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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衣民国-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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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南万点头应着,转眼看向窗外,晨曦已经微露了痕迹。

程墨苏左右也睡不着,待在房间里又止不住地胡思乱想,便就让风吟扶着去了客厅,静静地坐在那里捧了一本书来读着,却半天没有翻过一页去。

接连过了十天的光景,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好了,却不见上官少弈的身影。每日只能从报纸中得到只言片语,没有半点他的消息。她问南万,也只能得到一句他很好的准信。

“小姐,我瞧着姜尚豪是不是把姑爷给扣押了,不然姑爷怎么会这样久都不回来?”

这也是她最担心的一点,但是细细想来,又觉得姜尚豪似乎不是那样不明大义的人。风吟摆弄着广播,打了开来,笑吟吟道:“算了,小姐,我们听会子广播吧,也好知道现在的情况究竟如何?”

广播一阵嘈杂后,竟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程墨苏睁开半阖的双眸,静静地听着,风吟悄悄附在她耳边,道:“是姜尚豪的声音。”

“我们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我国与日军没有再次妥协的机会,对于在新北城中壮烈牺牲的士兵以及百姓,我将给予崇高的敬意。我们誓与日军作战到底,坚决不放弃领土与主权。”

程墨苏紧绷的心弦慢慢放松下来,轻轻地倚靠在了沙发上。

第两百五十七章 噩耗

程墨苏透过窗棂,向窗外望去,自那次广播之后,全国一片沸腾。 偶尔间听闻各地民众组织了团体,向新北驻军送去了慰问信,慰问品。学生们也自发阻止起来,去前线进行救援。这个时候,少弈恐怕已经回了新北去,镇守在前线之中。

而她,终究会是个累赘的。

她微微阖了眸子,见奶娘把凌恒抱过来与她玩耍,心情这才略微好了几分。风吟也恰好来到身边,道:“小姐,这个月要新做一些旗袍,您是喜欢什么样式的?”

她抬眼看了摆放在面前的上等布料,轻轻一笑,对凌恒道:“凌恒,你帮妈妈选一个,好不好。” 凌恒倒像是听懂了一样,大大的眸子转了转,咿咿呀呀地伸手指了过去,她眸色一亮,目光落在那银月色纹绣了木芙蓉的布料上面。

“小少爷倒真是有眼光,我刚拿这些布料回来的时候,就觉得小姐一定最喜欢的是这件呢。” 风吟笑道。

她扬了扬玫瑰色的唇角,指尖轻扬,眼波微动,声音软糯,“就这件吧,你去叫裁缝照着这花纹绣一些银色薄片上去,再在花中央用珍珠做上一个蕊来,马上要给凌恒办满月了,我想着这新做了旗袍就不要太过于素净简单了。”

“是。”风吟点了头下去了。她又与凌恒嬉闹了一阵,倒也累了,便又将凌恒交给了奶娘,自己盯着窗外,出了神来。

迷迷糊糊间竟睡了过去,靠着软榻,身体好像轻飘飘了起来,只觉得有几分口渴,便睁开眸子去寻水,入眼处却是锃亮的马靴。她蓦然一惊,抬起水色的眸子来,却见那棱角分明的俊颜距离她如咫尺般得近。

她听着自己有如擂鼓的心跳,想起了这十几天的担忧,瞬间竟落下了泪来,闹得他措手不及,赶忙伸手去帮她擦拭,“你这是怎么,竟哭起来了。”

“我没有哭。”她慌乱低垂下了眸光,长长的睫毛遮挡住那片水波。他默默地看着她,见她只穿着见淡紫色的睡裙,整个人如纸片一般瘦弱无力,他默了默,将她横抱起来,放到床榻上去,她那水色的眸子愈发得清澈透亮,唇角边的笑意温柔如往昔。

他阖上窗帘,遮挡住那片阳光。她倒是有些疑惑,本以为他已经回了北方,哪里想到他竟还在这里。她见他疑惑,便笑着解释,“上次出了大事,匆忙离去,和姜尚豪详谈了一晚。我与他都愿意放下那些私人的纠纷与利益,以民族大义为重。接连几日,我与他便去与各方进行谈判,同时也与日军谈判了。”

她心头一跳,道:“我上次听广播,姜尚豪不是说要与日军战斗到底吗,怎地又去谈判了?”

他冷哼一声,面上皆是不屑,“那群日军说得好听,邀我们谈判,却没有什么实质内容。我瞧着要不就是他们想要来逼我们就范,要不就是想借此拖延时间。所以我准备现在就北上作战,不能让申副官一人抵挡这么久。”

她垂着眼帘,安静地看着被褥上绣着的木槿花。半晌,这才扬了秀颜,柔柔一笑,道:“是该回去了,我与你一起回去。”

他淡淡地点了头,本想让她留下来,可是现在局势这样得乱,去哪里都是朝不保夕,让她跟在自己身边,自己也能保护住她。

她本以为要一番口舌,他才会答应,哪里想到他如此简单地就同意了,不觉怔了怔,又低垂下了眸子。

“那我让风吟去收拾东西,我们同南叔叔告别了,就离开吧。”她起了身来,那黑亮的秀发垂泻腰际,他心中蓦然一动,这么多天的辗转和疲惫似乎在看到她的这一刻就消失殆尽了。

两人携手去了书房找南万,南万正站在窗口,看着变了的天色。

窗帘半遮半掩,书房里散弥着淡淡的香气,那墨的浓烈充斥在气息之间。程墨苏半倚在上官少弈的肩膀之上,面目沉静,眉眼如画,幽香沁脾。他看着她清冷幽静的眸子,浅浅啄了她的额角。

南万意识到了两个人的到来,静静地看向他们,“你们是来辞行的吗?”

“对。”他点了点头,“谢谢这段时间南先生对我和我妻儿的照顾,现在局势紧张,我立马就要回新北去了,特别来向南先生辞行。”

南万点了点头,叹了一声,“其实我是明白的,尚豪容忍日军已经到了底线,今次肯定是不会再忍下去的,你同他一起辗转各地谈判,可看出了什么端倪?”

“只看出了日军气焰嚣张,野心勃勃,不可能和平解决,我们必定要与他们有一番长久性的战争。”他的语气沉着冷静,那双黑色的眸如幽潭般冷绝。

南万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我知道你深明大义,说一不二,今后要多多注意与小心,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不用客气,我一定会尽我的绵薄之力,去帮助上官少帅。”

“南先生客气了。”

风吟突然推门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加急电报,他心中一慌,忙接了过来。

这天阴沉得厉害,一阵冷风刮过,也不知为何这样的季节,风竟会这样得凉薄。他拿着那张电报,修长有力的手指竟颤抖了起来,他没有想到,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遍,只觉得有一股千斤的重量正碾压着他的魂魄。

程墨苏忙接过那电报去看,却被他一手抢了过去,只听他道:“你身子太弱,这些消息不看也罢。”

“是……是什么消息?”她玫瑰色的唇轻轻地颤抖着。

他的声音格外冷硬,似从齿间挤出来的一样,那浓浓的恨意夹杂着冷意,让所有人为之一颤,“我要让这帮日军,血债血偿。”

她抚平自己的心绪,扶住自己的额角,醒着自己的心绪,舒了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伸手去抽那份电报,却对上他满是血丝的漆黑瞳孔。他默了默,见她态度坚定,这就把那封电报递给了她去。

日军于今日早晨向新北城发动最后总攻,申铭量副官战死,新北城沦陷。

第两百五十八章 白纱

如今新北沦陷,驻军退居到了宁天内去。 南万虽然做了一次强留,但上官少弈去意很是坚决,携了妻儿乘坐专机赶了回去。一下飞机,迎接他的不再是那熟悉的身影,而是从原关调来的守将叶关枚。

“少帅!“叶关枚立正敬礼,声音洪亮,向他阐述了一番如今的局面,局面自然不甚乐观,”目前日军暂时停止了进军,应该是在制定计划之中,宁天是租界,他们应该不想开罪帝国列强,所以我判断他们下一步的进攻目标就是原关!”

上官少弈皱了皱眉,他现在归顺了中央,去哪里作战自然不是他能控制的事情,依照姜尚豪的意思,应该是想让他去守南方的。叶关枚声音沉了几分,“总司令把我从原关调了出来,现在镇守那里的是资历尚浅的一名守将。少帅您能否替我向司令说一说,好让我再调回去?”

上官少弈眸光雪亮,淡淡地看着叶关枚,“军人只需要服从就行了,你何必多言。”

“这……”叶关枚皱了皱眉,又听上官少弈道:“至于日军的进攻路线,我想他们不会先进攻原关。他们此前占领了海岸,当会从由海上出兵,侵略吴淞一带。而且总司令为了把日军由北向南的入侵方向引导成由东向西,必须要在上海采取主动反击。”

叶关枚被他的一席言论驳得没有颜面,心中不服,但面上依旧恭敬,“既然如此,少帅此次回来的目的是?”

“一来是交接军权,二来是参加申副官的葬礼。”他面不改色,只是声音格外冷冽。

叶关枚看向他身后那个娉婷的身影,只觉得看见了下凡的天仙。程墨苏淡淡一笑,面目如水般澄净,那双眉眼在阳光下散发着柔情与清寂。上官少弈向她递出一只手去,她扬起的唇角弧度虽然不大,却有着说不出的甜腻。两人相视一笑,似乎周围的景色和人群都淡去了踪迹。

风吟抱着凌恒,跟在两人身后。在这路上她听程墨苏念起过潇镜,据说是申副官的妻子。她叹了口气,潇镜是这样得年轻,如何就要去承受这沉甸甸的丧夫之痛。

一行人向前走着,上了专车,那车直直驶向了灵堂。上官少弈与程墨苏去后堂换了一身白衣,就连未满月的凌恒都扎了一条白色的头巾。他握着程墨苏的手,程墨苏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颜,阳光洒在他抿紧的唇上,她知道这么多年来,他能信任的就只有申副官一个,如今申副官去了,他心里的难受不亚于潇镜。

她紧了紧手心,他微微一怔,回眸看她,朝她淡淡一笑,似乎在说着,我没事,无须挂念。

她静静地移转开了目光,看着站在最前头的潇镜,潇镜听到这脚步声,便也转了头过来,见上官少弈与程墨苏携手过来,心中的吃惊自然是不小的,可是又倍感欣慰。她上前几步,迎上了这一家三口,眼角含泪,“少爷,少夫人,你们来了。”

上官少弈拳头紧握,最佳动了动,却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那黑如点漆的眸子是满满当当的悲怆,程墨苏瞧着他这样子,不觉落了泪下来,又念起了与申副官相处的点滴,心情便更加沉重。她握住潇镜的手,半晌,方才说了一句,“申夫人,请节哀。”

她话音刚落,眼泪就受不了控制,越落越多,潇镜咬了咬唇,忙安慰她,“少夫人,您身体不好,不要这样得哭。”她看着潇镜,只觉得潇镜有纤细了几分,往常红润的面容此刻也憔悴不堪了起来。

申副官为人忠诚热心,前来吊唁之人挤满了屋子,哀乐动天。潇镜面容虽然憔悴,却有礼有节,将所有人都搭理妥当,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夜幕时分,这一切才结束了过去。

程墨苏瞧着凌恒困得难受,便让潇镜将他抱回里屋休息了,而她与上官少弈依然留下来,帮潇镜搭理着葬礼之后的事情。潇镜终于有些支撑不住,扶住椅子,竟就要晕了过去。程墨苏赶忙搀扶住她,又吩咐风吟去叫厨房煮点吃的过来。

上官少弈不忍看她,她勉力支撑住自己的身子,自嘲地一笑,“这以前都是我伺候少爷和少夫人,现在身子当真是不中用了,需要少爷和少夫人来帮忙我了……”

“潇镜你别说话了,快去床上躺着歇息一会子,你看你,手这样得凉。” 程墨苏本来就体寒,但是握住潇镜的那双手,却感觉比她又寒了十倍。潇镜倒是没有抗拒,由着程墨苏扶着,回了屋去。

风吟端上来一碗乌鸡汤,轻轻吹开,舀了一勺,递到潇镜嘴边,潇镜闻了一下那股味道,不由地摇了摇头,笑道:“我这粗茶淡饭习惯了,突然让我喝这样补的汤,倒还真是折煞我了。”

她见程墨苏那双水色的眸子含着泪,来不及安慰,程墨苏便泪如雨下,那单薄的身体软软地竟要向后仰去。上官少弈忙将程墨苏扶在怀里,程墨苏硬生生地让自己的意识赶走眼前的昏黑,这才回了神过来。

潇镜也舒了一口气,抓住程墨苏的手便道:“少夫人,这几年你不在府邸,你不知道少爷是如何对你,他对你的心是真的好,请你一定要照顾好少爷。现在你们有了凌恒,想来生活已经齐备了,我也真的是为你们高兴。”

程墨苏心中不知怎地,竟滑过一丝不祥的预感,那眼泪就像止不住了一样,簌簌地往下掉落了去。她心里害怕得厉害,知道这次若不是少弈恰好来了上海,不在新北守着,不然的话,这次她参加的就该是……

她双眼中满是哀戚,回头看上官少弈,也见他那深邃的目光中散发出一道道锋利又悲痛的光线来。她不忍再看,眼泪顺着雪色的容颜,落出一圈圈的黯然与心殇。

潇镜仰头看天,嘴边默默地念叨了一句什么,不等两个人反应过来,便一头撞在了墙壁上,那一抹浓烈的血色顺着她白皙的额头一滴滴淌落,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角却噙着一抹笑意,好像是终于和谁团聚了一般。

“潇镜!”程墨苏伸手去扶她,眼泪竟快要流尽了。

第两百五十九章 返回

睡到半夜,程墨苏突然惊醒过来,心头跳得厉害,她的脑子里竟突然空白了一片,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身边那个位置空空荡荡的,纤纤素手摸了上去,却是一片冰冷的凉意。她止不住地咳嗽起来,不远处的明镜中映着她若桃花般微红的容颜。

她下了床,披上一件薄薄的月色披肩,与窗外的月色浑然成了一体,她的脚步款款摆动,时间变得沸沸扬扬,她只觉得头脑中那片空白嗡响得厉害。不由地打开窗棂了来,瞧着那明净的月光映在浅绿色的景致上。

她叹了一口气,总觉得心头梗着什么东西,让她很是难受,晚风沐浴着她纤细瘦弱的背影,她缓缓地走着,踏足在那冰冷的地面上,眼见着前方不远处的灵堂,却是一怔。

那痛苦的时刻生生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她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缠绕着的黑纱,这才想起了她为何在此,又发生了怎么样的事情,只觉得浑身绵软无力。她踉踉跄跄地跑向灵堂,眼泪又成了止不住得一样,簌簌地往下掉落着。

申副官走了,潇镜也随着去了。一天之内,两场丧事,两条生命。

她眼前一黑,竟直直地向下栽了去,那些现世的伤痕在她心中越刻越深,厚重的伤悲凝聚在她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一个温暖的力量将她扶了起来,她在那淡淡的烟硝气味中缓过了神来。

玫瑰色的唇轻轻地颤抖着,长如羽般的睫浸染一片湿意。上官少弈瞧着她的样子,心中的绞痛又深了几分。刚才潇镜去了,程墨苏也随着晕倒了,再次醒来时,她便就成了这般痛苦的模样。

他静静地看着她,那深邃的眸子与浓厚的黑夜融为了一体,那般的寂寥与清寂。她怔了怔,抬起水色的眸子,回视着他的目光。这无声的驻足于凝望,在彼此的生命长河里能有多少时光。

“潇镜……”她吐出这两个字来,发现自己的嗓子竟黏住了一般,声音细微得不可听闻。

他却拾起她的手来,那温热的掌心透着一股悲伤和愤恨,她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颜,想起了年少时他那锋利眸光中盛满了的踌躇满志,而如今……

她低下如画的眉目,随着他来了灵堂,灵堂又多了一个牌位。她紧紧地咬着玫瑰色的唇,那摇曳的烛火将她白皙的容颜映得火亮,那两个牌位并在一起,让申副官的名字不再孤单。她靠在他的怀里,泪水决堤,一片的萧索与冷清。

“墨苏……”他轻轻地唤她,她心中悲恸得厉害,他的声音如冰冷的夜一般,那样得凄凉。

“少弈。”她反握住他的手,玫瑰色的唇轻轻地颤抖着,连带着声音也抖动了起来,“你不要觉得孤单,你还有我,还有凌恒……”

他的手心紧了紧,那双黑如点漆的眸中退散了悲伤,一抹坚毅油然而生,“是,我还有你,还有凌恒。”

她点了点头,见他恢复过来了一些精神,也不由得止住了眼泪来。他静静地看着她,陷入了那片水色的漩涡之中去。他顺势揽住她,声音清冽,“墨苏,你好好歇息,我们明天就回上海去了。”

“回上海去?”她不解道。

“是,我已经叫人去把你程家的旧宅子收拾出来,你先带着凌恒和风吟住过去。”他的下巴抵住她的头顶,将她整个人紧紧埋在了自己的怀里,“姜总司令给我调了一些兵,再加上我曾经的亲兵,成立了税警总团,去驻守吴淞江沿线。”

她点了点头,稍微放下了一点儿心来,轻柔道:“你就放心地好好练兵,我会好好照顾凌恒的。”

“好。”他淡淡地应了一声,看着她唇角边上噙着的那一抹秀美。如今城破人亡,可她望在他眼中的目光却是温柔的向往。那一刻的眼眸,就如同绚烂的彩色,时而动人,时而困惑,但让他无比热烈的眷恋着,不肯移开半分目光。

他揽着她瘦弱的肩膀,她枕着他睡了一夜,再度醒来,便又乘了专机返回上海去了。上海的租界内仍一片大好光景,看不出半分战争的味道。但她不是那样没有长远眼光的人,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不都是一个家族,一段故事,一个城市的命运吗?

两个月的光影过得很快,上官少弈率领的税警总团开拔奔赴了会战前线。她瞧着窗外变了颜色的天空,瞧着夏色尽数褪去,眼见着秋风萧瑟,洪波涌起。眼瞧着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小姐。”风吟见她也不再休息,索性推门进来,曾经的程家府邸是何等奢华,如今却人走茶凉,大厦将倾,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与凌恒。风吟叹了一口气,道:“小姐,你每天睡这样少,可怎么是个办法?”

程墨苏回过神来,淡淡一笑,“今天的报纸来了吗,广播里又说了些什么?”

“现在才刚刚清晨,报纸哪里能有卖的呢,广播里也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东西。小姐你还是再睡一会子吧,等睡醒了,这些东西也都能再有了。” 风吟劝慰道。

她默了默,水色的眸子微微低垂下来,“少弈他开拔去前线已经这样久了,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我实在是……”

“小姐不用担心,姑爷他用兵如神,不会有事的。”

她嗔了风吟一眼,这样肉麻的赞赏话也亏这丫头说得出口。风吟面上也随着一红,听得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音,面上又是一喜,道:“小姐,是送报纸的报童来了,我去开门去。”

她心里一急,便与风吟一道去了。风吟从那报童手中接过报纸,她忙拿到手里,眼前却差点一黑。那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地写着,税警总团驻守淞江北流,不敌日军,侧翼被优势日军攻破,被迫退守南岸。

“小姐,这……这仗虽然输了,可是人没事吧?”

她听着风吟的声音,眼光忙向下去找殉难人员,生怕看到那个熟悉又挂念的名字。

第两百六十章 变天

程墨苏迅疾地搜索了一遍,见果真没有上官少弈的名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这几天就如同在梦中度过的一般,先是少弈不敌日军,退守了南岸,接下来又是少弈在南岸成功阻击住了日军橡皮艇七次渡河。

她缓缓地舒了一口气,眼见着他打了胜仗,性命无忧,心情也不觉好了几分,脸上也挂着浅浅的笑意。风吟见了也忍不住地打趣道:“小姐这下可是开心了?”

她嗔了风吟一眼,让风吟将凌恒抱来,这几日的时光便都在陪着凌恒玩闹,凌恒靠在他的怀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只轻轻拿着报纸,指着上面刊登了的上官少弈的照片,笑道:“你看,这个就是爸爸,你叫‘爸爸’。”

凌恒手舞足蹈,那双黑亮的眸子如上官少弈一般,她静静地看着凌恒已经初见端倪的五官,只觉得他似与少弈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般。

“今日天气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我们带凌恒出去走走吧?” 程墨苏盯着窗外,淡淡一笑。风吟忙也应着,家里的福特车还在,就是没了会开的人,她们这一出门,就得要去麻烦黄包车师傅,她还需要先去叫车过来。

约莫下午四点钟,两人这才收拾妥当,缓缓出了门来。但这刚一走到门口,便见面前停着一辆宝蓝色的小轿车。杭薇摇开车窗,朝她绽开一个笑容,似乎在告诉她,已经等她许久了。

程墨苏将凌恒交给风吟抱着,缓慢踱到杭薇面前,笑道:“杭薇,你怎么来了?”

“没怎么,就是听说你回来了,想来看看你,上次见面还是在程伯父的葬礼上,想想也有段日子了。”她眼瞧着风吟抱着的凌恒,笑容灿烂起来,“这是你的儿子吧,看起来好可爱,长得真像他的父亲。”

“是啊,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淡淡一笑,和杭薇一时间也没了话。杭薇默了默,故意挑起了话头,“走吧,我请你们吃饭去,有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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