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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楼春-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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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徐若麟议论着未来的生活,心里充满了期待。

今夜的月,如此皎洁。皎洁的明月之下,却亘古上演着不变的几家欢乐,几家惨淡。就在魏国公府那位年轻的侯爵夫人,她在与她的丈夫谈论他们未来的生活之时,高墙深锁的皇宫中,在那处永远见不着天日的所在里,却正上演着这月光之下的另一幕人间阴暗——一个女人,她被剥夺了继续存在于这世界的资格,但她却拒绝接受。

“我不信万岁真会如此对我!你们都给我滚!滚出去!再靠近一步,我就杀了你们!”她蓬头散发着,手上紧紧握了一把剪子,朝试图靠近她的太监挥舞,口中赫赫作声,状如疯狂,哪里还有平日半分的优雅之态?

“你们这些阉奴!胆敢背着万岁这样对我!我有儿子!我儿子是安乐王!万岁最宠他的!他生病的时候,万岁整夜不睡地守着他边上!你们等着,等我出去了,你们一个个都死无葬身之地——”她嘶声力竭地吼着,“皇后呢!我要见皇后!你们去给我通报——”

正午时分,太监便用朱红漆盘盛着白绫送到了她面前。红如血,白胜雪,相映之下,艳丽无比,也刺人眼目。

冷宫中,也不知道哪朝哪代起的头,向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但凡嫔妃获罪赐死,执事太监必定会选正午时分动手。或许是想藉正午的阳气来辟邪,以免惹祟上身——毕竟,这地方本就阴气森森,加上那些即将要死的后宫女人,哪一个不是自觉满腹冤屈怨气冲天?人尚且如此,做了鬼,更是厉鬼。

只是这一次,从正午一直拖到现在,因了这女人的凶悍,她一直都没死成。执事太监这才不得已,最后请来了姓吕的冷宫大太监。

吕太监盯了她片刻,冷笑了起来。

一年又一年,每一个被送到这里的女人,刚开始的时候,谁不是这样认为的?这种话,他早就听得再习惯不过了。从前再艳冠群芳,再得君王宠爱,那又如何?一旦入了冷宫门,永无翻身之日,更何况是这个被赐白绫的废妃?

宋碧瑶看见烛火映照下,对面那个太监的森森脸色,蓦然无比真切地仿佛闻到了一股行将要死的腐败气味。她的肩膀颤抖了一下,终于停止喊叫,用嘶哑的声音继续乞求道:“我要见皇后娘娘!求你了,给我传报!我要见她……”

她已经嘶喊了一个下午。

吕太监不予应答。他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这座皇宫的主人要她今天死,倘若拖到明天,那就是他的失职。此刻也顾不得什么正午的规矩了,朝身边的人做了个眼色,七八个太监立刻朝着宋碧瑶蜂拥而去,宋碧瑶惊恐地退到角落,拼命挥舞手中的厉剪,当头的一个太监操起准备好的棍子,毫不留情地朝她的手猛地击打过去。宋碧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痛叫声,剪刀脱手,人也扑倒在地。

“我要见皇后——”

她被太监死死按在地上,脖子上缠住白绫的时候,还在用力地挣扎叫着。

“等什么,动手!”

吕太监面上不带丝毫表情,冷冷下了命令。太监立刻分拉住白绫两头,用力绞紧。

宋碧瑶脖子剧痛,头脸之上,瞬间仿佛有千万根针在扎。很快,昔日动人的那双眼睛,此刻向外用力凸着,眼球仿佛就要夺眶而出了。

“我……要……见……皇后——”

她翻着白眼,胡乱蹬着脚,喉咙里却仍下意识地发出已经重复了无数次的这句话。

“要见皇后娘娘,下辈子吧!”

吕太监道了一句。

宋碧瑶已经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了。纵然她万分不甘,万分不舍这人世,但是她柔软的喉咙已经被如刀的白绫绞得咯咯作响,死亡正在朝她迎头扑来。

她要失去意识的那一刻,脖子忽然一松,肺里重新涌入空气。她也被太监们放开了。她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等那阵痛苦过去,回过魂儿来,她抬头,才发现身边那群原本凶神恶煞般的阉人们不知何时都已退了出去。她的面前站立了一个人。她一身真红宫装,整肃而华美,此刻正微微低头下来——她在望着自己。那双生得极其英俏的眉,平展而舒缓。

皇后萧荣来了。

下意识地,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宋碧瑶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想要挺直胸膛——但是她还没来得及挺直胸膛,立刻意识到今非昔比。她从前是尊贵的皇后,如今还是。而自己,却已经彻底失去了与她相较的资本,一丝一毫也不剩了。

她仰脸,怔怔望着萧荣,双肩开始佝偻下去,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听说你要见我?”萧荣道,口气如同她平展舒缓的眉。

宋碧瑶慢慢低下了头去,颤抖着身体,朝她跪拜了下去。

“娘娘——”她现在的声音早没了从前的娇脆,嘶哑不堪,如同一面被敲破的锣,“我的儿子他如今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萧荣注视着她,“他很好,他还是安乐王,但是皇帝从今往后,再不会见他一面了。”

宋碧瑶再次猛地抬头,道:“胡说,你骗我!万岁那么爱他,怎么可能不再见他?衡儿生病的时候,万岁不顾自己劳累,甚至整夜守在他身边!他那么爱他!一定是你骗我!你骗我!”

萧荣冷冷道:“我以为你见我想说什么,所以我来了。原来是说这个。看来我是来错了。”

宋碧瑶怔怔望着她,忽然发出一声哀叫,爬起来朝她扑去,人却跌到了地上,她便趴在了那里。

“娘娘——求你别走!我知道我在自欺欺人而已。我伺候了皇帝这么久,知道他是什么人。他既然狠心要我死,他又怎么可能还爱我的儿子!他只会恨他!从前他有多爱他,如今就会多恨他——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只是害怕这一切而已——”

“娘娘,我想你来,就是想告诉你,衡儿他真的是皇帝的儿子,我对天起誓!皇帝他可以恨他,不认他,但是娘娘,我求你,看在他还只是个孩子的份上,往后能照应一下他。我一想到从今往后,他孤独一人,被太监宫人肆意欺凌,我的心就像刀割,倘若可以,我甚至恨不得让他与我一道死。知道他死了,不用再活着受因了我带给他的苦楚,我死了才会放心……”

“你与我向来势不两立。却叫我照应你的儿子。你不觉得可笑吗?”萧荣神色复杂。

宋碧瑶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朝萧荣跪了下去。

“萧皇后,没错,我从前是对你和你的儿子做过许多不义之事。但是我一直就知道,你与我不同,哪怕是从前,我也知道我根本无法与你相提并论。我说不出来这到底是为什么。但我承认,倘若此刻我们的处境换了个个儿,我若是过来,也一定是用胜利者的身份来讥嘲你。但是你却不会这样。或许……”她惨淡地摇了摇头,“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到了最后,你还是皇后,而我却是那个被赐死的人的缘故了。我知道我罪该万死。以前的一切都是我的罪,可是和衡儿无关。我求求你,等我死了之后,求你能宽待那个可怜的孩子。我知道皇宫之中,一个没有母亲保护又遭受他皇帝父亲痛恨的皇子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她闭眼,再睁开,目中泪光隐然闪动,“倘若皇帝留下他就只为了让他遭受无尽的□和折磨的话,我求你,给他个痛快,让他早些体面地死掉。我求你了……”

她开始不停地磕头,磕得砰砰有声,很快,额头便皮开肉绽,红色的血沿着她的脸颊鼻子流下,状极恐怖。

萧荣眉头紧紧皱起。

“娘娘,你心里一定在想,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是吧?”宋碧瑶终于停止磕头,凄然道,“可是人就是这样。看得多了,心就大了,再也收不住了。没到最后一步,谁肯承认注定会成一场泡影?方熙载呢,他如今怎么样了?他已经死了,是吧?”

“是。他已经死了。饮鸩自尽。”

宋碧瑶怔了片刻,忽然发出一阵凄厉大笑。

“是我害了他——倘若不是我心高胜天,他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眼泪忽然从她眼中汹涌而下,与脸上的血水混在一起,一塌糊涂,“娘娘,你知道他从前是什么样的人吗?倘若不是因为我的缘故,他也不会是现在你们眼中的恶人。我从来没见过像他这样又聪明又和气又英俊的男人,我看到他的第一眼时,我就爱上了他。我本来是想嫁给他,和他和和美美地过日子,给他生很多孩子的。可是后来我看到赵琚的时候,被他头上的王冠和身上的王服给迷花了眼……我变心了……这么多年来,我百般讨好赵琚,变着法地顺着他,以此换取他对我的宠爱——但是我从没有爱过他。我爱的,只是他的权力和能带给我的一切……倘若当年,我没有进那一趟城,没有生出不该有的心思,现在的我,该会是什么样……我错了……错了……他死了,我也该死了……”

萧荣最后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宋碧瑶,转身而去。两个宫人静静在前提灯引路。她穿过年久失修的破败走廊,忽然飘来了一阵若有似无的声音。

她渐渐停下了脚步,侧耳听去。终于听清楚了。那是一个不知道身在何处的女子,她在唱:“昭阳殿里恩爱绝,蓬莱宫中日月长……”“昭阳殿里恩爱绝,蓬莱宫中日月长……”反复不停地吟唱,声音如泣如诉。

萧荣立在夜风中,凝神细听,身形一动不动,只有裙裾一角随风飘摆。那声音渐渐消散在了无边般的黑暗尽头,于是四下里只剩肃杀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

落落扔了2颗地雷

曹某到此一游扔了一颗地雷

今天本来想写个肥章的~结果手残,只出来这么点~

第一一六回

次日;照了惯例,初念入宫谢恩。至坤宁宫,见萧荣言笑晏晏;气色比起前次看到要胜许多。说话着;萧荣正问到她随夫北上之事;听见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回头望去;见是太子妃苏世独过来了。

苏世独嫁为太子妃,入京虽有半年多,初念与她总共也不过见了寥寥一两次;每次不过匆匆碰面而已。起身见礼时;苏世独急忙过来扶住;高兴地道:“司……”

她刚说了一个字,忽然意识到称呼不妥,硬生生打住,改口道:“夫人不必多礼。”

初念见她笑容满面,望着自己的一双眼睛闪亮,掩饰不住其中的兴奋之意,跟着笑了起来,道:“有些时日不见,太子妃可好?”

苏世独道:“我都好。你怎么样?我听说过些时日你就要离京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她的声音渐渐悄了下去,晶亮的双眸也黯了几分。

萧荣在旁察言观色,此时便道:“念丫头,世独原本就与你亲近。嫁过来这么久,碍于宫中规矩,也未曾与你有往来。诚然,此次离京不知归期,趁了便宜,你们自去说话便是。”

苏世独心中正盼着这个,只是自己不敢开口,看了眼自己婆婆,见她和颜悦色,大喜过望,朝她道谢。萧荣含笑点头,初念便被苏世独拉着手带至东宫一处花厅,苏世独遣走宫人,怔怔望着初念,方才面上的笑渐渐消去,竟然一语不发。

初念知道她性子活泼,又爱说话,此时正等着她叽叽喳喳开口,不想她竟如此反常,有些惊讶,忙握住她的手,悄声问道:“你怎么了?”

苏世独低下了头,憋了半晌,终于道:“司姐姐,我……我其实一点儿都不好……皇后娘娘对我很好,可是待在这里,我还是天天想着回家……可是这是不可能的。我就盼着你能来……就算你不能来,我只要想着你也在这里,咱们隔得并不远,心里才会好过些……可是你很快就也要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就觉得……”

她的眼圈泛红,声音竟也哽咽起来,“我就觉得我仿佛被人丢弃了……”她忽然朝初念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像个孩子般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初念吓了一大跳。她原本也料想到苏世独在宫中会憋闷压抑,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竟压抑到了这样的地步,慌忙看了下四周,见人确实都退了出去,反抱住她,低声劝慰。过了良久,大约是哭够了,才见她止住噎,用帕子擦了下脸,对着她难为情地低下了头去。

“世独,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太子对你不好?”

初念是过来人,自然明白,大凡女子嫁人后,倘若丈夫细心体贴,做妻子的即便再思念故土家人,也不至于会像她这样一副饱受委屈的样子。她既然能哭成这样,多少便也能猜出太子与太子妃两人之间的关系了。

她不问还好,一问,苏世独的眼睛又红了,极力忍住,想要摇头,只一抬眼,见初念正关切地看着自己,不由地便想起了从前自己在她家中时的情景,那时她便宛如自己的母亲,教导许多她从前一无所知之事,心中顿时再次生出委屈之意,忍不住又扑到了她怀里,哽咽着道:“司姐姐,我对你说实话吧。我自嫁到了这里,皇后娘娘对我是极好,我做错了事,她也只会耐心教导我,我对她极是感激。可是太子他一直就看我不惯,如今也一样。从前宫中的女官教我恭谦,我出嫁前,我爹也再三教导我,凡事要忍让。宫里的生活原本就闷得要死。我什么都不能做,他还这个样子,我一见他,心里就不痛快……我到了这里后,才知道青莺她居然真的随袁大总管上了宝船,我真羡慕他。我后悔,当初为什么那么贪生怕死,要是当时我说不嫁该多有好!就算被砍头了,也好过现在这样……我真是后悔……”

等她情绪终于有些稳定下来了,初念替她擦了眼泪,凑到她耳边,很是谨慎地问:“太子……除了你,可有别的女子?”

苏世独一愣,啊了一声。初念见她似是没反应过来,只好低声又道:“我是说,除了你,他是不是还宠着别的姬妾或者宫女?”

苏世独这才反应过来,低声道:“没有应当……没有吧……他一直就和我同睡一屋的……”

初念闻言,暗松了口气。怕就怕他宠着别的女人,这才冷落太子妃。既然没别的女人,又夜夜与她同房,他二人原本就是新婚,加上太子这样的年纪,正是血气方刚之时,若是锦瑟调和,想必关系也不至于差到这样的地步。难道竟是苏世独实在太过不解风情,太子这才对她心生不满?

初念想了下,再次凑过去,低声道:“世独,你如今已经成了亲,当知道房中事对夫妻的重要。不能说房事好,夫妻关系就会好,但至少会有很大影响。一直以来,你们那事处得如何?”

苏世独脸一下涨红了,低头半晌,这才吭哧吭哧地道:“我……我和他……他一直没碰我,我也没碰他……”

初念没想到他二人大婚这么久,竟还是这样。低声又追问了几句,苏世独索性把两人房内相处的情况说了出来,初念听到他二人洞房夜时,太子没主动碰她,她见他那一副了不起的高傲样,也懒得理他,于是各自分被睡了,一直到了现在,期间还在床上划分界限,甚至打过几场架。起先还是惊骇,听到后来便又是好笑又是好气,终于问道:“娘娘知道你们的事吗?”

苏世独道:“刚前日,她便问过我,太子对我好不好,我都好。”

初念叹道:“原来竟是这样!怪不得你们一直处不好,两人都还如同孩子!太子这个人,是有些调皮。我记得我第一次遇到他时,他从树上倒挂下来,把我吓得不轻。其实你若摸到他的脾气,也就不难相处。他浑身是刺,你也丝毫不让,两人如何能好?你知道以柔克刚吧?以后他再冲你发脾气,你就把他当不懂事的小孩,把自己当大人,让让他,哄几声就是。他的性子就是吃软不吃硬。不信你试试看,一定会有效果的。”

苏世独哼了声,“我才不稀罕他。”

初念摇头道:“世独,你这样想就不对了。如今你已经是太子妃,再怎么样,下半辈子是不可能与他分开的。如今你年纪还小,尚可这样打闹,也没什么。等往后年岁渐长,倘若关系一直这样僵着,如何能过一世?且你们身份又特殊,个中道理,无需我多说,你自己应也知道。”

初念说完,见苏世独渐渐沉默下去,想了下,又压低声道:“世独,还有件事,我悄悄跟你说。我去年有一次与皇后娘娘闲谈时,听她偶然提及你们的婚事。说当初之所以择定你为太子妃,还是太子自己亲自开口的。你想,必定是你有什么地方能触到太子的心,他这才会开口说要娶你。一个男人,倘若他真的对你厌恶至极,正常的反应,难道不是巴不得一辈子不要见到你吗,又怎么可能会把你娶回家来天天相对?”

苏世独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事,十分惊讶。慢慢低头下去,脑海里忽然掠过那天晚上在庭院里发生的一幕,心忽然怦地一跳——自然那夜他对自己说了声对不起后,一直到现在,虽然两人仍没怎么说话,晚上在床上时,也仍各睡各的,但是没再吵架过。就在今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发现昨夜里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越过了边线滚到了他那边,他比自己明明醒得早,竟反常地没有像从前那样将她推回去,而是在默默看着自己,可能是刚睡醒的缘故,目光幽离。只是发现她醒了后,立刻习惯性地皱眉,然后一语不发地起身下床去了而已。

初念见她似乎有所触动,又道:“你们如今闹成这个样子,他自然不对,但你也一直没摆正心态,仍在用从前的想法与他相处。但是你们已经是夫妻了。你听我一言,今天开始有所改变,放下些身段,该软的时候软,你就会知道我没骗你。”

苏世独咬着唇,终于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嗯了一声。初念听到了,笑着握住她手,道:“这样就好。世独你这么美,又有别的女子没有的一身本事,与太子正是登对佳偶。往后我人虽不在京城了,却也会时时想念你们,盼你们一切都好。”

苏世独感动万分,眼眶又红了,用力点头,哽咽道:“我也会时时想着你们。盼你们早些回来。”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瞧着时辰也差不多了,初念起身,苏世独依依不舍要送她时,正巧,遇到赵无恙过来了。

赵无恙径直到了近前,朝她恭敬行礼后,诚挚地道:“师傅可都好?他自回来,我还没机会见到他,心里很是挂念。”

初念笑道:“他都好。”

赵无恙低声道:“我知道他的事了,过些时日便又要离京。这一去,不知道何日才能归。我晓得师傅全是为了我的缘故。我心里……”

初念见他低下了头,神情怔忪,想起这许多年来的种种过往,心中一时也是感慨,便笑道:“殿下不必如此做想。你师傅只是做了他当做之事而已。无论去哪,只要我们一家在一起,便是好地方。况且,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如今也算得偿。”

赵无恙怔怔望她。门外此时正有一道日光照射而入,映得她容光焕发;全身上下,无一处不透出适意满足,那是一个女子身在幸福中时所能流露出的最美状态。他从未在他母亲萧荣身上见过,也从未在别的女人身上见过。

他看得目不转睛。一直以来,那自年少起便留在他心底的那个朦朦胧胧的影子,他曾深以为耻,极力想要摆脱,却始终挥之不去的影子,就这一刻,在这样的日影之中,突然之间,忽然竟就烟消云散了。

他的心里,慢慢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就仿佛抛下了一副担子。

他飞快瞟了眼她身侧的苏世独,随即对着初念诚挚地道:“师母,烦请您回去后,代我向师傅说一声,我记住他从前教导过我的每一句话。这一辈子,往后不论如何,在我心目中,他永远都是我的师傅。”

他说完,朝着东向下跪,叩了见师之礼,道:“等你们动身时,我未必能够去送。只能此刻这样遥跪,盼着师傅和师母一路平安,万事顺意。与无恙早日再得相见。”

初念没想到他此时竟还行这样的大礼,压下心中起伏,点头道:“我一定会把你的心意带到你师傅面前的。”

~~

赵无恙虽是太子,但先前一直未获准参与朝政,除了皇帝交给他的一些祭典事项,基本上,他其实也很空闲,除了骑射弓箭,大部分的时候都埋头于典籍兵书之中。直到他大婚之后,一群清流大臣合言上折,建议让太子辅理朝政,以逐渐熟悉政务,皇帝才渐渐将一些次事交待给他。事虽都不是很重要,于他来说也没什么困难,但他自然不敢怠慢,一直打了十二分的精神在应对。只是每日晚间,仍保留着在书房夜读的习惯。今天也差不多,到了亥时初回来,和往常一样,去沐浴更衣。

许是因为他从前的特殊经历,加上他母亲萧荣也并不喜他与宫女有过多接触,可能刻意引导过,他近身伺候的人,一直是太监。苏世独一听到他回来的动静,急忙上床睡觉。

自嫁人后,她便习惯穿中衣过夜,天再热也不脱。今天被初念这样教导了一番后,心有所动,曾经脱了中衣只着胸衣,躺了一会儿,觉得全身上下仿似没穿衣服,终究觉得不自在,又怕自己这样反常会被赵无恙讥嘲,最后起来穿了回去再躺下。过了一会儿,听到他进来的脚步声,觉到他撩帐躺了下来。

苏世独闭着眼睛,过了不知道多久,仿佛已经打过三更的漏了。听见身边人的呼吸很是均匀。她屏住呼吸,鼓足勇气,终于装作睡梦中无意翻身,朝外睡了些过去,直到轻轻碰触到赵无恙的一边臂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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