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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缘-第1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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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忍俊不禁,道:“癞子哥很好,看着就是实诚靠得住的人,二妮姐姐你也不算吃亏。”

二妮和癞子同时都笑起来,很喜欢的样子。

二妮便兴致勃勃地告诉杜鹃,说癞子小时候头上长癞痢,头皮掉一块一块的,所以得了这个诨号,好些人都瞧不起他,“就我傻,肯嫁他!”

杜鹃道:“傻人有傻福!”

二妮乐滋滋地笑了,一点不当她敷衍自己。

又推了一段,癞子忽然猛抬双臂,将渔网从水中提起,“哗啦”一声,随着网底鱼儿的挣扎,碎玉般的水滴不断落入河中,接着又转向河岸,送到二妮和杜鹃面前。

杜鹃叫一声,急忙跳开。

等网子落在草地上,才又赶紧过来。

“这么多?还都不小呢!”

她见网里各色杂鱼儿乱蹦,甚至还有大虾,惊异不已。

癞子变戏法一样从水里扯出一个网兜递给二妮,里面已经有不少鱼了。二妮接过去,和杜鹃一块把网里的鱼往里捡。捡完了,依然丢下河,癞子系在腰上,可以保持鱼虾鲜活。

杜鹃终于体会到二妮说的夜晚网鱼的乐趣了:天地间仿佛就他们三人,每一声欢笑、每一份喜悦都被放大;白天被翻过去,白天的喧嚣和纷扰也被黑影沉淀,只剩下夜空、山峦、田野、河流……和自己!

她笑得十分开心,问道:“你们每晚都来,要忙到多晚?”

二妮道:“也不算晚,在水里待久了不好。像今晚,待会我们就要回去了。我要帮癞子炒瓜子花生、卤猪头猪蹄,后天他要上我家过礼呢。”

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来,对杜鹃道:“要是你乐意,晚上去帮我做卤肉好不好?你茶饭手艺是最好的,也能陪我说说话。我爹娘忙的很,癞子爹娘都没有,凡事都是我们自己弄。说是过礼,还不都是我帮他准备。我不好意思白天过去,就晚上陪他弄,攒一点是一点。”

杜鹃听后敬佩,再者二妮说要她帮忙,恐怕还是为了开解她,于是道:“这容易的很。就是要跟我家里说一声,我出来这么久还不回去,他们该不放心了。”

二妮见她答应了,忙转向河里,高兴地喊“癞子,不捞了!你去黄家给杜鹃捎个信,就说她今晚上不回去了,我请她帮忙做菜。”

癞子听后忙从河里爬上来。

二妮从腰里抽出一条手巾,一边让他擦脚穿鞋,一边又教他几句话,杜鹃也解释了一番,癞子都一一答应了。

待他走后,二妮将鱼收拾了,依旧搁在水里养着,系在岸边的树枝上,说等明早再来提。然后,两人就坐在河埂上等癞子转头,一边低声说话。

不知什么时候,癞子回来了。

杜鹃听他说半路遇见林春槐花,又在娘娘庙那碰见了黄元黄鹂,倒也没意外,问他们都说了什么。癞子说,也没说什么,遂将当时情形描述一遍。杜鹃听后无话,再未多问,遂跟着二妮两人过河去了,二妮背的杜鹃。

这地方靠近南面山脚,过了河,他们往附近一个草棚子走去。据二妮说,那是癞子家的西瓜地,棚子是七月里为了看瓜搭的。

杜鹃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林问道:“你们不怕?”

二妮道:“怎不怕!晚上常听见狼叫。可怕也不成啊,没人天生什么都会,胆子也要练的,打猎也要练的,所以我就下苦工,跟着癞子哥上山下河。将来我们还要住这呢。”

第301章夜晚的温馨

杜鹃听得一愣一愣的,“住这?”

癞子扬起手中灯笼,往前荡了荡,示意道:“瞧,前面就是李家,养蛇的那个李家。我在他家旁边盖了院子。我们成亲了就住那。”

杜鹃恍然大悟,脑中清晰现出附近的地形,不再因为黑夜而陌生了。遂笑道:“除了地方偏僻一些,我觉得很好。村里挤了些。在这住,能挖些山地种瓜种菜,也不怕野兽祸害了。”

二妮喜悦道:“我就是这么想的。”

说话间,就到了地方,地里现种的是白萝卜。棚子竖在地中央,四根柱子撑着一个吊楼,下面空的,一丈高的上方才是木栏铺围的楼阁,人睡上面。

进去棚底,二妮才松开杜鹃的手,叫癞子拿板凳给她坐,自己却走向旁边,蹲下用个竹棍一顿扒拉,从土里掏出个瓦罐子来。

杜鹃跟过去追问道:“这是什么?”

二妮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道:“你猜猜看?”

癞子将灯笼挂在柱子上,笑道:“杜鹃肯定猜不出。”

杜鹃见二妮刨出来的都是柴烧的灰烬,猜道:“这么埋在热灰里煨,肯定是什么肉。”

二妮和癞子听了都笑。

当下,癞子将瓦罐搬到棚子当中,二妮从头顶棚板上摸了两副碗筷下来,一顿洗涮后,才用块布揭开瓦罐的盖子,又掀了两层白纸,立时,扑鼻的浓郁肉香就散发开来。

杜鹃一呆,问道:“这是什么肉?”

竟是她没闻见过的。

二妮终于大笑起来,因觉得声音在静夜中有些渗人,忙捂住嘴,小声道:“你过来瞧瞧。”

杜鹃不用叫,早探头去瞧了。

只见二妮用个形似舀酒的小竹吊子不住在瓦罐中搅动,然后端起一个大粗碗。舀了一吊子东西倒入碗中。杜鹃就着朦胧的灯光看去,除了有不明肉块外,还有的竟是小麦,连皮也未去的麦粒。每一粒都煨得膨胀裂开,露出乳白色的内瓤。

“还是没看出来什么肉。”

杜鹃道,因实在受不了那香味,不自觉吞了下口水。

二妮瞅了她一眼,越发笑个不停,脸上红扑扑的。

等添了一大海碗,递给杜鹃道:“尝尝看再猜。”

杜鹃接了,二妮又盛了一碗,和癞子合吃。

“这是林蛙,癞子晚上捉的。我们晚上事多。容易肚饿,我就在下晚的时候烧一堆火,把罐子埋在地下,等忙完了就来吃。”

二妮一面搛了一块肉喂癞子,一面对杜鹃解释。

杜鹃先喝了一口汤。赞道:“好鲜!”

癞子吃着肉,含糊不清道:“我见李大叔捉了家去喂蛇,我就想这东西人不也一样吃?荒年的时候连树皮都吃呢。我就捉了叫二妮弄,好吃的很。”

杜鹃又吃了一块肉,喝了一口汤,方才道:“当然能吃。还大补呢!你们晚上干活,吃这个最好了。麦子这么煨也好。嚼在嘴里特有劲。回头我也这么煨。以前……”

她差点说自己上辈子就吃过田鸡(青蛙),好险忍住了。

因听见“吸溜”“吧嗒”声音响,抬头一看,二妮和癞子这对未婚夫妇头抵头,你一块肉、我一口汤,吃得正欢。还是二妮喂癞子,她忍不住笑起来。

“怎么你们有许多事么?晚上也忙。”

杜鹃疑惑地问道。

二妮便告诉她,癞子爹娘过黄蜂岭的时候摔死了,他从小在大伯跟前长大的。大伯自己好几个儿子,也不能顾他太多。癞子十四五岁起。又背又扛,从山里背出一块块大石、一根根木料,慢慢攒够了,在大伙帮助下,才盖了现在的院子。可房子盖完了,也还有许多零碎的活计要靠自己做。

“前些晚上我们挑石头,攒了砌院墙——靠山住着,院墙要是不砌得牢实些,野兽钻进来,好危险的;这几天晚上我们打土坯,鸡笼、猪栏牲口棚子用土坯砌不要紧。这不,都忙得差不多了。后天过礼,我们要准备菜……”

杜鹃听得怔住,简直对他们崇敬起来。

那二人边说边吃,仿佛这再平常不过的事。

吃得头上冒汗,二妮拿出一条不大干净的手巾帮癞子擦汗。癞子嘻嘻笑着,定住不动让她擦。等擦好了,又望向碗里,等她喂自己吃的,很享受的样子。

二妮就白了他一眼,故意嘲笑道:“张家人都高,他还没长成人,就开始背石头、扛木料,愣是压成矮子了。”

癞子听了浑不在意,只是笑。

杜鹃问道:“你们家呢?”

亲家也该帮忙才对,怎么任小两口晚上这样拼命?

二妮道:“我家?我两个弟弟都还小,我爹我娘成天忙得要死,我白天还要回家煮饭,不晚上来怎么办?”

杜鹃哑然,很快又笑道:“好在把这家撑起来了。”

二妮和癞子也幸福地笑,很有成就感和踏实的模样。

吃了一碗,二妮又盛了些,让癞子双手捧着喝汤。

杜鹃忽然想:他们怕是为了节省才捉林蛙煨了吃,因为捞的鱼和黄鳝都要留了待客。只是歪打正着,林蛙这么煨小麦才大补呢。瞧二妮脸上红润的模样就知道。

她之前因心里梗着事,晚上只喝了一碗粥,这时觉着饿了,这林蛙汤又香,便也放量开吃,吃得一干二净。

二妮还要帮她盛,杜鹃急忙摇头道:“吃不下了。”

二妮也说吃不下了,于是将罐子底的汤肉全部盛给癞子,他端着一顿呼噜猛喝,全倒进肚子里,看得杜鹃咂舌。

吃完后,二妮将罐子碗筷用篮子装了,癞子扛着渔网,三人顺着山脚往东走,就是通往癞子新家的方向。

路上,杜鹃总觉得寂静的秋夜里有细细的哨音和着秋虫呢喃吹入耳中,几次停步,侧耳倾听;又往山上和田野打量,仰面观看黑沉沉天幕,希望被乌云遮住的上弦月露头。

二妮问道:“杜鹃你害怕?”

杜鹃微笑道:“不是怕,总觉得今晚很美。”

二妮立即振奋道:“是吧?其实天天晚上都美。坐在河边听河水哗哗淌,可好听了。有时候看见流星,划得可快了,一眨眼的工夫……夏天的时候好多萤火虫飞……”

杜鹃再次颠覆了对二妮的印象:不料这女娃大字不识一个,却是这么懂生活情趣的一个人。她喜欢夜晚,除了嘴上说的这些,恐怕还受爱情的影响:和心爱的人忙累了,在寂静的夜空下相互偎依缠绵。沉浸在爱河中的人,眼里看什么都是美的,耳中听什么都是动人的。况且夜晚适合静静地体会,即使色彩单调些,但声音却丰富,气息更是迷人!

到了癞子新家,有狗汪汪叫着迎上来。

杜鹃见那门墙完好,问道:“这院墙都砌好了?”

二妮道:“这是前院,盖屋的时候就砌了。我刚说捡石头是用来砌后院的。后院不围起来,有野兽祸害菜园子。”

杜鹃这才明白。

进屋后,另点了油灯,二妮先领着杜鹃各房都看了一遍,虽没那么精致,但家用等物却样样齐全,足见小两口是用了心的。

杜鹃夸赞了一番,笑道:“咱们去厨房吧。吃了这么多,总要帮忙干些活,何况马上睡也睡不着。”

二妮呵呵笑起来。

于是几人去厨房,癞子烧火,两口锅一齐发动,杜鹃用大锅卤猪头和猪蹄,二妮用小锅炒瓜子花生。很快,灶屋里就香气四溢。狗在院子里便待不住了,窜进屋来到处转。

瓜子和花生都是新收的,炒了一股子清香。

杜鹃将卤肉调料下足后,盖上锅盖,然后就站在二妮身边看她炒瓜子,一面嗑瓜子,一面笑道:“这东西就是香!”

二妮不住挥动锅铲翻炒,一边丧气道:“就收了这么点儿,全在这了。这回吃了过年可没得吃了。他一个人忙不过来,种下去也不知道伺候,也不晓得浇肥,全靠天照应,能收多少?瞧这颗粒,这么小!我家的瓜子儿可比这大,也饱满的很。”

癞子在灶下接道:“没肥我浇什么?我一天也不能屙两遍屎。那也不够!”

“噗!”

杜鹃喷出嘴里的瓜子儿,伏在灶上笑。

二妮将锅里的瓜子盛进撮箕,一铲一铲倒得“哗哗”响,一面道:“笨死了!你就烧些草灰撒了也好。”

杜鹃止住笑,告诉道:“等你来了,多养些鸡、鹅。每天将笼子里的粪铲出来,混着草灰和土拌了,就是好肥料。我爹他们都是这么干的。”

二妮点头,说她嫁来了当然会不一样,然后噼里啪啦说了一通举措,都是关于未来小家的,连房前屋后种什么都规划好了,将来跟癞子上山打猎也定下了。

癞子一边烧火,一边把脖子伸老长,贪恋地听着两少女说话。对于二妮描述的前景,他脸上露出一副向往陶醉的表情。

这晚,杜鹃和二妮就在癞子家睡的。

睡得是新房、新床、新被褥。所有用具,包括床铺癞子都还没用过,他目前睡的是旧床和旧铺盖,单等成亲了再搬进来。

杜鹃不好意思道:“这不大好吧?”

第302章蜚短流长(二更)

二妮道:“怎不好?你这样人睡这,那是给他面子。”

杜鹃噗嗤一声笑了。

正说着,癞子提了一大桶热水进来,让两女娃洗澡。

他特别强调,大澡桶也是新的、他没用过的。

二妮挥手赶他道:“再烧一锅水来,一桶不够。”

癞子忙道:“我肯定是要烧的。这么点哪够!”

一面小跑着又出去了。

等把大澡桶装满了水,癞子立即被二妮赶出房,叫他自己弄水洗洗睡去,不用过来了。

癞子被推得趔趄前窜,到了门口,还不忘扶着门框回头嘱咐二妮:“晚上要是怕就喊我!”

二妮一面推他出房,一面道:“知道了知道了!”

杜鹃看着这对质朴的少年男女,为他们简单的爱情感动,心头弥漫着浓浓的温馨。因笑问关门回来的二妮:“要是你喊怕,难道他守在房门口?”

二妮羞得扭身子道:“哪有!我怕什么?”

杜鹃呵呵笑起来,不再逼问她。

随后,二妮坚持要杜鹃先洗,一面和她唧唧咕咕说话,告诉了许多她和癞子的事,杜鹃听得津津有味,偶有云破月现的感觉,一闪即逝。

这一夜,杜鹃睡得很沉。

第二天凌晨,到了晨练的既定时刻,她没有起来,翻了个身,又睡起了回笼觉。直到外面狗汪汪叫,她见窗户上亮了,才不紧不慢地起床。

二妮早起来煮了饭,硬留杜鹃吃饭。

一时癞子收黄鳝回来了,用草穿了七八条送给杜鹃。

杜鹃急忙摆手道:“你们这么辛苦弄来,我可不能要。留着自己待客吧。我家也不缺肉吃,昨天才打猎回来呢。”

癞子道:“杜鹃你拿着,我还有好多呢。”

二妮也道:“跟我客气什么?待客哪就差这几条!”

说着,她拉住杜鹃的手往院墙根下的一口大缸走去。缸盖破了一个缺口。上面压了一块石头。她让癞子把那石头搬下来,揭开缸盖,示意杜鹃看。

杜鹃探头一看,禁不住浑身一哆嗦。倒退一步。

那缸里养了一大缸黄鳝,跟蛇一样蠕动,看得她浑身恶寒,“这么多!”

二妮得意地说:“屋里还有一缸呢!怕你瞧了身上难受,昨晚就没让你看。怎么样,你要不要这黄鳝?”

杜鹃笑道:“要,要!二妮姐姐,等你成亲的时候,我也不送别的,我上山猎些山鸡。帮你添一碗菜。”

二妮高兴地说道:“好!”

癞子在旁又道:“还有泥鳅,还有鱼……”

二妮却道:“这两样杜鹃都常吃的,谁稀罕。不像黄鳝,她不会钓,我才送她的。”

杜鹃不禁夸她心细。

饭后。杜鹃和二妮各自提了一串黄鳝回村。

才走到河边,就听对岸有清脆的声音叫“杜鹃姐姐——”跟着又有一声软糯的童音,也喊杜鹃姐姐。

杜鹃抬头一看,对面站着任远明和任远清小兄妹。

她急忙高声道:“站那别动!等我过来。”

这河上有个木桥,昨晚他们不想绕路,所以直接渡水的。杜鹃怕小兄妹两个不稳当,所以命令他们不许过来。

一时过了河。小兄妹欢喜地扑过来。

二妮看着粉雕玉琢的两娃儿,羡慕地说道:“杜鹃你表弟表妹长得真好。”

杜鹃教两小喊“二妮姐姐”,一面对她笑道:“小娃儿都是这样的。弄得干净些,看了都讨人喜。不信等你生了就知道了。”

二妮闹了个大红脸。

杜鹃牵了远清,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远清笑弯了眼睛道:“我想杜鹃姐姐。和哥哥去二妮姐姐家,没看见。又找这来了。”

任远明也道:“姐姐早上没去练武,爹和娘都问了。”

杜鹃便知道任三禾担心了,即使听黄家说自己在二妮家,也还要远明和远清一早来叫。

她举起手中的黄鳝,笑道:“我在二妮姐姐家得了好东西呢。瞧。回头烧给你们吃。”

任远明忙抢过去提着,一点不怕。

几人一路说笑,往村里去了。

昨天晚上,杜鹃出村往西,然后再往南拐到山边,又往东到癞子家的;今天自然不用那么绕回去,只要往北直接进前村就行了。

进村后路过一条河埂,河边杂乱生了些柳、槐之类的大小树木,河沿下近水边挨次摆了许多大小不一的青石板,好些婆子媳妇和女娃蹲在石板边洗东西。有洗衣裳的,有洗菜的,有刷竹匾和筛子的,还有淘洗豆子的……说笑声随着哗哗的水声流淌。

这其中一道声音特别突出,直灌入杜鹃耳中。

“……你们说,这么金贵的人儿,放着那富贵的日子不过,要嫁我家元儿,这是多大的决心?我元儿心善,舍不得杜鹃,还是坚决要娶她做媳妇。人家不只好做妾了!你们说,这还亏待她了?我就不提大媳妇救了她的命这回事了。一个捡来的孤女,别说娶做媳妇,就是当丫头使,也没话说;她倒好,一肚子委屈,倒像我们家欠了她一样,赌气跑到山里逛了四五天才回来。回来了又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指使雀儿和黄鹂伺候她洗澡吃饭。吃完连衣裳也不洗,就跑得影儿都没了。到现在也没回来呢。一家子大小都急得吃睡不安,她爹娘都难过死了。元儿带了黄鹂去找,黑天半夜的,他一个读书人,哪走过夜路……”

黄大娘一边在水里摆衣裳,一边数落杜鹃。

她越说越顺口,将黄元的叮嘱忘得净光。

那些媳妇纷纷附和,都说杜鹃太过了,这也不嫁,那也不嫁,闹来闹去也不知到底要怎样。

二妮听了气得要死。别的她就不说了,杜鹃昨晚没回家,她不是叫癞子去黄家报信了么,怎么到黄大娘嘴里全变了样?

杜鹃笑吟吟地听着奶奶鬼扯。

对,就是鬼扯!

要奶奶改了这信口数落的毛病,永远不可能的;要冯氏听了奶奶的话不在意不生气,也是永远不可能的。她们婆媳脾气都是配好了的,还是绝配。

可是,今儿听这话的是杜鹃!

她走到一棵柳树底下蹲下来,对着河里大声喊道:“奶奶,你说什么?”

黄大娘吓得手一抖,转头望向身后。

只见孙女蹲在柳树下,笑眯眯地看着她;旁边还蹲了远明和远清两个小不点,跟看戏似的,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望着河沿下这些人;二妮却站在一旁,板着脸。

大娘呆了一瞬,立即叫道:“你还晓得回来?你……”

杜鹃打断她话道:“我昨晚在二妮家睡的,给她帮忙。我不是叫癞子哥去家里说了?癞子哥说,他路上碰见黄元和黄鹂,告诉他们了。怎么,黄元没告诉奶奶这事?”

黄大娘气道:“告诉了你就不回家?你就使性子吧!”

杜鹃不理她这话,接着又道:“我去山里累死累活的,弄了那些灵芝和药材,少说也要卖二三百银子,奶奶怎么说我去闲逛?”

河边一静,众人都被“二三百银子”给吸引了。

本来河水哗哗响,又夹着捶衣裳、刷筛子的声音,说话声音不高的话,根本都听不见,因此大家都停手,侧身扭着脖子,看她祖孙二人一个河埂上、一个河底下,对面掰扯。

黄大娘见人都瞧她,觉得理屈。

但她那性子怎肯罢休,坚持道:“逛不逛就不说了,你不是心里不痛快才上山的?人家昝姑娘还没委屈,你倒先矫情上了。要不是你娘那年拼了命把你抱回来,你现在还不晓得在哪呢。这样不知好歹,不晓得报恩……”

杜鹃打断她的话:“奶奶,我娘是救了我,可你那年把我撵下河,这命就算还给黄家了。后来,在梨树沟奶奶又把我弄丢了。说起来,奶奶还多欠我一条命呢!”

杜鹃一本正经地跟老婆子算总账,捋得十分清楚。

远明大声助兴:“对,还欠一条命!”

远清也软糯糯地喊:“欠一条命!”

黄大娘听了这说辞,差点一头栽进水里。

杜鹃知道她接下来就要骂了,不等她骂,又笑道:“当然了,我是不会跟奶奶讨债的,奶奶放心好了。我还是要感谢娘救了我,所以我呆在黄家报恩。”

黄大娘怒道:“报恩?报仇还差不多!你瞧瞧你把元儿折腾的,一天到晚为你操心烦神;你娘怀了身子,你也不……”

杜鹃提醒道:“奶奶,黄元也被人捡去了。”

黄大娘更怒,提高声音道:“元儿帮杨家挣了那许多银子,临了还陪了他们三千两抚养费,你能比?”

杜鹃也高声道:“我怎么不能比?杨家送黄元上学读书,他后来开铺子为杨家挣钱;黄家没送我读书,反倒是我教黄家的孙子孙女读书;我从三四岁开始就喂鸡喂猪洗衣煮饭做家务,长大了又上山打猎养家,我怎么不能比?黄家付给杨家的三千两银子,也是我挣来的。要不然,黄元在府城的铺子早没了!”

黄大娘不可置信地问:“那三千两银子是你挣的?”

杜鹃斩钉截铁道:“我挣的!我炒的茶叶卖出来的!一千两银子一斤,不信你去问我小姨父。”

河边轰然炸开,比先前听见二三百银子更震惊。

第303章杜鹃就是杜鹃(补更)

哗然中,有人惊呼“衣裳!衣裳冲走了!”

大家急忙转头,只见有个媳妇想是看热闹忘了神,不知不觉就松了手,一件衣裳被水卷走,正随波逐流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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