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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主有令-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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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倒是和别人不太一样。”秦慢在杂草丛生、树木拥挤的小园子里转了一小圈,“最近有没有人来找过你?”
任仲平满不在乎道:“江湖这么大,每天想找我的人不计其数。”他想想还是好奇,“你不好好找个犄角旮旯待着,满世界乱跑做什么?听说你拜了个师父,怎么着是哪位隐士高人,家里有没有什么传家秘药,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唉……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现在的秦慢做事说话墨迹地想让任仲平抓狂。
“好吧好吧,我有了一个师父,而这个师父为我前途考虑,给我说了一门亲事。对方是个有志青年,冉冉升起的江湖新星,我不忍摧残于他,又不忍当面拂尊师好意,只能连夜奔逃出山。”
“咦,这回你做事厚道了许多,竟然不愿辣手摧草了?”
感慨未完,秦慢突然话一转,慢吞吞道:“我记得与你许久不见了,你从哪听说我拜的师?”
才夸完她厚道的任仲平张大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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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慢有个师父,正是不久前提起过的上清门门主。门中三人:师父,她,还有一个小师弟宋微纹。
宋微纹原不叫此名,少时读了两本诗书后嫌原名流于俗套,便自行从首诗词里挑了“崖高人远,微步毂纹生”一句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不知他是故意还是不知,这首词原来是转为西南某国一个风流世子所做,与后来他万花丛中过,片叶也沾身的性子宛如天作之合。
宋微纹不仅爱英雄救美,沾花惹草,还是天生的长舌男。秦慢私以为他拜错了师门,理应去江湖百晓生门下才是正理。
“我就说那小子一口一个师姐,半句不离还当是哪位世外仙姝,没想到是你这个妖怪!”任仲平抱着药杵直摇头,“这小子还有点门道,黑灯瞎火地竟摸到我门上,要死要活地要我去救他那小情人。开什么玩笑,老夫早年夸下海□□人不医,那是年轻狂妄不懂事,真抱个死人来,当老子是阎王爷啊?!”
“死了?”
“死的不能再死!一口气都没了!”任仲平斩钉截铁道。
“那尸体呢?”
“呃……”任仲平神色有点躲闪。
秦慢抱着自己的小包裹,躺在落入院中的阳光下懒懒洋洋:“我猜宋微纹那小情人死因蹊跷,可能无伤也无痕,不是外伤所致也非内功震破。”
“放屁!这天下怎么会老子看不出死因的尸体!”任仲平生平有两样东西重中之重,一样是他的奇花异草们,一样便是他的医术。骂完之后他神色瞬间大变,颤抖着手指向秦慢:“妖怪!你怎么知道那个姑娘的死相?是你杀的?因爱深恨???”
“有的时候我真觉得你不做大夫,去写写戏文会更有前途些。”秦慢摸摸胸口的虎头钱袋,“我只是这两日在附近见过一模一样的尸体,所以有些怀疑罢了,没想到真猜了个准。你说你能看出,那究竟是个什么死法?”
一个人变化能有多大,从秦慢身上或许能得出个答案,任仲平暗中观摩许久,也没能看穿那张貌不起眼的脸上透露出什么打算来。
捉摸不透,也就不捉摸了,他捣着药道:“不是内伤也不是外伤那就只能是中毒了,只不过那个小姑娘所中之毒当世罕见……不,可以说已经绝迹已久。十多年前它曾在大燕境内昙花一现,据传说西南巫国王室的密药,专门用来处死大逆不道的王室及朝中重臣。留得他们尸身完整,毫无异样,毒入血脉甚至会散发缕缕异香。但实际上,中了这种毒后人会逐渐陷入幻境,镜中全是恶鬼修罗,烈火地狱。它名为十八镜,意思便是中毒之人会在幻境中轮番经历十八种地狱酷刑,直至气息断绝。”
秦慢喃喃道:“真吓人……”说着不寒而栗地握紧小荷包。
任仲平鄙夷看了她一眼,继续语气平淡道:“这种死法体面又残忍,关键是无药可解,诡谲异常。所以那时候大燕的皇帝下令民间没有官文,不得与巫国通商,就是担心此物流入中原,害我燕国人。但黑市走商嘛你也懂,难免会有漏网之鱼,但很快为那时候的朝廷发现,从而只是短暂出现后就再没见过。没想到,今时今日我能亲眼见到中此毒的尸体,实在是生平之幸啊,生平之幸!”
“你就断定是十八镜,不是其他毒物?”
“你又在质疑我?”任仲平阴森森问道。
秦慢点到为止,唔了声后道:“那这十八镜,现在何处还可能存有?你这没有?”
他还真没有……
这对于一个以收集药草为生平癖好的人来说,无疑是个沉重打击。任仲平沉默半晌,道:“那时候禁的是民间,但皇室内就不好说了……”
“原来如此……”秦慢若有所思地轻轻颔首,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起一件事来,“哦,这次我来还有件事求你……”
……
刺鼻的药水从秦慢发梢,下颚落下,她垂着头认真地用布巾一寸寸擦干头发。任仲平一脸不忍直视地表情站在一旁,实在忍不住道:“你这是易容?你简直在侮辱易容!”
秦慢啊了声,看看镜中的自己,有点委屈:“明明变了好多呀。”
不甚清晰的铜镜之中映出的少女依旧是十五六岁的稚嫩模样,只是原先风尘满面的脸蛋被水滤过,露出的五官也仍是既不打眼也不算丑,顶多算得上清秀,只是肤色极白,宛如皑皑新雪,苍白得病态,与她肤色一样的还有发色。被秦慢梳起的长发,比普通人的黑发浅淡上许多,有点像大燕西边娑罗国人的浅棕色,阳光一照甚至隐隐折射出一缕淡金。
乍一看,与原先灰头土脸的小姑娘截然不同的一个人,但秦慢也知道……经不起细看。
反正她走走停停,不在一处停留太久,也不会有人注意,主要还是,她鼓起腮烦恼道:“之前我见过了华盟主,怕招惹麻烦还是换回原来的样子比较好。”
任仲平阴沉沉地看她:“你这样,确定不会更招人注意吗?”
“好一点吧!”秦慢眨巴眨巴眼。
任仲平冷笑,不留情面地当即赶人:“走走走!你这妖怪快走!华肃青你也敢去惹,快给老子走!”
“哦……”秦慢慢吞吞地将头发扎好,背起包裹,“那下次我再来看你啦!”
“别别别!你一走老子也赶紧走!”
“真是薄情啊……”秦慢就这么薄情地被任仲平赶了出去。
他将门合上背着手左看看自己的花圃,右看看自己的草丛,心里总觉得不太平,要不还是出去避一避。他烦恼啊,每每一旦和秦慢这个人扯上关系,往往意味着天大的麻烦就要从天而降了。
烦恼了没一刻钟,门又被敲响,任仲平恶狠狠地大步走去,将门一拉粗声粗气道:“妖怪!不是告诉你别……”
门外人一笑:“你就是医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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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任仲平那里去后,秦慢暂时没想好下一步去往何处,她顺着车来人往的官道走了半天,到了处有座短途驿站的岔路口,路分两边,一边往燕京而去,一边直下南方。
她踯躅不定,恰好肚子又饿了,顺利成章地她坐进了驿站旁的露天面摊子里。
进去之前,她特意打量好了,嗯,没有奇怪的人或者尸体。
她点了一碗阳春面,细白的软面,浇上高汤,烫一把小白菜洒在上面,清脆爽口。
食指大动的她吃得满生香,端起碗来将汤喝尽,她打了个饱嗝,觉得人生惬意不过如此。在她打第二个饱嗝的时候,脚下大地微微震颤,紧跟着远处卷起高高的尘土,一队声势惊人的骏马雷厉风行般地从岔路口往南下的方向奔驰而去。
秦慢仅仅来得及看清马上的人身着的似乎是官服,但具体是个什么官她没认出来,她也不在意就是了。
可当她准备起身付钱时,方才的那列骑队又风风火火折返回来,他们停在了驿站外。
秦慢有点呆,面铺里的所有人都有点呆,铺子老板眼尖一眼识得下马之人身上所着的飞鱼服,腿一软差点倒在锅灶上:“锦、锦衣卫?”
“哈?”秦慢下意识看过去,就见着个熟悉身影愈行愈近。
☆、第12章 【拾贰】重遇
短途的驿站,小得多几个人一站,乌压压地将铺子包围了起来似的。围着的人个个头笼黑纱,腰配绣春刀,皂靴铮亮,不言不语齐刷刷一站,重若千钧的气势上便已压得诸人噤若寒蝉,人人不敢动弹。
秦慢识时务地抓着她的虎头荷包,恭顺地学着别人低头垂眼,盯着脚边土逢里爬来爬去的蚂蚁。
打头进来的那位按着刀柄不疾不徐地踱入小小的面馆之内,他不说话鹰一样的视线从面铺中人身上挨个滑过,被他盯住的人情不自禁地腿脚发软。大燕境内没有不识锦衣卫与东厂的威名,在老百姓眼里那都是一个个吃人不眨眼的恶鬼,谁会不怕?
周围静得渗人,只听见靴底在地面的来回踱步声。逡巡了一圈,没发现想找的人,那人举起手示意收队走人。
面铺子的老板连同食客们随着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数到四十只蚂蚁的秦慢亦是轻轻吐出口气。
“慢着。”一只脚跨出去的锦衣卫回头,盯着铺子里某个角落,折而复返地一步步走到跟前,望着发色浅得不似常人的少女:“娑罗国人?”
秦慢垂着的脑袋猛地摇摇。
“月氏国?”
还是摇摇。
“问你话呢,抬起头来回话!”锦衣卫阴厉地斥道,与此同时按着刀柄的手向上提了一提,顿时有人倒吸了口气。
低着的脑袋不情不愿地抬起,皱巴巴的小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官爷,我是大燕人,良民!”
“……”秦关盯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半晌皮笑肉不笑道,“哟,秦姑娘啊,两日不见俊了不少嘛。”
秦慢摆着张苦脸不说话,干巴巴地呵呵笑了两声。
“得,找到你也是一样的,能交差就成。姑娘和我们走一趟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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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半日的路,被丢下马背的秦慢抚着胸抬起头,一眼看到了熟悉的门楣。一样摇摇欲坠的破门,一样青苔遍布的台阶,只是门口的老狗已经从生变成了死,舌头吐在嘴边,两只浑浊无光的眼珠子仰望向天空。
看见老狗时秦慢怔了一怔,她有点儿悲伤,蹲下来将它的眼皮子抚下来叨咕着道:“有毛畜生,早死早托生。”
后头的秦关却是不耐烦:“姑娘快请进吧,督主他老人家在里头等着呢。”
“哦……”秦慢又摸了摸老狗已经发凉的脑袋,方慢腾腾地站起,推开了门。
门内庭院纷杂,老树昏鸦,一人披着银灰斗篷俯身,饶有兴趣地打量任仲平视若珍宝的花花草草们。
雍阙见了秦慢,脸上笑容是永恒的温煦亲和:“秦姑娘,我们又再见面了。”
那语气亲热得像两人当真是久别重逢的好友一般。
天上堆着浓云,罩住了日头,朦朦胧胧的日光穿过树影落下,像雾又似岚。而他袍袖翩翩立于其中,心思也似雾蒙蒙般叫人看不清楚。
相处了些时日,秦慢乍一见到那张惊为天人的面容仍免不了恍一恍神,很自然地脱口而出:“公子好!”
雍阙没什么反应,倒是她自己像咬了舌头一样,略一局促试着改了口:“呃……督主好?”
“罢了,以前你怎么叫我,现在还怎么叫吧。”雍阙漫不经心地摆了下手,对个小姑娘拿乔这种事没什么意趣,再者对她这种江湖人而言,督主与州牧县令怕也是没什么太大区别,都是官家的人就是了,“这儿的医圣是秦姑娘的朋友?”
他一向不喜欢与人打太极,问题给你摆明,只有是与不是,倘若想插科打诨,下场可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秦慢大本事没有,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她老老实实点头:“是。”
雍阙没去揣摩她回答的真假,人既然拿来了,他总有办法让她吐出真的来。这丫头看着人小,心眼倒活络,不是个自讨苦吃的人:“不瞒姑娘,咱家今儿来是有事相求医圣,可是来时仅剩空宅一处。后来一打听,说是有个小姑娘曾进过宅子。想来,就是秦姑娘了吧?”
秦慢这回是真愣住了,她早前离去时任仲平虽然说要跑路,但是以他拖拖拉拉的性子,以及对院中宝贝疙瘩们的重视,走不走还难说呢。可听他的话,她前脚走,任仲平后脚就不见了?
她不禁回头看了眼破落的大门,门缝处隐约能见着死去的老狗,她唔了声,皱着眉转回头,却撞入双幽幽凝视的眸子里。这双眼睛,含笑时流光溢彩,不笑时如此刻,静若寒潭,潭底是万顷锋刃。
“是,小人今日是来过此地。”秦慢像是被他吓到了,声音轻得发颤,“可是我来时,他是在的。”她顿了顿,认真道,“我走时,他也是在的!”
“这么说来,姑娘是不知道医圣前往何处了?”裁柳似的双眉拧在了一起。
秦慢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摇完后她想了想:“不过我想他许不是自愿走的,可能是被人带走的。”
“为何?”雍阙问得讶然,眸里却含笑。
庭院里草色糅杂,点缀着粉蕊红英,大好春光却在他一笑间纷纷失色。秦慢瞧得差点又入了神,忙稳稳心,慢吞吞道来:“以小人对任仲平的了解,他视花草成痴,绝不会丢下它们无人打理断然离去;且方才我摸了摸门口老狗的尸体,发现它头骨尽碎,显然为人一掌击杀。再摸其尸体僵硬程度,差不多是我此前离去时暴毙身亡。任仲平武功不高,能一掌击碎头骨之人,擒他不在话下。故我猜测,他是为人所迫离去。”
雍阙乜了一眼,秦关立即默默去了门口,不多片刻回转而来打拱道:“如秦姑娘所言。”
“秦姑娘心思确实机敏,”要不是机敏怎么会在华家时逼得有人狗急跳墙,连杀人灭口不入流的手段都使出了,雍阙赞赏地点点头,“只是望姑娘告知,医圣有何仇家,也方便我等寻去相救。”
秦慢想了一想,叹气道:“这个一时半会小人还真不想到,任仲平此人扬名在外,仇家是有但得他恩惠的人更多。”
这一点雍阙也想到了,居住此地的医圣传闻可肉白骨,活死人。真不真假不论,但江湖鼎鼎有名的几位大侠,如江南神针付云鹤、神算卜道子等人皆为他救过。这样的一个人,哪怕有仇家,仇家也不敢轻易寻上门,毕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有求于他。
一个能在东厂眼皮底下把人给劫走的人,雍阙不怒反笑,他已许久没有遇到如此有趣的人与事,那人算一个,眼下的这个秦慢也算一个。
在华府见面时,她还是个灰头土脸像只小老鼠似的小姑娘,阔别两日没见改头换面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水洗过似的一个人,多少姑娘家求都求不来一身雪肤,只是白得过了头,没有血色生气,衬得人病恹恹得可怜;高高扎起来的马尾儿,倒是给她添了两分精神气,只是这发色太异于常人,怪不得被秦关一眼就给逮住了。
这样的易容,也不知道骗哪个不长眼的瞎子,雍阙嗤之以鼻。
撇去样貌,人嘛还是那个人,七分愚钝两分懦弱,还有一分半真半假的精明。往往,就是这一分半真半假的精明,能要了人的命。
他心思百转,目光落到她面上时恰好捕捉到一缕闪烁狐疑的视线,狡黠的小狐狸……
于是他笑了笑,道:“一时半会想不通,那就跟着咱家好好想一想,等想通了再说出来。”他身长高挑,站到秦慢面前微微弯腰,“医圣既然是秦姑娘的朋友,想必秦姑娘也想早日找到他吧?”
“……”秦慢呆呆地看他,嘴巴张开半天没有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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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慢行走江湖多年,很少与官府打交道,对东厂与锦衣卫这两司那只在人们口头相传中听说过。
她原以为东厂里头大多是太监,后来发现原来只管事的几个才是宫里的内监,底下的档头番役都是实实在在的男人。至于那位被秦关他们统称为厂公、督主的,自然是个太监中的太监了。
这是秦慢的心里话,当然,她是不敢当着雍阙的面说的。
如此一来,他生得那副好皮相就有了比较合理的解释,毕竟不是哪个男人都有那样惑人的好姿色。但话说回来,同样是太监,被派来说是照应,其实是盯梢的这个霍安生得就大不好看了,与雍阙简直是天壤之别。
“秦姑娘,打今儿起奴才专门就伺候您了,有什么只管吩咐奴才,督主说了只要办得到、不出格,姑娘您尽管开口!”霍安殷勤地给秦慢添茶倒水。他们此刻在去往惠州的路途上,许是为了隐蔽,弃了官道,专门挑了条坎坷颠簸的山路。两边随扈的锦衣卫起码走得尚轻巧,只是可怜了被迫坐在马车中的秦慢,上颠下晃。
“霍公公,”她有气无力地趴在小几上,“我打小野惯了,实在不劳您伺候啊。”
“哎!”霍安惊慌道,“姑娘可折煞奴才了!姑娘是督主看重的人,只管喊奴才小安子便是了。”
这霍安年纪看上去才十四五,嘴巴却是伶俐讨人喜欢,秦慢捏着她的虎头小荷包没精打采地问道:“那霍小公公,我们这是去惠州做什么啊?”
“这个……那可得问督主他老人家了。”
☆、第13章 【拾叁】凤簪
“厂公,遇仙桥已经过了,再往南二十里渡了太平湖,就到惠州地界边上了。”秦关夹着马肚跟在车边,拱着腰隔了帘子低低道,“惠州是海惠王的地界儿,您看是不是得先打个招呼,支个声?”
蜀锦缎的厚帘飘飘摇摇,雍阙握着串碧玺把玩,淡声道:“海惠王么……我记得先皇驾崩时他说是病重因而没来京中奔丧?”
“督主英明,现在的海惠王在做世子时就体弱多病,很少离开惠州。”东厂和锦衣卫是朝廷的耳目,不说天底下每一件事了如指掌,至少这些个跟皇权相关的诸侯藩王事无巨细没一个能逃过他们的眼睛。太;祖皇帝在位时曾经有位军中将领夜宴同僚,翌日太/祖召见便亲切地问候了他宴上梅花酒是否温热可口,直吓得那个将领当场瘫软在地。
“曾经的老惠王痴痴混混了一辈子,看来他的这个儿子却是有几分别样心思的。”雍阙额心隐隐作痛,精神却是异常的清醒抖擞,揉捏了两下,他道,“既然是个有主意的主,想必我们还没到惠州那边已经得了风声。暂且无须搭理他,正好借此探一探对方的底细,看看是敌是友。”
“属下明白了。”秦关多少能猜出点雍阙的意思,新皇登基得他们东厂鼎力相助不假,但飞鸟尽、良弓藏的前车之鉴数不胜数。这一次,他们领命出京正是一个不好的兆头。眼下雍阙及他们东厂处境尴尬,不妨多给自己找条生路。
冷不丁的雍阙发问:“那丫头可还老实?”
秦关愣了一愣,马上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谁:“秦姑娘上车前有些不太情愿,但上车后也没多异议,只是让人来了两次,说不习惯有人在跟前伺候。”
“哼!鬼机灵的妮子!你信不信没个人盯着她,还没到太平湖她就没了?现在指不定就在打什么鬼主意。”
“这个……”说实话秦关是不信的,派个霍安去无非是盯得紧凑些,哪怕没有霍安,这前前后后,明里暗里几十号大内的顶尖高手,还怕治不了一个小小的黄毛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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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镇位于太平湖北边,方圆五百里尽是茫茫无际的粼粼波光,镇仅有一个码头通往四处。从晨起到日落,码头人声不断,各色船只大大小小林立岸边。
好容易从丘林里钻出来到了平地,秦慢下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个人少的地儿,抱着颗树不声不响地蹲了半天。霍安在旁傻了眼,说什么秦慢也不理他就是头抵着树和个萝卜似的在那蹲着。
“怎么着了,闹了肚子?”有人迈着轻慢的步子过来,和蔼体贴地拍拍她的背,揶揄地笑了笑“说是江湖儿女,娇贵起来倒是比深闺女儿不遑多让。”
霍安一见来人吓得一抖索,还没跪雍阙挥挥手,他战战兢兢地远远缩到了边上。
秦慢晕乎乎地抱着树,难受得睁不开眼:“我晕车……晕车……”翕动的嘴唇血色尽褪,白得丝丝纹路都瞧得清楚,可见身子是真的不爽快。
雍阙本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思来的,一见她这模样反倒是没了主意,略一沉吟招手想叫个番役过来将人抱到镇子里找个大夫看看。但……他看着秦慢,虽然口口声声自称江湖人,但到底是个没出阁的姑娘家,换作京城里的闺秀被个男人搂搂抱抱怕是自尽的心都有了。
顾虑着间,秦慢自个儿扶着树晃晃悠悠地爬了起来,吸吸鼻子:“别担心,我没事。”
担心她?雍阙打心眼里不以为然,他是人们口中的刽子手可不是菩萨:“无事就上船吧。”
一听上船,秦慢头皮一凛,雾蒙蒙的眼睛望着雍阙,像只楚楚可怜的小鹿:“督主,就不能歇歇吗?”
雍阙冲她一笑,温文尔雅:“不能。”
“呜……”
秦慢他们到底没走成,留宿在了太平镇,缘由自然不是因为他老人家突然起了怜香惜玉之心,而是因为傍晚湖面起了浓雾,太平湖水深莫测,湖中常有大鱼出没,哪怕是通水性的人,撞了船多半也是在劫难逃。
雍阙素来喜与人斗,不与天斗。天意如此,他也只好将行程拖延一日,容得秦慢那个病秧子侥幸休养生息。
为了行走方便,他们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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