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秾李夭桃-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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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
胡同口不远处,刚得了信儿的俞远山紧绷着脸,嘴唇抿成一线,心急如焚却又装着若无其事的急往柳树胡同赶去,刚踏了半只脚到胡同口,一眼看到李府门口雁翅排开、钉子般钉着的护卫,急忙收住步子,硬生生的扭转身,装着寻路般四下看了看,抬着手,仿佛懊恼的拍着脑袋,大步越过胡同,往旁边闪去。
那是梁王府的护卫!等在门外,警戒直铺到大门外,一定是王爷在府里!俞远山一口长气吐出,绷直的身子松软着往下塌了不少,佛天菩萨保佑!俞远山慢腾腾的走了几步,仔细想了想,转头寻了家斜对着胡同口的茶坊,进去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要了碗擂茶,一边慢慢喝着,一边留神看着胡同口,等着苏子诚出来。
李府门口钉着的,确定是苏子诚的护卫,苏子诚端坐在藕园魏水生屋里的扶手椅上,端着杯茶抿着,扫了几眼四周,目光落在昏睡不醒的魏水生身上,又从魏水生身上移到坐在床头椅子上的李小幺身上,不过一两个时辰,李小幺却仿佛失水的鲜花般憔悴不已,苏子诚心疼的看着李小幺,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呆了半晌,轻轻咳了一声,看着李小幺问道:“午饭用了没有?”李小幺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似是而非、也不知道是点头,还是摇头,苏子诚眉头皱到了一处,目光凌利的看向张嬷嬷,张嬷嬷轻轻哆嗦了下,曲膝胆怯答道:“回爷,姑娘伤心太过,吃不下。”
李小幺转过头,盯着苏子诚极专注的看着,苏子诚也顾不得训斥张嬷嬷,迎着李小幺的目光,却发现李小幺的目光盯着他,却又穿越过他,不知道看到了哪里,苏子诚被她看的莫名的惶惑不安,渐渐不自在起来,李小幺突然悠长的叹了口气,缓缓站起来,走到窗边,伸手将半开的窗户推到底,苏子诚忙跟着走到窗前,站在李小幺身后低头看着她,张嬷嬷扫着两人,悄悄示意屋里侍立的众丫头婆子,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西安迟疑了下,也忙跟着退了出去。
李小幺出神的远望着窗外那架浓绿盎然的凌霄,呆了半晌,转头看着苏子诚,声音平和低落的说道:“多谢你来看望,水生哥没事,我也很好,多谢你。”苏子诚怔了下,正要说话,李小幺垂下眼帘接着问道:“审出刺客的来历没有?”
“嗯,吴地过来的,主使人是林丞相的族侄,还有个和尚,叫智静。”苏子诚简单而明白的答道,李小幺愕然抬头看着苏子诚,呆了片刻,闭了闭眼睛,失笑出声,苏子诚被她笑的有些莫名,李小幺往后跌了两步,靠到窗台边,看着苏子诚苦笑道:“看来一饮一琢,都是前定,我做前因,让水生哥担了后果。”苏子诚瞬间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抬了抬下巴,带着丝狠意说道:“什么一饮一琢?这于你何关?吴地之乱、林相之死,前因后因皆自我起!有什么果,我来担!”李小幺仰头看着苏子诚,张了张嘴,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有她的因,却不必和他多说了。
“林相这个族侄是吴地名士,哼!愚蠢之极!若不是……”苏子诚咽回后面的话,硬生生的接到了下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除了死谏就是刺杀,哼!”
“名士名僧,风花雪月,好看而无用,若不是碰巧搭上更蠢的人,也没有这样的近身机会。”李小幺转头看了眼床上昏睡的魏水生,声音里透着不见底的酸楚,苏子诚被她的声音带的鼻子一酸,伸手抚过李小幺的肩膀,温声安慰道:“别难过,不是大事,人都在我府上,你……”李小幺轻轻往后躲闪过苏子诚的手,抬头看着他问道:“捉到两人了?”
“还没有,寻到了住处,看样子今天一早就出城而逃,明珠带人去追了,你放心,断不会让他跑了。”苏子诚手臂尴尬而失落的慢慢垂下,不自在的背到身后说道,李小幺抬头看着苏子诚问道:“人追回来,王爷准备交到刑部还是……”
“正要跟你商量,这事终究避不开范家,你看?”苏子诚探询道,李小幺半垂着头,声音低而的清晰的说道:“林先生和智静名士名僧,太平府几乎无人不识,这一趟刺杀,王爷往后若出兵,好歹有了个借口。”苏子诚长长舒了口气,按耐不住的挑着眉梢,兴奋的笑道:“我就知道你跟我想的一样!真是送上门的大礼!我打算让刑部大张旗鼓的好好审审,再遣人去吴地递国书,不灭林家九族不能平北平之愤!吴太后若灭林氏,”李小幺轻轻摇了摇头,苏子诚点头赞同道:“不错,吴太后绝不会灭了林氏,她不动手,我只好自己动手雪耻了!”苏子诚笑容里隐隐透着几丝无赖,李小幺歪头看着他,认真的接道:“吴太后若肯灭了林氏,再赔偿咱们动刀动枪的军费,咱们立时就从淮南路撤军,若不肯,那也只好先占着,这是没法子的事。”苏子诚满脸笑容,连连点头,李小幺轻轻吁了口气,低声说道:“至于范家,国有国法,小幺不敢以私犯公。”苏子诚满眼意外的看着李小幺,又转头看了看魏水生,又转头看着李小幺,半晌才低声说道:“不必小心至此,万事有我。”李小幺垂着头没有答话,屋里一时静寂下来,半晌,李小幺往后退了半步低声道:“多谢王爷,我就告几天假,等水生哥好些……再过去。”苏子诚皱了皱眉头,想了想答应道:“也好,魏水生虽说无碍,可到底伤的极重,你在家好好照顾他几天,别多想,万事有我,断不会让人欺负了你。”李小幺轻轻‘嗯’了一声,苏子诚又呆站了片刻,才告辞道:“你自己也要歇好,回头我让黄太医过来给你诊诊脉,缺什么让西安回府去拿,别想太多。”
李小幺一一答应了,将苏子诚送出藕院,苏子诚转身止住她:“别送了,你也好好歇歇,我晚上再来看你。”李小幺犹豫了下,止住脚步没再往外送,紫藤和淡月随李小幺止住步子,张嬷嬷、卢嬷嬷等人随在苏子诚和诸小厮身后往大门处走去。
过了二门,苏子诚突然顿住步子,转头看着张嬷嬷问道:“哪家过来探视过了?”
“回王爷,还没有人家过来。”张嬷嬷忙躬身答道,苏子诚深吸了口气,冷着脸转身出了大门。
俞远山守着苏子诚被小厮、护卫簇拥着离了柳树胡同,心情轻松的结了帐,脚步轻快的往李府求见探视李小幺和魏水生去了。
苏子诚在梁王府门口下了马,在二门里顿住步子,转头看着东平吩咐道:“把这事告诉李宗梁,他若要回来,允他回来!”
“是!那五爷那边?”东平急追了一句,苏子诚头也不回的吩咐道:“不用提。”东平重重答应一声,退到旁边耳房写了信,想了想,将信烧了,用竹纸简单说了几句,卷成极小的纸筒,转进旁边的鸽房,要了只信鸽,将信送了出去。
傍晚,苏子诚再到李府时,水岩已经过来看过了魏水生,留下了一匣子老山参,李小幺缩在魏水生床前临时搬来的矮榻上,团成一团睡沉了,苏子诚站在榻前呆看了大半天,才退到院子里,叫张嬷嬷过来细细问了李小幺一下午的饮食起居,黄太医诊了脉,并没说什么不好,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回去了。
张大姐等人不敢进藕园打扰,回去吧,又不放心,只在府里乱忙,张嬷嬷来回传着信儿,几个人渐渐知道了前因后果,张嬷嬷叹了口气劝道:“几位奶奶先回去吧,看样子,范家这案子一时半会结不了,我问过姑娘了,姑娘说,该收监的都收进去的,姜大/奶奶放宽心,西安说,人这会儿还收在梁王府,回头若有什么变动,我再让人给几位奶奶传信,先回去吧,姑娘说,该做什么做什么就是。”张大姐舒了口气,又叹了口气,想了想,看着张嬷嬷叹气道:“唉!小五那样,二爷的手……就是回去,这心里还不是跟猫抓的一样?明儿一早我再来,从前在山上,一有什么事,我还能做做饭,如今……唉!我咋越来越没用?”
“三奶奶可别这么说,姑娘那样的,满开平府、满北平也就咱们姑娘一个,要说没用,咱们都没用,别给姑娘添乱就是有用了,几位奶奶先回去,把家里安顿好,若有事,我再让人去请几位奶奶。”张嬷嬷忙宽解着张大姐和众人,将几人各自送了回去。
第二百四四章挥剑
昏暗的夜色中,暗黑无光的屋里,门突然从外面‘咣噹’一声推开,玉砚吓得一下子绷直身子弹坐起来,范大娘子却仿佛什么也没听到,还是刚被关进屋里时的样子,跪坐在地上,头和身子绵软无力的靠着墙,眼睛大睁着,没有半丝神彩,仿佛死了一样。
进来的是两个一身短打、孔武有力的婆子,顺手将手里提着的灯笼插到墙上的灯孔里,上前架起范大娘子就往外拖,玉砚急扑过去尖叫道:“放开姑娘!求您给五……”
“嚎什么?”婆子一声怒呵:“再嚎塞麻核!”玉砚后半句话一下子被吓了回去,急忙跌撞着站起来,紧跟在范大娘子身后扑出去,心里惶惶然全无着落处,难道……五爷真不管她们了?
两个婆子将范大娘子扔到外面的车上,转身一把揪住玉砚的衣领也扔了上去,车上,月亭双手抱膝,紧紧缩成一团,惊恐万状的缩在车子一角,不敢动,也不敢说话,范大娘子软塌塌的团在车厢里,眼睛空洞的睁着,她所有的活力和意识,仿佛都留在贾婆子握刀扑出去的那一刻了。
车子粗暴的往前冲去,颠簸着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停下来,车帘掀开,一只灯笼挑进来又出去,过来两个婆子,利落的将三人揪下来,推着三人排成一排,推搡着赶着她们往前走,月亭跟在最后,突然紧前一步挤开玉砚,紧紧跟在范大娘子身后,玉砚恨的猛往前踢了一脚,月亭趔趄了下,依旧头也不回的紧跟着范大娘子。
天早就全黑了,是没有星月的阴天,只有她们前后晕黄的几盏灯笼,周围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根本看不出这是哪里,可浓黑中扑鼻而来的,是一股股浓烈的腐烂的臭味,月亭下意识的用衣袖掩着鼻子,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的往前奔,略慢一慢,旁边的婆子就推着她的肩膀往前猛推。
转了几个弯,又下了十几级台阶,臭气中带着腐烂的潮气扑面而来,灯笼下,勉强可以看到两边都是一间间隔的极小的牢笼,牢笼里,有些看不出有人没人,有些能看到有人缩在一角,黑暗中,眼睛如同野兽般发着光,阴冷的看着这一行人,有些则抱着粗大肮脏的木栏,表情各异的看着新来的狱友们,有几个还从木栏缝里拼命往外伸着胳膊,一上一下的用力摇着。
月亭惊恐的上下牙打着架,紧紧抱着胳膊几乎挪不动步子,玉砚只顾恨恨的从后面踢着她,狱婆一路引着三人进到最里处,走在最前的范大娘子突然停住步子,如泥塑般僵在那里,喉咙里‘咯咯’作响着,却叫不出来,婆子不耐烦的用力推着她,只推得范大娘子整个人僵直的往前扑去,最前的婆子破口大骂着顶住范大娘子,后头的婆子忙从腰里取钥匙开了牢门,将范大娘子三人推搡进去。
最里面的这间大牢房里,关着老老少少的范家诸人。
人定时分,魏水生总算清醒过来,藕院顿时忙成一团,李小幺小心翼翼的扶着魏水生喂了半碗参汤,又喂他吃了点粥,西安诊了脉,笑着宽解着李小幺和魏水生:“魏二爷脉象虽弱却稳,好好将养一阵子就能好了。”李小幺忧心重重的看着魏水生的断手,转头看着西安问道:“这伤处……若是染了什么脏东西,万一……”她不知道怎么形容感染和败血症才能让西安明白,西安陪笑解释道:“姑娘放心,魏二爷伤处敷了药,这包伤口的布带也是用药汁浸过的,那些战场上开肠破肚的,敷了这药也都养的好好儿的,姑娘放心。”李小幺微微松了口气,想了想,看着西安吩咐道:“浸这布带的汤药,你开个方子给我,我让人熬了,这伤处好前,水生哥的衣服、被褥巾帕什么的,也要用药浸过才行。”西安哭笑不得,看着满脸郑重的李小幺忙答应道:“我这就去开。”
“过了。”魏水生气息虚弱的制止着李小幺,李小幺忙转头看着魏水生解释道:“水生哥别管,又不麻烦,还是泡了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只管好好养着。”魏水生面白气弱,神情却很安然,怜惜的看着李小幺低声说道:“你别累病了,里里外外都得靠你。”李小幺眼圈一下子红了,鼻子一酸,眼泪差点落下来,忙低头给魏水生掖着被子,喉咙紧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魏水生清醒了没多大会儿,断手处的痛楚就疼的他额头渗出一层密密的汗珠,海棠煎好药送上来,魏水生喝了,汤药缓解了他的痛楚,也让他重又沉沉昏睡过去,李小幺松了口气,她也是累极了,没多大会儿,就在床前榻上蜷成一团睡着了,张嬷嬷亲自带着淡月、听竹在床榻间铺了被褥值夜,紫藤带着流云,翡叶守在外间,这一夜总算平安。
第二天一早,下了朝,苏子诚带着南宁等人径直进了李府,李小幺将苏子诚让到正堂,明珠不过追出百里,不到后半夜就追到了林先生和智静,南宁愧疚的垂头守在门口,屋里,苏子诚和李小幺细细说了遣人去吴地的种种安排,商量好了这事,苏子诚脸上带着丝迟疑不定,站起来出到二门,又顿住步子,看着李小幺低声说道:“有件事,你心里先有个数,也别放在心上,不是大事,有我呢,郭家今天早朝上折子弹劾昨天的事。”李小幺面色淡然,叹了口气道:“我想到了。”
“不是大事。”苏子诚忙又强调了一句,李小幺微笑着点了下头:“我知道。”苏子诚看着她,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才合适,呆站了片刻,不过又嘱咐了几句‘好好歇着’。送走了苏子诚,李小幺转过身,出着神、慢吞吞的往藕园晃回去,晃到藕园门口,突然顿住步子,又折回正堂,叫了张狗子进来,吩咐他去寻俞远山赶紧过来一趟。
水莲掀着车帘,小心的看着外面,车子转进柳树胡同,在李府门口略停了停,径直进了大门,水莲在二门里下了车,刚往里走了十来步,李小幺已经急步迎了出来,带着笑客气的让着她往正堂过去。
进了正堂,水莲皱着眉头,心不在焉的转身打量着正堂的陈设和周围侍立的丫头婆子,由着李小幺客气的相让,就是不愿意坐下,李小幺一反平时的敏锐明白,根本不理会水莲的轻咳和眼色,只让她坐和喝茶,旁的话,竟是半句不提,水莲难为了半晌,干脆拉着李小幺走到一边,贴着她低声说道:“我是来看望魏二爷的,魏二爷好些没有?”李小幺默然看了她片刻,低着头平板无味的答道:“已经好多了,多谢七娘子,男女有别,七娘子就当来看我吧,多谢七娘子。”水莲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往下褪,直褪了大半下去,呆看李小幺,半晌反应过来,又是狼狈,又是尴尬,褪下去的血色重又涌上来,一张脸涨得通红,用力咬着颤抖的嘴唇直盯着李小幺,半晌说不出话来,李小幺长叹了口气,站起来一边推着水莲往外走,一边低落而平板的说道:“一个断了手的人,七娘子请回吧。”
李小幺低着头,看也不看水莲,一路推着她到了二门车前,示意淡月掀起帘子,推着水莲示意她上车,一边推一边低声陪着礼:“等我忙过这阵,亲自到府上给七娘子陪罪,这会儿实在不方便……还请七娘子多担待,先请回吧。”水莲心里五内俱焚,推着车厢门,用力往外挣脱李小幺,和她对面站着,直怔怔的看着她,满眼是泪,嘴唇抖的说不出话,李小幺垂着头,指着车子示意水莲。
水岩在李府大门口下了马,将缰绳扔给小厮,转过影壁,惊讶的看着僵持的两人,四周丫头婆子垂手侍立,满院鸦雀无声,水莲转头看到水岩,仿佛看到救星般,两步扑过去,拉着水岩,委屈的眼泪一路扑落,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李小幺叹着气,曲膝给水岩见了礼,看着水岩低声解释道:“七娘子过来看我,我这会儿要照顾残疾的兄长,一时无心也无暇顾及这待客之事,所以请七娘子先回去,等我忙过兄长之事,再登门陪罪。”李小幺伤痛的重咬着‘残疾’二字,水岩瞬间明白过来,垂着头将水莲往边拉了两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说道:“五爷都是为了你好,回去吧。”水莲仰头看着水岩,用力摇着头,低低的请求道:“让我看看他!就看一眼!二哥!”水岩咽了口口水,满脸为难的扭头去看李小幺,李小幺微微仰着头,专注的看着影壁边上的那棵高大的银杏树。
“二哥!让我看一眼!就看一眼!”水莲拖着水岩,凄苦的哀求着,水岩喉结上下滚动不停,那个‘不’字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又咽了口口水,看着李小幺为难道:“五爷,你看?”
第二百四五章少艾
李小幺转头看着水莲和水岩,沉默片刻,垂着头转身往院里进去,水莲紧紧拉着水岩的衣袖,固执中带着央求,水岩无奈的叹了口气,低声说道:“看一眼,安了心咱们就回去。”水莲连连点着头,亦步亦趋的跟着水岩往藕院进去。
藕院里,西安刚给魏水生换了药,重新包了伤处,魏水生面容苍白瘦削,躺在床上,失神的看着帐子顶上绣着的几枝兰草,淡青柔软的帐幔间,飘动着淡淡的廖落和忧郁,水莲呆站在门口,直直的看着床上的魏水生,挪不动步子,也说不出话,她头一回见他,他微笑着挥毫泼墨,人和字一样英气俊朗,令人心折,后来他做了叔父的学生,他知礼,他聪慧,他温文尔雅,他温和厚重,他重情专一,叔父几乎天天都在夸奖他,她偷看了他无数次,看他笔走龙蛇,看他剑意凌利,看他一个人出神,他一个人时,总带着几分似有似无的忧郁和廖落……那飘动的廖落牵得她心痛,挺拔似剑,飘逸如风,温润如玉的他,却断了手!他的手没了,那写字舞剑的手!他面白如纸,却还怜惜着她‘别脏了你的衣服’,水莲眼泪夺眶而出。
水岩忙推着水莲就要往外出去,水莲用力甩开水岩,几步奔到床前,魏水生愕然看着泪落如雨的水莲,李小幺紧盯着两人,心里瞬间转了千百个念头,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水岩想上前去拉水莲,离了三四步,看着哽咽不能成声的水莲,伸了手又缩回来,实在忍不下心来,只好扎着手垂头站在叹气不已。西安瞄见水莲进来就已经避了出去,张嬷嬷屏退屋里的小丫头们,自己守在屋角,只凝神留意着李小幺。
水莲哽咽着泪如雨下,腿软软的跪坐在床前,目光从魏水生脸上移到那包成一团的断腕上,又移回去,突然伸手抓住魏水生放在被子上的左手,急促的说道:“我不嫌,不嫌!我侍候你一辈子!”
魏水生一下子呆傻住了,李小幺高高挑着眉头,眼睛睁的溜圆,不敢置信的看着水莲,水岩一口气呛进喉咙,脸涨得通红,张嬷嬷满眼崇拜的看着李小幺。魏水生抽了抽手没抽动,看着水莲,脸上突然泛起层潮红,忙不迭的移开目光,局促不安的扭过头,觉得不对,又忙扭过来,还是觉得不对,又忙扭过去,李小幺呼了口气,上前拉起水莲,笑着说道:“水生哥失血太多,身子弱,你再多说一句,只怕他就得晕过去了,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我让人给你递信就是。”水莲扭着头不敢看李小幺,羞得连脖子都是红的,站起来提着裙子就往外奔,水岩又是尴尬又是无奈,慌忙冲李小幺拱了拱手,赶紧追了出去。
李小幺示意张嬷嬷将两人送出去,站在门口一脸笑意的出了会儿神,转身回来坐到魏水生床前,看着他认真的问道:“以后你就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好不好?”魏水生刚刚褪下的潮红又浮上来,李小幺看着他,不等他答话,挑了挑眉头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往后你可要好好待她,好了,喝点药,好好睡一觉,你累了。”
“小幺,咱们攀不上人家。”魏水生看着起身要出去的李小幺低声劝道,李小幺重又坐回去,看着魏水生,想了想,低声说道:“这桩亲事,你就当是你和水莲两个人的事,往后,觉得开平府好,就在这儿住着,若觉得这开平府不好,你就带着水莲去淮南路,去扬州,去鹿港,或是出海也行,做做生意,游历天下,觉得哪儿好就在哪儿安家,做神仙眷侣去,只要你们两个好,一切都好。”魏水生怔了半晌,叹了口气,慢慢闭上眼睛,仿佛睡着了。
李小幺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出了藕园,青橙正从前院过来,看到李小幺,忙上前禀报道:“姑娘,俞大人到了,在外头候着呢。”李小幺答应一声,却转过身,仰头看着藕院那飞扬的斗拱出神,看来,现在得多走一步了。
宁王府书房,苏子诚阴着脸‘哗哗’翻着手里的几份折子,一目十行扫完,不屑的扔到苏子义面前那张宽大异常的几案上,苏子义面容沉静的看着苏子诚,又扫了眼被苏子诚凌乱扔在案上的折子,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手边的另一叠折子:“这儿还有。”
“不看!有什么看的?!”苏子诚往后靠到椅子上,不屑里带着固执,苏子义看着苏子诚笑着摇了摇头:“你看看你,这么大的人了,这孩子脾气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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