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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家有萌喵-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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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打岔,萧昀也就把方才程宗辅的怪异表现给略了过去。程宗辅也不好不给他个说法,只好含含糊糊地道:“那孩子的事我和你师娘也做不了主,这样吧,待我给她父母去封信,你看如何?”
萧昀自然只有说好的份,老师说的也是常理,这婚姻大事,当然要父母做主。只是萧昀一想到自己是瞒着父亲和母亲过来的,心中惴惴,倒是没有过多谈论此事。
他也是没办法了,父亲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之前府里就在给大哥相看人家,如今已与那家人换了庚帖。看白侧妃的意思,是想尽快完婚。
萧曈已经快成亲了,萧昀却还没动静,这让晋王妃如何不着急。
以前因着萧昀常年在外,她不好操办此事,现在萧昀也回来了,目前看来,短期内也没什么仗要打,晋王妃自然是紧着要给儿子解决人生大事。
都说成家立业,这男人在朝廷里,若是没有成家,别人往往都还会看你是个毛头小子。更何况一门强有力的妻族带给男人的助力是巨大的,看看萧曈未婚妻的出身,殿前都指挥使嫡孙女,就知道白侧妃为什么会看中那家的小娘子。
只是这些道理萧昀虽然懂,听说母亲正在给自己相看人家,他心头一热,把自己拾掇了一番,就匆匆赶到了程府。
他知道母亲一定会为他的决定感到不满,甚至还会强烈反对,但他已经想好了。他如今有权势有地位,不想靠联姻来得到什么,他只想娶到那个少女,那个在他第一眼看到时就怦然心动的人。
这边厢萧昀满怀着忐忑期盼地告辞了,程宗辅匆匆跑回内院,把事情跟寇夫人一说,两人都是愁眉不展。
“阿昀怎么就看上小蛮了,”寇夫人百思不得其解,“他们俩几时见过面?”
程宗辅想了想,猛地一拍大腿:“是那天!在京城的时候阿昀来看我,结果在内院看到二娘和小蛮在下棋。一定是那一回……”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萧昀呆呆愣愣的表现,当时没想到那里去,此时程宗辅才恍然大悟。
“这可如何是好,”寇夫人也顾不上怪丈夫鲁莽,“若是被阿昭知道了……”
两人齐齐打了个寒噤,还是程宗辅道:“不管怎么样,这事还是和小蛮知会一声。”事不宜迟,他火速就去派人请谢小蛮过来。
正巧谢小蛮在家百无聊赖,顾昭进宫伴驾去了,杜桐娘则去铺子里巡视,听说程府派人来请,拍了拍手就上了马车。然后在程宗辅的书房里,听到了让她目瞪口呆的消息。
“什,什么?!”
不怪谢小蛮呆若木鸡,实在是……萧昀,萧大傻,那家伙……她想了想,在自己的印象里,一直是个蠢萌逗比啊。不比从小就老成的顾昭,谢小蛮是真真正正地把萧昀当做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的。
即便是后来萧昀长大了,成熟了,领兵入城的那天,大街小巷都在传说新鲜出炉的齐王殿下有多英俊多迷人,谢小蛮都觉得好笑,那小屁孩,当初还会哭鼻子呢。
此时听说当初那个会在自己面前涕泪横流的熊孩子向自己求婚了,谢小蛮的第一感觉不是害羞,也不是高兴自己终于有了桃花运,竟然是一种油然而生的,辛苦养大的猪终于会拱白菜的欣慰感……
不不不,本喵可不是白菜。
她晃了晃脑袋把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甩出去,想问萧昀是不是来真的,一想这可是古代,都上门向人家姑娘的长辈求亲了,能不是来真的嘛。这可就不好办了……
“老师,师娘,此事万万不能让阿昭知晓。”谢小蛮和程家夫妻的想法一样,这事要是被顾黑知道了,那还得了,谁知道那家伙会做出什么来。
程宗辅连连点头:“放心,我和你师娘有分寸,只是……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谢小蛮想了想,只能快刀斩乱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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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这件如何?”
萧昀看了小厮递过来的朱红色团花排穗箭袖一眼:“不行,太花哨。”
“这件呢?”另一个小厮赶紧递上来一件玄色绣麒麟纹锦袍。
萧昀一皱眉:“太古板。”
“这件?”
“二郎您看看这件。”
“还有这件。”
……
精挑细选了快半个时辰,萧昀对着满屋子的衣袍,眼看着再磨蹭下去约定的时辰就要到了,只得在一众下人的劝说下选了一件蓝色遍地锦直缀穿了,腰系金累丝三龙捧珠绦环,头戴白玉冠,一身风。流韵致的打马出了门。
到了约定的茶楼,听说雅间里已经有一位小娘子在等着了,萧昀情不自禁地把手放在袍子上擦了擦,感觉到手心的细汗干净了,将背脊挺得更直一点,方才抬手敲门。
“请进。”
雅间里传来的声音轻柔婉转,萧昀推开门,果见少女坐在窗边,虽然戴着帷帽,但看那窈窕的身姿,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
他万万没有想到,去老师家透露出了想求娶谢家小娘子的意思后,没过几天,老师家的下人送来一封信,说是谢小娘子想请他在这间茶楼一叙,有话要跟他说。
萧昀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辗转反侧到天明,天刚蒙蒙亮就催人起来挑选衣服配饰,连发髻都是要人重梳了一遍又一遍。要知道男子能有几种发髻,梳头丫鬟被他折腾得团团转,心里直犯嘀咕,二郎这是怎么了?往常可没见他这般在意自己的形象。
可惜萧昀精心装扮了一番,却是俏媚眼做给了瞎子看。谢小蛮一见他进了雅间,赶紧如临大敌地站起来:“殿下,不,阿昀。”
阿昀……萧昀的心顿时跳慢了一拍,她叫自己阿昀……还没成亲就这般亲昵,恐怕于礼不合,这般想着,萧昀却是高兴得恨不得仰天大喊一声,她叫自己阿昀!
谢小蛮哪里知道就一个称呼,萧昀脑子里的念头已经奔腾到和她结婚生子上去了,她之所以这么叫,是有原因的。
她向来是个很果决的人,意识到了自己对顾昭的感情,没有什么扭捏就接受了顾昭。所以,在她知道萧昀心仪自己,而自己对萧昀完全没意思的时候,当然就要干脆利落地斩断萧昀的情丝。
但是她的理由不能是自己钟情顾昭,先不说顾昭的身上还背着和永安公主的婚约,假若这么说了,影响到了顾昭和萧昀的情谊,这是谢小蛮不愿意看到的。所以……她只有说出真相了。
刷的一下,谢小蛮取下了头上的帷帽。萧昀一愣,就见到那张艳若桃李的芙蓉面露出来,心还未剧烈跳动起来,只听少女道:“阿昀,一直以来欺骗了你,我很抱歉。其实我不是寇师娘娘家的远方侄女,我姓谢,叫谢小蛮,还有一个叫了十年的名字。”
砰咚,砰咚,砰咚……此时,胸腔里的心脏才疯狂跳动了起来。萧昀也不知自己是为着看见心上人激动,还是因为少女未尽的话语中将要揭露的事实紧张。他敏锐地意识到了谢小蛮要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只听她继续道——
“大部分人,都叫我馒头。”
馒,馒头?萧昀怔了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身边叫馒头的,只有那一个啊……
谢小蛮不给他喘息的余地,步步紧逼:“对,就是你想的那个馒头。”
“……不可能。”直到此时此刻,萧昀方才说出了第一句话。他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目光里的不是不可置信,而是茫然无措。
谢小蛮暗暗叹息,但话已经说了,也不能回头。况且她拿萧昀当挚友,也不想一辈子瞒着他。早知道会有这种狗血的破事,当初就应该早点告诉他真相。可惜现在后悔也没用了,谢小蛮只能力证自己说的话是真的。
“你小时候最爱吃的是曹婆婆肉饼铺的肉饼。”
“程先生让你背的第一篇文章是论语里的里仁。”
“小白刚开始被你收养的时候谁都不抓,就爱抓你的手。”
……
直到谢小蛮说到“你最近一次尿床是八岁那年高烧之后……”,萧昀脸涨得通红,猛地大喝一声:“别说了!”
“怎么,信了?”少女挑眉。
萧昀牢牢地盯着她,少女毫不退缩地和他对视。之前他没有意识到,此时方才发现,那双又大又深仿佛猫曈一样的眼睛里,狡黠、聪慧、慵懒、得意……种种种种,竟与那只胖胖的灰猫如出一辙。
他长长地深吸一口气:“信了。”
信他认识了十年的玩伴看似是猫,实则是人。而他自己,竟然爱上了这个人。
☆、第82章 捌拾贰
萧昀失魂落魄地走了,回到家后,谢小蛮心里也不好受。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对还是错,但一直瞒着萧昀,显然对他是不公平的。她想了想,还是没把这事告诉顾昭。既然已经解决了,就不要在他们兄弟间留下疙瘩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谢小蛮没有太多精力关注萧昀的事,原因无他,程宗辅病了。
老头儿年前就病过一场,几乎没瘦脱相。后来好不容易将养回来,却是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程之捷在一年前拜了道华真人为师,那道华真人医术超绝,甚至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名号,程之捷请他来给父亲诊病,他只是摇头。
其实谢小蛮早就有过预感了,程宗辅年近七旬,在这个年代,是难得的高寿之人。他的身体慢慢虚弱下去,不是什么别的原因,乃是生老病死,自然而然。再好的医术,再珍贵的药材,也无法阻止这个结局的来临。
所以听说程之捷把自己的老师给请过来了,程宗辅还骂了儿子一通。当年被流放的程之敏早已去世,程宗辅膝下就只这一个子嗣。程之捷先天不足,是以程宗辅也从来没希望他能继承自己的衣钵。
他知道程之捷爱医,便舍了这张老脸去求道华真人收儿子为徒。为人父母者所求的,也不过是儿孙都能心想事成、健康快乐。
“我只是放不下你。”
握着寇夫人的手,看着妻子满面的泪痕,老头儿的眼中满是柔和的光。寇夫人还年轻,因着保养得宜,观其面容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怪我,不能再多陪你一会儿。”
掌心里的那只手颤抖着,却是枯瘦如柴。寇夫人紧紧地抓住,强笑道:“你既然知道,那还不快把身体调养好。若是敢在我前头走了,我可是不依的。”
“好好好,”程宗辅轻声笑着,一滴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下去,很快就隐入了软枕中,“我陪着你,我一定陪着你……”
但他很快就陷入了没日没夜的昏迷,水米汤药一概喂不进去,只能勉强靠参汤吊着。
顾昭告了假,和程之捷一起日日守在老师床前。萧昀却是无法从朝中脱身,但也尽量挤出时间来探望老师。就连跟着曾家闭门守孝的蔡月莹也来过好几次,只是她到底是做人媳妇的,原还想住下来,寇夫人怕曾家有微词,好说歹说给劝了回去。
所有人都知道,程宗辅没有几天好活了。
这是谢小蛮第一次直面亲朋的死亡,从穿越至今,她好像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所有人都活得好好的,不是吗?哪怕萧昀和萧曈生分了,顾昭为了避嫌,和两人也不再像往日那般亲密……哪怕一切都变了,物是人非,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可是程老头儿,谢小蛮想,她或许再也见不到那个老头儿了。
第一次见面时疯疯癫癫,其实精明内藏。谢小蛮一早就知道了,老头儿不傻,他只是心软。这样一个心软到几乎是个滥好人的家伙,哪怕他做过很多很多错事,对谢小蛮一直都那么好。
她以为,老头儿会永远这样对自己好下去。她潜意识里确实是如此认为的——她是一个穿越者,她是被优待的。
看看身边,难道不是这样?寿命远比人类要短的大黄、豆腐、小白都还好好活着,大黄甚至还能捉老鼠。可是现在她明白了,这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她惊觉充塞着自己最多的不是不舍和悲戚,是惶恐。惶恐于程宗辅的即将离去,更惶恐于或许还会有更多的人如同他一般。
一月的寒冬里,城开始飘雪。就在雪霰子落下的第一晚,一直昏昏沉沉的程宗辅醒了。
道华真人就住在正堂旁的小院里,匆匆赶来后一看,只是垂下眼帘摇头。众人便知道,这是回光返照。程宗辅却显得很高兴,听说萧昀刚来看过他,被宫里派人来召回去了,微笑着道:“那孩子也忙,我的事就不要通知他了。”
听他说了这句话,屋子里已经有人开始低声啜泣。老头儿枯瘦的手落在灰猫背上,谢小蛮忍不住将爪子盖在他的手指上,软软的猫掌垫和老人病骨支离的手指触碰在一起,教人触目惊心。她猛地别过脑袋,不想让程宗辅看到猫曈里的水光。
程宗辅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毛,轻声道:“阿昭留下吧,我有话和你说。”
众人窸窸窣窣地退了下去,程之捷扶着几乎连路都走不了的母亲,只剩下顾昭站在老人的床前。
“我想了想,有些事终究还是要让你知道的。”程宗辅的声音很轻,飘散在空气里,伸手一扯,似乎就会碎掉。
“我这一生,虽然号称桃李满天下,真真正正当做弟子教导的,只有四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阿昀,还有两个,是先皇……和悯太子。”
程宗辅还记得自己参加殿试的那年,京城里的花开得尤其早。那时候在位的还是高宗皇帝,他虽然才高八斗,素有文名,只是策问一门的成绩实在稀烂。高宗皇帝喜欢他的才华,特将他点入二甲,入了翰林院。
他向来是个没什么野心的人,日日在翰林院中勘书研典,日子倒是过的如鱼得水。一日,他在翰林院的书楼里见着了一个锦衣玉冠的小小孩童,那孩子不过六七岁的模样,踮着脚要够一本《华阳国志》。他将书帮着拿下来,因笑道:“你还这么小,看得懂吗?”
小小的孩童笑弯了眼:“今日看不懂没关系,明日,后日,总有一日会看懂的。”
他当时便吃了一惊,这孩子好生聪慧,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见识。又奇怪他为何能在翰林院出入,后来才知道,他正是高宗皇帝的嫡长子,当朝太子。
和几十年后,成为一个讳莫如深的存在不同,那时候的悯太子从小就展露出了不凡的天赋,不管是高宗皇帝还是朝臣,都对他寄予厚望。
悯太子经常来翰林院看书,一来二去就和程宗辅熟识了。高宗皇帝知道程宗辅是个书呆子,也不禁止儿子和他来往,后来还让程宗辅做了太子试讲。
就是在做太子试讲的时候,程宗辅的学问开始在朝中大放光辉,终于有了扬名的机会。他与悯太子一为臣,一为君,又是一为师,一为徒,程宗辅几乎将全部的心力放在了教导这个孩子身上,而悯太子也不负众人所望,宽仁聪敏,颇有上古君子之风。
彼时的皇朝在立国之初的动荡之后,正到了休养生息的时候,天下需要这样一个仁君,以悯太子之风,也当得了如此赞誉。
谁又能料到呢,他竟然会有那样的下场。
程宗辅的官越做越大,除了悯太子,又在高宗的示意下收了悯太子的同母弟弟,三皇子为徒。三皇子和悯太子的性格完全不一样,沉默冷肃,又有一点刻薄寡恩。
当时程宗辅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他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有意无意的,对三皇子就不甚亲近。一直到现在程宗辅也想不明白,究竟是人人的疏远让三皇子最终做出了那种事,还是他原本就有了打算?
但不管怎样,哪怕连高宗都不太喜欢三皇子,悯太子对他却一直很好。
“他从来没有对不起先皇过。”程宗辅目光失焦地看着头顶的房梁。
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只是所有人都负了他。直到驾崩之前,已经糊涂了的高宗依旧在病榻上呢喃:“大郎,大郎……是爹爹对不起你。”
那时候藩王的势力日日坐大,高宗早就有了削藩的心思。只是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下旨让悯太子监国后,虽在暗中筹谋,却是引而不发。
事情的导。火。索是一个藩王逾制为自己做寿,此事不知通过什么渠道传到了高宗耳中。高宗年纪大了,本就脾气孤拐,被人煽风点火了几句,便龙颜大怒,要悯太子动手削藩。
悯太子无法,只得硬着头皮召藩王进京。这一下立时捅了马蜂窝,几个手握重兵的藩王鼓噪不休,更有那狂妄者做势要点齐兵马上京。悯太子手中虽有兵权,但要是就此斗起来,说不得就要生灵涂炭。
此时高宗也清醒了,后悔不迭的同时,因为旨意已下,却是骑虎难下。若他就此作罢,皇帝的威名就要一败涂地,日后恐怕再也无法拿捏那些藩王。正在这当口,京中开始传出此事是悯太子擅作主张的流言。
程宗辅只一听,当即大惊失色。他知道,悯太子要被推出来做替罪羊了。
悯太子却欣然接受了,不管身边的心腹谋士如何劝说,警告他流言必有蹊跷。他主动去了一趟大明宫,回来之后就传出了皇帝申斥太子,令其闭门读书的消息。悯太子的监国之位被掳去,甚至有流言说高宗厌弃了他。
高宗何尝不知这个儿子是代自己受过,只是他做足了姿态,藩王们依旧不肯罢休。流言一日胜过一日,竟有了悯太子德不堪其位,应将其废掉的诛心之论。偏偏高宗因为自觉愧对悯太子,不肯与太子相见,只日日将三皇子带在身边,父子俩俨然情分愈深。
其实到后来,程宗辅始终不明白,事情怎么就演变成了那般模样。他扪心自问,其中的推手也不止三皇子一人,高宗的其他几个儿子,狼子野心的藩王,悯太子的政敌……甚至是高宗自己的放任,而悯太子始终不曾为自己辩驳一句。
之后在三皇子的劝说下,也不知高宗是怎么打算的,让悯太子去京郊的行宫休养。程宗辅去送行,那一次,就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学生。
五日之后,京郊传来消息,说悯太子反了。
程宗辅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那孩子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废掉的准备,怎么可能会谋反。直到后来他通过顾铭之口才知道,当时是有人从京中传出信来,说皇城里有人预谋谋反,悯太子方才点兵去救。
而那传信之人,正是三皇子。
悯太子对三皇子的话深信不疑,就此万劫不复。跟着他的心腹将领陈深被满门抄斩,悯太子则被幽禁在了宫中。高宗大怒之下,甚至容不得悯太子申辩,而他也气急攻心,就此病倒在床。
朝中大权,便这样落在了三皇子手中。他也是嫡子,悯太子既然坏了事,继承大统,乃是天经地义。朝局便这样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人人自危之下,就连程宗辅都没有为悯太子说过一句话。
“是我对不起他……”即便后来程宗辅始终不曾对三皇子放下心结,甚至在三皇子继位后告老还乡,他知道,自己的胆怯与退缩永远也无法被抹去。
“只有顾铭,”老人幽幽地叹着,“只有他没有放弃悯太子。”
顾铭那时候在詹事府任职,是悯太子极为信重的臣子。谁也没有想到,他不过一介孤弱书生,会一头撞死在新皇的丹墀前。
悯太子终究还是死了,他最不堪忍受的,恐怕不是一朝从云端跌落至尘埃的耻辱,而是父子离心,兄弟背叛的痛楚吧。所以他毅然决然于东宫自尽,消息传出后,当时身怀六甲的太子妃苏氏受惊小产,流下一个成型的胎儿后也大出血身亡。
“宫中一直有流言说,悯太子自尽后,顾铭曾经去见过高宗皇帝。”程宗辅收回望着窗外的目光,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顾昭。
高宗从顾铭的口中知道了真相,但那时候已经晚了,悯太子已然去世,高宗又病入膏肓,他只能选择让三皇子继位。
“那流言的后半段便是说,高宗在愧疚悔恨之下,帮着顾铭将悯太子的遗腹子送出宫,太子妃流下的那个胎儿,则是从宫外偷偷弄进来李代桃僵的。”
流言暗中传了许多年,程宗辅私心里希望是真的,可又觉得不太可能。即便后来他遇见顾昭,从来也没往那方面想。
“老师为什么与我说这些?”一直没有说话的顾昭开口道。
为什么?程宗辅想,是因为这孩子越来越像他了吧。其实他早该察觉的,他们都一样的聪慧,一样的通透。只是顾昭与那人截然不同的是,他绝不会因为承受不住背叛而死去。
“没什么,”老人扯出一个笑来,“只是想到一些往事罢了。”
谢小蛮趴在程宗辅手边,看看顾昭,又看看老人,心中早已卷起了惊涛骇浪,难道,难道顾昭是……
“老师放心,”顾昭俯下。身,握住了程宗辅的手,“我是您的学生,是顾昭。”昏暗的烛光之下,他一双黑瞳亮得如同天上的辰星。
程宗辅艰难地昂起头,在那双眼眸中看到了坚执,看到了了然,还有一如往昔的柔和与平静。
“我知道,我知道……”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紧了紧少年的手,“是啊,你是顾昭。”
你与他终究是不同的,我相信你会好好地活下去,如此,我便瞑目了。
他不再说话,而是轻阖双眼,仿佛沉睡那般,再也没有醒来。
☆、第83章 捌拾叁
程宗辅的身后事很简单,因着他临终前的遗愿,虽然他有两个位高权重的学生,程家没有铺张,这场葬礼几乎可以说是悄无声息的。停灵过后,程家就要扶灵回乡了。
寇夫人在程宗辅去世的当晚就病倒了,挣扎了小半个月,程之捷急得满嘴都是燎泡,她总算一点一点恢复了生息。
其实谢小蛮差点以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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