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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女荣华-第2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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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家曾经以为哀家那些年对不住的人与事,到底在你身上可以补偿一二……”
“到昨晚,哀家才知道……哀家终究还是要对不住你!!!”
太皇太后放声痛哭——即使最开始是因为愧疚,因为女儿的要求,因为种种原因,才将简虚白养在膝下,视同嫡亲外孙,但多年下来,哪可能没有真心?
何况简虚白本来就是普天下老人都期望的孙辈:容貌俊秀,性情温和,品行端正,对长辈充满了信任与孝心……太皇太后看着这样一个孩子在自己面前长起来,心中焉无触动?
可现在,她却要亲自摧毁这份多年积累的感情,“几十年前,哀家就远不是你真正的外祖母端木嵩的对手;至于现在,哀家更是一败涂地——如今唯一能让端木嵩收手的只有阿虚你,阿虚,哀家求你,念在哀家对你这些年的抚养与维护上,劝她收手,给陆氏一条活路好不好?!”
太皇太后每说一个字,都仿佛是一把刀子,生生的刺穿祖孙彼此的胸膛,“本来昨晚苏家大获全胜,固然帝后与太子、梁王都保不住,但这场持续了数年的大位之争,终究可以尘埃落定!”
“如此即使皇室人丁单薄,但肃王、蜀王、襄王都年轻,过上些年,想来就能兴旺的。”
“这天下亦然……”
“可端木嵩故意助卫溪逃出生天——城外都是何文琼的心腹,还有蜀王……”
“原本的朝堂之争,转眼成了兵戈相向!”
“一个不好,就将令大睿由盛转衰!”
“而陆氏嫡系子孙,如今一只手就能数过来——端木嵩她,这是打算彻底覆灭吾儿显嘉的后人么?!”
二十多年前,城阳王府覆灭时,看着那个从来都是优雅高贵的“维岳姐姐”随夫跌落尘埃,太皇太后示好之余,心里未尝没有隐秘的窃喜与快意:那是始于自少年时候一直高高在上的同龄人,却在自己脚前匍匐的成就感。
但良心又让她感到了发自肺腑的愧疚,毕竟燕国太夫人端木崇,亦是她们这班人一块长大的女伴。
曾经太皇太后与显嘉帝需要端木老夫人的支持时,太皇太后一度拉着端木老夫人的手,哭泣着缅怀彼此的少年时光,指天发誓有朝一日显嘉帝登基,必定会为端木崇报仇雪恨,归还简离邈乃简平愉唯一原配嫡子的身份,将那个窃取了端木崇正室之位不说、还窃取了端木崇之子身份、甚至要让自己的儿子霸占端木崇嫁妆的贱妇,千刀万剐!!
将简平愉这个负心薄幸之徒,用尽人世间所有痛苦的刑罚——那时候太皇太后说得那么真那么狠那么的刻骨铭心,换来的是锦绣堂的全力辅佐,以及,端木老夫人乃申屠贵妃嫡亲表弟媳这个身份的一切便利。
如果说显嘉帝登基,明面上最大的功臣是苏家,那么暗地里最大的功臣,必然是端木老夫人——为了给自己的同胞妹妹报仇,为了给自己的外甥讨个公道,也为了报复自私自利的申屠贵妃,端木老夫人可以说是把整个夫家连同申屠家都卖给了显嘉帝!
然而公认的明君显嘉帝,登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食言。
他没有为端木老夫人报仇,甚至还一度重用了简平愉;
他后来也没有履行对苏家的承诺,立苏太后的亲生儿子为储君。
那时候他虽然缠绵病榻,却凭借着手腕与城府,让被他狠狠坑了一把、某种意义上可以说坑了一辈子的二者敢怒不敢言。
只可惜他病了那么多年,终究到了要死的时候——他以为他给他的储君留下了足够多的后手与辅弼,年轻的新君一定可以延续他的辉煌。
然而事实是,端化帝身败名裂了,陆氏皇室,却还得继续迎接着苏家与端木老夫人饱含愤怒的追索。
太皇太后知道自己母子一点都不占理,当年他们用甜蜜的话语与承诺,换取了这人世间最顶尖的荣华与尊贵,却在得势之后将最大的功臣弃若敝履,让这天下充满了对于他们睿智与天命的传诵,彻底抹除了那些付出者的牺牲。
如今那些被辜负被欺骗的人卷土重来,要拿回他们应得的东西,亦是理所当然。
可是为了陆氏,时隔多年之后,她再次丢掉良心,凝视着膝前的男子,语气苍凉又痛苦,眼中却充满了期盼,“哀家养你多年,自来视你如嫡亲外孙。可是阿虚,哀家终究还是……还是放不下陆氏……哀家不知道端木嵩这么做,只是为了报复显嘉当年对她的食言,还是为了……为了给你铺路!”
“但既然你不想做皇帝——那么哀家求你,你去劝端木嵩手下留情……好不好?!”
她一手养大的孩子她了解,纵然简虚白已经明了彼此之间的那份仇恨,可他多半是不会拒绝的……
仿佛千万年又仿佛只是一瞬间,简虚白似有些微的摇晃,定睛望去,却分明仍旧跪得像座木雕,没有表情,没有生气,只凭本能接口,“那您是不是……把当年的事情,把我真正的身世,原原本本的、从头到尾的,告诉我?”
他盯着太皇太后衣襟上的绣纹,却是什么都没看进去,只茫然的说道,“否则,我怎么知道,见了外祖母之后,该怎么劝?”
第五百六十九章 主仆
此时此刻,晋国大长公主府。
佳约轻手轻脚的拎起桌上的银壶,朝鎏银海棠盏里倾注着温热的玫瑰露,花露入盏的声音在窗外婆娑冬雨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寂寥。
北风从庭中卷过,掀起一片雪雾,明明温暖如春的室内,却无端也泛起了一阵寒意。
她忽然听见华帐窸窣的声音,忙把才倒到一半的银壶搁下,转身查看——正好看到脸色煞白的晋国大长公主颤巍巍的起身。
“殿下渴了吗?”佳约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榻边,扶住主人,一面从旁边取了个隐囊垫到大长公主身后,好让大长公主靠得舒服些,一面关切道,“您坐着,奴婢这就给你把花露端过来!”
“这花露忒甜了点,下次还是换天香碧露罢!”晋国大长公主接过鎏银海棠盏,浅浅的啜了一口,立刻蹙起眉,有些厌烦的交还给佳约,声音虚弱道,“这会府里还有人在么?”
佳约接过银盏放回桌上,先道:“奴婢这就叫她们给您热天香碧露去!”
快步走到门边,从外面伺候着的小丫鬟里拣了个机灵的,低声吩咐数句,方掩了门,回到榻边,给大长公主掖了掖被角,这才小声道,“早上侯爷因为接到侯府那边的消息,道是苏家二公子昨儿个晚上亲自去了燕侯府拜访!那时候侯爷在这儿,宋奶奶本来已经睡下了,只得无可奈何的起身去接待——也不知道苏二公子同宋奶奶说了些什么,总之宋奶奶似乎很担心,一早就叫人翻了墙送信来,所以侯爷放心不下,道是先回去瞧瞧,过会再来伺候您!”
“方才郡主跟伯爷、二夫人听说您还睡着,就先回府去料理几件家事,顺带拿几套换洗衣物了。”
“想来过上一会,他们就都该回来了罢?”
佳约斟酌着措辞,道,“殿下可是有话要跟他们说?那奴婢使人去催一催?”
“我这两日虽然因为经常睡不着,太医叫在药里加了安神之物,却也不是傻了。”晋国大长公主静静听完她这番话,方淡声道,“昨儿个晚上皇宫方向那么大的动静,真当我是聋子听不见吗?今早孩子们相继回府,必是帝都出了大事儿,他们放心不下子嗣,这才赶紧回去照应了?”
佳约赔笑:“昨晚皇宫确实闹了一场,不过殿下放心,没什么大事……侯爷他们待会一准会过来的!”
她之所以兜了大圈子来回答晋国大长公主的话,正是怕晋国大长公主知道夺宫之变后,原本侍奉膝下的子女侄儿全部一走了之,各归各家,扔下尚未病愈的长辈在榻——虽然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从卧病的晋国大长公主来看,未免要觉得心寒了。
而大长公主这场病本来就是因为悲痛过度引起的,再被这么一刺激,岂不是雪上加霜?
“现在城里是谁做主?卫家还是苏家?”好在晋国大长公主脸上并没有露出失落之色,只皱着眉头问,“阿虚那边……现在如何了?”
“是苏家赢了。”佳约已经知道帝都被围之事,但因为大长公主现在问起燕侯府,她觉得还是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主人了,免得主人知道后,要为简虚白一家子操心,所以只避重就轻道,“不过因为肃王殿下乃是先帝亲自出继的缘故,尚未正式登基。”
晋国大长公主盯着绣着福寿连绵图案的帐子看了片刻,却没接这个话,而是叹了口气,有些担心有些惆怅的说道:“也不知道幼蕊现在在占春馆过得怎么样?之前押着阿虚夫妇硬把她送了出去,此刻虽然能够躲掉这场风波……可年关马上就要到了,这孩子孤零零的一个人,在占春馆里待着,想也难过——尤其她还怀着身子!”
想到裴幼蕊的身孕,晋国大长公主才后知后觉的想到女婿,不禁一挑眉,问,“苏家既然赢了,那么贺楼独寒呢?我记得之前卫皇后为了逼问幕后真凶,也为了折磨贺楼独寒出气,似乎命人吊着他性命不让死的?那他现在是死是活?”
佳约愣了愣,忙道:“奴婢这就去打听!”
话是这么说,其实佳约心里觉得贺楼独寒现在即使不死,估计人也是废了——重点是,当初裴幼蕊嫁给他时,嫁的是当朝宰相的得意门生、嫡亲外孙,而不是扶风堂暗子!
即使贺楼独寒可以恢复如常,夫妇之间,又怎么可能不存下罅隙呢?
“皇后只得太子一个亲生骨肉常在膝下,太子遇刺,哪怕明知道贺楼独寒并非主谋,也必然不会手软!”不只佳约这么担心,晋国大长公主也很快想到了这点,喊住了正要出去传话的心腹,沉吟道,“我估计那贺楼独寒即使还活着,恐怕也去掉大半条命了!”
眸色沉了沉,大长公主面无表情道,“你去打听好了,如果他活着,但残了废了,或者毁了容貌之类……那就跟苏家说声,他们坑幼蕊已经坑得够狠,该收一收手了!如果他没了,也让苏家给幼蕊一个交代!”
这话的意思,显然是如果贺楼独寒活着但残废或毁了容貌,就让苏家索性送他上路,免得往后拖累裴幼蕊;而如果贺楼独寒已死,那就让苏家给予裴幼蕊补偿。
佳约答应着正要下去办这事儿,不想才走到门边,大长公主忽然又道,“等等!”
她忙回头,却见靠坐在隐囊上的大长公主脸色变幻,时喜时嗔,似沉浸在往事的回忆里——半晌后,大长公主的神情终归为萧索,却道,“算了,幼蕊的夫婿,还是让她自己做主!”
“那奴婢去给您拿碗粥来?”佳约不知道主人为什么忽然就改了主意,不过她看出大长公主是不想被问这个问题的,是以也不多嘴,温驯的应了一声之后,关切道,“您从昨儿个到现在,什么都没用呢!可别饿着了,待会侯爷他们过来了,知道您醒着,想陪您说一说话,看见您没什么精神,却是不敢打扰太久的。”
她之所以特意提简虚白,自然是因为觉得晋国大长公主这两天,似乎最上心的就是简虚白跟裴幼蕊——说起来有点奇怪,这两个人一个已经过继出去了,还有个索性根本不是晋国大长公主亲生的。
大长公主现在不说时日无多,身体情况也不是很乐观,按说正是最该真情流露的时候,清江郡主与寿春伯也许因为年岁过长,不如底下年幼许多的弟弟妹妹得宠,可是聂舞樱,那个只看容貌就知道必是大长公主亲生骨肉的小女儿,如今还被肃王仪仗护着,徘徊于返回帝都的途中——即使现在城内是苏家赢了,可若撑不过城外的攻伐,聂舞樱的前途也不好说。
数年前大长公主曾为了聂舞樱的离家出走勃然大怒,如今这么些日子怎么反而提都不提这个女儿了呢?难道是因为聂舞樱随肃王就藩之后,已有数年不在大长公主膝下的缘故?
可是之前简虚白被乌桓扣留时,也分明与大长公主分别了六年之久——而他终于归来时,大长公主可以说是喜极而泣!
佳约心里嘀咕着,嘴上则温温和和道,“胭脂粥,配几道小菜,再叫人煮一壶红枣茶,您看怎么样?红枣暖胃,这季节喝着养人。”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用!”佳约边说已经边打算去外面吩咐人了,可晋国大长公主却摇头道,“你去把那边窗开了,叫我看看外面——我听声音,像是下雨了?这两日都在下着雪,难得竟会下起一阵雨来!”
“殿下,您这会哪儿能够吹风?”佳约闻言,却没动,而是不赞成的说道,“太医新开的药方很有效果,您这两日吃下来,气色已经好多了。这会子正是关键时刻,可禁不起折腾!”
又半哄半劝道,“再说这冬天的雨有什么好看的?等您过两天好了,说不定啊还会下呢!届时奴婢陪您到回廊上去看个够,好不好?”
然而晋国大长公主只看着那扇窗,淡淡道:“快点去!”
她语气并不严厉,神情之间也不见多少恼怒不悦,但佳约知道她脾气——这时候的大长公主,反而是最恨别人违背她心意的时候。
即使是心腹,佳约也不敢在这时候扫她的兴致,只能从旁取了件狐裘,给大长公主严严实实的盖了,这才不情愿的走过去开了窗。
这扇窗是开在西面的,外面不是回廊,而是一个小小的花园,这季节一片皑皑,也看不出来种了什么。
倒是窗檐下的一排冰凌,在白昼的光芒下闪烁着七彩,很是好看。
窗才开,寒风夹着冰屑扑入。
因在室中,只穿了夹衣的佳约不禁一个哆嗦,下意识的想把窗缝关小一点——但身后很快传来晋国大长公主平淡的声音:“开大点,我要看外面的雨。”
“殿下,这雨太冷了!”佳约虽然畏惧此刻的主人,但到底担心大长公主的身体,半遮着窗转过身来,忧虑道,“您看上一小会,奴婢就把它关起来可好?”
但晋国大长公主没理她,只愣愣的望着窗外的雨幕。
许是感应到那些秘密已经瞒不住了,大长公主突兀的想起多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冬天,也是这样下了几日雪后忽然下起雨来的日子——许是彼时景况的缘故,至今在地龙熊熊的室中回想起来,犹觉那场雨冷到了骨子里。
刚刚眼睁睁看着幼子被婆婆抱走的晋国大长公主,游魂似的出了自己的府邸,在恍恍惚惚中走向街头。
那天她是真心想去死的。
第五百七十章 恩将仇报
皇城,铭仁宫,清熙殿。
紧闭的门窗阻隔了潺潺的雨声。
紫檀木云纹鼓足小几上,一只鹦哥绿暗刻麒麟戏珠三足香炉中火光明灭不定,炉口青烟如柱,直冲殿顶。
淡淡的烟霭里,太皇太后的声音仿佛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若晋国那回就那么去了,你的生身父母想必不会遭受后来的生离死别,裴则他,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去了……他们三个人的悲剧换了哀家的晋国太太平平的活到现在,如今竟成为哀家唯一还在世的亲生骨肉!”
顿了顿,她才哽咽着继续道,“有时候哀家会想,哀家那么多孩子,却一次次的白发人送黑发人,包括去年夷犹一家子死在辽州,是不是,是不是因为哀家母女早年亏心事情做太多了的报应呢?”
简虚白仍旧跪在她跟前,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拂下来,遮住所有情绪。
只看到他的脊背越发挺直,似松立峭壁。
这种做好了迎接风雨之来的姿势,让太皇太后微微哆嗦了下。
“那次救下晋国的不是仪水。”半晌后,定了定神的太皇太后才重新开口,眼神有些涣散,“而是晋国的第二任驸马,裴则。”
“只是裴则为了保全晋国的声名,请了仪水出面,担下此事——然而,你晓得的,仪水与申屠氏那个贱妇,乃是嫡亲表姑侄!”
城阳王太妃,即仪水郡主的嫡亲祖母,是申屠贵妃的亲姑姑。
而申屠家的门楣,在当时并不算高。
城阳王太妃甚至不是正室出身——因为她生了老城阳王唯一的儿子,而且熬死了老城阳王的发妻,所以才能在儿子承爵后成为太妃。
而申屠家在出了这位太妃之后,族中子弟,总算有了条向上爬的捷径。
也正是在这位太妃的介绍下,惠宗皇帝对申屠贵妃一见钟情——所以在燕国太夫人死前,申屠贵妃与城阳王府一直很亲热。
她对表侄女仪水郡主,自然不坏。
“那时候无论晋国还是哀家,以及陈国、先帝他们,都在申屠氏与贞媛两个人手里,受了太多的磋磨与折辱。”太皇太后惨笑了一下,忍了忍泪,继续道,“所以晋国初听说,是仪水救了她之后,她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感激,而是怀疑。”
晋国大长公主怀疑这位堂妹,乃是受了申屠贵妃的指使,要使什么阴谋诡计。
“那时候的仪水比晋国更像帝女。”
“城阳王夫妇与城阳王太妃,都视她如珠如宝。”
“甚至连惠宗皇帝,也因为申屠氏的缘故,对她远比对晋国和蔼。”
“即使后来城阳王夫妇因为嫡子频繁夭折,以及燕国太夫人之死,渐行渐远,但夫妇两个对仪水,却一直都是宠爱有加的。”
“不过老实说,当时帝都贵女,最羡慕仪水的,还是因为……因为简离邈!”
太皇太后眼中泪朦胧,似乎回想起多年前儿女尚且年轻时候的岁月——对于她来说,那段岁月是黑暗的、充满了屈辱与忍耐。
但对于简离邈与仪水郡主而言,那应该是他们最美好的一段年华。
风度翩然如谪仙的少年,与出身高贵备受宠爱却温婉大方的郡主,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不知羡煞多少人。
其中,包括了那会落魄到了连亲生骨肉都无法抚养在身边的晋国大长公主。
“由于某些原因,晋国误以为简离邈才是她的救命恩人,而仪水或者因为阴谋,或者因为嫉妒,瞒下了她。”太皇太后说这段经过时非常的艰难,因为她察觉到简虚白在这一刻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所以晋国一直很注意简离邈——起初她也许是好奇,也许是想报恩,可是简离邈……”
太皇太后唇边逸出一抹无可奈何的苦笑,“你爹的风仪,凭心而论,这天下有多少女子,抵挡得住呢?”
“所以……二伯母为了我爹,杀了我娘?”简虚白终于抬眸看了眼太皇太后,“那先帝登基之后,她做什么改嫁的是裴则?”
太皇太后听到“裴则”二字时,面上闪过一抹分明的恸色,沉默了下,才道:“哀家要说的话,也许很不公平,但作为生身之母,哀家还是要说,人都有年轻的时候。”
年轻时候的晋国大长公主,在经历了惠宗皇帝时的艰难与折辱后,远远没有如今的心平气和与体贴。
她像一个久贫于室的人骤然富裕一样,极为恣意的挥霍着来自皇权的恩宠与特权。
先是与结发之夫窦斯言的和离。
然后是下降给裴则——太皇太后用尽自己所能作到的委婉,但事实就是:简离邈无视了晋国大长公主三番两次的故意勾。引,甚至私下暗示仪水郡主不要再与这个恩将仇报的堂姐来往,这让熬出头的晋国大长公主既觉羞辱,又觉不甘。
这时候正好裴则对她很是关心,晋国大长公主所以漫不经心的下降给了裴则,她对裴则兴趣不大,下降给他完全是为了戏弄简离邈夫妇——因为在城阳王府覆灭后,裴则是唯一不肯与他们夫妇断绝来往的人。
但与裴则成亲后不久,晋国大长公主找到了更好的折磨简离邈夫妇的途径:简离旷。
简平愉的背叛、温氏的鸠占鹊巢、简离旷窃居原配嫡子之位……这是端木老夫人与简离邈夫妇一生一世都不能忘记的仇恨。
那么,如果自己嫁给简离旷,再让简离邈夫妇在自己足下、在简家二房面前匍匐一生一世,让他们永远仇恨却永远报复不能,岂非很有意思?
晋国大长公主差不多是愉快的向裴则提出和离,同时毫不避讳的与简离旷来往——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裴则会因此而死。
接到他的死讯时,晋国大长公主正在后院与简离旷吃酒**,闻言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按着规矩办就是!”
想了想又说,“速度些,免得耽搁了本宫与旷郎的婚期!”
说到这里,简离旷恰好递了个含情脉脉的眼神来,两人同时大笑——这一幕险些将前来为弟弟讨个公道的裴荷气得吐血。
“裴荷夫妇同晋国说了往事的内情,是裴则救了她,而且裴则一早就喜欢她……当初晋国才跟窦斯言和离,裴荷就替弟弟委婉转达了尚主之意,不是裴家贪图富贵,实际上,是因为裴则在惠宗皇帝时,就对晋国非常关注。”太皇太后泪流满面,“可是因为裴家提亲太急切,裴则又比晋国小了七八岁,那时候除了裴家人,谁会想到,他会真正看上晋国呢?要知道晋国固然容貌不差,可在窦家那些年,过得一直非常苦,苦到她整个人都憔悴不堪。裴则是幽州裴氏的嫡系子弟,虽然父母去得早,兄嫂却都待他很好,他本身也是俊挺之人,而且素来正派,那样年少飞扬的时候,连青楼都没踏过……”
太皇太后颤抖着手抚住自己的衣袖,望着简虚白,哽咽着再次重复,“这么个才貌双全洁身自好的少年郎——谁会想到,帝都多少贵女心许他都没理会,竟会真心实意的爱慕晋国呢?!”
然而年轻时候的晋国大长公主,在彼时仍旧是执迷不悟,或者说是不肯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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