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榴绽朱门-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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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着魏德妃的两个女使尖叫一声,一个扑倒在栈道上,另一个跟在魏德妃后面扑跌进湖里,正好砸在魏德妃身上,两人翻着水花直往下没,内侍们反应倒快,急扑下湖救人的救人、急奔出去报信的报信,请太医的请太医,这一通乱从湖边飞快的往宫内各处漫延。

李凌波脚底发软,手脚冰凉,喉咙又干又紧,满腔惊恐卡在喉咙间,下不去上不来,范皇后扎着手傻站在栈道上,不知道如何是好,刚才,她真是气晕了……

宫里乱成一团,连一直闭门养病的刘贤妃也跟在皇上后面,一路急奔到魏德妃宫里,七八个太医一人顶着一额头冷汗忙得心惊胆颤,魏德妃人暂时无碍,可孩子却没保住。

皇上气的面白气短,嘴唇青白的几无血色,坐在扶手椅上几乎动弹不得,刘贤妃冷静的站在皇上身边,垂下头低声和官家商量了几句,直起身子,目光慢慢扫过浑身僵硬的坐在扶手椅上的范皇后和侍立其后、浑身瑟瑟发抖的李美人,这才看向跪了一地的使女内侍,声音平和的问道:“魏贵人怎么跌进湖里的?说!”

范皇后猛抬手死死攥住椅子扶手,惊恐万状的看着皇上,瞬间面如死灰。李凌波缓过口气,同情的看了眼范皇后,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挪。

跪了一地的使女内侍磕头不已,连磕了四五个头,跪在最前一排的一个使女仰头看着刘贤妃,突然指着李凌波检举道:“回贵人话,是她,是李贵人推的。”

“是是是!是李贵人推的,奴婢看的清清楚楚!”紧挨着检举李凌波的使女跪着的是范皇后的心腹使女,听了检举,不过怔了片刻就反应过来,急切的抬头附和道,这一声附和带出了后面一片附和声,开始还零零落落,片刻功夫就几乎是众口一辞。

范皇后愕然而不敢相信而惊喜,李凌波由愕然而不敢置信而惊恐万分,只觉得寒气入骨,如坠冰窖,李凌波恐惧而茫然的转身四顾,直直的盯着皇上猛扑过去,凄厉的叫道:“不是我,是她!是圣人,是她推的!不是我!不是我,官家明鉴,不是我!”

“胡说!就是你推的,就是你!”范皇后被李凌波凄厉的分辩声刺的直窜起来,指着李凌波颤抖着尖利大叫:“是你,就是你!就是你!来人,勒死她!快勒死她!”

皇上被直扑过来的李凌波摇的面色惨白无血色,刘贤妃急扑过去扶住皇上叫道:“快拉开她!快!”话音刚落,两个内侍已经上前拖开李凌波,刘贤妃半跪在皇上面前温声道:“官家息怒,您先回去歇一歇,这里就让妾来处置可好?”

“嗯。”皇上怒气上攻,连带着失去孩子的痛心,又被李凌波这么一叫一摇,早已经头目森森,眼睛晕花不能视物,听了刘贤妃的话,一边答应着,一边手摸索到椅子扶手撑住站起来,刘贤妃架着皇上一只胳膊,忙示意内侍抬了凉轿进到殿内,两个近身内侍小心翼翼的连扶带架着皇上上了凉轿,刘贤妃跟着送出去,又细细吩咐了几句,叫过几个太医紧跟过去诊脉,看着皇上的轿子走远了,刘贤妃才慢慢转身回来,站在宫殿门口,冷漠的看着被堵了嘴的李凌波,和惊恐不安的范皇后,直看了好半晌,才慢声细气的吩咐道:“把她押下去吧。”

深夜的明心殿一片静寂,李凌波双手抱着膝盖,将自己紧紧抱成一团,可还是觉得冰寒刺骨,从她被诬推魏德妃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冷的透不过气,那团在心里烧了大半年,越烧越旺的火一点点却飞快的低落以至熄灭,不是自己推的,不是她!那么多人看着,怎么会查不出来?怎么会!李凌波浑身哆嗦着用力紧抱着自己,额头抵在双膝上,低低的呜咽起来,她们故意的,自己碍着她了?她不是不争的么?她……

殿门轻轻的‘吱’了一声,李凌波一下子弹起来,紧闭的殿门慢慢推开,清冷的月光洒在乌沉沉的青砖地上,两个身影阴森,面无表情的中年内侍脚步从容的跨进门槛。

李凌波死死盯着中年内侍手里托着的红亮的雕漆托盘,清亮的月光下,那团光泽柔润的白绫被通红的漆盘衬得格外显眼,李凌波仿佛被那团白绫定住一般,喉咙里‘咯咯’了几声,想叫却叫不出声,想逃,腿却一步也迈不动。

两个内侍走到李凌波面前,放下托盘,看着李凌波道:“上头吩咐了,请李贵人自裁。”李凌波拼命摇着头,直摇的头发散乱如鬼,两个内侍默契的连对视一眼都不用,一个上前困住李凌波双臂,一个拿起托盘上的白绫,熟练之极的绕上李凌波纤细美丽的脖子,只一下,李凌波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头就以一个奇异的角度软垂到胸前。两个内侍一人架头一人架脚,悄无声息的将李凌波抬了出去。

李丹若双手交错紧抱在胸前,仿佛寒冷般靠在暖阁窗框上,怔怔的看着远处嬉笑玩耍的大皇子和墨哥儿,李凌波死了,从听随嬷嬷说她在为她父亲李玉绍谋中书侍郎的位子,说她一心要到勤政殿侍候起,她就知道她已经踏入了死路。

唉!李丹若长长叹了口气,仰头看着暖阁边上碧绿柔软的柳条,她眼睁睁看着她走上死路却无能为力,李丹若心里仿佛塞进了无数绵花团,只堵的喘不过气来,李丹若往后退了退,退坐到扶手椅上,端起茶用力喝了两口,闭着眼睛,慢慢平息着心中的郁结和伤痛。

过了好半晌,李丹若转身叫过朱衣低声吩咐道:“你回去一趟,给我取几件衣服过来。”李丹若顿了顿,看着静待吩咐的朱衣道:“跟五爷说,宁氏太婆走前吩咐过,让三伯父给她丁忧守制,太婆的吩咐他不能不守,让他回去好好守着太婆去。”

朱衣也不多问,只将李丹若的话重复了一遍,见李丹若点了下头,就曲膝告退出去,要了车回城传话去了。

隔没两天,就有御史弹劾李玉绍未遵母训丁忧,乃为大不孝,刘贤妃明了的捏着折子,看着郭树笑道:“你看看,我跟你说过,她比你我都看得开看得破,富贵功名她是真当过眼烟云看的,可惜这一个,”刘贤妃晃了晃手里的折子道:“那么重的功名利禄心,哪能体会明白她这份良苦用心?不知道也就算了,若是知道,必得衔恨她一辈子!她真是何苦?唉,算了算了,她想这样就这样吧,就放他一马,便宜他去官回乡,逍遥富贵终老乡下吧。”

郭树抬头看了眼刘贤妃,垂下头没接话。

姜彦明得了责令李玉绍去官归乡闭门思过的旨意,长长舒了口气,傍晚,刚从衙门出来,正要上车回去,就看到李玉靖远远笑着叫道:“五郎,”姜彦明忙急步迎上去长揖笑道:“大伯父安好。”

“好好,我过来寻范相公说几句话,出来看着时辰不早了,专在这儿等一等你,今天早上我得了几尾子鱼,可不能偏了你,走,去我府上,咱们好好小酌几杯。”李玉靖拉着姜彦明的手,亲热的笑道,姜彦明也不多推辞,叫小厮过来吩咐回去和程老太太说一声,就上车跟李玉靖往李府去了。

车刚在李府门前停住,就看到狄老爷满脸笑容,一只手拎着袍子角,小步紧趋恭敬的迎出来,狄老爷先长揖到底给李玉靖见了礼,又转身冲姜彦明也是一个长揖到底见礼,姜彦明忙深揖还礼,李玉靖笑让着两人,一起进了府门。

小厮仆从们在李玉靖内书房院内正堂摆了宴席,李玉靖居上首坐了,狄老爷非按着姜彦明坐在李玉靖下首左边,姜彦明哪肯坐,力辞不就,到底推着李云志坐了左手第一位,自己挨着李云志坐下,对面,李云深却没争过狄老爷,紧挨着李玉靖在右手第一坐了,狄老爷陪了末座。

酒过三巡,李玉靖脸上泛着红红的酒晕,端起杯子冲姜彦明举了举,先喝了半杯,放下杯子,伤感的叹了口气道:“前儿接到你三伯父的信,唉!”李玉靖重重长长的叹了口气:“泪透纸背啊!唉!大半辈子的辛苦付之东流。”

姜彦明放下杯子,看着李玉靖,斟酌着劝道:“大伯父也劝三伯父看开些,都说福祸相依,三伯父这一场也就是免了官,余皆无伤,能这样平安回乡诗书耕读,这是求也求不得的恩典。”

第一一五章废后

李玉靖伤感的微微眯着眼睛,却极专注的品着姜彦明话里话外的意思,慢慢品了片刻,突然睁开眼睛看着姜彦明,姜彦明冲李玉靖举了举杯子,笑容里带着深意道:“没有无缘无故的生死,魏相公也伤心得很,这是宁氏太婆为子孙积下的福德,是三伯父的大福气,能这样富贵平安读书自娱,多少人求还求不得呢,这都是官家的恩典。”

“那是那是!”李玉靖听的心惊,忙哈哈笑着急应道,仿佛抛开了那片刻的伤感,又举杯让了诸人一回,指着狄老爷笑道:“狄大郎早就想寻你说说话儿,一直不得机会,今天正好,这会儿咱们不讲公务,就是自家人说话,大郎有什么话只管说就是。”

狄老爷忙站起来先谢过李玉靖,这才看着姜彦明拱了拱手笑道:“父亲既然吩咐了,今天自家人说话,我就直话直说,五郎也知道,当年我从任上回来听查,这一听就听了这好几年,因为担着这糊里糊涂的‘听查’两个字,头两年我不敢狠四下走动托人,这两年,内内外外变动得快,我这个年纪,这么一年年的蹉跎,真是蹉跎不起,唉!”狄老爷叹了口气接着道:“五郎和刑部尚书卢大人、吏部尚书孙大人都是极好的交情,能不能替我周旋一二,看看能不能领份合适的差遣,有份差遣就行。”

姜彦明被狄老爷这直的不能再直的直说一下子顶在杠头上,倒不好虚言推脱,凝神想了想道:“狄兄这差遣关着两处,一是从任上回来听查的事,这事若没有个了结,只怕吏部那边不敢派差遣,这事得先从刑部打点起,不瞒狄兄说,卢尚书跟我倒没什么大交情,是内子和卢尚书夫人和他们家几位姑娘、奶奶们交好,您看这样行不行?”姜彦明言语真诚的建议道:“我今晚回去就写信给内子,请她写封信跟卢尚书夫人说一说这事。”

狄老爷目光闪动,也不纠缠,忙拱手笑道:“那是再好不过,这真是拨开云雾之言,烦劳五郎,旁的我也不多说,来,我敬五郎一杯。”姜彦明忙端起杯一口饮了,李玉靖扫了长子李云志一眼,若有所思的看了姜彦明一眼,热情的让着众人吃起酒来:“来来来,今儿高兴,大家放开量吃酒,且醉这一回!”

李凌波的死和李玉绍的罢退,在宫里、在京城如同石块落入湖中,不过惊起了几丝涟漪,也很快就消散了,魏德妃失了孩子,大病了一场,直到夏天将过,才勉强从床上起来,能在宫院里走动一二,身体虽说渐渐恢复,可往日的骄傲却落入尘埃,人也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

魏昭容比从前更加得宠,除了魏昭容,原来李凌波宫里的使女陈氏也得了圣眷,封了美人,很是得宠,秋末,禁中又传出了更大的喜信,沈皇后诊出了身孕。

李丹若在离宫已经住了大半年,秋天的离宫让人神清气爽,可随嬷嬷慢声细语的闲谈中却流出浓浓的火烈之气:

“……圣人诊出了身孕,这可是大喜的事,若是圣人再生个皇子,官家就有两个嫡子了,说起来圣人也真是有福气,这才嫁进皇家多长时候?一年没到,这就怀上身孕了,听说圣人也害喜害的厉害,比魏贵人当年还厉害,常常半夜里难过的睡不着觉,传太医叫人,整个宫里都跟着担心害怕,官家虽说……药没断过,可官家最心疼孩子,常常半夜过去看望圣人……圣人真是有福气哪!”

“如今官家十天里头能歇在魏昭容那里的一两天呢,陈美人隔个十天半个月的,也能见一回皇上,这就不容易了,官家身子不怎么强健,太医说要惜福养身,多数时候是刘贵人侍候着歇在昭福殿的,说起来,还真就刘贵人最知道官家,听说官家就在昭福殿里能睡得安稳……这都是不该说的话,奶奶别怪,咱们就是说说闲话儿……”

……

“这回真是出大事儿了!”秋末的一天傍晚,随嬷嬷的声音头一回失了淡定,仓惶害怕中却又透着浓浓的兴奋道:“唉哟,这回真是出大事了,这事还得从昨天夜里说起,昨天夜里官家歇在魏昭容院里,刚入夜,圣人就头痛肚子痛的厉害,就让人去魏昭容那里请官家,谁知道这人跟话竟都被魏昭容拦下了,说官家吩咐过了,任谁也不能扰了,这一晚上倒没什么,谁知道,”

随嬷嬷兴奋的抚掌叹了口气,接着道:“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圣人就冲进魏昭容院里问罪,魏昭容极得圣宠,平日里连刘贤妃也退让三分,这脾气也大得很了,圣人就不说了,本来就那样的脾气,这又怀了身子,一来二去也不知怎么就说恼了,圣人气的扬手去打魏昭容,也不知道魏昭容怎么想的,就往官家身后躲,这一躲,圣人这一巴掌没打着魏昭容,竟划到了官家脸上!你看看!这还得了?!”随嬷嬷一声长叹,这回是真的一声叹息了。

李丹若听傻了,一巴掌划到了皇帝脸上,沈皇后打了皇上!那是至高无上的皇帝,名字都不让人写、不让人说的皇帝,沈皇后打了他!李丹若倒吸了一口凉气,又长长叹了口气,转头看着随嬷嬷低声道:“咱们能回去过年了。”

随嬷嬷眼睛连连眨了好一会儿,看着李丹若抿嘴笑道:“奶奶说的极是,都说这离宫雪景最好,看来这回是没福气看了,咱们也没多少行李,等宫里传了信儿再收拾东西,这事急不得。”

“嗯,这大半年,大哥儿健壮了不少,三字经也背下了大半,回去见了刘贵人,刘贵人也能欣慰些。”李丹若笑道,随嬷嬷忙奉承道:“可不是,这大半年,大哥儿跟变了个人似的,也跟咱们墨哥儿一样,一天到晚笑个不停,这孩子就得这样,让人看了多少欢喜!”

十月中,刘贤妃让人传了话,李丹若将大皇子送回到宫里,郭树亲自接到宫门口,一路引进刘贤妃居处,等了大半天,刘贤妃过来和李丹若也就匆匆说了几句话,就打发她先回府去了,倒是大皇子,拉着李丹若和墨哥儿不肯松手,李丹若哄了好半天,答应隔天就带着墨哥儿来看他,才算哄的他松了手。

李丹若带着墨哥儿出了宫门,天色已经晕暗下来,宫门口,姜彦明穿着件靛青暗纹素绸斗篷,正前着手站在车旁,仿佛有些焦急的看向宫门口,见李丹若出来,急忙紧走几步迎上前,弯腰抱起墨哥儿,在墨哥儿脸上猛亲了几口,转头看着李丹若道:“你可回来了,没什么事吧?”

“没事,你等了多长时候了?这里是风口,你该在车上等着。”李丹若看了眼呵欠连天的墨哥儿问道,

“没等多大会儿,在车上坐不住,墨哥儿累坏了,你也该累了,咱们赶紧回去,回去再说话。”姜彦明一边说着,一边紧走两步将墨哥儿先送到车上,再回身扶着李丹若上了车,自己也跟在后面挤进去,车夫抖动缰绳,车子转个头,往姜府回去。

墨哥儿攀到李丹若怀里挤进去,打了个呵欠,几乎立时就睡着了,姜彦明挪了挪,挤到李丹若身边,伸手搂着她,手从李丹若背后伸过来摸了摸墨哥儿的头笑道:“这大半年可算熬过来了,墨哥儿跟我都生份了,你也瘦了。”

“我还好,你这一阵子要忙公事,还要看着人修宅子,肯定累坏了。”李丹若侧头看了眼姜彦明,姜彦明见墨哥儿睡沉了,低头飞快的在李丹若脸颊上点了下,笑着低声道:“不累,我告了一天假,明天陪你去看看宅子,都是照着你喜欢的样子修的,还有些帘子帷幔什么的,等你回来挑。”

“嗯,”李丹若低低应了一声,姜彦明用力搂了搂她,低头在她额头深深亲了下,满足的低低叹息了一声,李丹若被姜彦明揽在怀里,只觉得背后的温暖如水般漫上来裹住自己,李丹若下意识的往后靠了靠,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墨哥儿,只觉得心里满满的往外漫着温暖和踏实,有夫若此,有子若此,也就够了。

娇纵的范家五娘子当年风光无限的嫁入皇家,母仪天下,一年不到却被废为静妃,挪进了清心殿居住,范相公夫人听到信儿当天就病倒了,范相公几乎一夜白头,没几天就上折子乞了骸骨,并荐孙先忠入主门下省,作为回报,静妃从清心殿搬进了长乐宫里一处清静的院子里,这昭示着她可以如那些太妃般安安稳稳的度过余生了。

第一一六章姐妹

十一月中,李丹若准备乔迁新居,刘贤妃在一场隆重的皇后册封礼后,也迁入了皇后居住的蕴秀宫。

姜彦明和李丹若乔迁新居原本是一件小事,却因为刘皇后的册封而变得引人注目,新任相公孙先忠一年间从刑部郎中直升至翠文阁大学士、门下平章事,做了百官之首,这一番意气风发到简直无以言表,那浓烈的喜悦偏又不好大张旗鼓的表达,旗鼓一张就落了下乘,孙先忠是聪明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那压抑的喜悦赶在姜彦明乔迁新居这件事上,仿佛沸腾的火山找到了一个再合适没有的出口,以一种让人惊诧的热情,根本无视姜彦明的反对,无论如何也要替他好好张罗出一场盛宴,来贺这乔迁之喜。

原本根本不打算惊动任何人的李丹若和姜彦明只好随着孙先忠的炽热,忙了好几天,去张罗那一场热闹到让两人郁闷的乔迁之喜庆。

偏偏皇上又写了新府正堂匾额,赶在乔迁吉日一大早遣内侍送来,刘皇后更是照京城世家旺族的规矩,遣人送了份厚礼,以示荣宠之余,又用这种方式,向众人昭示她和这一对夫妻之间明显不寻常、却又让人无从猜测的情份。

这两份赏赐让原本就惊动甚众的乔迁之喜更是火上浇油,满京城和姜彦明、李丹若有过哪怕半面之交的自然都备了厚礼,那没有交情的也想方设法硬是攀出了许多曲里拐弯、说不清道不明的交情,就算人进不去,那份礼单无论如何也得递进去。

这一场乔迁之喜热闹到不堪、也风光到无限,在往后的几十年里,京城再没有哪家的乔迁之喜能比这一场更热闹、更风光的了。

送走满堂宾客,已经夜深,李丹若累的扶着腰,看着姚黄吩咐道:“吩咐下去,都先回去歇着,明天再收拾吧。”

姚黄笑应道:“就等奶奶这句话呢,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这么累过了,我这腿都跑的不是自己的了,也亏的这宅子大,要不是这么大宅子,哪容得下这么多人?东西能明天收拾,那些贺礼得过去看着收起来,堆满了好几间屋子,亏得大太太遣了好些人来帮忙,不然直得乱了套了。”

“姚黄姐姐当初还嫌这宅子太大,抱怨得多添多少人手,多花多少银子,你看看,现在不嫌大了吧?”脂红上前给李丹若轻轻捶着背,看着姚黄笑道:“我就喜欢大宅子,这宅子多好,那树都那么粗,还有那藤,好几架都粗得吓人,还有那些花花草草,还有房子,房子更好,咱们爷亲自看着修的,就是不一样,还有后面那片湖也好,那么弯过来再弯过去,照奶奶说的,是自然的味儿……”

“行了,你倒说出精神头了,你要是还有力气,就留下来看着人收拾东西好了。”李丹若回身拍了下脂红笑道,脂红忙摆手道:“看人收拾东西是姚黄姐姐的差使,我还是赶紧侍候奶奶回去歇下吧,奶奶都累了半个多月了,咱们赶紧回去歇着,这一堆乱七八糟的,都让姚黄姐姐操心去!”

李丹若笑着交待了姚黄几句,就扶着脂红回去歇息了。

歇了一天,李丹若和姜彦明将程老太太和姜家诸人接到府里盘恒了一天,程老太太说什么也不肯搬过来居住,姜大老爷等人还发配在外,姜家上下能指望的只有姜彦明,姜彦明如今姓的是姚,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给他添了麻烦和把柄。

姜艳丰却不肯走,说枝姐儿没人带,非要留下来陪枝姐儿,程老太太气的脸青,吩咐俞嬷嬷和苏二姐姐拖出姜艳丰,回到家里吩咐赵氏,不许姜艳丰出二门半步。

李雨菊和李金蕊过来的最晚,李金蕊如今住在城外娘家,到的却比李雨菊还早了一刻来钟,两人接进李雨菊,李丹若上上下下细细打量着李雨菊,李雨菊被狄老爷接回狄府这一年,中间有大半年她陪大皇子住在离宫,回来又一直忙新宅子的事,这竟是头一回见她。

李雨菊胖了不少,气色极好,唇上点着淡淡的胭脂,带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披着件枣红色织锦缎银狐里斗篷,去了斗篷,露出里面的大红石榴裙,和石青底花开富贵缂丝小袄,李金蕊接过茶递给李雨菊,看着她笑道:“不用问,看你这样子,就知道日子过的不错。”

“嗯,”李雨菊接过茶放到几上,脸色微酡的点了点,细细打量着李金蕊,关切的问道:“二婶的病好利落了没有?你还是那么瘦。”

“好利落了,刚好了没多长时候,我还没养回来呢,没事。”李金蕊坐到炕上,端起刚才吃了一半的酥酪又吃了一口应道,李丹若吓了一跳,忙问道:“二伯娘病了?怎么回事?我竟不知道。”

“也没什么大事,”李金蕊几口吃了酥酪,放下碗,看着李丹若解释道:“她是自己想不开,大伯父不是做了枢密副使么,今年春天里,兵部就来人说匠作监有个六品主事的缺,想让父亲补进去,父亲在城外种菜种的不愿意再回城里,就和母亲商量,想让玮哥儿去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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