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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枕上书-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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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画终是信了他,放在他身上的监视渐渐松动,尤其文恬在的时候。是日,他捎带文恬去后山取天泉水,避开她去了一趟青衣洞。青衣洞洞名青衣,乃歧南山最为灵气汇盛之地。息泽两年来一直在此洞闭关。

无羽箭携着叠好的书信闯过洞外结界,信中所述乃是阿兰若被困之事。息泽当年闭关之时,领了两位神官入洞护法,他虽信息泽,却信不过护法的两位神官,因而信中矫了他人笔迹。此番只望息泽能亲眼见到此信,出洞一救阿兰若。

事急之时,更需冷静与周密考量。倘息泽并未见到此信,唯一的法子,却是将她的行刑之权移至神宫。届时他护着她成功逃离的可能虽仅有一半,或许还更少,但总有那么一些。

倾画如此算计他,若能逃过此劫,他亦不会让倾画如意。她一心想让阿兰若死,那么终有一日,他却定要让她坐上上君之位。

这天地苍茫浩大,他从没有亲人,阿兰若也不再有亲人,即使所有人对他们都是算计那又如何,他们仅有彼此,有彼此,就足够了。

。

给我坐下2013…10…21 09:49:19

八月朔日,阿兰若被劫。此日亦为相里贺出征日,消息传来时,他正于灵梳台主持大军出征的祝礼。近日脱轨而行的事着实太多,好在这一桩终于走上了正轨。他没有押错息泽。但阿兰若被劫后,他被看得愈加严密,倾画终还是有些疑他。不过好在她平安了。她平安就好。

与夜枭族的一战,时有战报传来,他虽身在神宫,亦知一二。但这一二中,并不包括此时思行河主帐中坐镇的已是阿兰若,并非相里贺。

八月初六,大军被夜枭族逼退至思行河以南,折扣三万士卒。

他闲步在神宫中,瞧见满栽四季花的园子里,一些落地的果子被鸟雀啄食,裸出一些褐色的种子,他将这些种子收起来。

八月初八,阿兰若以半月阵阻敌,将夜枭族阻于河外寸步难行。

他在院中清出一块空地,将种子撒在空地上,天泉水兑了些普通泉水浇灌,种子次日便长成清俊的树苗。

八月十四,夜枭族攻破半月阵,阿兰若使了招魂术,思行河上燃起泼天业火。

他替树苗培了土,这几日它们已长出翠冠,还有一株竟开出一朵清妍的小花,他用术法存起来,想这一朵很适合她。

八月十七,阿兰若战死,魂魄成劫灰,湮灭于思行河。

他徘徊于园中,四季树已画满枝头。他拿了剪刀挑拣出一些饱满的花枝剪下,想着这些亦可存起来,日后供她插瓶赏玩。

传闻中相里贺战死,阿兰若死罪再生,相里阕生前最宠的嫦棣,也在听闻相里阕死讯后过度伤心以至发疯。偌大一个王室,即位者仅存橘诺一人。八月十九,流放在外的橘诺被迎回王都即位。八月二十橘诺亲上神宫求他的祝祷。礼毕时请他去荷塘边站站。

从前单纯而自持身份的少女,此时脸上却布满了沧桑,远目荷塘中水色,良久方道:“流放两年,虽历了些艰辛,但这两年我才像真正活着,想通了一些人,也想清了一些事。我们姊妹三个。其实真正得着好教养的,倒是阿兰若。长大后我会那么讨厌她,不过因她活得那样无拘束,让我很羡慕。她刚生出来的时候,我记得我是很喜欢她的。”他不知她此话何意,没有接话。

片刻,橘诺又道:“许多事母亲不同我明说,但我心中其实有张谱,说阿兰若她弑君,我,不觉得这是真的。”她回头看向他,“表哥,母亲她让我觉得,有些可怕。”

倾画一生为着这个大女儿,虎毒尚不食子,她却毫不在乎用小女儿们的血肉铸成橘诺的王座。到头来,橘诺竟未有半分感激,倒是觉得她的可怕,这是报应。

他淡淡回了一句:“你害怕的不是她,是她手中的权力。如今你已是上君,你母亲不该干政太久。”

八月二十二,是个好天,日头不烈,偶有小风。这种天色,最宜访亲拜友。像是特地挑好似的,息泽神君来神宫探他。

彼时他袖了本书正在四季树园子里随意翻看,息泽穿过月亮门,一路行至他跟前,神情有些颓然冷淡,省了寒暄落座到他对面,道:“山外的天已变了一轮又一轮了,你幽在此中,倒是闲适。”

他抬头略瞟了一眼息泽,手指翻过一页,目光重回到书册上:“我记得从前你常说,神宫乃世外之地,既如此,那些世间之事与一个世外之地又有何干?”手中书册再翻一页,道,“阿兰若她……”

息泽皱眉打断道:“情之一字,我没沾过,自然不晓得你同阿兰若都是如何想的。但既然你有此一问,可见心中也还顾念着她,既如此,又何苦将她逼到那个境地。当然你二人之事,我一个旁人,不大说得上什么,你选的路,她选的路,不过都是你们各自的命数。”叹了口气道,“今日我来此,也不过念着她一个心愿,听说她有二十封信在你处,她临行前,托我替她讨回来。”

息泽一篇话像说了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有说,唯独“临行”两个字如同两根长针钉入他耳中,他手指僵在书页上,缓缓道:“临行?你救了她,却让她走了?”

息泽怔了一怔,像是有些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

一丝不祥忽漫上心头,他倏然起身,向园门而去:“既然你来了,应有办法助我早日离开此地,不管她去了何处,我们即刻下山,还能赶得上找回她。你不知道她时常有奇思妙想,她若只身一人在外我不放心……”他不是个爱说话的人,此时却唯恐被人打断也似,到底在惧怕什么,他自己明白。他和阿兰若,他们仅有彼此,命运再是出错,却万不能在此刻出错,若是连这一步都错了,若是……

息泽却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在他身后道:“没有人告诉你吗,沉晔,阿兰若她去了战场,换……”却被他厉声打断:“不要说。”

不要说。

仿佛息泽不说出来,如他所愿的一切便还会依然如他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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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坐下2013…10…21 09:53:12

园中寂静如死,唯有凉风闲翻过书页,刺啦几声轻响。

他的手撑住园门,额头渗出冷汗,却还强撑着一脸平静,仿佛装成这个样子,他此刻心底最深的恐惧,那足以将他彻底摧毁的恐惧,就不会也不曾发生。

但息泽终还是缓声阻住了他的步伐,道:“阿兰若她……”顿了一顿,“你的那封表书,倾画给她看了。临去思行河前,她说她今生可能并无姻缘,你是她争来的,她再是心宽,终究有些承受不住。”又道,“她说她会回来,我不知她去思行河,原是一心求死。”

平平静静的一篇话,字字如刀,像最锋利的匕首扎进他心口,他知息泽不是有意,他却想让它们扎得更深、更痛,因这样才能感到自己还活着,才能有力气反驳息泽:“阿兰若她不会死,你说的字,我一个都不信。”

息泽端视他片刻,低声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叹息道,“她死后倾画和橘诺才晓得此事,因关乎王权种种,她们瞒了臣下,但我不晓得她们为何要瞒住你。”

他不知自己如何发出声音:“告诉我,她在何处?”

息泽沉默许久,无边的静寂中,仿佛终于明白,眼前这年轻的神官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但与其相信他,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许久,息泽道:“她孤注一掷,启开招魂阵,上古的凶阵噬尽了她的魂魄,化为尘沙湮灭在思行河中。”

他的身影狠狠颤了颤,脚下踉跄,步伐却更急。

那一日,王宫密探们自以为那位被看守得严严实实素无反抗之力的神官长大人,竟打他们眼皮底下,自正门走出了神宫,此举令他们无限恼火,纷纷自半道现身相拦。而神官长面若修罗,只手执剑,剑光闪过,相拦的密探们便个个身首异处。百十来密探里头唯留一个活口,是平日反应奇慢此时来不及现身的小密探。待神官长走远,小密探哆嗦着唤出传信的鸽子,将神官长离宫之信绑在鸽腿上,传给远在思行河的倾画母女。倾画二人在思行河,乃是按比翼鸟的族规,为死去的将士们祈福。

八月二十六,南思行河畔,将士们的枯骨旁搭起百丈高台,台上招来祥云点缀,女君祈福的仪仗铺排得很大。几日急行,他亦恰在这一日赶至此处。

河似玉带,蜿蜒于平韵山旁,耀耀晨光中,乐音林玎玲轻响。不吃不喝急行赶路的这几日,阿兰若时时萦绕于他空白脑际。一闭眼,脑中便全是她的影子。那么鲜活,容不得他相信她已离他而去。但如何能不相信。他不是自欺欺人之人。这几日他如在云中,思绪与痛苦皆离他而去,他要来思行河,他来找她,因此地是她给他的答案,将是他的终局。

他未曾想过躲开女君的仪仗,他只是沿着河畔,想象那是她临终时走过的一段长路。她一生最后的一段路。走过这段路,她在想着什么?她仍恨着他吗?

行到河畔尽头,便是高台突兀,旌旗如蓬华。紫色华盖下倾画的脸颊入他眼中,竟是难得的慌乱惊恐,他不知他的模样是否令人害怕,只知倾画僵着脸下了什么号令,便有铁箭如雨蜂拥向他,他本能挥剑,长剑立于河畔,铸起森严剑气格挡,但箭雨无终,终他阻得进退维谷。

河畔忽有阵风吹过,乐音林中似有谁奏出一曲挽歌。白色的乐音花脱离枝头,竟穿过凌厉箭雨,飘落于他的剑阵之中。小小的乐音花栖立于剑柄处,像一只纯白的蝶。蝶翼扑闪之下,阿兰若就那样出现在他的眼前,漆黑的发,绯红的衣,带着一点笑意,从他的剑柄上取下那朵白花,指间把玩一阵,缓缓别入发鬓,手指在鬓角处轻抚后一停。他心中狠狠一痛。伸手想要握住她,握住的却是虚空。那不过是,乐音树存留下来的一段影子罢了。心神动摇间,便有铁箭穿过护身的剑气直钉入他肩臂,刚硬的力道逼得他后退数步,口中的鲜血染红剑柄。

“适闻孟春院徒来新客,以贴拜之。”

“我说的或许是真的,或许是假的,或许是我真心喜欢你,或许是我真心捉弄你。”

“你真的喜欢我,沉烨。”

“我有时候会觉得不够,但有时候又觉得,你这样就很好。”

他失去她那么多次,眼看着她的影子消逝在眼前,才第一次明白,失去究竟是什么。

那个人,你再也见不到她,再也不能听她说话,再也无法触碰到她。她甚至决绝得放弃了轮回,无论有多少个来生,无论你变成谁,也再不能同她相遇了。

她已经不在了,离开得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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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坐下2013…10…21 09:53:50

巨大的痛苦从肉里深深剖开他,一寸一寸蔓延,是迟来的绝望,他一生从不曾品尝过的绝望。早知如此,他的那些隐忍是为了什么,他对这俗尘俗世的忌惮是为了什么,他活着又是为了什么?

狂风自天边而来,东天的日光瞬间被密云覆盖,阻挡箭雨的长剑忽然爆出一阵玄光,靠近的羽箭竟在这玄光中熔得无形。依剑身而起的玄光一分一分延开,犹如一只可怕的焚炉,所过之处万物无形。这是毁天灭地之力,他不知自己何时有了这样的力量,只是令万物同葬的欲念一旦生出便难以再收回,他也不打算收回。

高台之上,倾画与橘诺眼中含着浓黑而纯粹的恐惧,她们这样无能为力,他很满意。阿兰若在此处安息,这里有山有水,也有花鸟虫鱼,这很好,既然她再不能回来,那么与她同葬在此处,便是他的终局,也将是她们的终局。

不详的玄光蔓过思行河,滔滔长河悄然蒸腾,唯余一河泥沙,眼见离那座祈福的高台不过数丈,橘诺已晕了过去,唯余倾画仍勉力支撑。危急时刻,高台旁的浓云中却蓦然浮现一个人影。息泽神君。终归是一场灭族的大劫,一向逍遥的前代神官长已不能袖手旁观。

白衣的前代神官长广袖飘飘仙气卓然,神色间却难掩疲惫,祭出全力克制住玄光的蔓延,向他道:“阿兰若并非无可救之策,传说九重天上有件圣物唤作结魄灯,能为凡人塑魂造魄,此结魄灯虽不能为我等地仙所用,但万物皆有其法度,依照结魄灯的法度,造出一个养魂之地,为阿兰若重塑一个魂魄,又有何不可?沉晔,你是想怀着遗憾与她同葬此间,还是想再见她一面?”

浮蔓的玄光瞬然停滞,息泽的话入耳中,令他有了一些神志,他平视着前方的白衣神宫,声音喑哑道:“我要怎么做?”

息泽低声:“你愿不愿穷尽此生修为,为她另造一个世界?即便她初始只是一具虚假的躯壳,直到你付出足够的耐心,重塑出她的魂魄,方能令她完全复活。你愿不愿因此,付出你的一生?”

他看着面前的神官,神情格外平静:“既然我已经失去了她,你说还有什么,是我不能付出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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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坐下2013…10…21 09:54:53

第十七章

苏陌叶苏二皇子风流一世,即便在阿兰若处伤情也伤得自有一种情态和风度,令人既悲且怜,引得无数重情之人赞他一句公子难得。苏陌叶一向以为在阿兰若的情路上,自己这个打酱油的唱的算是个苦情角色,但观过妙华镜,方知论起苦情二字,沉晔这个正主却要占先他许多,再则沉晔身上有几道情伤,还是拜他这个打酱油的所赐,这一茬儿他无论如何也不曾料到。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结果。他追寻此事两百多年,无非是求一个结果,而此事真相竟然如此,他的爱恨似乎一时都没了寄托,但终归,这是一个结果。

陌少自个儿谦虚自个儿耳塞目盲,未曾料及之事,沉晔同阿兰若的过往是一,沉晔造出阿兰若之梦的真相是一,这两者已足够令他震惊。而当第三桩他未曾料及之事揭开在他眼前时,却非震惊二字能够令他述怀。

这第三桩事,同陌少并没有什么相干,倒是与帝君他老人家,有着莫大的干系。

彼时妙华镜中正演到沉晔一剑斩下梵音谷三季,倾尽修为在息泽神君指点下创制阿兰若之梦。苏二皇子因一时手欠,一只手还同镜框连着,迫不得已在沉晔的情绪里艰难起伏。一派昏芒中,听到靠在一边的帝君他老人家慢悠悠道:“你倒回去我看看。”

苏二皇子虽然被镜中沉晔的一生牵引,却着实不晓得如何将它们倒回去,帝君似乎也想起来这一点,只是一向吩咐人吩咐惯了,翘着他这个废柴样略沉思片刻,提笔三两画描个什么抛入镜中,镜面便似被吹皱的春水,漾出圈圈涟漪来。镜中画面在涟漪中渐渐消隐,苏陌叶受制于镜框的右手突然得以解脱,抬首再向镜中望去时,涟漪圈圈平复,镜面上现出的却是九天祥云,仙鹤清啸。

苏陌叶疑惑道:“这是……”

帝君撑腮注视着镜面,淡淡道:“三百年前。”

苏陌叶扫过镜中熟悉的亭台楼阁,更为疑惑道:“既是将沉晔的人生倒回三百年前,镜面上,却又为何会出现九重天阙?”

帝君指间转着瓷杯沉吟:“若没猜错……”话说了一半,住了口。

帝君不常沉吟,更不常欲语还休。因沉吟和欲语还休都代表着一种拿不准。帝君不常有对事情拿不准的时候。苏陌叶心中惊奇,再往镜面上一瞧,却见祥云渐开,妙华镜中现出一轩屋宇,四根柱子撑着,横梁架得老高,显得屋中既广且阔。然这既广且阔的一轩屋子里头,旁的全没有,唯有一张宽大云床引人注目,云床上模模糊糊,似躺着一个人影。镜中的画面拉近些许,苏陌叶一头冷汗,云床上躺着的那位紫衣银发的神君,不是东华帝君却是哪个?然斜眼一撇活生生坐在自己身旁的这个帝君,帝君仍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瓷杯,瞧着镜面的神情,有一种似乎料定诸事的沉稳。

未几,云床前有了动静。一位着衣板正的青年仙官挨近了云床,板板正正地换了床头装饰的瓶花,板板正正地在屏风前燃了炉香,又板板正正地替沉睡的帝君理了理被角。被角刚理顺,房中进来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仙伯。因青年仙官与老仙伯皆着便服,瞧不出二人阶品,但胡子花白的老仙伯晃着板正的青年仙官却是一个极恭顺的拜礼,道:“重霖仙君急召老朽,不知所为何事。”

重霖,这个名字苏陌叶听过,传说中帝君自避世太晟宫,便钦点了这位仙者做宫中的掌案仙使。重霖仙官乃帝君座下一等一耿介的忠仆,以多虑谨慎而闻名八荒,数万年业一直是九重天上诸位仙使们拜年、学的楷模 。

重霖仙官板下的脸上一副愁眉深所,掂量首:“此次请耘庄仙伯前来,乃是为一桩极其重大之事。帝君因调伏妙义慧明境而沉睡,你我皆知他老人家下了禁令,此事万不可惊动宫外之人,以免令六界生出动荡。说来前几日亦多亏仙伯的一臂之力,将司命星君凡人的命格本子改了一两笔,方能欺瞒住众仙,假意帝君他乃是对凡人的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这人生八苦有了兴致,转生参详去了。帝君他睡得急,虽并未留下旁的吩咐,但近日有个思虑,却令我极为不安。”

耘庄仙伯迈近一步:“敢问休事令仙君不安?”不愧是太晨宫中的臣子,没沾上九重天说话做事转弯抹角的脾性,说话回话皆是直杀正题。

重霖叹息道:“帝君虽已调伏妙义慧明境,锁了缈落,但倘若晓得帝君为此沉睡,即使那缈落业已被囚,我亦担心她会否闹出什么风浪来。为保帝君沉睡这百年间缈落不致再生出祸端,我思虑再三,近日倒是得了一个法子。仙伯极擅造魂,若是仙伯能将帝君的一半影子造一个魂魄投入梵音谷中……自然,此魂若生,他断不会知晓自己是帝君的影子,也断不会知晓肩负着守护慧明境的大任,但此魂终归有帝鴽的一丝气息,只要他投生在梵音谷中,便是对缈落的一个威慑。且梵音谷中的比翼鸟一族寿而有终,一量皮囊化为尘埃,投生的那个魂魄自然重化为帝君的那半影子,于帝君而言也并无什么后顾之忧。”

耘庄仙伯静默半晌,沉吟道:“仙君比事虑得周全,老朽方才亦思虑了片刻,这却是唯一可行之法。但依老朽之见,待老朽造成此魂,投入梵音谷后,仙君同老朽却都需饮一饮忘尘水忘却此事。仙君行事向来严谨,想来也赞同老朽所为,虽说投生的魂魄仅为帝君几分薄影,但亦是帝君的一部分,若你我无意中透露此事,被有心之人拿捏去,将此魂炼化吞食,帝君沉睡中正是虚弱时,必会动摇他的仙根。”

重霖颔首:“仙伯军一点,提的很是。”

镜中画面在重霖携了仙伯走出宫室后悄然隐去,起伏的祥云连绵的亭阁都似溶在水中,妙华镜端立在他们跟前,就像是面普通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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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坐下2013…10…21 09:55:48

新一辈的神仙中,陌少一向觉得,自己也算个处变不惊的,但今日不知是何运气,料想外之事接踵而至,令他颇有应接不暇之感。直至眼前这桩事揭出来,他觉得自己彻底淡定不能了,妙义慧明境是个什么鬼东西,他不晓得,但剥离这一层,镜中重霖与耘庄两位仙者的话中所指却分明,分明说沉晔乃是帝君的影子,沉晔竟是帝君的影子?青天白日被雷劈也不能描出陌少些时心境之万一,但若要说被雷劈,此时镜子跟前,理不有位被劈得更厉害的罢,他不由得看向帝君。

理当被雷劈得更厉害的帝君却从容依旧,沉稳依旧,分茶的风姿也是依旧。

其实沉晔是自己影子这桩事,初入此境时,东华他确然没想过,即便时而觉得这位神官的气息有些熟悉,也因懒得费心思之帮,随意以二人可能修的乃是同宗法术的借口搪塞了,他不大想动脑子时,脑子一向是不转的。疑惑沉晔是否同自己有什么干系,却是于妙华镜中瞧见沉具结 的毁天灭地之力 ,那灭世的玄光,原本是他使得最趁手的一个法术。倒回去一看,他料得不错,沉晔同自己,倒果然是有几分渊源。

但这个渊源,也不是有能接受。

一个影子罢了。

晓得沉晔是自己的影子,远不及当日他看出原是个地仙使出创世之术更令他吃惊。而如今,一介地仙缘何使得出创世这术,这个就好解释多了,毕竟是自己的影子嘛……

他从前是没考量到还有影子一说,思虑得不够周全,既然沉晔是自己的影子,那小白和阿兰若……他抬手提笔,正欲描也阿兰若的画像投进业已平息的妙华镜中,窗外却蓦然有风雷声动,抬眼一观,不祥的密云竟似从王都而起……茶杯嗒一声搁在桌上,妙华镜遽然入袖,他起身急向王都而去。

风雷声动时,苏陌叶亦往窗外瞧了一瞧,口中正道“这雷声听着有些妖异”一阵风过,见帝君已从房中急掠而去。他跟着帝君这么些时日,还未曾见过帝君如此不从容的时候,好奇心起,未来得及踌躇,亦跟上了。

妖风起,鬼去举,东华御风而行,落在王都阿兰若公主府的波心亭外。是时正见沉晔自亭中一张闲榻上抱起凤九,神官一双手刚扶上佳人玉臂便被钉毂去年一柄长剑及时拦住一个措手,似乎睡熟了的凤九殿下已稳稳躺在东华的怀中。苏陌叶慢吞吞从云头上下来,心中暗赞了声帝君好身法。

苍何剑钉入亭柱,横在沉晔眼前,说来帝君当日千挑万选出息泽国个身份,将此境中真正的息泽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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