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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谍影-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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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流目四顾,果然发觉他们的停身之处在重重黑松环绕之中。
向擎苍记挂着岚岫的安危,只是蹙眉不语。柳王旬久经沙场,倒是临危不乱,当下冷笑一声,“区区几件暗器,岂能奈何老夫。”
云姑回顾了柳王旬一眼,低声嗤道:“不要轻敌。他们一定是布下了厉害的奇阵,就凭你,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柳王旬一恼,忍不住就要发作,却听那怪声又响了起来:“各位如果自动退回去,可以不伤害你们的性命。如是妄想硬闯,就休怪我等出手毒辣了。”
向擎苍剑眉一耸,道:“既然来了,岂有退回去的道理。就让晚辈当先开路,侯爷和师父断后,鸣凤姑娘走在中间吧。”他暗中提聚功力,大步向前走去。
柳鸣凤见向擎苍还会为自己着想,心中暗喜,立即紧随其后。
云姑和柳王旬还有几名部下尚未及迈步,就听“铛”的一声锣响,一排弩箭,已啸风急射而来。
向擎苍早已运集了全身的功力,蓄势戒备,他扬手一挥,劈了过去。一股强凌的掌风,应手而出,迎撞在那一排弩箭上,十几支弩箭,尽为那强风震得偏向一侧。
一道白影从松树后“嗖”的飞出,挟带着一股劲风直对着向擎苍撞来。
向擎苍右掌一扬,将劲力推出,两股劈空劲气相撞一起,立时激旋起一股强风,吹得三尺内树枝抖颤。
这一硬打硬接,竟然是势均力敌,未分强弱。
白影翩然落在了向擎苍面前,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小姑娘,她身着白绫罗裙,肌肤似雪,看起来孩子气十足,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好雄浑的掌力”,白衣姑娘启齿一笑,露出两排雪白的贝齿。
向擎苍心头凛然,暗忖道:“这小姑娘不过十五六岁模样,内力竟然如此强猛,白槿教果然是藏龙卧虎。”
柳王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愣地盯着那个白衣姑娘。
白衣姑娘冲柳王旬眨巴两下眼睛,“老头儿,是不是觉得本姑娘太漂亮,看傻眼了?”
柳王旬被一个小姑娘这般调侃,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白衣姑娘嘻嘻笑了笑,小脸蛋儿忽的紧紧一绷,“你们几个,当真要硬闯这黑松阵?”
柳王旬眉一皱,满脸愠色,“有什么本事,尽快使出来吧!”
“好,那就别怪本姑娘心狠了!”白衣姑娘碎步轻盈,绕树而入。在她的身影消失的一瞬间,箭风啸空,又是一排弩箭疾射而来。
向擎苍双掌平胸推出,全力击出一掌,又把一排弩箭震开,但那弩箭已若长江大河一般,绵绵不绝的划空而来。
这弩箭来势疾劲,势道甚强,柳王旬和几名部下纷纷拔刀,柳鸣凤也拔出身上的佩剑,云姑则举起了手中的拐杖,各自抵挡那分由不同角度射出来的弩箭。
向擎苍连发数掌后,觉出形势不对,若不停运用内力劈打,决难持久。身形运转间,他一面拔出腰间的绣春刀,挥刀击箭,一面努力思忖应敌之法。
弩箭密如骤雨,连绵不绝,方位又变幻莫测。再这样下去,众人的内力恐将消耗殆尽。眼看处境越来越险恶,云姑低声喝令:“这暗器阵暗合五行变化,我们都将身上的衣襟扯下一块来,连结在一起,或许可以抵挡。”
众人相互掩护,各自撩起衣襟,随着沙沙之声不断响起,每个人都将自己的衣襟撕下一大片,交给云姑。在场正好有九人,云姑将每三片衣襟连结成一大块,共有三块,每三人执一块,在不同的方位站立。那连结的衣襟正好成了一堵坚墙,由不同方向射来的连珠弩箭,纷纷被击落三尺以外。
突然间,沙尘滚滚,似漫天黄沙呼啸席卷而来。
“不好,是毒沙!大家快闭住呼吸!”云姑大喝一声。
那毒沙扩散迅快,片刻之间已然散掩了六七丈方圆,将所有的人都笼罩其间,一时黄沙漫天,四周一片昏暗。
云姑突然弯下腰,从护腿中取出一个圆筒状的东西,扬手向外掷去,登时爆破声震耳,火光冲天,滚滚浓烟盖过了漫天毒沙。众人停身之处,尽为浓烟掩去。那藏身林中的匣弩手,竟然纷纷倒地。
云姑立即又下口令:“毒性已消,大家一齐向东冲去!”
众人均依言飞奔向东,倏忽之间已冲出了浓烟密布之区。在云姑没有发话之前,谁都不敢停下脚步。直到耳边响起哗哗流水声,大家才不约而同地停下来稍事喘息。
凝目望去,不远处竟是悬崖。悬崖下溪道交错,流水深瀑,一片茫茫白水。显然前方的去路已被堵死。
“老天,难道我们真要被困死在这里?”柳鸣凤急得跺脚。
“那么快就灰心丧气了,安远侯的女儿,就这点出息?”,云姑撇嘴冷笑。
柳鸣凤遭到奚落,十分不悦,却碍于云姑是擎苍的师父,不敢顶嘴。
柳王旬对着云姑一抱拳,道:“先谢相救之情。”
“不敢当”,云姑冷冷道。
向擎苍忙道:“既然前方已经没有去路,那些白槿教妖人的巢穴,一定就在这附近,我们分头寻找吧。”
其他人觉得有理,遂分散开来,在周围的松林内仔细搜寻。
第43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柳鸣凤坚持要跟着向擎苍,两人一路走着,向擎苍一心想着岚岫,不知她有怎样的遭遇,只感情愁满怀,无法自遣,一直沉默着不言不语。
“向大哥,向大哥,你为什么不理我嘛”,柳鸣凤不乐意了。
“我没有不理你,我是担心岚岫”,向擎苍闷闷的应了一句。
柳鸣凤摇摇头,一声幽幽长叹,忽又道:“你师父云姑,为什么好像很不喜欢我,对我爹也怀着敌意?”
向擎苍道:“我师父向来是这样的性格,并非针对你和侯爷。”
柳鸣凤“哦”了一声,稍稍宽了心,又问道:“你师父刚才投掷的那个圆筒是什么,好生厉害?”
向擎苍道:“我也不知道,师父有很多厉害的本事,但不许我多问,除非她愿意主动告诉我。”
柳鸣凤便也不再开口说话。
转过几棵松树,骤见前方一棵松树上悬吊着一个大网兜,里面像是装着一个人。
向擎苍疾步上前,一颗心几乎跃出胸口,那网兜网着的,正是朱岚岫。
“岚岫!”向擎苍急喊一声冲了过去。
网兜内的朱岚岫却是毫无反应。二十多名素衣女围了过来,每人手中举着匣弩,万箭待发。
“哈哈哈哈”,随着轻狂的笑声响彻耳际,玉面婆婆从天而降。
向擎苍面色一寒,沉声道:“又是你这个老妖婆。你不是说不会怠慢了公主吗,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玉面婆婆笑道:“我们如何对待公主,取决于向大人你的表现,你刚才硬闯黑松阵,也就怪不得我们对公主不敬了。”
“你——”向擎苍满腔怒火,却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玉面婆婆手一挥,那群素衣女立即排列成齐整的阵型,齐齐举起手中的匣弩,严阵以待。
“向大人,昨天我说的话,不知考虑清楚了没有”,玉面婆婆平稳的语调暗藏杀机,“如果你答应了我的条件,我立即释放了公主。如果不答应,你和公主,连同安远侯的千金,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向擎苍没敢贸然行动。柳鸣凤虽然艺高人胆大,见这情势也暗自惊心,不敢冒险。
骤然耳畔劲风呼啸,向擎苍还未反应过来,云姑手中的拐杖已挟排山倒海的威势,迎头劈下,招风如啸,劲道无伦,将为首的几名素衣女迫退数步,顿时阵型大乱。
“一齐动手!”云姑大喝一声,当先抡拐横击。
向擎苍和柳鸣凤由两侧急速而出,分别攻敌。柳王旬和部下听到打斗声也迅即赶来支援。
一场混战之后,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素衣女的尸体,死伤十分惨重。唯独不见了玉面婆婆的踪影。
向擎苍也顾不上玉面婆婆了,纵身跃到树上,将岚岫救了下来。
朱岚岫双目紧闭,一动不动,气息若有若无。向擎苍找不出症结所在,顿时慌了神。
“让我瞧瞧”,云姑俯下身瞧看一阵子后,将朱岚岫抱了起来,拨开她披
散的秀发,从她后脑一隐秘处起出了一根金针,紧接着脱去她的衣服,从“命门穴”旁边,又拔出了一根金针。随后又从云台、玄机、和任督二脉的交济之处寻出了三枚金针。
向擎苍见云姑动手脱岚岫的衣服,登时大窘,红着脸转过身去。
云姑见擎苍那模样,知他和公主并无逾矩行为,心中有些宽慰,嘴角微微噙着一缕笑,“好了,可以过来了。”
向擎苍长吁了一口气,转身见云姑手中的金针,每根长约一寸六分,体积细微,尖利异常,骇然暗叹一声,“好阴毒的手法”。
“她很快就会醒过来了。这是五毒夺魂针,将五根金针钉入人身体上控制
神经的经脉穴位,会使其神智迷乱,失去辨认之能”,云姑道,“据你所说,只要与那个玉面婆婆目光触望一阵,立时就会神志昏乱。我听说过,武林有一种摄魂大法,是从西域传入中原的,但是江湖上极少遇见,会此奇功之人也寥寥无几。我想,玉面婆婆所使的邪术应该就是摄魂大法,与使用这五毒夺魂针的功效相似。只是因为公主已经熟悉了摄魂大法,不会再轻易上当,玉面婆婆只能改用五毒夺魂针对付她。如果我没有将那五根金针取出,恐怕再过一会儿,公主就会自动醒过来,暗中出手对付我们了。”
想到岚岫承受了这么大的苦痛,向擎苍心痛难当,眼中泛动着泪光。
说话之间,云姑已伸手扶住了正欲起身的朱岚岫。只见朱岚岫胸口起伏,长长呼出一口气来,目光投注到向擎苍的脸上,凝注了良久,道:“向大哥?我这是在什么地方?”
向擎苍见岚岫清醒过来,心头大喜,情不自禁的拥住她,说不出一句话来。
朱岚岫偎在他怀中好一会儿,才微睁星目,道:“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刚才云姑给朱岚岫取针的时候,柳鸣凤和柳王旬还有几名部下都只是在不远处候着,不敢靠近。柳鸣凤见到二人这般亲热,脸上神情略带凄恻,眼睛中含蕴着一片泪光。
云姑冲柳王旬等人招了招手,他们这才走了过来。向擎苍猛然想起自己还抱着岚岫,脸上一热,急松双臂。
柳王旬对着朱岚岫深深一揖,道:“微臣见过公主。公主能够脱险,实乃幸甚,幸甚!”柳鸣凤和其他人也忙向朱岚岫行礼。
“诸位不必多礼”,朱岚岫站起身来,道:“此地不宜久留,要找到玉面婆婆的藏身之处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我们还是先回到女巫村,再从长计议吧。”
“公主说的有道理,我们还是从入口返回吧”,柳王旬表示赞同。
其他人也没有异议,一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一路上,向擎苍显得心事重重,一直蹙眉思索着什么。
回到村长家后,廖汉明和招娣赶忙迎了过来。
“朱姐姐,你被蒋神带到了哪里?他们是怎么把你救出来的?”招娣拉住朱岚岫的手急切询问。
朱岚岫微笑道:“说来话长,能不能先向你讨杯水喝,再慢慢告诉你。”
招娣赶紧给众人端茶倒水。大家稍事休息后,招娣就拉着朱岚岫问长问短。
招娣和朱岚岫说话的时候,云姑悄悄问向擎苍:“救出了公主,你怎么反倒是闷闷不乐的样子。”
向擎苍轻咳一声,面色微赧,道:“师父,我有一件想不明白的事情,正想向你请教。”
师徒二人说了好一阵子悄悄话。眼见着天色已晚,廖汉明张罗好晚饭,招呼大家一道用膳。
用膳的时候,向擎苍挨着朱岚岫坐下,席间,他忽的拽住了岚岫的一只手,贴着她的鬓边耳语:“今晚我还是到你的房中过夜吧。”
朱岚岫臊得挣脱了他的手,低头不语。
向擎苍又坏笑道:“我们不是已经……还有什么可害臊的。”
朱岚岫白了他一眼,不再理会,只是埋头吃饭。
晚间,向擎苍果真进了朱岚岫的屋子。朱岚岫正在收拾床铺,回头见是擎苍,她不说话,只是低着头继续手头的事情。
向擎苍关上房门,飞身上前抱住了岚岫。
朱岚岫只是稍稍挣扎了一下,便不再拒绝,任由他宽衣解带。直到后脑似乎被针扎了一下,痛入骨髓的感觉才将她从迷乱中震醒。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刺痛感又接二连三袭来,渐渐的扩散到四肢百骸。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朱岚岫见五根金针都插入了自己的经脉穴位中,绝望透顶。
向擎苍冷哼一声,“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砰然一声大作,云姑和柳鸣凤破门而入。
柳鸣凤怒目圆睁,骂道:“好你个不要脸的东西,竟敢冒充公主,勾引向大哥!”云姑只是盯着假朱岚岫,撇嘴冷笑。
“你们怎么知道,我是假冒的?”那假朱岚岫匆忙拉了衣衫将裸露的肌肤遮掩住。
向擎苍道:“你身上的香气,和公主的不同,我的嗅觉比一般人灵敏,一开始就发现不对劲了。但我不能绝对确认,所以和师父商量后定了计策,先用言语试探你。我和公主之间清清白白的,我在饭桌上说了那样的冒犯之语,她怎么可能默认?所以之后我将计就计,将你用来使苦肉计的五毒夺魂针,再度用在你的身上。”
假朱岚岫费劲地启唇,还想说什么,却再也支撑不住,昏倒在地。向擎苍蹲下身去,从她脸上扯下了一张人皮面具,竟是之前在黑松林中遭遇的那个白衣姑娘。
向擎苍猛一激灵,“我明白了,她一定就是那个古灵精怪,易容术最为高超,武功深不可测的鬼老十。”
“很好”,云姑道,“这样的好身手,正好为我们所用。”
过了一会儿,躺在地上的鬼老十自己站起身来,她目光呆滞,一瞬不瞬地目视前方。
云姑道:“鬼老十,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主人,你要听命于我。”
鬼老十扬了扬秀眉,转动着一双机灵的大眼睛,道:“是,主人!”
云姑淡淡一笑, “那就先带我们去找玉面婆婆吧”。
鬼老十立即向木雕蒋神屏风走去,将手伸到屏风后。向擎苍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原来屏风后有一个绳结。鬼老十将绳结一拉,一阵轻微的“悉簌”声响了起来,屏风的表面竟然滑动起来,有蒋神木雕的那一面缓缓移动,很快就被另一个光滑的平面所取代。
“看到了没有”,云姑冷嗤道,“只要用一条细线与这绳结连接,在窗外拉动细线,屏风的表面就会自动变换。什么蒋神从屏风中出来,那晚根本就是有人在窗外操纵。”
鬼老十又拉了一下绳结,只听见“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机关打开。鬼老十走向睡床,那张木床的床板已经翻转过来,露出一个大洞口,里面漆黑一片。
“原来那晚岚岫就是这样消失的”,向擎苍恍然大悟。
鬼老十回身取了桌上的烛台,道:“大家跟我走吧。”
柳鸣凤赶紧出去叫醒了已经睡下的柳王旬和几名部下,又发射信号弹召来在村外待命的人马。一群人浩浩荡荡的随鬼老十进了密道。
第44章 深夜灯下白头人
自从八月入阁起,严嵩除了因严清秋被害悲痛过度告了几天假外,其余时间大多在紫禁城外的西苑当值。
嘉靖十八年以前,嘉靖虽常居西苑,但从侍诸臣在此尚无固定住所,随召而至。严嵩原本寓居城西四里,后来他特地在靠近西苑的西长安街营建宅第,以便能够最及时地应召入见。
嘉靖十八年,嘉靖下令将西苑无逸殿左右厢房辟为“值庐”,赐予侍值大臣居住。入阁后,严嵩便日夜守候值庐,供应玄坛之作。如果不是权力太过诱人,在西苑当值其实是一件又苦又累的差事。值班的板房是东西朝向的,特别狭小,还要饱受严寒酷暑。但是已经六十三岁的严嵩老当益壮,朝夕不离板房,曾经整整一周未曾回家,也没有沐浴更衣。这样做的目的,无非就是向嘉靖表明他的忠心。
雷殿落成在即,这一夜嘉靖到钦安殿临幸王宁嫔,又随意找来两名宫女发泄完****后,移居西苑,准备与严嵩好好探讨一下青词的内容。嘉靖特意不让通报,悄悄来到值庐。
风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夜已深,严嵩仍在那狭小的板房内奋笔疾书,为即将举行的雷殿落成祭天仪式撰写青词。
见到严嵩大半夜还正坐于值庐,挥笔凝神,白头发丝颤动,嘉靖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严爱卿忠心耿耿,勤于王事,朕甚感欣慰。”
严嵩见嘉靖来了,慌忙下跪行礼,道:“凡是皇上交办的重责,微臣必竭力承当!”
嘉靖点点头,道:“朕就赐你一枚‘忠勤敏达’印章,作为表奏的印记吧。”
严嵩赶忙千恩万谢。
嘉靖在政治上无甚建树,却将主要精力放在了玄修上,热衷于炼丹制药和祈求长生。在那些看似神秘的仪式中,他经常需要撰写一些焚化祭天的青词。所谓青词,就是道教斋醮时上奏天帝所用的表章,因用朱笔写在青藤纸上,故名。这是一种赋体文章,需要以极其华丽的文笔表达出皇帝对天帝的敬意和求仙的诚意。嘉靖经常要求臣下进献青词,写得好的立即加官晋爵,甚至入内阁。严嵩就是一个写青词的高手,他能够平步青云,除了察言观色、溜须拍马的本事外,擅长写青词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而他的儿子严世蕃,所撰写的青词同样深得嘉靖的赏识。
嘉靖对于雷殿的建造极其重视,那是陶仲文怂恿他建造的,吹嘘说建成后,皇帝的愿望可以借助雷声直达天庭。一心求得长生不老、快速成仙的嘉靖听得眉开眼笑。不久前,陶仲文建议在地方上修建雷坛,嘉靖欣然接受。刚刚竣工,陶仲文又进言称要在皇城内修建祐国康民雷殿,他依然乐此不疲。皇帝的荒唐行径引来许多正直大臣的不满,但因此进忠言的大臣不是被活活打死,就是被关入狱中,很多正直的大臣都失去了信心。即便如此,依然有工部员外郎刘魁在奏疏中毫不留情地斥责嘉靖:一项工程就耗费亿万,国库空虚,百姓叫苦连天,陛下若是继续这样下去,怎能垂范天下、流芳百世?嘉靖读罢,就像对待其他上疏者一样,当即“赏”给刘魁一顿毒打,又将遍体鳞伤的他丢进了监狱。
只有严嵩之流,才能够讨得嘉靖的欢心。此时嘉靖看了严嵩已写成的青词后,满意点头道:“爱卿所作醮祀青词,甚合朕意。”
严嵩又跪下磕头,道:“微臣一念朴忠,唯知报主。可是,许多朝臣们却因此攻击微臣一味谄谀。微臣自从入阁后就饱受风言风语,还被认为不堪大任。”
严嵩入阁后引起很大争议,给事中沈良才和御史童汉臣等人劾奏这位新相爷奸险贪污,不堪大任。严嵩以退为进,自己上章求去。嘉靖帝当然不允,手诏百余言慰留,又加严嵩“太子太傅”,旗帜鲜明地支持这位青词老臣。这一风波虽已平息,严嵩仍怀恨在心,借机旧事重提。
嘉靖安慰道:“爱卿勉尽忠诚,勿介意人言,只要尽职。”
严嵩又脸色沉痛地说道:“微臣奋往直前所办之事,均是皇上决定。那些朝臣表面上攻击严嵩,实际上是在攻击皇上,必使人主孤立于上,在位皆无出力任事之人而后为快。”
此话一出,嘉靖的脸立即垮了下来。被群臣孤立,这恰恰是嘉靖最不能容忍的。他语声沉沉道:“爱卿言之有理,朕明日立即将上章弹劾的沈良才、童汉臣等人外贬,以示警告。”
严嵩喜不自胜,表面上却装得十分深沉,叩首感恩道:“君父之恩同于天地,予也一息尚存,此志靡懈。”
嘉靖每次在钦安殿的暖阁内召幸王宁嫔,必定有在殿内当值的宫女遭殃。嘉靖服下那先天丹后,一夜可御十女,一个王宁嫔自然不够他消遣。王宁嫔离开后,他便在殿内转悠,见到哪个宫女较有姿色,立即抱到暖阁内。少则一人,多则三四人。即便是白天到殿内祭拜,只要兴起,也不分时间场合,随意拉了宫女就到暖阁内寻欢作乐。
就在嘉靖到西苑值庐见严嵩之前,钦安殿内刚刚有两名十三岁的小宫女被嘉靖折磨得死去活来。这两个小宫女,一个叫关梅秀,另一个叫刘妙莲。可怜她们晚上饱受摧残后,第二日还要挨王宁嫔一顿毒打。
天光微亮,打骂哭嚎声不断传来,正在采露的宫女们已经麻木了。这样的惨景,隔三差五就要上演,已经司空见惯。
杨金英、邢翠莲、姚淑皋、张金莲、苏川药都在一处干活。除了金英和翠莲原本就被嘉靖强幸过之外,这些日子以来,姚淑皋、张金莲、苏川药无一幸免的先后遭受嘉靖的蹂躏和王宁嫔的毒手,一个个面无血色,灰惨不堪。尤其是姚淑皋,原本身子就格外娇弱,她刚进宫时,处女月信要被用于制丹药,陶仲文指示为保持宫女的洁净,不得进食,而只能吃桑、饮露水。当时姚淑皋饿得头昏眼花,偏偏那弱不禁风状在嘉靖看来另有一番风情,被强行临幸。之后又挨了打,整个人已经形销骨立。其她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个个都瘦了一大圈,愤恨、悲痛、哀怨如影随形,就像暴风雨中摇摇欲坠的初绽花蕾,还未及盛放,就已提前枯萎了。
“咚”的一声闷响,姚淑皋昏倒在地。金英等人慌忙围了过来,将她扶起。众人声声呼唤着淑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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