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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谍影-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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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秀贞挺着肚子来到了凌云轩,她已经有近四个月的身孕,腹部微微隆起。

朱岚岫忙扶她坐下,“姑姑,你的身子不方便,还是少走动好,以后我会常去看你的”。

朱秀贞笑着叹气,“成天待在公主府里,会闷死人的,总要让我出来透透气”。她忽的敛去笑意,满脸严肃,“皇兄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昨日我到西苑去,正碰上陶仲文和陶世恩给皇兄进献仙丹,据说是诏选八岁至十四岁的童女三百人,十岁以下的童男一百六十人入宫,用童男童女之溲(小便),整整炼制了三天才炼成的。先前不是才诏选十三岁左右的童女一百六十人养在西苑,要取她们的第一次天癸作药引合入‘丹铅’中。这回又从民间弄来了这么多的童男童女,那梁高辅和陶仲文整日胡乱折腾,皇兄居然对他们言听计从。你说那丹药,真能延年益寿吗?”

朱岚岫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炼丹炉里熊熊燃烧的火焰又开始灼烧她的头脑,她昏然失措的,几乎是呻吟般迸出一句话来:“药引根本不是……不是童男童女之溲……而是……是他们的性命。”她断断续续的将那天晚上的所见告诉朱秀贞。

朱秀贞听后双目直勾勾的瞪着岚岫,好半晌才发出一声恐惧已极的低喊:“太残忍了,实在太残忍了!”

“四百多个鲜活的小生命,就这样一夜之间消失了,连尸骨都不曾留存……”朱岚岫已经咽不成声。

朱秀贞激动起来,声音高亢而悲愤,“简直就是个昏君!上回差点被一群宫女勒死,他还不思悔改。现在又害死这么多的孩子,就不怕遭天谴吗!”

“姑姑,当心身子”,朱岚岫暗悔失言,万一朱秀贞因过于激动而动了胎气,她的罪过可就大了。自己虽激动,却还要极力安抚朱秀贞。

朱秀贞渐渐的冷静下来,“皇兄的事情,我是有心无力,也管不了。还是先说说你的事吧”。

“我的事?”朱岚岫一惊,有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腾而起。

朱秀贞正色道:“云南沐王府的黔国公沐朝辅上书求婚,请求皇上把你赐给他的儿子沐融。”

朱岚岫虚弱吐字:“父皇……应允了吗?”

“皇兄一开始震怒,皇室有规定,不许文武大臣的子弟娶公主为妻,沐朝辅此举分明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可是转念一想,云南沐王府不仅在地方相对独立,而且还拥有相当强劲的军力,相当于统治着一个独立的小王国。皇兄正对他们有所顾忌,如果公主下嫁,等同和亲,不但可以借此笼络人心,还有利于监视他们的举动,可谓一举两得”,朱秀贞长叹一口气,“皇兄还说,他在断情山庄见你和那沐融似乎颇为投缘,如此一来,也算是成就一桩美好姻缘。我在一旁也不好说什么,总不能对皇兄说,你早已心有所属吧”。

朱岚岫只觉得全身的血液迅速凝结,她以为沐融是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不料他竟以小人之举偿私心之愿,自己实在太高估他了。她的眼中涨满了慌乱与无助,“这么说,事已成定局了?”

朱秀贞难过又同情地接口:“那倒还没有,皇兄说不能这么轻易答应,要等他们有立功表现,再作为奖赏,把公主嫁过去。我今天来告诉你这些,就是让你赶紧想个法子,一旦圣意下达,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作为奖赏?”朱岚岫重重的喘着气,眼里浮起泪光,“我能有什么办法可想,我的命运,从来就不掌握在自己手中”。

朱秀贞似有触动,也蹙起了眉,“这回我自身难保,也保不得你了。陶仲文进献仙丹的时候,严嵩和严世蕃也在场。我发现严世蕃一直不怀好意地盯着我瞧看,眼神甚是怪异,我担心,他已经认出我就是那个贾公子了”。

朱岚岫强忍住悲戚,反过来安慰她,“就算认出来,无凭无据,他严世蕃也奈何你不得”。

“公主”,杜鹃匆匆跑了进来,“奴婢刚才去御花园,经过储秀宫时听到宫女议论,皇上派昌芳公公前来传唤惠妃到西苑万寿宫,据说皇上龙颜大怒,也不知出了什么大事”。

“我去瞧瞧”,朱秀贞当即起身。

“我陪姑姑一道去吧”,朱岚岫担心惠妃,也随同前往。

万寿宫内的气氛沉闷得可怕。除了惠妃外,还有卢靖妃也在场。

嘉靖逼视着惠妃,“前去为你诊视的太医告诉朕,你长期使用含有麝香的药物,该药之毒经久滞留积蓄在任督二脉内,导致你将终生不孕。可有此事?”

惠妃面露惶恐,“臣妾……臣妾使用的药物里含有麝香?将致终生不孕?”她的双眸迅速泛起泪雾,继而掩面痛哭起来,“怎么会这样,臣妾一心想为皇上诞下龙嗣,还虔心到钦安殿向玄天上帝求子,是什么人蓄意陷害臣妾吗?”

惠妃伤痛欲绝的表演太过真切动人,嘉靖也不能不为之动容,他的语气不再生硬,“你仔细回想一下,是否使用过什么可能含有麝香的药物?”

惠妃可怜兮兮的睁大了眼睛,对着嘉靖茫然摇头,“臣妾身体康健,不曾服用过什么药物”。

一旁卢靖妃按耐不住了,“皇上,臣妾倒是想起一件事来,有一回臣妾到惠妃妹妹的住处,见到她将一种蜜丸塞入肚脐内,臣妾觉得好奇,就问那是什么。妹妹说,那是王贵妃赏给她的香肌丸,用后可使人肤如凝脂、肌香甜蜜”。

惠妃有些发怔,靖妃这话显然是编出来的。但她混沌的思维很快被嘉靖的话打断,“靖妃所言是否属实?”

惠妃略略在心里挣扎了一会儿后,很快镇定下来,“臣妾的确一直在使用王贵妃馈赠的香肌丸,贵妃姐姐说她用着效果极好,一身凝肌雪肤吹弹可破,甚得皇上的欢心。臣妾想着贵妃姐姐是一片好意……”

“一派胡言!”嘉靖怒不可遏,“王慕颜哪里有什么凝肌雪肤,几时又讨得过朕的欢心!”

靖妃暗自得意,“那香肌丸是否有问题,皇上一查便知”。

嘉靖立刻派人去储秀宫取香肌丸,同时宣召太医。

朱秀贞和朱岚岫赶到时,太医已经查证,惠妃长期使用的香肌丸,确实含有大量的麝香。

嘉靖震怒之际,下令彻查此事。

事情的缘起,是嘉靖昨夜难得想起靖妃,召她侍寝。二人闲谈之间,靖妃提及惠妃长时间频繁侍寝,却至今无孕,应该请个太医瞧瞧。嘉靖觉得有理,早晨便让太医到储秀宫问诊,于是便诊断出了一场风波。

朱秀贞眼角余光掠过靖妃,见她杏眼闪烁,嘴角上翘,周身散发着令人莫可预测的倨傲之气,立刻就明白这是靖妃针对王贵妃设计的阴谋。自从方皇后精神失常后,嘉靖就一直有废后的意向,但是选谁为下一任皇后很是令他头痛,王贵妃是太子的生母,又身为贵妃,理所当然是最佳皇后人选,但是嘉靖不喜欢王贵妃,故犹豫未决。加上他偏爱惠妃和荣妃,盼着她们早日诞下皇子,废后之事也就暂时搁下来了。

靖妃和惠妃离开后,朱秀贞忍不住叹气,“皇兄,你还是让太医去给皇后治病吧。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事关皇家颜面,皇后终究是皇后,何况她还救过皇兄的命。攘外必先安内,皇兄若不想后宫大乱,就要先保住皇后”。

“我会好好考虑的”,嘉靖软下声调,“贞儿,你先回去,我正好有话要对云锦公主说”。

朱秀贞无奈的看了朱岚岫一眼,缓步走开了。

朱岚岫以为嘉靖要对她说沐融的事情,她痉挛着双手,等待命运判官的宣判。

嘉靖说的却是另外一回事,他将那张画在人皮上的藏书图递给朱岚岫,“我思来想去,寻找兵书的事情,还是应该交给你们去做。那四句似诗非诗的偈语,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谜底,需要集合你和陆炳、向擎苍三人的智慧多加研究,待谜底揭晓,再商议寻书事宜”。

朱岚岫接过那张人皮,她的手抖得厉害。

嘉靖看在眼里,表面上力持平静,心中却如潮水翻涌不已,“你娘的事情,你……恨我吗?”

朱岚岫心乱而苦恼地摇摇头,“百善孝为先,怎能恨自己的父母”,她静静地望着嘉靖,默然开口:“娘让我永远记住自己是皇上的女儿,是尊贵的云锦公主,和白槿教没有任何关系。”

嘉靖喉间重重一哽,“是劫是缘,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第77章 多情总被无情恼

陆炳这些日子忙着在府中操办婚事,向擎苍和朱岚岫不得已又登门打扰。

陆炳满面春风,笑道:“说来真是有趣,自从有了可儿之后,我竟感觉自己年轻了许多,似乎又回到二十岁的光景。”

朱岚岫微微一笑,“人逢喜事精神爽,陆大人看起来的确年轻了许多”。

陆炳笑着将二人迎入了偏厅。

三人刚坐定,就有家丁通报锦衣卫校尉叶耕求见。陆炳便让将人带进来。

叶耕奉陆炳之命暗中调查王贵妃、卢靖妃、杜康妃和赵荣妃四人的底细,特来复命。

“大人,四位娘娘无论年龄还是出身来历,都无懈可击。她们的家族与当年的‘大礼仪事件’也毫无关系”,叶耕显然一无所获。

陆炳似乎早已在意料之中,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他端起桌上的盖碗茶,悠然品茶。

叶耕话锋一转,又接道:“但是属下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另一件事情……”他望着陆炳,欲言又止。

陆炳看了叶耕一眼,“都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叶耕于是说道:“当年‘大礼仪事件’中,礼部员外郎崔尔琢被杖毙,其十六岁的女儿崔蔷沦为教坊司官妓,受尽凌辱后生下一女,取名崔可茵。崔蔷生下女儿不久后就含恨而死。万花楼的林丽娘也是落难富家女,与崔蔷有些交情,见这女娃可怜,就收养了她。那女娃就是……”叶耕结结巴巴起来,“就是……万花楼里的……可儿……”

“哐当”一声震响,陆炳手中的茶碗坠地粉碎,茶水四溅。他脸色发白,“可儿……是崔尔琢的外孙女?”如今因着白槿教的事情,嘉靖对那些罪臣的后人都极为忌惮,即便可儿不是白槿教的人,有这样的出身,陆炳也不可能再将她留在身边了。

向擎苍和朱岚岫也面面相觑,虽然他们对可儿都产生过怀疑,但是可儿竟是罪臣之后,这实在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

陆炳究竟是定力深厚之人,虽在极度的激动之中,仍可勉强保持着镇静。一面暗中运气调息,使神情逐渐复常。“你先退下吧”,他对叶耕挥了挥手。

叶耕刚出门,董慧芬就闯了进来,她来到陆炳面前,语气焦虑又怯弱,“相公,刚才我在外头都听见了。你不会赶可儿走吧,她孤苦伶仃的,现在又怀着身孕,若是你不要她了,还让她怎么活下去”。

陆炳的心脏一阵紧缩,却平静劝慰夫人:“不用担心,可儿的事,我会处理好的。你先别告诉她,以免滋生事端,明白了吗?”

董慧芬叹息着离去。陆炳沉默良久,他疲惫至极,语气里充满苦涩的自嘲,“看来可儿接近我,是别有目的的。原来一切都是做戏,我居然信以为真,实在可笑至极”。

向擎苍和朱岚岫都觑着陆炳的神色,谁都不敢开口。

陆炳手抚胸口,大口喘气,努力减轻窒息的疼痛,再开口时,声调已很平缓,“说说你们的来意吧。”他不再提及可儿。

朱岚岫略一定神,从怀中掏出了藏书图,递给陆炳,并说明了皇上的用意。

“这几句偈语,一定是暗示了藏兵书的地点”,陆炳道。

蟲入鳳窩不見鳥;

七人頭上長青草;

細雨下在橫山上;

半個朋友不見了。

三人研究了老半天,始终猜不透谜底。

门外似乎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陆炳迅速将藏书图藏入怀中,故意提高了音量,“这份藏书图,我会小心保管。相信藏兵书的地点,很快就能破解”。

可儿的身影出现在门外,她端着一盘点心走了进来。

陆炳急迎上前,接过盘子,又心疼又怜惜地“埋怨”:“下次再让我见到你干这些活儿,就罚你再不准踏出房门一步。”

可儿柔柔的、羞涩地笑着,“都是些轻活,夫君就不要难为妾身了”。

陆炳留向擎苍和朱岚岫在府中用晚膳。席间陆炳不断给可儿夹菜,二人不时咬耳朵,柔言细语。他们亲密恩爱的举动令向擎苍和朱岚岫目瞪口呆,如果可儿是在做戏,陆炳的演技也丝毫不逊色。

美好的气氛很快被无情击碎,可儿突然双手捂住腹部,大颗大颗的冷汗从额头滚落下来,体内一阵翻天覆地的绞痛,使她再也忍不住,发出惨厉的哀叫:“疼——好疼——”

所有的人都被这突发的一幕吓呆了,只有陆炳镇定自若地喝令:“快去找大夫!”他抱起可儿大步离去。

朱岚岫一瞥可儿刚才坐过的圆凳,上面全是鲜血。再看桌上的那碗汤,是刚才陆炳亲手端给可儿的。她心下已经明白了几分,侧头与擎苍的目光相抵,他的目光里也有洞悉真相的无奈。

可儿小产了,她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只是痛,无尽止的痛,一直痛到失去了知觉,昏迷中的她蜷缩着身子,惨白如纸的小脸上泪痕满布。

陆炳注视着可儿,他想起可儿刚来到陆府的情景,也是这样痉挛成一团躺在床上,紧闭的双眼,毫无血色的嘴唇,比被单还白的脸色。错乱的情节让他恍惚不能言语。早知现在,何必当初。或许当初,根本就是可儿设下的苦肉计。剜心刻骨的痛,一波又一波席卷着陆炳,他浑身都在微微发抖,是他让董慧芬去抓了一副打胎药,加入了专门为可儿熬炖的汤内,是他扼杀了自己的亲骨肉。陆炳心中苦涩难当,他别无选择,不能给自己留下后患。难道这就是宿命吗?上天注定,他要再一次失去自己心爱的女人。

董慧芬一直倚靠在绮红身上,哭得双眼红肿。绮红也泪流满脸,悲叹可儿实在命苦,好不容易才过上了好日子,却又遭遇了这样的不幸。

向擎苍和朱岚岫悄然离开了陆府,他们知道陆府现在乱成一团,留下只会添乱。

风雪弥漫的夜晚,二人踯躅在街头。向擎苍瞥见路边有一家小酒馆,“进去喝杯酒,暖暖身子”。

店小二热了一壶酒端上桌,又切了两斤牛肉。二人对饮了一杯,忆起当日在小竹林中,一坛陈年女儿红,把酒言欢,又借酒浇愁,皆有恍如隔世之感。

“可儿,真的会是白槿教的人吗?”朱岚岫心存疑惑。

向擎苍转动着手中的酒杯,“难道只是巧合吗?我不相信这世上有如此多的巧合”。

“可是,白槿教的人做事向来不留痕迹,从罗刹的背景未露半点破绽便可见一斑。可儿这样的出身,随时都有暴露的危险,他们为什么要留下隐患?”朱岚岫黛眉深锁,“我总有一种感觉,阎王,就在指挥使的身边,但是可儿的年龄完全不符。若说阎王今年三十二岁左右,指挥使身边,倒是有一个年龄相符的人”。

“陆夫人?”向擎苍一惊,手中的酒杯差点掉落,“这不可能,陆夫人是蒋太后做主许配给大人的,他们夫妻多年,彼此知根知底”。

“你忘了,白槿教的人精通改容术。那改容大法是天竺国的邪术,对艾玛来说自然不在话下”,朱岚岫提醒他。

向擎苍心头一凛,沉默下来。

彻查香肌丸一事有了结果,那是王贵妃让心腹太医偷偷配制的,目的就是让应晓蕙终身不孕。嘉靖立即下令将太医斩首。王贵妃因着是太子的生母,而太子又特别得嘉靖的疼爱,只是被幽禁于景仁宫,但这已经意味着,她永远失去了竞争后位的资格。嘉靖也听从了朱秀贞的建议,派太医前去为方皇后治病,先维持后宫的稳定。

后宫的风波渐渐平息。陆府的事端也有了进展,昏迷了整整两日的可儿在绮红和董慧芬的悉心照料下,终于能吃得下东西,也有力气开口说话了。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泪水沿着可儿苍白消瘦的面颊漫流,憔悴的面容,自责的眼神,让陆炳无法不为之心痛,他几乎要相信,可儿是无辜的,她的身世只是巧合,与白槿教毫无瓜葛。可是残存的一点理智又告诉他,可儿拥有高超的演技,不可轻信。他的心里有万马奔腾,踩踏着,撕扯着他。咬紧牙关,他紧紧抱住可儿娇弱的身躯,将头深埋入她的秀发里,无力移动,也无力思想了。

凄冷的寒夜,柳鸣凤坐在花园的枯树下,仰望稀稀落落的几点繁星。

“小姐”,桂花将一件青色披风披在柳鸣凤的肩上,然后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小姐,你每天晚上都在这儿看星星,星星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嘛”。

柳鸣凤一脸悲戚,“总觉得爹在天上看着我,每一颗星星,都像是他的眼睛”。

桂花拉住她的手,“小姐,星星看得再多,老爷也回不来了。你还是赶紧想法子对付那个严世蕃吧,自从老爷去世后,他三天两头上门纠缠,小姐总不能躲他一辈子啊!”

柳鸣凤凄然叹息,桂花虽然傻气,说的却是大实话。柳王旬在世时,严嵩父子提亲遭拒虽怀恨在心,却也不敢有什么明目张胆的举动。现在柳王旬一过世,严世蕃就三番五次以祭拜安远侯为借口上门,柳鸣凤没有心情与他多做纠缠,都让家奴回复称小姐因悲伤过度闭门谢客,不愿见外人。严世蕃倒也没有硬闯,但今日他留下了一句让柳鸣凤心惊胆战的话,他对侯府家奴说:“告诉你们家小姐,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她早晚要成为严家的媳妇!”

想到严世蕃的话,一股寒气直侵柳鸣凤心底,眼下严嵩父子得势便猖狂,柳王旬生前的赫赫战功,也抵不过父子二人的阿谀奉承,何况人在人情在,人亡人情亡。眼下柳王旬尸骨未寒,嘉靖还不至于逼他的遗女立即出嫁,但将来就很难说了。

“小姐,你说话呀”,桂花

柳鸣凤木然摇头,“我能有什么法子可想。向大哥不愿意娶我,他的心里只有云锦公主。严世蕃又步步紧逼,看来我只有离开京城,去投靠镇守边关的叔父了。那里虽然条件艰苦,好歹身边还有个亲人,有叔父撑腰,严世蕃也不敢太过放肆”。

桂花点点头,“也只有这样了,叔老爷,还是很疼爱小姐的”。

柳鸣凤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咬牙道:“明日你去请向大哥到府上来一趟,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对他说。”

桂花不乐意了,“他那样对小姐,小姐又何苦……”

柳鸣凤哀哀长叹,“或许是我上辈子欠他的,合该我为了他,丢掉矜持,放下自尊,毁掉自己的全部原则”。

第二日,桂花找到了向擎苍,粗声粗气,“我家小姐要见你,说有要紧事对你说”。

向擎苍知道桂花对他不满,只是礼貌地笑笑,跟着她去了。

柳鸣凤见到向擎苍时显得很激动,喘息不定,恨不能扑到他的怀中,将这些日子以来的悲痛和委屈一股脑儿向她倾诉。但她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感情,心底流淌着苦楚的泪,嘴角却撑起酸涩的笑,“我请你来,是要向你道别”。

“道别?”向擎苍颇感意外。

柳鸣凤凝望着他,幽幽开口:“等爹爹亡故满七七四十九日,我就要去投靠镇守边关的叔父了,一个人无依无靠,总要寻求个依靠。”

向擎苍心中伤感,却不知如何安慰她,只是深叹了口气,“这样也好,至少有个亲人在身边照顾”。

柳鸣凤投向他的目光满含哀怨,“你不是说,会保护我,照顾我?”

向擎苍一时语塞,“我……”

“我明白,你是想将我当成妹妹一样保护和照顾”,柳鸣凤凄凄而笑,“好啦,我不和你玩文字游戏了,既然不情愿只当你的妹妹,又何必成为你的累赘。你放心,我不会再纠缠你了”。

柳鸣凤说了很长的一句话,“文字游戏”这四个字却牢牢刻进了向擎苍的脑子里,以至于其余内容被他忽略。

柳鸣凤见向擎苍怔怔出神,连一句安慰的话也不说,一股无名火腾的窜上心头,她语气生硬:“我的话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向擎苍一直在思索着“文字游戏”,没有留意到柳鸣凤的表情,只说了句“我会再来看你的”,就径直走开了。

柳鸣凤默默无言的目送向擎苍离去,她的脸上有种令人震撼的悲痛和愁苦,眼神中混合着绝望和沉痛。

桂花冲了过来,她从没见过小姐这样彻底的悲哀,她怒道:“小姐,犯不着为这种薄情郎伤心!”

柳鸣凤苦叹:“他不是薄情,而是太过专情。”

“小姐,事到如今,你还帮着他说话”,桂花气冲冲地大嚷。

柳鸣凤伏倒在地,痛哭失声,“都是我自己犯贱,我已经无药可救了!”

向擎苍走出侯府大门时行色匆匆,根本没有发现,严世蕃正躲在暗处,恶狠狠地盯着他看。严世蕃又打算登门骚扰时,正见到桂花带着向擎苍进府,他简直要气炸了,柳鸣凤以各种借口打发他,却邀请向擎苍上门,妒火在他的胸中燃烧,烧得他双目赤红,像一头嗜血的野兽。此时他阴狠毒辣的目光似冷箭直刺向擎苍的背部,又投向了侯府紧闭的大门。他的嘴角抽动着,扭曲成了阴险的淫笑。

第78章 巧张网阎王现形

向擎苍火急火燎地感到了陆府,听说陆炳在可儿房中,他也顾不上别的,直接就推门进入。

“擎苍?”陆炳吃了一惊,第一次见他如此鲁莽。

“大人,我知道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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