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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娘子状元夫-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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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子钦把信塞到他手中,道:“明日去找慈宁殿总管周怀周公公,他自会代为通传,不用怕。”

李宪也想进入内廷见识见识,何况是太后的慈宁殿,只怕连皇帝的福宁殿都比不上那里万一,于是唯唯诺诺地应下了。

这一夜,明姝也是浑浑噩噩,连着做了无数噩梦,惊坐而起,下意识去摸身边的晏子钦。

空的……

擦擦冷汗,这才想起他没在家。

□□岫帮她打水擦脸,明姝和她说起刚才的梦,“我梦见家里着火,好大的火势,连花园里的池水都变成了烈酒,一并烧了起来,许多人在帮着扑灭,我想去救,可几次没闯进去。”

春岫一边拧帕子,一边问:“您说的是曲家?”

明姝点点头,撑着额角,似乎还没从噩梦里缓过来。

春岫道:“我说呢,咱们这儿也没池子啊。娘子别慌,梦都是反的,我去查查解梦书。”

说着,就从架上翻出一本古旧的黄皮册子,嘴里念叨着“着火……灭火”,手上一页页地翻查。

“找到了!”春岫惊喜地叫了一声,她和明姝一起长大,也识得几个字,扫了一眼书上的话,忽然不做声了。

“写的什么,拿来我看看。”明姝见她神色有异,强拿过册子,仔细一看,也是面带忧色。

灭火——凶,梦此者主家亡财散,病人膏肓,讼困牢狱不祥。

春岫连忙指着下一行,道:“娘子看这条,这条不是好话吗?”

火烧屋——主财源兴旺。

“何况,这火不是没烧到您吗,应该没事的。”春岫依然在宽慰她。

明姝点点头,让她收起册子,回到床前躺下了,道:“春岫,你多拿床被子,今晚就在屋里的紫竹榻上休息吧。”她有些心慌,不敢一个人睡。

春岫应了一声,特意留了一盏灯火,用纱罩罩住,既让光明驱散黑夜,又不至于太刺眼。

明姝躺在床上,无意识地交叉手指,心想要是晏子钦在就好了,也不知他现在在做些什么。

折腾了半宿,第二天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明姝是被门外的说话声吵醒的,忍着头疼喊了一声春岫,春岫就从门外走了进来,急忙关紧门,唯恐冷风吹进室内。

“外面为什么喧哗?”兴许是昨夜晚睡的缘故,额角突突的作痛,连说句话都牵动着疼痛的神经。

春岫神色慌张,强作镇定道:“哦,没什么事,下人们聚在一起说说闲话而已。”

谁会信呢?明姝无言以对,春岫也知道自己的演技太拙劣,只能坐在自家娘子身边,道:“我和您说,您可不许胡思乱想!”

昨晚那个噩梦她可还记着呢!

明姝道:“你说说看。”

春岫道:“给晋国公降罪的中旨降下来了。”

明姝狐疑地盯着春岫,道:“只有这个?”

春岫点头,道:“这还不算大事吗?”

明姝顿时觉得头痛缓解了不少,披衣起身,漫不经心地说:“早就想到有这么一天了,要不然你以为你们姑爷这些日子不着家,都在忙什么?”

春岫对着手指,小声道:“主人们的事,我也不好多问……”

明姝道:“快扶我起来,安排接风洗尘的酒菜,你们姑爷快回来了。”

到了傍晚,晏子钦果然回来了,只是一照面,但见他神色铁青,见到明姝后只是略略点头,一言不发地走进房去。

随之一同回来的还有杜和、罗绮玉。两个人都消瘦了很多,杜和的右臂上还绑着绷带,看得明姝心惊,问道:“你们……这几天……”

四周的气氛太肃杀,连带着她的话也说不完整了。

杜和比了个“嘘”的手势,明姝极通透地掩住嘴,却见杜和后面还跟着一个人,却是脸色灰败的许杭,被许安搀扶着。

舅舅为什么会掺和到这件事里?晏子钦刚从被抄没的晋国公府回来,难道还特意绕到城西把舅舅接过来?

不过碍于杜和的提醒,明姝始终缄口不言,到了正堂,见晏子钦先示意舅舅落座,随后才坐下,明姝和杜和他们极有眼力地远远打横坐好。

晏子钦这是怎么了?明姝不解,他似乎对舅舅有心结,因此一直压抑着怒气。

大家都在等晏子钦开口,谁知先发声的却是许杭。

“事到如今,又能怎么样,还能要了你亲舅舅的命不成?”

什么?要命?明姝意识到事情真的大条了,再看杜和罗绮玉二人,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不在场。

“我不能要您的命,您也罪不至死。”晏子钦的声音平静如昔,只是透出难以言喻的阴冷,“我只是没想到,帮着丁家暗度陈仓、对我处处掣肘的竟然是我的亲舅舅!”

许杭站起,摊开双臂,长叹一声,不怒反笑,“是,我的确帮着丁家转移资产,挣了些不合法理的钱,可不该说的、对你不利的话我一个字也没提过!”

“你以为我劳碌一生是为我自己吗?动动你那金榜题名的脑袋好好想想,咱们许家并不殷实,舅舅当年来到京城,那也是受尽了苦楚,成亲时虽不明说是赘婿,却也和赘婿无异了。我没有儿子,将来留下的金银田地还不都是你的!整天把公正廉明四个大字扛在肩上当不了饭吃,一家子要团团圆圆、兴兴旺旺地过下去,它必须靠钱!”

“舅舅还不是为了你,为了帮咱们争口气!”

一番慷慨陈词后,许杭的胸膛仍在起伏,众人第一次发现,一向和和气气、笑容可掬,虽有些市侩气,却心地善良的许杭竟然还有如此冲动的一面。

许杭的手搭在晏子钦肩头,可他激昂的情绪却丝毫没有感染晏子钦,只见晏子钦移开舅舅的手,轻声反问:“舅舅要争的,是什么样的气?”

许杭一愣,晏子钦继续道:“是问心无愧的浩然之气,还是同流合污、沆瀣一气?”

许杭垂下手,叹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晏子钦道:“丁谓被贬雷州,被转移的资产,能追回的尽量追回,希望舅舅尽力配合,做晚辈的也不会让舅舅为难。”

说着,就让许安带许杭到客房休息,许杭眯眼看着许安,沉声道:“呵,好忠心的奴才,还记得当初是从谁府上出去的?”

许安面带难色,他本是许杭的仆人不假,现在却以成为晏子钦家里的管事,自然要听新主人的话。

许杭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待他走后,明姝才敢大口呼吸,见晏子钦依旧眉头紧锁,便先劝他回房,帮他用热水净了脸,又泡了些安神的药茶让他饮下,道:“今日既然回家了,就松快些吧,不要总惦记着朝中的事情。”

安顿好他,明姝又沿着回廊走到杜和和罗绮玉处,春岫跟在身旁掌灯。

一路上只见弦月挂在天边,洒下冷清的银辉,夜这么凄冷寂静,虽有春岫在侧,却好似一个人踽踽独行。明姝忽然理解了母亲。她总是觉得母亲太过强硬,心思多疑,可在她浑浑噩噩的童年时光里,母亲是不是也像这样,背负着不为人知的压力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冷夜?

男人们在朝堂沉浮,妻室们的心便随之沉浮,如果不强硬、不敏感,如何能感知风向的变化,给予家人最及时的守护?

就像她,居然还对许杭的事一无所知,虽说这不是她的错,可她就是不甘心,总觉得自己应该更聪明些的,比如母亲提及许杭的生意在短时间内做得很大时,她是不是该和晏子钦沟通一下?再比如,她是不是该从杜和的举止中解读出什么,而不是傻傻地跟进了厅堂,成为所有人中最后才明白事情经过的人。

来到杜和的房间,外间是一间小厅,厅里陈列着十八般兵器,书架上摆着的也都是剑仙剑侠之类的话本,一看就是杜和的居所。

罗绮玉正在帮他换药,只见他的小臂上有一处划伤,伤口不深,却因血肉外翻而显得十分可怕。

“要不要紧?”明姝坐下来,问道。

杜和摇头道:“这算什么,就是挨上一千刀,小爷也不喊一声疼……啊!你干嘛!”

他痛呼一声,只因罗绮玉重重地拧了一把他的伤处。

“我看你真是该挨千刀,逞能!”罗绮玉嫌弃道,可抹药的手却没停下。

明姝小声窃笑道:“总算有人能治你了!”

杜和苦着脸,道:“你还想不想知道许杭的事了,想听我说,就不许挤兑我。”

明姝白了他一眼,道:“唉,之前还恩娘长,恩公短地叫着,几天不见就换了一副嘴脸!你不告诉我,自有罗娘子。”

杜和道:“算了,还是我来说吧,她没看到最精彩的部分。许杭暗中为丁家做事,这点你总该知道吧!我们昨晚逃出来,擒住了许杭,强迫他带我们去丁家书房偷取了账册,当然,不是全部,只不过是和他相关的一小部分,不过总算是套取了藏匿罪证的地点,今天一早,你的好丈夫带着禁军抄家,险些把我们当成丁家家丁抓起来,幸好有许杭做挡箭牌,我们才自证清白。”

明姝转头看了罗绮玉一眼,见她点了头,便知道杜和的话没有夸大的成分。

明姝道:“那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杜和笑道:“丁家人发现我们不是自己人,当然要报复一下,小伤,没事!”

罗绮玉道:“小伤,在你身上就没有过大伤,就算被打死了也不会喊一声。”

杜和道:“就是这样,你很了解我嘛!”

他们两个自顾自地“打情骂俏”,明姝却皱起了眉,轻声道:“你们说,夫君他会把许杭舅舅怎么样?”

杜和道:“恩公那么正直,肯定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明姝摇头,无视两个人的不解,劝他们早些休息,臊的杜和满脸红霞,道:“什么早些休息,我才不和她……”话到一半才领悟到,明姝也没让他和罗绮玉怎么样,是他自作多情了,当下抽回手臂,自己闷头包扎起来。

明姝回到房中,心很乱,因为她知道晏子钦此刻进退两难的境地。

若是网开一面,朝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等着找出他的错误,期待将初露锋芒的对手扼杀掉。

若是铁面无情,可许杭毕竟是他的亲舅舅,一损俱损,他对晏子钦的用心脸明姝都看得出来,其中虽不免有攀附之心,却终究是血浓于水。

推门走进房中,见晏子钦已和衣而卧,面朝墙壁。虽看不到他的脸,可明姝知道,他一定睁着眼,空洞地看着空白的墙壁,思考着心里的事情。

这就是默契吧,有些人之间一辈子也不会有,有些人初识便如同故人归来。

轻轻地躺在他背后,搂住他的腰,将头埋在他温暖的颈窝中,跳出发髻的乱发刺的她发痒。

她感觉到晏子钦微微向她的方向转头,垂下眼看着她。

“要不要聊一聊?”明姝的手在他的身上磨蹭着,舒服的体温自衣服下传递到她的手掌中,很有安全感。

“……嗯。”晏子钦轻轻应了一声,让明姝想起打呼噜的小猫。

“舅舅的事,很棘手吧?”明姝道。

晏子钦没说话,却握住了明姝的手,抓得很紧,让她的手掌微微发痛。

“这样的事,我爹爹也经历过。”良久后,明姝才缓缓开口,“那是五年前了吧,爹爹刚升任刑部尚书,我们家在伊川有一房远亲,借着我们家的名号横行乡里,揽了个收税的差事,却常常中饱私囊,被县官捅出来了,送到京中候审。”

“爹爹是刑部尚书,总管此案,他该如何判决?那时也是成百上千双眼睛盯着他,最致命的那双,就是太后的眼睛,做错了,就是万劫不复。可要是承认亲戚借着他的旗号横行乡里,也是对名誉的极大损失,天下人很好骗,只要有一件不光彩的事,他们记住的不是做错了事的人,而是和他有关的一切,尤其是当中最位高权重的那位,无论那人究竟是怎样的,都会被一概而论,变成罪大恶极之徒。”

“毕竟,他们喜欢的是看戏,而不是探究真相是怎样的。”

晏子钦的声音有些嘶哑,问道:“所以,岳父是怎样做的?”

见他接话了,明姝也提起了心情,笑道:“换做你,你会怎样做?”

晏子钦道:“若能让那位亲戚将功补过就好了……不能声张出去。”

明姝收紧手臂,从脸颊蹭了蹭他紧绷的背,笑道:“果然,夫君最聪明了!”

☆、第65章

晏子钦被她磨蹭的面红耳赤,真不明白,明明都是“老夫老妻”了,可只要明姝一撒娇,他就变回那个不经人事的傻小子,毫无抵抗能力。

“私底下就不要自卖自夸了。”他轻声道。

“我自己的男人,就是要夸,在别人面前还舍不得夸了呢!”明姝道。

“嗯?为什么?”晏子钦不解。

“怕别人也知道你的好,心生觊觎,把你抢走了呀。”明姝道。

晏子钦笑笑,翻身压住她,两人的手依然紧握在一起,方才是柔情蜜意,现在看起来,竟好似被晏子钦钳制住,有些禁锢的意味。

“我哪有那么好呢……”他的声音里带着叹息,连他的吻都比平时轻柔很多。

明姝笑着点头,却觉得腰上一凉,却是被他抱起来了。

“你做什么?”话才出口,就觉得晏子钦往她腰下塞了一只软绵绵的大迎枕,将她的腰臀高高托起。这个姿势太怪异,头低低平躺在床上,热血都朝那里涌去,让她的神智一时迷乱不明。

在她唇上轻啄一下,晏子钦抵着她的额头小声道:“嘘,还想不想要孩子了?”

明姝不解,只觉得身下的枕头一沉,是晏子钦跨坐上来了。

“这样,更容易些……”

柔软的迎枕起起伏伏,好像漂浮无定、亘古不绝的水波,让她如浮萍般抓不住根系,只能抱紧了身上的男人。

“等等……还……还没吃晚饭。”她觉得很害羞,刚回房就被他困住做这种事,找了个理由想推脱。

“还有心思想别的,看来我还有努力空间。”晏子钦意味深长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让她无比后悔说出刚才的话。

最缠绵处,鬓发相缠,肌肤相亲,每一秒都是难耐的,她恨不得快点死去,看来让晏子钦独自在衙门里住了大半个月真不是明智的选择。

而他也满足地喟叹着,今夜的重聚来的太迟。

“你是不是之前就对我图谋不轨?”雨收云散后,披好中衣,明姝一边吃着春岫送来的清粥小菜,一边翻着白眼追问,“坐马车去袁家那天,我就觉得你眼神不对。”

晏子钦当然不会承认了,只是敷衍道:“我一向表现得很得体,在外面就有在外面的样子。”

“你确定?”明姝撇撇嘴,还在为刚才突如其来的擦枪走火赌气,气他太性急。

“那么,在家也该有在家的样子。”他道。

“……在家的样子?”看着他冷冰冰的面孔上,一双眼睛却似烈火般炙热,明姝预感不妙,赶紧抱起粥碗,可怜兮兮地道:“我还没吃饱,我饿!”

“正好我也饿,咱们一起。”晏子钦点点头,却已欺身上前,把明姝困在竹榻上,“顺便教教你什么是在家的样子……什么是琴瑟和谐、鸾凤和鸣……”

第二日一早,晏子钦就照常上朝去了,明姝却瘫软到不省人事,被春岫叫醒时,已经天色大明。

“不早了,娘子再不起来,姑爷都要散朝了。”春岫扶起明姝,递上一碗金色的药汁,这是明姝喝惯了的补品,有些苦涩,平日都忍着喝了下去,偏偏今日没睡醒就被吵醒,心情不悦,耍起性子扭头不喝。

春岫打趣道:“娘子就喝了吧,不喝这个,姑爷昨晚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明姝接过药,更难以下咽,点着春岫的额角笑骂道:“好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和我说起浑话,怕不怕我回去告诉母亲,打发你回去。”

春岫知道她是假生气,笑道:“娘子尽管去说,我的话字字句句都是好话,夫人不会怪我的!”

临近新年,天愈发寒冷,连月的阴云却悄然散去,雪霁后白亮刺目的冬阳高悬在湛蓝无尘的晴空上,虽不觉温暖,却带给人无限的希望。

丁谓的案子终于尘埃落定,其本人削职夺爵,四子落职,全家被押送往雷州之际,半个汴梁城的百姓都来看热闹,还有携带着残羹剩菜的,一齐往丁家的船上掷去,场面混乱不堪。

若问他们和丁家有什么过节,他们倒说不上来,只说是憎恶贪官,惩恶扬善。

“朝廷若是能更进一步,把王钦若那个尸位素餐的昏官一并处置了多好!免得他安安稳稳告老还乡,还要百姓们交税出钱养他!”人群中,一个气血方刚的年轻士子喝道。

很快,身边有一群人纷纷响应他的话,看样子都是他的同窗,其中一人道:“官家启用诸如晏学兄、韩学兄、王学兄等等后生学子,便是为了肃清吏治,重整朝纲,岂不正是我辈用武之时?依我看,那些无所作为的老臣迟早要被淘汰。”

又是一阵附议声,原来这些人都是新入门的京师广文馆学子,准备参加后年的春闱大比,他们口中的晏学兄、韩学兄、王学兄正是晏子钦、韩琦、王尧臣等人,均是天圣年间的进士。

就在一边倒的赞许声中,有一个面容端方,双目狭长,年纪二十上下的学子,明明长了一张爱开玩笑的脸,此刻偏偏神情冷淡,低声自言自语道:“我看未必。”

他的声音虽小,却还是被身边人听到了,怒目而视地质问他:“永叔,你什么意思?是在质疑我们还是在质疑朝廷?”

欧阳修,字永叔,可谓是个占尽了便宜的表字。

此时的他还是个踌躇满志的年轻人,兴许因为年少丧父,和母亲郑氏夫人相依为命、投亲靠友的童年带给他冷眼旁观的沉着,当同龄人都在盲目热血时,他还能冷静地看出时局中的矛盾处。

欧阳修道:“晏、韩、王三位前辈怎么样,我不知道,可若凭着你们这些好高骛远、不知深浅的人冒进,朝廷可算是毫无希望了。”

敢在群情高涨时放冷话,欧阳修毕竟年轻,不知三人成虎的厉害。

不知是谁高喊一声,“欧阳修是贪官的余孽走狗!”也不知是谁挥出第一颗拳头,总之场面变得混乱不堪,待欧阳修逃出是非场时,巾帽也跌落了,鞋子也蹬掉了,袖子被人撕去半扇。

像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一样逃回旅店,重重合上门,靠在门板上喘着粗气,就见同住一屋的好友,年仅十九岁的王拱辰穿着一身格外宽大的簇新银红大氅跳到自己面前。

“欧阳兄,快看,我穿上状元袍子啦!”王拱辰嬉笑道,眼睛本就因睫毛纤长而显得毛茸茸的,如今笑得弯如月牙,更觉稚气率真。

欧阳兄挑眉拈起王拱辰身上的衣服,问道:“这……这不是我新做的那套衣服吗?”

这是他的“准岳父”开封知县胥偃所赠,直到他客居馆舍,贫寒寂寞,时常送来财物,以表慰问。

王拱辰摇头晃脑道:“是啊,这衣服是你的,外面人都说欧阳兄就是天圣八年的状元!”

欧阳修一直把王拱辰当弟弟看待,也不拘泥,颓然落座,笑着叹气道:“外面人瞎说的·,哪里作数?”

方才,王拱辰只顾着看自己,没注意欧阳修,如今坐到他身边,才发现他一身狼狈,急忙问:“欧阳兄,你这是怎么搞的,光天化日之下还有匪徒拦路劫财不成?”

欧阳修嗤笑道:“拦路劫财还算好的,我这是被学霸们打的,幸好都是花拳绣腿,要不然这条命就要交代在大街上了。”

所谓学霸,在古代指的是学堂中称王称霸的无礼学生,仗着勇力或是财力对同窗吆五喝六,甚至大打出手,欧阳修称方才遇到的同窗为学霸,显然有讽刺调侃的意味。

王拱辰急忙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让欧阳修换上,欧阳修不解,问道:“为什么这么着急让我换衣服?”

王拱辰哭笑不得道:“你忘了吗,咱们今晚要去晏中丞家拜谒!”

晏中丞便是御史中丞晏殊,今夜,他在家中设宴小聚,后堂会亲友,前堂则留给被他青睐的学子们,算是他回京后第一次私下里公开现身。

欧阳修拍了一下额头,恍然大悟道:“啊呀,险些忘了!昨天裱褙好的那幅字呢,快帮我找找,那是要进献给晏大人斧正的!”

说着,他翻箱倒柜地搜寻起来,王拱辰也来帮忙,却是边找边闲扯。

“欧阳兄,你说咱们会不会见到晏大人?”

欧阳修漫不经心道:“晏大人请咱们去,自然要见咱们。”

王拱辰摇头道:“我说的不是晏殊晏大人,而是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晏子钦。”

大理寺,取“天官贵人之牢曰大理之义”为名,自秦汉时便是国家最高刑罚机构,专司提点刑狱,审理案件,大理寺少卿仅在大理寺卿之下,位居四品。

欧阳修已经找得满头大汗,连书案下的抽斗都卸下来倒在地上,不知王拱辰缠着他问东问西做什么,因而道:“你为什么要见他?”

王拱辰耸肩道:“在京城的这段时间,天天听见说书人讲起晏大人的杭州青楼九尸案、塞北驿站鬼影杀人案、南海商船密室投毒案,很好奇他真人是什么样子的。”

欧阳修拍着他的小脑袋瓜,无奈道:“醒醒!那些都是编的!”

王拱辰笑眯眯道:“能让人有兴趣编他的故事,想必也有过人之处!我还是很好奇,尤其好奇他的夫人,听说有阴阳眼哦!”

欧阳修终于从柜子里翻出一幅字,展开一看,果然是他要的那幅,当下舒了口气,对着王拱辰戏谑道:“怎么说着说着,说到了人家夫人身上!王拱辰,你的思想很危险啊!”

王拱辰抱着膝盖蹲在他旁边,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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