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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计其庶-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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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氏接连几日分析时弊,累的憔悴了些许,忙笑道:“前儿有些着凉,已是好了。”

两进的院子都扎了彩棚摆了席面,外院已经坐的将满,众人纷纷起身与陈氏打招呼。行至内院,却还空了好些。三品以上的未必愿意来,陈氏已算高阶中来的早的了。品级差不多的人到的时间亦相差无几,江淑人与儿媳林氏来回穿梭,又接了几趟,展眼间内院就坐满了几桌。

此时一个小丫头走出来问:“叶阁老家的姑娘何在?”

庭瑶忙站起身道:“在此。”

那丫头笑着走过来道:“姑娘好,奴是严家小婢,我们大姑娘请姑娘们进去坐坐。”

众人的眼神唰的扫了过来,看着庭瑶,眼神却不住的扫向庭芳。传闻福王喜欢四姑娘,却被赵娘娘棒打了鸳鸯,这是叫进去下马威的?

四下里眼神乱飞,那小丫头又问:“文家姑娘在么?”

闹了半日,原是请几位相熟的姑娘,只庭瑶几个生疏些。福王妃请了许多人,反倒不会有事。庭瑶瞪了庭芳一眼,庭芳忙低着头,以行动表示她会冷静。真是的,她大多数时候还是很乖的好么!

严家里外全是官客,严春文与妹妹严春芳不方便,只得借了袁家正房燕坐。几个姑娘们进来纷纷朝严春文见礼,因严春文还未成婚,不必行跪礼,但严春文已不用回礼亦无须避让,稳稳当当的坐在上首,受了众人的礼。除了叶家,余者还算相熟。其中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侯佳木之女侯景荣去过叶家几回,与庭瑶打过交道,自然而然的就坐在了一处。

女孩儿们凑作堆,又都是熟人,十五六岁的年纪还不像长辈那样稳重。不消人招呼就叽叽喳喳的聊开了。严春文话不多,与众人寒暄了几句,静静听着。续过一回茶,才对庭芳招招手:“四妹妹过来。”

庭芳再次成为焦点,扯出个萌萌的笑,几步走到严春文跟前福身:“奴见过王妃。”

严春文微微笑道:“不用客气,过来坐。”说毕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座位。

庭芳稍稍犹豫了下,便大方坐了。屋里光线不大好,离的近了才看到严春文今日穿的衣裳。墨绿寒鸦戏水云肩通袖织金交领短袄,葱绿流云卷织妆花织金襴马面裙,端庄华丽,比那日在宫里见的时候像是大了好几岁。

严春文也看庭芳,还是双丫髻,带着一对银鎏金镶玉嵌宝蝶花簪。眉目如画,肌肤似雪。穿着也十分亮眼,浅红绣桃花交领袄裙、鹅黄云纹纱裙,系着碧绿织金的丝绦,身量尚小,衣裳倒是寻常,只脖子上挂的杂宝虫草坠着荷叶田田金花锁的项圈极为名贵。余光瞥见庭瑶,乍一看很是素雅,杏白如意云纹披风,子母扣只嵌了单珠,仔细看过去,内里却是遍地织金大红袄儿,杏白衬的红袄儿越发娇艳。披风罩了大半的马面裙更是流光溢彩,低调的奢华。再看庭珊,镂金菱花嵌红宝步摇,玫红竹叶梅花实地暗花交领长袄,也是个金灿灿的大项圈。不由暗自咋舌,叶家果真豪富。她今日的一袭衣裳还是特特做的,平日不曾跟叶家打过交道,今日方知人家的底气。心中反复思量福王当日的话,猛的又见庭芳腕上露出了小半个剔透的水晶镯子,差点倒吸一口凉气。

福王这样的闲散亲王,娶了清流的女儿没有半点用途。本朝自来对藩王防的紧,凭你天纵奇材也不得为朝堂所用。清流更像是政治招牌,太子去娶便罢了,好歹得了清流的名声,藩王得了还未必过的到一处去。反之王府开销极大,娶个富家女,旁的不论,钱财都多好几箱。似叶家这般不愁钱的,倘或有女儿嫁入皇家,那陪嫁不得十里红妆?想到此处,已把福王当日的话信了个十成十。再没有人愿意把钱财往外推的。哪怕是天家子孙,谁又嫌钱多了?

高官家女眷们自幼在脂粉堆里打滚,眼睛个顶个的厉害,来回几个眼神,都暗自估量出了在场诸位的家底。掌实权的阁老家无疑是个中翘楚。严春文却是转了话题,笑问庭芳:“听说你精于算学?”

庭芳点头,水汪汪的眼睛笑成月牙:“今日还带了两本书送王妃,家里的礼是家里的,我的是我的。”

严春文忙道:“拿来我瞧瞧。”

早有丫头悄悄退出去寻叶家人,拿个了木匣子进来。匣子古朴大方,没有雕花,只在盒子边缘做了装饰。清漆下木纹清雅秀丽,一看就不是凡品。打开匣子,里头装了两册书。一册为《促狭数学》,一册为《趣味数学》。

庭芳细细解说:“促狭数学,顾名思义,就是看着耍的数字游戏。捉弄人最好。”翻开书页指着一题道,“看这个五边形,若只添上一笔,如何才能变成两个三角形。”

严春文左看右看也看不明白,庭芳抿嘴一笑,翻过一页,答案赫然是极粗的线条盖过,自然就变成了两个三角形。

严春文不由笑出声:“果真促狭!”

又翻趣味数学,乃许多数学题的巧解,其中就有最大名鼎鼎的吹哨子调戏鸡兔同笼的解法。可严春文只学过家用帐,全然看不懂,只得赞:“好字!”

古代人九成九看不懂数学题。庭芳送严春文数学书,是希望她能跟福王多点话题。像福王那种变态,良家女子可不大hold住。不过她能做的很有限,顶天了就这样了。严家与叶家不是一拨儿,两边没打过交道,彼此不了解性格,最好别贸然行事。严春文亦是试探,福王说要把庭芳当妹子,她心中始终惴惴。与父母商议了好几日,还是只能听福王的话。

在场好几个当日都去了宫里候选,最后严春文拔得头筹,难免有些泛酸。先前还听说严春文捡了条臭鱼,今日一看竟又不像。庭芳长的好,却不是灵动那一款,加之叶家多年的潜移默化,外人看着自然是稳重端庄。脑子被谣言与事实搅成了一团浆糊,庭芳没有问题,莫非有问题的是福王?看向严春文的眼神就生出许多同情。

都是半大的孩子,城府不深。庭瑶是个人精,暗戳戳的在旁边看别家小姐们写在脸上的表情,登时觉得庭芳真是太省心了!

严春文与庭芳说着话,忽的平地放出个惊雷:“我与妹妹一见如故,不若结义金兰如何?”

第116章 喵喵喵

诸位小姐皆是目瞪口呆,庭芳都没防头的顿了一下。好在她脸皮厚,竟是就这么愉快的答应了:“好呀,那我以后就叫你王妃姐姐。”

严春文笑道:“何必客气,叫我文姐姐就好。”

庭芳腹诽,谁敢拿着你的闺名在嘴里念来念去啊?立刻换了个思路道:“我放个赖,叫你大姐姐好不好?听着就像自家姐妹一样。”

严春文道:“只怕你大姐姐恼你。”

庭芳笑嘻嘻的道:“她再不恼我的。”说毕还朝庭瑶眨了眨眼。人长的好就是占便宜,普通的动作,她做起来格外可爱些。

庭瑶果真不恼,笑道:“她是个活猴儿,王妃肯收了她,咱们家高兴还来不及。”

庭瑶原是说的如来佛收服孙猴子的典故,有心人听了又是骇然,莫不是要二女共侍一夫?阁老家的孙女儿不至于做妾吧?给谁不能混个诰命,福王侧妃虽也有诰命,于文官家族而言却是不值钱的。还不若拿去随便许了人,结了亲家对家族更有益。

世上总有那么多人爱脑补,再防不住的。严春文与庭芳说了几句话,见她娇俏可爱又毫无轻浮之色,心中那些怀疑就丢到了九霄云外。何况福王此人,严掌院打探的清楚。最是个任性不讲理的,真个要看上了庭芳,只怕没那么老实的就认了严家,还特特跑来解释。如此待庭芳就不能大意,谁家新媳妇对小姑子都不能随意待之。想了一回,心中已是拟定了时常接庭芳来玩的事。亲王婚事繁杂,最快也得年底成婚。江淑人的意思便是趁着还在闺中,先跟庭芳混熟了。一则预备日后福王借着王妃的名头接庭芳过府时不尴尬;二则可以打探福王的喜好。皇家儿媳难做,说是做妻,同寻官宦人家没娘家的妾似的,好赖都由夫家说了算。却又不能似做妾一般任由夫君胡闹,否则鲁荒王妃就是前车之鉴。从接旨那日起,严掌院就拿来全套史书放在她房中,因本朝承袭前朝,头一条要读的便是前朝藩王后宫的记录。看了鲁荒王之事,吓的好几日都没睡好觉。审视自家言行,务必不给家族丢脸,不让自己没命。

严春文本就是个随和之辈,不然也投不了赵贵妃的脾性。闲言碎语听在耳里时就觉得有些不对,今日见了庭芳色色都好,心道若是庭芳再大几岁岂不是神仙眷侣,如今都不开窍,只好做兄妹。竟是替福王可惜起来。

因严春文的神来之笔,屋内安静了好一会儿。半晌,侯景荣岔开话题道:“叶大妹妹,过几日你祖母生日,我们家接着帖子啦。她们大人唱戏不好玩,你可要做个东道,想些小玩意与我们做耍。”

庭瑶谦虚道:“我虽不擅游戏,但候姐姐有吩咐,自不敢辞。”

在座的有大半家里都接了帖子,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预备婚事的时候,必是要跟着家里一齐去的。阁老夫人的五十大寿,宾客云集,想要脱颖而出,衣裳首饰的搭配就要极费心思。故彼时官宦人家养女儿,此时是最花钱的。在她们小的时候若手头紧不曾裁了好衣裳,寻个由头不带出门也常见,到了十五六岁便回回见人都要新裁,还不能重样,至少搭配上能把人糊弄过去。体面些的人家女眷出门,等闲不穿细布,绸子的衣裳从一两一块到一百两一块的都有。一两的是生丝绢制,看起来就不如绫罗绸缎服帖柔顺,不消近了,大老远都看的分明。在座的好几位都是绢衣,皆不敢往庭瑶身边坐。不然猛的看去,好似跟庭瑶有主仆之分一般。

严春文不大会交际,盯上庭芳了就只与她说话。一时说到首饰,庭芳今日双丫髻上戴的花簪金光灿灿,便没带耳环,却告诉严春文:“我有一对胖猫咪的耳环,最有趣儿,只我娘不许戴出来,说不好看。改日放在匣子里带来给姐姐瞧。”

一语引起了严春芳的注意,她坐在严春文的右侧,只与庭芳隔着她家姐姐。忙接过话头问道:“猫咪怎地做耳环?”

庭芳道:“匠人的手可巧了!做的猫模具,里头是空心的,还是西洋的长毛猫,尾巴蓬松松的,像狐狸一样。”

“那岂不是别的动物也能做?”严春芳笑问,“小马能做么?”

“我去问问,做得了送你一对。”

严春芳高兴的道:“我要银的就好,家常戴着玩。对了,你几岁了?”

庭芳答道:“今年九岁。”

“呀,我也九岁。”严春芳更高兴了,“听说你叫庭芳,我叫春芳,不看姓儿,咱们倒像姐妹。你几月的?”

“十一月的,你呢?”

严春芳拍手笑道:“我二月的,我是姐姐。”

庭芳从善如流的道:“姐姐好。”

严春文笑道:“你们两个倒投了缘。”索性起身与庭芳换了个位置。

严春文原坐在正中间,时下上位者多坐于此。带着心爱的小孩子坐两边乃常事,可换了位置,庭芳正坐正中间儿就是不懂事了。严春文还怕她年纪小真不懂,略微推了推,叫两个孩子挤做一处,她依旧坐在正中间。庭芳感激一笑,悄悄跟严春芳咬耳朵:“你姐姐好温柔!”

严春芳看了看庭瑶:“你姐姐也好温柔。”

庭芳猛摇头,花簪被她摇的乱颤:“她才不温柔,凶死了。前儿打我手心哩。”

严春芳倒抽一口凉气:“为什么呀?”

庭芳当然不会说跟越氏唱对台戏那么复杂的故事,只嘟着嘴道:“她嫌我不听话,嫌娘太惯孩子啦。”

严春芳压低声音道:“我跟你说,做大姐的都是那样。我姐姐不打人,可上回我去抓蝈蝈儿,被她啰嗦了整两天。天哪!两天!还罚抄了三百大字!”说着调皮的道,“我看你字儿写的好,常被罚吧?”

庭芳噗嗤笑出声,小萝莉好可爱!好想捏脸!硬是忍住了,却也不骗她:“我爱写字儿,他们就偏不罚我写字。”

“那他们常罚你什么?”

庭芳歪着头想了半天:“做针线……”

严春芳大笑:“我也讨厌做针线。”

两个小萝莉顿时惺惺相惜起来。把严春文乐的不行,对庭瑶道:“这才是亲姐妹,叶大妹妹回头一块儿领回家去吧。”

众女一叠声的夸严春芳如何娇俏可爱,因有严春文认庭芳做妹子在前,顺道连庭芳一起夸了,只不大走心。

一时外头开席,丫头来请诸位小姐入席。严春文带着一串儿女孩子出门。她是主人家,身份又不同,与江淑人二人坐了上座。却是把庭芳留在了主人桌,与严春芳一块儿玩。

外头命妇都摸不清路数,只见庭芳与严春芳两个孩子有说有笑。宴席并不禁言,边吃边说方显的热闹,只别含着东西说话便是。两个小女孩叽叽喳喳,尽说些玩具淘气之事。袁家院子窄,桌子之间挨的极近。两个孩子说话,隔壁桌全听了去。大伙儿有心听她们俩说什么,更是尽量压低声音。酒未过三巡,两个人闲话了什么传的满院子都知道了。

今日来的严掌院一系的清流颇多,清流家比权臣家更讲究规矩。换言之,都做了权臣了,自然是利字当头,什么事都可以谈什么事都可以妥协。再则权力漩涡里混,为人总是要活泛些。一活泛,很多规矩就不以为然。所谓规矩,不过是教人怎么活的更好的法子,好比鸡兔同笼的解法,当然二元一次方程最方便,二元一次方程便是通行的规矩。可就有聪明人能用别的方法解,你不能说别的方法解错了。庸人学会了二元一次方程遵循其规律是好事,但以为只有二元一次方程,便是做了官,那就只好做清流咯。横竖不清的地界儿,他们也混不开。

既是清流一系,严掌院家的情形就很熟悉。其次女年方九岁,一团孩子气。严春芳不如庭芳能吃能运动,长的还矮,更显的小了。此刻排排坐着,两个孩子看起来身量仿佛。庭芳还梳双丫髻,衣裳更是普通——再有钱也不舍得在孩子身上花织金的裙子,没半年就穿不得了,太浪费,更显的跟严春芳一般无二。那一等直肠子当场便说:“哪个不要脸的造谣?连孩子都消遣上了。”

另一人压低声音道:“难道是福王?”后半截不敢说,在座都是文化人,史书不说精熟,许多故事都是知道的。从古自今皇家子孙坏心眼的多了,有恋童的、喜欢漂亮男人的、与太监胡搞的、专占人妻的、爱双胞胎龙凤胎的还算正常,母女父子神马的也不是没搞过。看向叶家的眼神里都泛着同情了,要庭芳知道一准气死,宁可让人说她勾引福王也不要演苦菜花。辣妹气场连猥亵犯都不敢招惹,苦菜花就是最容易引强X欺辱的气质。幸而她准备以数学女王的姿态出道,众人也脑补不了几天了。

另一个被同情的还有严家,好端端的天上掉个棒槌。能捞个王妃固然体面,但与清流帮助不大。运气不好还要被当外戚影响前程。严掌院简在帝心,倒不怕前程问题,何况拿着女儿站队再自然不过。江淑人接到满满同情的眼神却有些恼了,福王不大着调儿,可待严春文很上心。宣旨当日就来解释,次后生怕他们家不宽裕,送了整二箱的上好布料,今日严春文与她穿的便是福王送的。有道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福王本就生的唇红齿白,哪里像那等恶心人?叶家姑娘长的可爱,人家当妹子哄不行啊?你们全都是嫉妒,见不得人好儿,哼!

第117章 喵喵喵

街头传言不会随着福王订婚而消散,反而因庭芳的年纪,拐向了另一个方向。福王默默背了黑锅,把平郡王恨了个半死。不过从现状来说,他背锅好过庭芳背锅。不说世人对男人女人的标准不同,只说平郡王所谋之事,若是全推到他身上,哪怕叶家掐死庭芳也不容易让圣上起疑了。至多为了跟文臣交代,把他也搞成福郡王。只要太子顺利登基,郡王早晚变回亲王,他并不亏。庭芳如今算是脱了一半的险,还有一半就看平郡王疯不疯。

太子系自以为得意,不曾想平郡王早在圣上跟前下了黑手。只是太子与叶阁老十分谨慎,圣上观察多日毫无把柄才丢开了,心里到底扎了根刺,时不时就要拿话试探一番。譬如今日,说完正事后,圣上忽然就问太子:“过两日乃叶阁老府上潘夫人之整寿,你赏了些什么东西?”

太子实话实说:“礼单还不曾看,都是太子妃预备的,她是个仔细人。”

做了几十年的太子妃,不仔细也仔细了。圣上无话可说,便道:“看在阁老的份上,别简薄了。”

太子笑道:“不若父皇厚赏些,比我添的要体面许多。”又把福王拿出来说事,“十一弟那孩子也送了礼,往常总不大管这些,如今看来是真对叶家四姑娘上了心。”

圣上皱眉道:“闹出来不像样,实在喜欢,你寻几个长的好的丫头赐给他。阁臣之孙不是随意可戏弄的。他还真想跟他二哥学不曾?”

太子忙道:“父皇快别误会了他,真个是把人当妹子。昨儿还跑去母后那里抱怨,说母后她们都不好,愣没有一个给他生个妹妹的,害的他去别人家看妹妹,白惹了一身臊。”

圣上笑喷:“他是老幺儿,弟弟妹妹通没有,竟是这个缘故?”

圣上也是一奇葩,登基的早,生育的也早。头一胎是皇后生的,偏当时夫妻都小,生下来就没了,都没序齿,皇后伤心过度好些年都调养不过来。后宫妃嫔却是一个接着一个的生公主,到二十三岁上皇后才终于生了太子个宝贝疙瘩,满朝文武都松了口气。哪知后宫里就从皇后开了胡,皇子一个接着一个的冒,又不见公主了。故福王的姐姐们比他妈还大,半点没享过姐妹之情。居然跑到后宫要妹妹去了,这孩子怎么总也长不大啊!

“可不是,”太子道,“母后就嗔他结婚晚,不然自家就有女儿,何必看着别人家的女儿眼红。”

说起皇后,圣上敛了笑:“你母后身子骨怎样了?我每回问她,她都不肯说实话。”

太子道:“十一弟悄悄问了赵妃母,说是好了些,只胸口还是有些闷闷的。太医瞧不出个所以然,依旧吃着药。”

圣上有些忧心:“嗳,她也有年纪了。你哥哥没了的时候,没日没夜的哭,就落下了病根。年轻时不显,这两年寒暖交替时总要病几场。你得空去陪陪她,她看着高兴。”

太子笑道:“母后看着小十一才高兴呢,说我不会玩笑,不热闹。再有就是太子妃。她心里只有儿孙们,我呀,只怕还排在父皇后头。”

圣上又笑开了:“满嘴胡言乱语!太子妃甚好,有你母后的范儿。”

“可不是!”太子假意抱怨,“我倒成了女婿,日常话都插不进去,嗳,只好求父皇多疼疼我吧。”

“越发说的来劲了!”圣上笑骂,“你儿子都脱了撒娇的年纪,你还越长越小了。”话毕,又想起福王之事,“早要他娶亲偏不娶,现在闹的人人说闲话。又不好辩白,好端端的孩子竟被人说的像个淫魔!”圣上说着就来气,那起子人眼睛真黑!全然忘了他方才自家还起疑。

太子不以为意的道:“清者自清,日子长了就好了。横竖四姑娘还小,不急着嫁人。再则总有厚道人不信流言。她不是还有个表亲么?日日一处玩,青梅竹马的,将来没准还要讨父皇一个赐婚的圣旨做脸呢。”

圣上皱眉问:“哪个表亲?”

“陈家的。”

圣上想了一回,笑道:“江西布政使。”又道,“青梅竹马是好,朝廷律令中表不婚,他们也不能到一处。”

太子笑道:“四姑娘庶出,不在律令内。”

圣上愣了愣:“庶出!?”庶出的姑娘骄纵的敢踹福王!?

太子趁机道:“还是听太子妃闲话,说阁老夫人抱怨大儿媳一味溺爱孩子,惯的一个两个上房揭瓦了。哪知叶郎中太太陈氏又抱怨婆婆纵容,为着家下人略怠慢了些,就在家发脾气整家整家的撵出去,家里好悬没了人使。太子妃听的直笑,婆媳两个都惯,还好意思说别个。”

“你们夫妻尽嚼舌头了!”圣上假意训斥,心里还是满意的,夫妻两个日日说得上几句新闻方显亲厚。他与皇后也时常说些家常。虽是天家,亦有常人之七情六欲。

太子略提了提陈氏之贤德就闭口不言,偶尔点到为止,儿子选妃时圣上自然想的起来。再说的多反而露了痕迹。装作随口道:“妇道人家只会说些不中用的,不过随便听听。”转而又说起大公主近来风寒,四公主的驸马有些浑,全然一副手足情深的模样。连圣上都笑他:“你比你媳妇儿还婆妈!”

太子笑的憨厚,父子两个说着皇家子孙们,难得享受了一日平静无波。

却说自打严家摆酒那日江淑人发现小女儿比大女儿更与庭芳合得来,心下一转,就调整了方案。严春文不可能去叶家,订了亲的姑娘本就不好出门,又顶着福王妃的身份,去了还得折腾的人家开中门相迎。时时去接了来又显的张狂。不若叫婆子陪了小女儿去耍,或是小女儿邀了小姐妹来家玩,行动都不招人眼,也替小女儿寻个伙伴——严家世代书香,世交中规矩有些古板,轻易不放小女孩儿出门。严春芳跟她姐姐不同,是个活泼性子,在家憋的有些狠了,如此便一举两得。

故严家办完酒席腾出手来时,严春芳就闹着要姐姐接庭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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