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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莲华-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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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水与正在屋里的雨晴循声出去,见是个在外院打杂扫雪的小丫头,因跑得快了,拐弯时一头撞到了正送甜汤过来的雨晴。那小丫头抱住头蹲地上,脸孔雪白地哭道:“不好了!我刚在门口扫雪,有一大群人正往咱们这来,一个个凶神恶煞的。门房上去问了句,就被个人拿刀捅了个后心凉!要不是我跑得快,现在也被抓住杀了……”

善水侧耳听去,前院隐隐果然似有呼喝之声传来,也不晓得到底出了什么事,再问那丫头,她已哭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与白筠几个面面相觑,正心惊肉跳间,看见霍世钧留下的四名侍卫疾奔而来,到了近前急道:“世子妃,外头起了兵乱!前门已经被围住,快从后院出!”

善水大惊失色,连外氅都来不及拿,人已经被侍卫一左一右架住,往节度使府邸的后院飞奔而去。等上气不接下起地奔到后院小门,刚一打开,便见乌压压一**士兵手持刀戟正围了过来,去路已经被堵,只好又退了回去。

这一趟来回,善水人是跑得几乎要断了气儿,脑子比起先前的恐慌,渐渐却定了些。知道前后及侧门都被围,逃是逃不走了,只能暂时躲到僻落的库房之中。

善水人稍定下了,先前后背沁出的汗此刻便冷飕飕一片,库房里也没起火,冻得人牙关格格作响,一阵翻箱倒柜,寻出件霍世钧的厚氅,将整个人包裹起来,与白筠雨晴几人闭门躲在里头。等了片刻,外头声响隐隐还有传来,却无靠近的迹象。一名侍卫过去查看,片刻后回来,道:“宋大人及时带了人来,已经将乱兵截住。只是还在僵持,并未退去。”

善水略微放心,又追问了几句,这才知道这场变乱的起由,刚放下去的心立刻又悬了起来。

这座大宅的前院,此刻已是狼藉一片。仿了江南园林而造的假山树木纷纷被推倒,地上积雪里,到处是被践踏的脚印。宋笃行带了人拦住意欲往里冲的士兵。大门早被人堵死,不断还有人翻墙而入,人越来越多,一片喧嚣吵闹声中,宋笃行**得渐渐后退,双方剑拔弩张,气氛就如一个火药桶,只要稍有不慎,便会引燃爆炸。

宋笃行整个人,此刻绷得紧紧,这样的严寒之中,他的后背也已被汗水湿透。

他做梦也没想到,今日竟会再次发生这样的事――他为人机敏,号称智多星,当初就是他在霍世钧的授意之下,一手策动了一场士兵哗变,从而顺利地将前节度使刘九德撂翻下了马。没想到今天,这样的一幕竟再次发生,只不过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他成被动的一方。

他相信霍世钧,他既然亲自出马了,只要自己这里照他吩咐的那样再坚持一两天,一切难题就都会迎刃而解。没想到天不遂人愿。昨夜先是冻死两名士兵,继而,御寒冬衣被劫的消息竟也不胫而走,迅速传遍了整个藩营。已经熬等多日的士兵们极度失望,继而恐慌情绪便蔓延开来。

刘九德从前在此盘根多年,大树就算被连根拔起,泥地下还是有些根须。士兵受了有心之人唆使,一时群情激愤,如星火燎原,很快便手持兵械朝着节度使府邸成群压来。他闻讯之后,立刻带了人赶来阻拦,前后门一阵短兵相接,终于暂时挡住了士兵们往里冲的势头,但外面人越来越多,推压挤搡,刀兵相接,眼见局面就要失控――世子妃还在里头,若真被冲撞了有个什么不妥,他如何去向霍世钧交代?

“宋大人!我们要见霍大人!叫他出来给我们一个说法!咱们的兄弟不能就这样白白冻死!”

哗变士兵里被推举出来的一个头目,宋笃行认得他,名叫康元,是个服役多年的老兵,身手不错,作战勇猛,在士兵里有点声望,只是性子暴躁,又贪杯好酒,曾数次酒后惹事,这才一直只是个十人长。此刻被顶在了前,一脸通红,显见是喝了酒,对着宋笃行怒声吼道。

“对!冬衣棉被到底什么时候发放?是不是被劫了?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康元话音刚落,身后的声音便此起彼伏,喧闹一片。

宋笃行急忙大声道:“霍大人有要务,今日人不在。只是诸位兄弟,请听我一言,所谓御寒冬服道上被劫的消息,那全是有心之人的恶意造谣,目的就是动摇军心生事造乱!大家千万别听信谣言,赶紧都回去!冬服已经在路上了,数日之内必定能发放到弟兄们的手上!”

“今天霍大人不出来,我们就不走!”

宋笃行喝道:“你们谁敢乱来,待霍大人一回,立刻军法处置!我向你们保证,不出三天,冬服必定如数发放!”

霍世钧虽到此不过数月,雷厉风行,威势深厚,众人颇为惮怵。听到此话,声息终于渐渐降了下来。

宋笃行略微松了口气,正要再继续劝退,忽然听见康元又嚷道:“兄弟们别信他的!我听说那些冬服早在半道上被劫了,他这就是在拿白话蒙我们!拖一天是一天!他们这些当官的,自己一个个吃饱穿暖就好,哪里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昨晚冻死了俩弟兄,今天明天冻死的,不定就是你和我了!霍大人既然不肯露面,咱们兄弟就自己冲进去,有什么拿什么。拿不够,一把火烧了这房子取暖!再去烧了藩台营,大不了不吃这皇粮,咱们兄弟一拍两散,干什么也好过在这里活活冻死!”

“烧房子!烧房子!”

附和的呼喝声立刻不绝于耳,声浪阵阵,震人耳鼓,士兵们纷纷往里冲,短兵已是兵乓相接。

“他的话做不得保证,那我的呢?”

宋笃行见局面失控,正要令人先冲进去保护好世子妃,忽然听见一声清亮女声自身后响起,猛地回头,看见世子妃竟踏雪而来,肃然停在距自己身后不过七八步的甬道之上。她身后,府中的下人们纷纷抬着箱笼尾随而出,一口口地摆在路边。

宋笃行大惊,对着侍卫嘶声吼道:“这里危险,快护着世子妃先走!人手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

善水置若罔闻,反而朝前缓缓行来。

她这一现身,方才还如潮般涌动的人群渐渐便止了下来,攀爬在墙头的人不再跳下,正在打斗的士兵也停了动作,无数双目光朝她射了过来,安静得连她脚底踏雪发出的咯吱声也清晰可闻。她一直行到宋笃行的身边,这才停了下来,站到了他的前头,目光扫过对面的无数张神色各异面孔,微微一笑。

“弟兄们,你们刚才说,宋笃行的话做不得保证,那我的呢?我代我的丈夫向你们保证,你们的冬服数日之内,必定会如数发放!绝无半点虚言。”

她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带着不容质疑的力度,一字一字,清晰地入了每一个人的耳。

康元迟疑了片刻,终于道:“霍大人呢?我们要见霍大人!昨晚我们有两个兄弟被活活冻死!”

善水的目光往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望向康元,道:“你们刚才听来的那消息,确实是真的。棉服在半道被劫……”

她此话一出,宋笃行大惊失色,对面士兵们面面相觑,很快,嗡嗡声便四下而起。

善水面不改色,继续道:“霍大人现在不在,这也是真的。他不是不愿与你们对话,而是知道了这消息,前天半夜便立刻动身离去,为的就是解决这问题。他走之前说,他的士兵,只能死在战场,因那是死得其所,否则,便是他这个主将的耻辱!昨夜已然去了两位弟兄,我代他向大家致歉。请弟兄们相信他,他一定会尽快赶回,给你们,还有死去的弟兄一个交待!”

满场寂然,康元怔怔望着善水,神色渐渐松懈下来,道:“好……”

他话没说完,人群里忽然有人发话,嚷了起来,道:“弟兄们!她又不是霍大人,说的话你们也信?万一再几天,还是没有呢?到时候冻死的人又去找谁诉冤?”

善水朗声应道:“我丈夫顶天立地,他既这样说了,就绝不会空口白话。我知道弟兄们缺衣,体弱的人难熬这严寒,所以把我府上所有的厚衣厚料都搬了出来,就在这里……”转身指着甬道上一字排开的箱笼,白筠忙命人把盖子都打开,里头各种毛氅厚料堆叠,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善水到了一口箱子前,亲自拿了件獭皮氅,送到近旁一个身形瘦弱的少年手中。那少年呆立不动,脸涨得通红,不敢看她一眼。

“宋大人,你把这些搬去,分发给体弱之人,能帮几分算几分!”

宋笃行已经完全失语。见善水望向自己,这才如梦初醒地应了一声。

“弟兄们,你们不只是我丈夫的兵,更是戍守我大元疆域的兵。我丈夫现在,他正为你们在外奔波,我也愿为大家尽我绵薄之力。昨夜冻死了两位弟兄,从这刻开始,我就带我府上所有女眷,为大家赶做两百件的棉袍,做不满两百,我绝不停手。你们若是信我,此刻就请回去,安心再等待几天。”

一阵静默过后,角落里忽然有人嚷了一句道:“世子妃,我叫孙祥,你的衣服能不能给我做一件?绣上我的名,这样不会被人偷!”

善水看了过去,见是个二十出头的士兵,浓眉大眼的,便微笑点头道:“好,你叫孙祥。我记下了。”

“我也要!我叫张金……”

“还有我……”

方才还剑拔弩张,此刻已经成了这样一番景象。一场大祸竟就消弭无痕了,宋笃行终于长松一口气,见世子妃还被人围着脱不开身,急忙上前推开众人,大声道:“都散了散了!再滞留不去,全以乱纪论处!”

堵在门口的人流终于渐渐松动,士兵们议论纷纷,羡慕地看着起头那几个口快得了应允的人,慢慢散了出去。

善水直到此时,才觉自己手脚发软,后背满是虚汗,被白筠一把扶住了,急忙与人一道往屋里送。

第49章

节度使府邸的前后围散去,纷乱终于也平息了下来,先前吓得四处躲藏的下人们这才像雨后地里的蚯蚓,纷纷探出了头,议论不停。

善水回房靠着火炉喝了几口热茶,身子刚觉暖了些,宋笃行过来了,隔着扇门负荆请罪,最后道:“今日之事,全仗世子妃机变应对才未酿成大祸。宋某惭愧至极。世子妃千金之躯不敢劳动。那两百件棉服交由宋某便是,定会办得妥当。”

善水道:“我既开口承诺了,自然出于真心实意。弟兄们哪一个不是娘生肉长的,到这苦寒之地戍边,我替他们做几件御寒之衣也是应该。此事我自己有数。”

宋笃行本也是个低微出身之人,听闻此话,心中对这位世子妃是彻底敬服了,道:“那我就替众多弟兄们谢过世子妃了。世子妃请放心,我已派了精兵驻护府邸,绝不会再叫世子妃受惊。”

善水道:“那几个我应下了绣名的士兵,你叫他们过来一趟量体裁衣,免得尺寸有所长短。”

宋笃行应了退下之后,雨晴嘟嘴道:“我还以为说说而已呢。他们这样犯上,您还亲手给他们做衣?美得他们!”

善水睨她一眼,道:“你爱做不做,我不求你。”

雨晴忙道:“做!你都亲自做了,我哪里还敢偷懒?”

白筠见善水决意真的动手,便道:“我前日去库房里归置东西时,记得有几匹青棉布过眼。顾嬷嬷收拾进去托运过来,大约是留着给世子做宽衣的,用来缝棉袍面里最好不过。只这还远远不够,另外填塞所需棉絮,都需采买。”

善水道:“把管事的叫来。”

那管事此刻正领着人在收拾狼藉一片的前庭,听到主母召唤,忙过来了。善水记挂先前那个粗使丫头说的门房被杀一事,先问了详情。管事回禀道:“确实是被砍了一刀,好在没有性命之忧,宋大人着了军医在治。”——原来是那丫头惊慌过度,没看清楚夸张所致而已。

善水听到并无人命发生,心里松快了些,命管事的让那门房好生休养,又吩咐他尽快去采买缝制棉袍所需的棉布棉絮等物,管事的领了命去。过了午,东西便陆续送到。阖府的女人,除了做饭的厨娘、烧火的丫头,算上善水主仆三个,总共十一人,都齐齐聚到了花厅。里头燃了暖暖的火炭,摆上茶水点心。众人觉得新鲜,且见世子妃也卸下钗环挽了衣袖,亲自与她们并肩而坐裁剪缝衣,哪里还会不乐意?说说笑笑间,赛着飞针走线,倒也热闹非凡。

丰州靠兴庆府之北。霍世钧一行人,几乎是日夜兼程,两日后的深夜,终于赶到了城门之外。此时城门早已闭合,城墙瞭望台也漆黑一片。霍世钧命人大力撞击,上头终于有人提了灯笼,抖抖索索地探身破口大骂:“半夜三更谁他妈的撞门?奔丧也等明日!”

“瞎了你的狗眼!大元永定王府世子、兴庆府武平军节度使霍大人到此!紧急公务在身,再不开门,杀无赦!”

霍世钧身后的廉青将腰牌甩了上去,厉声喝道。

那守吏接过,揉了下睡眼,看清令牌上正面“武平”,反面是皇帝年号“景佑”,吓了一跳,睡意全无。急忙再探头出去,这才看清下面一溜马队,马匹鼻息咻咻,显见是刚赶了急路。当先一男人端坐马背之上,着了黑氅,面容冷峻,被这气势所震,急忙亲自下去开门还牌。城门沉重吱呀开启声中,马队飞驰而过,高高溅起的冰凉雪泥甩到那守吏脸面之上,叫他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丰州守备节度使张亮友此刻搂了小妾睡梦正香,忽然被一阵急促拍门声惊醒,听到竟是霍世钧半夜到此,如今人已闯入,就在前堂等着,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他与刘九德同靠钟家势力起家,两人虽谈不上深交,从前却也时有往来。刘九德突然倒台,又听闻“意外”死于被押入京的路上,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意。那批军资,他先前虽碍于霍世钧的脸面答应筹措借出,心中却极其勉强。冥思之下,终于想出这样一招,明借暗收,东西昨夜刚连夜被送入府库封存。霍世钧就算怀疑到他也无证据。且武平军人数以万计,遭遇这样的提早寒流,再冻个几天,必定生乱。霍世钧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变不出足够的御寒之物。到时候变乱一起,必定左支右绌。今日送出了密信之后,得意之下,又考虑为防万一,打算明日一早便离开此地先避个几天,让对方找不着自己,他只需在暗处等着看好戏就是。

他盘算都妥当了,却万万没想到霍世钧竟这么快就到。在屋里走了两个来回,一时焦灼无计。床上的小妾等了半晌不见他回,起身趿鞋下地,打了呵欠埋怨道:“什么人这么不识相,半夜都不让人好好睡。说你不在就是……”

张亮友被提醒,忙对外道:“就说我昨夜有急事出府了,不在!”

“张大人!我漏夜来访,你没口热茶就罢,连人都避而不见,这样可不够厚道!”

门外忽然响起话声,两面雕花格扇门已经被人桄榔一声踹开,张亮友猛抬头,见霍世钧竟现身在门外,大步而入,径自坐到一张椅上,神情自若。

“啊——”

那小妾还光着膀子酥胸半露,骇然见一陌生男人闯入,双手掩胸尖叫出声,钻入被褥躲了起来。

张亮友又惊又怒,压下心头之火,勉强道:“霍世子,连妇人内闱你都闯入,未免太无礼了!”

霍世钧笑道:“张大人艳福不浅,怪不得不愿起身见我。你不来,我只好进。我连赶两个昼夜过来,是要告诉你一句话,艳福人人都愿长享,只是可惜啊,有些人未必有这命去长享。”

张亮友毕竟历过风浪,年纪也长,方才一时措手慌乱后,此时也冷静下来,哼了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霍世钧眉鬓结了白霜,此刻面上的笑倏然隐去,神情便也如罩一层严霜,冷冷道:“把你半道接去的军资给我吐出来,我立马走人,你继续抱你的女人。不吐,别说女人,明早的太阳你都别想再见!”

张亮友勃然大怒,喝道:“霍世钧!你太目中无人了!我知道你是个人物,只我也不是个任人拿捏的……”

他话未说完,忽然脖子一凉,一柄闪了寒光的匕首已经架到他脖颈,立时感到一阵刺破皮肤的痛,在身后小妾的连声尖叫中,被逼一直后退,抵到了墙边,这才停下。

“霍世钧,你敢动手?我可是朝廷委任的三品大吏!来人,快来人……”

张亮友嘶声大吼,脖颈牵动,觉到一股热流顺颈而下,急忙闭口。

霍世钧面色阴凉,“张大人,这夜半三更的,何必惊醒你那些守卫?”

张亮友心知附近巡夜守卫必定已经被他处置,又惊又俱,咬牙切齿。

“你比刘九德如何?他是怎么死的,你想必知道。你要是死了,你觉得你的主子会为你做主吗?以你资历,本就不足入我眼。你顺了我,以后我不会动你,你继续当你的逍遥大吏。你逆了我,我现在就一刀割断你脖子,再放把火烧了你这府邸。半个月内,京中人人就会知道张大人你醉后贪杯死于失火。两个月内,这里的一切就都会换新主,包括你的这位美人……”

张亮友觉到脖子一松,霍世钧已经放开了他,噗一声,沾了微血的匕首已被刺插在桌案之上。

张亮友盯着泛出寒光的匕忍,两腿微微打颤。

霍世钧手段狠辣,他早有耳闻。只是直到这一刻,才真觉到此人的恐怖,完全不按常理行事。他最后的话,都是威胁,却一字一句地直接重捶到他心底。

他能混到今天,靠的不是宁死不屈。等勉强站直身子,摸了把脖子上的血痕,终于道:“我信你一次,但愿你往后不会食言。”

廉青押送军资再次上路,霍世钧自己带了一队轻骑疾返,终于在离去后的第四天深夜返回凤翔卫,入城后径直先去藩台营。

宋笃行这几日食宿都在营里,等到他回了,知道事成,自然喜不自禁。汇报了这几日营务之后,便主动将两天前发生的哗变上报,自请罪道:“世子走前,将世子妃托付于我。我非但没护她周全,反倒要她挺身而出,方解了困局。我有负世子所托,惭愧不已……”

霍世钧拧眉,“到底怎么回事?”

宋笃行不敢隐瞒,便将那日情形一一道来,末了,也没注意霍世钧神色,只由衷赞道:“世子妃不但胆色过人,深明大义,更有恤悯之心,宋某佩服至极。这几日军中的弟兄们都在议论。这几日不出操,我白日经过一营房,听里头仿似在打斗,起哄声一片的。进去了一问才知道,原来他们竟在比武,道胜出者才能得世子妃亲手所制的棉衣……”

霍世钧一语不发,猛地起身,往外大步而去。

两日下来,十几个人日夜赶工,已经缝制出了几十件的冬衣。善水今日匆匆用了晚膳,抱了做一半的针黹活回房,挑亮了灯打算做完再歇。

白筠收了手上衣服的最后一针,觉到有些腰酸,微微捶了几下。抬头见善水还在埋首引线,瞟了眼屋子里摆着的漏计,见戌时末了。想起这两日她天天赶工至深夜,忙道:“这么晚了,歇了吧。何曾这么吃力过,费眼睛不说,我怕你身子吃不消。”

善水道:“就剩两爿袖了,缝好今日便罢。”

白筠道:“剩下的我拿去做吧。”

善水抬头,笑道:“你也不是铁打的。我听雨晴说,你这两晚一直熬到三更,比我更辛苦……”话正说着,眼角风冷不丁瞥见门口那架屏风侧仿似立了个人,再一看,竟是霍世钧回来了。此刻两只眼睛正直直地盯着自己,映了烛火的光,看起来莹莹的,瞧着倒有些恕�

善水被吓一跳,手一抖,右手那针便扎在了左手拇指指心,皱眉嘶了一声,早落入霍世钧眼中,急忙过来。

白筠和雨晴见他不知何时竟回了,自己几个太过专注,竟连他打帘进来的声音也没听到。忙收拾了手中的活,退了出去。

“何时进屋也没个声息的,想要活活吓死人吗!”

善水看他一眼,坐着没动,嘴里只是嗔怪了一句。

霍世钧一下坐她身侧,抓住她手展开,见刚才被针刺的拇指指心已经渗出一滴血,低头便吸在了嘴里。

善水觉到他舌舔过自己指心,温热得很,又有些痒,脸微微一热,急忙抽了出来,道:“我手脏。”

“不脏!”

霍世钧简短应了一句,忽然伸手将她抱坐到了自己腿上,低头凝视着她。

善水抬脸与他对视片刻,见他神情有些怪异,只盯着自己,却是一语不发,略微感到不安,扭了□子,“你赶路想是累了,饭吃了没?要是没吃,我叫人给你备……”

“柔儿,你好大的胆!”霍世钧忽然打断她话,开口道,“遇到这样的事,你该做的,不是这样逞强出来,而是找个地方躲起来保证安全!那些士兵都是粗男人,难保红了眼睛不会乱来。你一个女子,万一要是出事,该怎么办?”

善水一怔。

他口气虽缓,只盯着她的目光却稍嫌严厉,便嘟了下嘴,撒娇道:“我这不是没出事吗?再说,他们一定要见你,你又不在,我若再不出来代你吭几声,他们真闹起来了,那才是大事!”

“你一个女人,这样抛头露面……”

善水见他竟这么不上道,还在念念叨叨,心里略微着恼,看着他蹙眉道:“喂,你当时又不在!你要是在,我自然不会逞强出头。你当我喜欢抛头露面啊?”

霍世钧见她气焰了,顿时瘪下来,“行,行。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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