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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际花盛衰记-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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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丈夫将把一切都告诉掌玺大臣,以便表白自己。别人想救吕西安,而他呢,侯爵夫人,他是履行自己的职责。一个预审法官总得在法律要求的时间内审间单独关押的犯人!……人家总要问问这个小倒霉鬼一些事嘛,可是他没有领会这种审问只是走走形式,他却立刻都招认了……”

“他是个愚蠢而放肆的家伙!”德·埃斯帕尔夫人尖刻地说。

法官妻子听了这句断然的话沉默不语。

“我们在德·埃斯帕尔先生禁治产一案中败诉,这不是卡缪索先生的过错,这个我不会忘记的!”侯爵夫人停顿片刻后说,“那是吕西安、德·赛里奇先生、博旺先生和德·格朗维尔先生把我们搞输了。随着时间推移,上帝会站到我这一边的!而这些人都会倒霉。您放心吧,我马上派德·埃斯帕尔骑士会见掌玺大臣,叫他赶快把您丈夫叫来,如果这样做有用的话……”

“啊!夫人……”

“您听着!”侯爵夫人说,“我答应你们明天立即授勋,授予你们荣誉勋位勋章。这是对你们在这个案件中的作为表示满意的一个有力证明。是的,这对吕西安来说又多了一份谴责,说明他就是有罪!难得有寻开心去上吊的……好了,再见吧,亲爱的美人!”

十分钟以后,卡缪索夫人走进美丽的狄安娜·德·莫弗里涅斯的卧室。德·莫弗里涅斯夫人凌晨一点才上床,到九点钟还没有睡着。

这些公爵夫人即使再无动于衷,她们毕竟是女人,心是灰泥做的,看到自己的一个女友饱受疯狂折磨,这种景象不会不在她的心中留下深深的印记。

另外,狄安娜与吕西安的私情尽管已经断了十八个月,但在公爵夫人的心中还是留着很多回忆。这孩子的惨死也给了她沉重的打击。这个漂亮英俊的男子那样风流倜说,那样富有诗意,那样擅长抚爱女人,而现在狄安娜整夜都看见他吊死在那里,就像雷翁蒂娜疯病发作时打着狂热的手势所描绘的那样。她还保存着吕西安写给她的那些富有说服力的令人陶醉的信件,这些信件能与米拉波◎写给索菲的信媲美,而且更具有文学韵味,更为高雅,因为这些信是受最强烈的激情……虚荣心的驱使而写成的!占有了最迷人的公爵夫人,看着她为自己表现狂热的爱,当然是那种私下的狂热的爱,这种幸福使吕西安昏了头。情夫的骄傲心情给了诗人很多灵感。公爵夫人一直保存着这些动人心弦的信,就像某些老人保存着色情画片一样,是因为信中对她身上最没有公爵夫人味道的部分作了夸张的歌颂。

  ◎米拉波(一七四九—一七九一),法国演说家、政治家、作家。他的名作《致索菲的信》于一七九二年发表。

 “而他已经死在一个肮脏可怕的监狱里了!”她心里想,一边怀着恐惧心情把这些信紧紧抱在怀里。这时候,她听见贴身侍女轻轻的敲门声。

“卡缪索夫人求见,说有一件有关公爵夫人极为重要的事情。”贴身女仆说。

狄安娜站起来,感到惊惶不安。

“哦!”她望着阿梅莉说,阿梅莉见机行事,又做出一番表情,“我都猜到了。是关于我的信件……啊!我的信件!……”

她一下子坐到一张椭圆形双人沙发上。她这时想起在热恋高潮中,自己也用同样的语气给吕西安复过信,曾像男人赞颂女人的灿烂光辉一样赞颂过男人的诗意,而且赞颂得何等狂热!

“哎!是啊,夫人,我是来救您的,比救命还重要呢!这关系到您的名誉……您定定神,换上衣服,我们上德·格朗利厄公爵夫人家去吧,幸亏您还不是唯一受牵连的人……”

“可是,有人告诉我,雷翁蒂娜昨天在司法大厦把所有从可怜的吕西安寓所搜查到的信件全都烧了?”

“可是,夫人,吕西安还有一个搭档,那就是雅克·柯兰!”法官的妻子大声说。“你总是忘记他的这个凶恶的同伴。毫无疑问,他是造成这个可爱而令人怀念的小伙子死亡的唯一原因!可是,这个苦役监牢里的马基亚维里,他是从来不糊涂的!卡缪索先生确信,这个魔鬼把情妇们写的那些最能连累人的信件藏到了可靠的地方,那些都是他的……”

“……他的朋友的情妇。”公爵夫人急忙说,“您说得对,我的小美人,应该到格朗利厄家去商量个办法,我们大家跟这桩案件都有关系。所幸的是,赛里奇会帮我们一把……”

正如人们在附属监狱的一些景象中看到的那样,极度的危险能使人的心灵产生强大毅力,就像使身体产生强大反应力一样。这是一个精神伏特电池。可能不久的将来,人们会掌握一种这样的方法:通过化学途径,将感情浓缩成一种流体,一种也许与电流相似的流体。

苦役犯和公爵夫人身上都感受到同样现象。这个灰心丧气、半死不活,一夜没有睡觉的女人,这个连更衣都很挑剔的公爵夫人,一下子重新获得了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母狮般的力量,产生了战火纷飞中的将军的智慧。狄安娜亲自挑选一身衣眼,立刻完成了自己打扮,那敏捷的动作,就像业余妓女自己伺候自己差不多。一切都办得那么妥贴,她的侍女一时呆立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侍女感到极其惊讶的是,她看到女主人身穿衬衣,也许是乐意让法官妻子透过半透明的细麻布看到她那与卡诺瓦◎所雕的维纳斯像一样洁白完美的身躯,它就像薄纸包裹的珠宝。狄安娜忽然想到她那件简易胸衣放在了什么地方。那种胸衣是从前面钩住,急性女人穿上时不用费时费力去系带子。贴身女仆送来村裙时,她已经对好衬衣花边,安排好上身各种饰物,最后穿上连衣裙,完成了这身打扮。阿梅莉在侍女的示意下,给公爵夫人从后面扣上连衣裙扣子并给她帮忙。侍女取来苏格兰线袜,丝绒高统靴,一块披肩和一顶帽子。阿梅莉和贴身女仆一人给她穿上一只靴子。

  ◎卡诺瓦(一七五七—一八二二)意大利雕塑家。

 “您是我所见过的最美的女子。”阿梅莉机灵地说,一边感情漾溢地亲吻着狄安娜细腻光滑的膝头。

“夫人是天下无双的。”贴身侍女说。

“行啦,若塞特,闭上你的嘴!”公爵夫人说,“您有马车吗?”她问卡缪索夫人,“走吧,我的小美人,我们路上谈吧。”

公爵夫人便跑着下了卡迪尼昂公馆的大楼梯,边下楼梯边戴手套,这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事。

“上格朗利厄公馆,快!”她吩咐一个男仆,同时做手势让他上车,在车后伺候。

仆人在犹豫,因为这是一辆公共马车。

“啊!公爵夫人,您没有对我说过这个年轻人那里也有您的一些信!否则,卡缪索可以有另外的做法……”

“我一直关心着雷翁蒂娜的状况,竟把自己完全忘掉了。”她说,“这个可怜的女人前天就几乎疯了,您想想,这件要命的事该会使她精神错乱到什么地步!啊,亲爱的,您不知道昨天上午我们是怎么过的……啊,真要叫人把爱情都抛弃了。昨天,雷翁蒂娜和我两人被一个凶狠的老太婆……一个脂粉商人,能干的女人……拖到被人叫作法院的那个充满臭污和血腥的地方去了。在领她去司法大厦时,我对她说:‘德·纽沁根夫人去那不勒斯时,遇上了地中海的险恶风暴,她便跪到地上大喊大叫:上帝啊,救救我吧,就这一次!这不也要叫我们像纽沁根夫人那样双膝跪地求救吗?’哎!这两天的这种日子,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我们写这些信难道很合吗?可是,是在恋爱呀!你收到好几页信,看了叫你心头感到火辣辣的,什么都燃烧起来了,这时候,哪里还有谨慎小心,于是就写了回信……”

“为什么要写回信呢,不是可以行动吗!”卡缪索夫人说。

“晕头转向是多么美妙的事!……”公爵夫人骄傲地说,“这是心灵的享受。”

“漂亮的女子是可以被原谅的,”卡缪索夫人谦逊地回答,“她们受诱惑的机会确实要比我们这些人多!”

公爵夫人莞尔一笑。

“我们总是过分宽容,”狄安娜·德·莫弗里涅斯接着说,“以后我也要像那个凶狠的德·埃斯帕尔夫人那么做。”

“她是怎么做的?”法官的妻子好奇地问。

“她写了上千封情书……”

“有这么多!……”卡缪索夫人打断公爵夫人的话叫起来。

“嘿!可是,亲爱的,那里边找不到一句能影响她名誉的话……”

“您恐怕不能保持这样的冷静和细心,”卡缪索夫人回答,“您是女人,您属于不会抵挡魔鬼的那类天使……”

“我已经发誓再也不写信了。我这一辈子里,只给这个可怜的吕西安写过信……我要把他给我的信一直保存到我死去的那一天!亲爱的,这是火一般的激情,人们有时候是需要它的……”

“如果人家发现了,怎么办!”卡缪索夫人说,作了一个客臊的姿态。

“哦,我就说这是一本刚开始写的小说里的书信。因为,亲爱的,我把这些信都抄录了下来,把原件都烧掉了。

“哦,夫人,作为报答我,您让我看看这些信吧……”

“也许可以。”公爵夫人说,“亲爱的,您那时会发现,他给雷翁蒂娜可没有写过这样的信!”

这最后一句话概括了一切女人,各个时代,各个国家的女人。

     交际花盛衰记 第三章

……………………

卡缪索夫人像拉封丹寓言中那只浑身胀得鼓鼓的青蛙一样◎,在美丽的狄安娜·德·莫弗里涅斯陪同下,兴高采烈地走进了格朗利厄家。这个上午,她要去拉一个关系,这关系对实现自己的雄心是必不可少的。她好像已经听见别人在叫她院长夫人了。她感受到一种战胜巨大障碍的说不出的高兴。这主要障碍便是丈夫的无能,虽然这种无能至今还是若隐若现,但她心中已十分了然。叫一个凡夫俗子出人头地,这要花多大劲儿!对一个女人来说,甚至对国王来说也一样,这等于在享受诱惑众多名演员的乐趣,也就是把一个蹩脚的剧本演上一百遍。这是利己主义的陶醉!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是竭力炫耀自己的权势。权势是通过独特的行径,将荒唐戴上成功的桂冠,并对天才加以蔑视,才证实自己的力量。而天才却是极权无法达到的唯一力量。卡利居拉◎擢升御马这出宫廷闹剧,过去演出过许多次,今后还将上演无数次。

  ◎见拉封丹寓言诗《青蛙想长得和牛一样大》。

◎加利居拉(十二一四一),古罗马皇帝。

 狄安娜和阿梅莉在几分钟内便从美丽的狄安娜的雅致而杂乱的卧室来到了德·格朗利厄公爵夫人的严肃整齐、颇有气派的豪华房间里。

这位非常虔诚的葡萄牙女人总是八点起床,然后到圣瓦莱尔小教堂去望弥撒。圣瓦莱尔小教堂属于圣托马一达甘教堂,当时位于荣军院前的广场上。这个小教堂今天已经拆毁,被迁移到了勃良第街上。原址将建造一座哥特式大教堂,据说准备献给圣克洛蒂尔德。◎

  ◎这座教堂始建于一八四六年,第二帝国时期才竣工。

 狄安娜·德·莫弗里涅斯凑近德·格朗利厄公爵夫人的耳朵说话。刚说出头几句,这位虔诚的女人便去见德·格朗厄尔先生,很快将他领来了。公爵向卡缪索夫人迅速打量了一眼,这是那些爵爷们洞察人的身世甚至灵魂的目光。阿梅莉的打扮使公爵很有把握地猜度出这个从阿朗松到芒特,再从芒特到巴黎的市民阶层的人物。

啊!如果法官的妻子早知道公爵们有这种本领,她也许不能自在地经受住这彬彬有礼而充满嘲讽的眼神了。她只见到彬彬有礼的一面。无知与精明各有特长。

“这是卡缪索夫人,内阁掌门官蒂里翁的女儿。”公爵夫人对丈夫说。

公爵极其礼貌地向法官的妻子致意,脸上严肃的神情稍稍有所缓和。他拉了拉铃,他的随身男仆进来了。

“你去一趟奥诺雷…什瓦利埃街,乘马车去。到了那里后,找到十号的一个小门拉铃,对出来开门的仆人说,我请他的主人来这里一趟。如果那位先生在家,你就把他接到我这里来。你可以用我的名义,这就足以排除各种困难。尽量在一刻钟内办完这些事情。”

公爵的男仆一走,公爵夫人的随身男仆便出现了。

“你以我的名义到德·肖利厄公爵家去一次,叫人把这张卡片递给他。”

公爵给了一张折叠成某种式样的卡片。这两个亲密的朋友为某种紧急而秘密的事需要立刻见面而又来不及写信时,便用这种方式通知对方。

人们可以看到,社会各阶层有相似的习俗,只是方式方法有细微的差别。上流社会也有自己的隐语,有自己特色的隐语。

“夫人,您能完全肯定存在那些所谓克洛蒂尔德·德·格朗利厄小姐写给这个年轻人的信件吗?”德·格朗利厄公爵问。

他说着瞥了卡缪索夫人一眼,就像水手抛出一个测深器。

“我没有见过这些信,可是这很叫人担心。”她战战兢兢地回答。

“我女儿不可能写任何见不得人的东西!”公爵夫人高声说。

“可怜的公爵夫人!”狄安娜心里想,一边望了德·格朗利厄公爵一眼,这眼光使他颤栗。

“你怎么看,亲爱的小狄安娜?”公爵把德·莫弗里涅斯公爵夫人拉到一个窗子前,在她的耳边说。

“亲爱的,克洛蒂尔德那样狂热地爱着吕西安,在她动身前还跟他约会,要是没有勒依古尔夫人,说不定她早就跟吕西安逃到枫丹白露的森林里去了!我知道吕西安给克洛蒂尔德写过一些信,这些信叫一个女信徒看了也会晕头转向!我们这三个夏娃的女儿被书信这条毒蛇给缠住了……”

公爵和狄安娜从窗前日到公爵夫人和卡缪索夫人身边,这两位夫人正在低声交谈。阿梅莉在这方面遵照德·莫弗里涅斯公爵夫人的意见,摆出一副虔诚的姿态,以博取高傲的葡萄牙女人的欢心。

 “我们在听凭一个潜逃的无耻苦役犯摆布!”公爵耸耸肩膀说,“家里接待一些不完全知道底细的人,就会造成这种状况。接纳一个人之前,必须充分了解他的财产,亲戚朋友,以及过去的所有经历……”

从贵族观点看,这句话便是这个故事给人的教益了。

“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德·莫弗里涅斯公爵夫人说,“现在想想怎样拯救可怜的德·赛里奇夫人,克洛蒂尔德和我吧……”

“我们只能等亨利来了再说,我已经派人去叫他了。但是,一切都召取决于冉蒂去寻找的那个人。但愿这个人现在在巴黎!夫人,”他朝着十缨索夫人说,“我很感激您想着我们……”

这就是对卡缪索夫人下逐客令了。内阁掌门官的女儿还算机灵,她领会了公爵的意思,站立起来。德·莫弗里涅斯公爵夫人以她可爱的妇媚赢得了很多默契和友情,这时她又施展这种本领,拉住阿梅莉的手以某种方式叫公爵和公爵夫人注意她。

“我看,她从一大早起身就来救我们,我请你们一定要记住这位娇小的卡缪索夫人。首先,她已经给我帮了忙,这是我不能忘记的。另外她对我们忠心耿耿,她和她丈夫都是这样。我已经应允让她的卡缪索高升,我也请你们出于对我的爱,对他优先加以保护。”

“您不需要这样的推荐,”公爵对卡缪索夫人说,“格朗利厄家的人不会忘记别人给他们的帮助。为国王效力的人不久就会有机会出人头地,人们要求他们尽忠尽力,您丈夫会补缺的……”

卡缪索夫人告辞出来,得意洋洋,兴高采烈,信心百倍。她以胜利者的姿态回到家里,沾沾自喜,对总检察长的敌意嗤之以鼻。她心里想“我们要是把德·格朗维尔先生搞掉该多好!”

卡缪索夫人出来正是时候。国王的宠臣之一肖利厄公爵在台阶上正好碰上这个平民女子。

“亨利,”格朗利厄听见禀报他朋友来到,便喊道,“我请你快去一趟王宫,跟国王说一说。事情是这样的,”他于是把公爵拉到刚才与轻佻而妩媚的狄安娜谈话的那个窗子边。

德·肖利厄公爵不时偷偷地瞄睃那位狂热的公爵夫人。她一边跟那位虔诚的公爵夫人聊天,听她说教,一边跟肖利厄公爵眉来眼去。

“亲爱的孩子,”德·肖利厄公爵的个别交谈结束后说,“还是要明智啊!唔!”他加了一句,同时抓住狄安娜的手,“要循规蹈矩,再也不要使自己受连累,永远不要给人写信了!亲爱的,信件造成了多少个人不幸和公共祸患……对于像克洛蒂尔德那样初次恋爱的姑娘来说,也许还能原谅,但是对于……”

“对于见过战火纷飞的老投弹手来说就不可原谅了!”公爵夫人撇撇嘴对肖利厄公爵说。

这个表情和玩笑使两位公爵和那位虔诚的公爵夫人的阴沉的脸又绽出了笑容。

“我已经四年没有写过情书了!……难道我们得救了吗?”狄安娜问。她装出一副孩子气来掩饰自己的不安。

“还没有!”肖利厄公爵说,“因为您不知道,采取任意行动是非常困难的,对于一个立宪制国家的君主来说,这种行动就像一个已婚妇女不贞一样,就是通奸!”

“是个小毛病!”德·格朗利厄公爵说。

“禁果!”狄安娜微笑着说,“哦,我真想成为内阁首脑,因为对我来说,已经没有禁果,我都尝过了。”

“哦,亲爱的!亲爱的!”虔诚的公爵夫人说,“您说得太过分了……”

一辆马车停到了台阶前,奔跑的马匹发出很大的响声。两位公爵听到这一声音便向两位妇女告辞,离开她们,去格朗利厄的书房。有人将奥诺雷一什瓦利埃街的一个居民领到书房,他不是别人,正是反警察组织和政治警察头目,默默无闻而又权势灼人的科朗坦。

“请进,”德·格朗利厄公爵说,“请进,圣德尼先生。”

科朗坦对公爵高度的记忆力感到惊讶。他向两位公爵深切致意后,第一个走进书房。

“还是那个人的事,或者说由他引起的事,亲爱的先生。”德·格朗利厄先生说。

“他不是死了吗?”科朗坦说。

“还有一个伙伴,”德·肖利厄公爵说,“一个厉害的伙伴。”

“苦役犯雅克·柯兰!”科朗坦说。

“费迪南,你谈谈情况吧。”德·格朗利厄公爵对前大使说。

“这个歹徒需要提防,”德·肖利厄公爵接着说,“他把德·赛里奇夫人和德·莫弗里涅斯夫人写给吕西安·夏尔东的信件都握在手里,以索取一笔赎金。吕西安·夏尔东原是他掌握的人。看来这是这个年轻人的一贯做法,他用自己的信去换取别人充满激情的信,因为据说德·格朗利厄小姐写过几封这样的信。我们至少有这样的担心,但无法得知任何情况,因为她出门旅行去了……”

“那个小青年是不会保存这些东西的!……”科朗坦回答,“这是卡洛斯·埃雷拉神甫采取的预防措施!”

科朗坦把手臂支在就座的沙发扶手上,手撑着脑袋进行思考。

“为了钱!……可是,这个人比我们钱多。”他说,“艾丝苔·高布赛克为他当钓饵,从那个名叫纽沁根的金币池塘里钓走了将近二百万……先生们,请你们叫有权人士授予我全权,我替你们除掉这个家伙!……”

“那么……也能消毁这些信件吗?”德·格朗利厄公爵问科朗坦。

“听我说,先生们,”科朗坦站起来继续说,显出一张涨得通红的狡猾的脸。

他把双手伸进黑色莫列顿呢长裤口袋里。这个当代历史剧的名演员只穿了一件背心和一件礼服,还没有脱掉早晨穿的裤子,因为他知道那些大人物在某些情况下对别人的迅速行动是非常感激的。他不拘礼节地在书房里踱来踱去,高声说着话,仿佛没有别人在场。

“他是个苦役犯!不用诉讼就能把他扔进比塞特尔监狱单独关押,叫他不能与外界联系,让他在那里死去……不过,他可能预见到这种情况,已经给他的同伙下了指令!”

“但是,出其不意地将她从那个妓女寓所逮捕后,他马上被单独监禁了起来。”德·格朗利厄公爵说。

“对这个家伙来说,还有什么单独监禁可言!”科朗坦回答,“他跟……跟我一样厉害,”

“那怎么办?”两个公爵的目光里透出这句话。

“我们可以立即把这个家伙重新关进……罗什福尔苦役监狱……六个月后他就会死在那里!……哦,不用提什么罪行了!”他看到德·格朗利厄公爵做了个手势,便这样回答,“有什么办法呢!一个苦役犯,如果真正强制他在夏朗特河散发的疫气中干活,过了一个炎热的夏天,他六个月也挺不下来的。但是,只有在这个家伙对这些信没有采取预防措施的情况下,这个办法才能奏效。如果他对敌手产生了疑心……这很有可能,那就必须发现他采取什么预防措施。如果掌握信件的人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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