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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玉纳珠-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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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麻油羊骨髓乃是敲碎了煮熟的羊骨,再用沸腾的麻油滚汁浇烫,十分入味。乌骨鸡用蘑菇清炖,估计着玉珠喜爱清淡的口味,厨下还拌了凉拌海参,与黄瓜红椒一起调味,味道鲜美。

不过太尉显然更中意那道蟹黄豆花。

口感略沙的蟹黄之下便是绵软的豆花,入口即化,娇嫩的难以掌握,就好比方才满手的莹软香浓一般,重一分气力都不得,真是叫人疑心以后该是如何尽情品尝下咽。

不过适才是气力显然是大了些,只见佳人在食饭时,都是小心翼翼地偷偷拉扯衣襟,似乎生怕磨蹭到了适才被蹭疼了的娇软一般……

看得尧少嘴角微微翘起,这一顿饭,吃得顿时有些心猿意马了些。

不过玉珠心内所思,却无关风花雪月。

尧少有一句话说得不假,自己的伤手若是再用力,只怕真是要彻底废掉了。

而初赛的重头戏乃是开大料,这是最考验玉匠基本功底的。若是连料都开不好,又怎么入宫献技?

幸而参赛时,每个大师傅都允许带两个打下手的助工。珏儿跟随她甚久,一些基本的雕琢倒是不成问题,可是这等开料的气力活计,她绝对难以完成。

于是玉珠决定,要再寻觅个趁手的助工,免得初赛便落了下风。

当她说此意时,尧少爽快地点了头,只说内监里玉匠甚多,叫一个过来即可。

可是玉珠却谢绝了太尉的好意。

那内监工坊里俱是范青云的亲信,她如何敢用?倒不如若去西市寻访毫无根基的工匠,更是来的保靠一些。

听闻玉珠欲亲自前往西市找寻工匠。尧少不禁眉头一皱。可是转念一想,她并非高门贵妇,又不曾与自己许下婚约,若是一味阻拦着不让她出门,倒是显得自己妒意太盛,失了这番来去自如,自在相处交好的妙趣。

于是只点了头,吩咐陪同前往的侍卫和侍女且将人照顾妥帖,不可损减了分毫,便让腿伤将养得差不多的玉珠出门去了。

仔细算一算,离城亦有五日。这五日来的风云陡变,叫珏儿都感叹不已。六姑娘也不知怎么想的,竟是对那个阴晴不定,说话甚是刻薄的太尉大人和颜悦色,甚至有几次她不小心越过没有合拢的窗户看见那高大的男人将六姑娘娇小的身子按在床榻上……

犹记得第一次时,若不是一旁的锦书及时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扯走,她定是要取了凿玉的锤子冲入屋内,只一记放倒登徒子解救下六姑娘的。

待得过后,六姑娘听了她的气愤填膺之言,只笑了笑,轻轻道:“好珏儿莫气,他那样待我,我是愿意的……”

六姑娘说的愿意,珏儿不懂。她分明感觉到,六姑娘与这位尧少相处,脸上少有几分真切的笑意,更是少了与前姑爷在一起时的自然松懈。

可是六姑娘说愿意,她这个做丫鬟的自然是不能多言。这尧少似乎不愿娶妻,而对小姐似乎也不过是瑶池一梦,并无长久打算。

难道六姑娘就不担心着自己的前途姻缘吗?

玉珠并没有自己小丫鬟的那般愁思,当她戴着纱帽立在西市玉匠云集的街口时,烦忧的却是另一件要命的事情。

此番玉匠大赛,各地的玉匠云集京城。京城里的玉雕活计,一时被这些各方能匠给垄断了。玉料生意向来是冲着高宅府门的。寻常的百姓就算需要些玉品也不过去店铺寻买一些便好,绝不会花高价聘请玉匠师傅的。

是以当大量成名玉匠涌入京城,这西市站街等待活计的玉匠师傅就变得少之又少了。

寥寥那么几人,不是坐在街边慵懒的晒太阳,就是三五成群的在一起赌着骰子。

玉珠不愿那些侍卫紧跟着自己,看起来太过扎眼,所以只叫了他们远远相随,而自己只带了珏儿从街头走到了街未。

有工匠看她走来走去,便主动揽客,可是看到玉珠拿出一块瑕疵明显的玉料,要求去瑕疵雕琢一只玉花簪时,俱是纷纷摇头,只说这瑕疵太深,若是挖取干净,玉料明显不够,打个耳环玉坠还差不多,制了簪子明显不够的。

玉珠也不多言,只是心内起了失望之意,直觉得自己今日之行大约是要无功而返的了。

可就在这时,身旁有个略显稚嫩的声音道:“小姐那玉料可否拿来给我一观?”

玉珠转头一看,不禁愣住了。只见眼前的这位小工匠初时看去,倒像个小乞丐,那身衣服也看不出本色,腰间扎了一根麻绳作了腰带。头发也乱蓬蓬的,小脸面黄肌瘦。

看罢,玉珠微微一愣,可那小工匠依然开口问道:“小姐不是要找工匠吗?可否给我拿来一观?”

玉珠便递过了那玉料,但是心内却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可谁知那位小玉匠反复地验看了这玉料后,道:“小姐请随我来。”

说完拿起玉料转身便朝街角走去。玉珠不禁生出了好奇心,便带着珏儿随着那小玉匠来到了街角的一处屋檐下。

这屋檐下倒是摆着个玉料加工摊子,只是器具甚是简陋,乃是小乡里的玉匠惯常所用的粗鄙工具。

珏儿也是懂门路的,看得不禁一皱眉,只觉得这般也不过浪费时间罢了。

可是六姑娘一直不说话,她也不好开口。

只见那小工匠先用墨粉棒在玉料上简单地勾勒了形状,然后便拿着锯玉料的铁弓,开始拉锯。瘦小的胳膊倒是蛮有气力,操持铁弓的手臂也是稳稳的。

同为玉匠,只这开料一项,便能看出功底的浅薄。玉珠不禁眼睛一亮,心内暗自诧异,这小玉匠年岁不大,可是功底确实扎实得很,不知者还以为这是名家的高徒。

不过待过了一会,玉珠发现,那小玉匠并没有挖掉瑕疵,反而将那瑕疵尽数保留,却顺着瑕疵的纹理,将它雕琢成了一只静卧在莲花上的蜻蜓。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又是万恶的周六事忙,不能二更~~请亲们慢用

☆、第32章

虽然心思精妙,可是玉珠却发现这个小玉匠的雕工不如他开石的技艺那般精湛。虽然还差了一道打磨的工序,但这只玉钗的线条真是难掩毛躁不稳的缺憾,当然对于一般的玉铺来说,这个玉钗打磨之后,还是值得一买的,但是若是高手云集的盛会,这般功底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就连珏儿也看出了门道,不禁开口说道:“这雕工也太粗糙了吧!”

小玉匠原本是很自傲自己的这番巧心设计,可以看出黑瘦的小脸上隐隐带着一番骄傲,可是听珏儿这么一喊,那脸腾地从黑色里又透了红色,便有些发紫的倾向。

玉珠自然察觉到了这小玉匠的窘迫,轻声道:“你学师琢玉有多久了?”

小玉匠没有料到这位女客竟有这般一问,更是被问到了软肋处,只涨红了脸,憋闷了一下道:“不足一年……”

珏儿听了不由得瞪大了眼:“不足一年也敢上街揽活?你的师父怎么也不管管你?真是不怕砸了手艺,掉坏了别人的玉料吗?”

那小玉匠用胳膊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小声道:“若是二位小姐不满意,可以另找工匠打磨,我少收些钱,只十文便好……我的师父生病了,不能起身,已经有一天没有吃饭了。我收了这十文可以买一碗热汤饼给他吃……”

正常雕琢玉品,最少是要半钱银子的加工费用。这十文的确是便宜到家了,再说这玉钗也不是不得入眼,若是往后再找个手艺精湛的玉匠接手打磨也不失精品。小玉匠这么说也算厚道。

玉珠默默地想了想问道:“你师父现在在何处?”

原来这小玉匠乃通州人士,他的师父听闻京城有玉匠大赛,便带着他一路经营着路边设摊的生意一路辗转至京城,打算能观摩到赛事,也算长了见识,怎么之,玉匠的师父年岁已大,临来京城前,淋了一场雨,之后便是高烧不退咳嗽不止,至此一病不起。

因为看了几次大夫,这一路的盘缠也就此耗尽,小玉匠无奈,只好自己一人设摊,指望赚取些日常用度,再给师父医病。

玉珠听了小玉匠所言,轻声道:“若是你愿意为仆,卖身医治你的师父,你可愿意?”

小玉匠一听,瞪圆了眼,默默想了一会,扑通一下跪倒在地道:“若是小姐能医治好我的师父,再送他回家乡,那么常满愿意卖身入府,不求分文……”

玉珠慢慢地掀开了自己的头纱,笑着看着这小玉匠道:“年纪虽小,却懂得‘义’字实属难得……我也不用你卖身为仆,只需你帮我做些粗活便好……”

那常满却不见回答,微微张着嘴愣愣地呆看着眼前突然而至的天仙……

当玉珠让珏儿拿了银子拜托尧家侍卫寻了郎中和丫鬟去照料常满的师父,再带着常满回了别院时,已经快是黄昏。

当她洗漱了手脸,换了了便衣时,珏儿犹在不满:“六姑娘既然找寻得力的帮手,放着那些年轻力壮的工匠不要,怎么偏寻来这么一个半路出家的小和尚?他虽然可怜,可是我们帮了他解了围困就是了,实在不用将他带回……要不要明日珏儿上街,再找一个回来才保靠?”

玉珠一边梳头一边轻笑:“这般不满?因为他不是俊帅的少年郎,叫珏儿不喜了?”

珏儿被六姑娘调侃,顿时小脸微红:“六姑娘,你怎么又笑话我,珏儿才不嫁人呢,要陪着小姐才好……”

调笑一番后,玉珠才言道:“他只学了一年手艺,可是开石的基本功却扎实的很,可见是个有灵性的人。而且他能对自己生病的师父不离不弃,这般心思更是难得……琢玉易,琢心难啊!”

珏儿对六姑娘的话不甚明白,可是见她很满意这小玉匠,便也不再所言。只帮她将秀发梳通后,便想起一事,小声道:“方才打水的时候,听见锦书姑娘说,那尧太尉下午时候来了别院,可是见六姑娘您还未归,似乎大为不悦,沉着脸便走了……锦书让我跟小姐说,以后若是有事,最好也尽早归府,免得太尉大人寻人不到……”

玉珠转脸看着珏儿道:“你是怎么回的?”

珏儿皱着眉心,小声道:“珏儿似乎又说错话了,听锦书那般说,一时气愤不过只冲着她道,我家小姐又不是太尉的侍妾,何必随传随到……六姑娘,她该不会将这话学给那太尉听吧?”

玉珠早就料到依着珏儿的性情,一定是回嘴了,只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你说的是事实,何必怕人学嘴?待大赛之后,我了结了京城的事务,我们便转回西北,自回自己的家中,不必再看人脸色,不过现在我们毕竟身在他人屋檐之下,有时还要忍耐一二。”

于是主仆二人说了会闲话,吃了晚饭,珏儿又替六姑娘的手臂换了药后,便服侍着小姐上床安歇了。

尧暮野入夜时又折返回来。他今日得了空子回了趟尧府,尧夫人见儿子终于返家,自然是微微叹了口气,只对他道:“既然年岁渐长,还是要及时安家立业才好,这般久久不归,只怕哪天家里的府门改了朝向,你都不知如何返家了!”

可是尧暮野的心情不大好,对于母亲的之言,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到了入夜的时候,还是忍耐不住,便又备马出府了。

这一路奔驰再返别院时,听闻六姑娘已经回来了,便大步朝着她的园子走来,可是来待院外的时候,却看她的屋子已经黑了灯,这心内的闷火便又腾然火起了。

在尧少以往的红颜之交中,也不乏清高冷淡的女子,然后无论人前怎么冷淡,在私下里却是对他柔情蜜意,处处小心体贴,生怕遭了他的冷落嫌弃。

可是这个西北小妇虽然在他面前也是柔顺乖巧的模样,可是他还是察觉到此妇与别人有些许的不同。只是一时又说不出是什么来。

直到这一刻,他望着漆黑的窗户,才有所顿悟——此妇似乎是对他不甚上心!

说起来她就算手未受伤之前,也刻了无数的玉件,可是却从不曾为自己琢刻过半件玉佩饰物,试问哪到个女子不会为自己的情郎雕琢定情的信物,可这妇人却似乎偏偏不解这等香帕荷包传情的妙处。

再则今日本是朝中休沐,他原本是打算带着她去湖上泛舟,好好游玩一番的。可是这妇人明知今日休沐,却偏选了这日出门去拣选工匠,又迟迟不归,当真是让人着恼。

尧少岂是这等委曲求全之人?是以得知她还未回来后,气得拂袖而去,立意要冷落这妇人几日。

可偏偏回了尧府之后,意态阑珊,最后到底又是折返了回来,只打算不与妇人一般见识,与她一起宵夜时再敲打一二,让她以后自当用心些罢了。

谁知等入了院,才看见那屋中一团漆黑,那妇人居然这般没心没肺地早早便睡了,憋闷了一天的邪火登时按捺不住,大步流星地走进屋内。

几步来到了内屋的床前,借着屋外的月光可以看到,那小妇睡得甚是香甜,呼吸绵长,宛若婴孩一般。尧少看了一会,径自弯腰将她连被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

玉珠睡得并不深沉,忽然觉得身体轻轻地摇曳,仿佛身在水上舟中。西北少水,她生平唯一一次泛舟的经历乃是以前与敬棠在家乡的小河上。那时敬棠的身体稍见好转,见她久久憋闷在府中,便有意带她出门,消解下心情。

而此时,她仿佛从未入京而是又回到了船上,感受着湖面的水波荡漾,微笑地望着那船头久未相逢的故人。

头顶阳光虽明媚,西北的河水浑浊,远远比不上京城郊畔的山清水秀,可是敬棠立在船头,头带蓑帽,面带和煦微笑,却让人有种如沐春风,身处绿杨白堤之感。

“珠儿,快些来,船家捉了条大鱼,晚上吃烤鱼可好?”

玉珠便笑着向他伸出了手,轻声言道:“敬棠,我好想你……”

这一出声,人也从幻梦之中惊醒,头顶是满天的阑干星斗,人却被抱在健硕的臂膀之中,一路疾行……

听闻玉珠这一声梦呓,尧暮野慢慢顿住了脚步,低头望向了怀内刚睁开睡眼的佳人。

一时暮夜昏暗,玉珠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是觉得那男人的眼眸隐在暗影之中,抿紧的嘴角也看不出喜怒……

这一刻,再深沉的睡衣也消失了,玉珠知道自己方才提的确是喊出了前夫王昆的名字,也入了这抱着自己的贵人之耳,自己若是受了苛责倒也无妨,可若是因为这一句祸及了王郎……

想到这,玉珠也顾不得自己被他抱在怀里,便是挣扎着要起身。

“老实些,不然一个失手。你就摔在地上,可是要再添些摔伤!”尧少的语气倒还平静,微微顿了一下后,便继续箭步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将怀里的佳人轻放在了自己的床榻上。

玉珠裹了裹被子,心内正思踱着如何搪塞过去,化解了这场尴尬时,那尧暮野却若无其事地说道:“平日里一副守礼的模样,梦里却是敢说!”

玉珠被他嘲讽得一窘,正要开口解释,可是男人的薄唇毫无预兆地袭来,凶猛地封住了她的檀口。

整个人也被推倒在了床榻之上,只任凭着他巨石一般的压得服服帖帖。

今日男人的吻变得比往日更加急切,却并不带怒意,只是贪婪地缠绕了她的小舌,吞咽了她的香津后,略略分开,低声道:“既然想我,为何一日都不折返?下次若是这样,休怪我不再见你……”

“啊?”饶是玉珠玲珑心肠,也一时摸不透尧太尉这一言的来龙去脉,只能愣愣地微张着小口,任凭太尉再次覆唇轻薄了去。

这一夜,尧暮野并没有放玉珠回去,而是与她同榻而眠了一夜。虽然顾及着她的手伤,并没有孟浪到底,可是抱着香玉软浓在怀,不品尝一二也不算真正的男儿了。

只这一夜的功夫,玉珠算是彻底品尽了乳母的辛苦,虽然太尉事后体贴地替她穿上了半解的肚兜,可是到了清晨醒来时,犹然觉得雪峰山巅尽是酸麻疼痛。

太尉起得倒是甚早,因为赶着回京入早朝,天还未亮便早早离去了,免得了清晨四目相对的尴尬。

玉珠虽然醒来,却不急着起身,只是微微抚额,揉了揉发疼的额角。

原以为这等以色相偿,若是心内无碍,是最为轻松的,也不过是闭眼一夜的事情,可是如今玉珠才知自己还是太年轻,原是不懂男人若是想要折腾亵玩,竟花样百出得很,自己倒是没了底气,是否能应付了那如狼似虎的太尉。

因为是在太尉的房中,是不允许珏儿入内服侍的,是以晨起后,是锦书端来了梳洗的瓷盆,服侍着六姑娘起身。

玉珠沉默地了洗了脸儿,又换上了衣服后,在梳头的时候,慢慢打量着墙上悬挂的长画,突然开口问道:“瞧着这屋内悬挂的那副长松图颇为雅致,不知书画者何人?”

锦书顺着六姑娘的眼神望过去,轻轻笑道:“那落款乃是敬棠,不正是我家二少的小字嘛!当年仙逝的老爷取了自写的诗句‘暮野长亭敬秋棠’,替少爷取了名与字,这画是我家二少亲笔书画,是不是很有一番意境?”

玉珠默默地点了点头,心道竟有这般巧合!而她倒是明白了昨夜太尉大人为何不恼羞成怒了!

作者有话要说:  喵~~昨日文下才女频频,这小番外,一篇一篇的精彩~~~阿狂代表尧敬棠谢过亲们的相思之作~~尧少表示,他也有点期待洞房了捏

☆、第33章

此时,寻常人家才刚刚开门洒水,吃过早饭,京中大殿之上的群臣却已经下朝了。

新帝登机时,大魏改革了古制,提前了一个时辰早朝,所以是卯时上朝,文武百官不比皇帝近水楼台,住在皇宫之中,往往要在繁星未散,晨鸡未鸣时便早早出门上轿,在大殿集合等候上朝。

当今圣上即位已有十年,仔细算来先皇时候文武百官还不用如此早便来上朝,不过当今圣上心思高远,效仿先贤,励精图治,登基后就将上朝时间提前了一个时辰,改成了卯时。

当初令行之时,众位慵懒惯了的大臣实在是叫苦不迭。若是晚了,朝中的惩治极为严苛,不但夺一月俸,甚至笞十小板。诸位大臣的屁股坐惯了软垫高椅,更是伤不起尊贵的颜面,是以个个兢兢业业,谁也不敢迟到。但是起得太早,堪比酷刑,一大清早,官轿们落到了宫门前,轿子里的呼噜此起彼伏,一时引为盛况。

紧接着,在这令行之初,闹出了一场甚大的风波。

原来一次早朝适逢下雨浓雾,一位距皇宫甚远的官员,雨天一时瞌睡起得略晚,怕上朝去得迟了,嫌轿子太慢,竟然自出了轿子,一路提着官袍,泥水四溅,飞奔向前。结果雨天雾大,转错了方向,加上泥路湿滑,那官员慌不择路竟是一失足,掉入了宫外的御河里,加上年岁老迈,气力不足,不通水性,而赶来的小厮们营救又不及时,便活活淹死了。

这淹死的乃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登时惹起一场轩然大波。

一批朝中栋梁以新帝不遵祖制为由,上谏皇上收回成命。新帝龙椅尚未坐热,威严未立,骤遇逼宫,一时也是进退两难。

就在龙颜扫地之际,尧家二郎谏书圣上,直言圣上语出为制,不可朝令夕改,若体恤年老体衰之臣,可令其等还家酣睡,免了晨起之苦,简拔一批青年才俊充斥朝野。

新帝见之大喜,借着这由头厚赐了一批老臣,让其荣归故里,又提拔了一批年轻官员,才慢慢坐稳了帝位。

人都道二郎狂妄自大,却不知这二郎虽然平日里有些骄狂任性,但是真正涉及江山关隘处,却是立场分明地站在圣上一边,真真是让圣上感念于心,堪称忠臣贤士的典范,就算载入史册,也无须太多润笔修饰。

可是今日不知怎的了,一向维护圣谕的大魏栋梁,却是姗姗来迟。待得尧太尉入殿时,文武百官已经站满了四大趟,齐刷刷地与圣上一起看着尧家二郎玉冠长衫,长袖飘摇,襟带飞扬款款而来。

圣上迟疑半天才张嘴,不知该如何开口训诫尧家二郎,于是又慢慢闭上,瞟了站在一侧的内臣太监一眼,示意他尽了监督百官的本职,替圣上分忧开口。

被圣上瞟了这一眼,那监督百官出勤的太监心中就是一苦:圣上您这万乘之躯不开口,却让我这没把的来得罪这一向冷傲的尧太尉?

这顿时心中如入油锅,煎炸得很,暗想是否现在裆中拉泡新鲜的,只说吃坏了肚子,来个屎遁才好?

不过太尉今日心情甚好,待站立在大殿群臣前侧,不待内臣开口,便主动领罚,自免去一个月的俸禄,再笞十小板。

此话一出,龙椅上的圣上长出了一口龙气,那快要吓拉了的内臣太监也可以紧一紧后门,一时君臣和乐,大殿里如沐春光。

大臣们皆心知肚明笞板不过是走个形式,哪个行刑的内臣敢如此不开眼,真的下力敲打太尉大人的尊臀。不过从来都是第一个上朝的太尉,今儿个居然迟到了,实在是让众位大臣惊讶。

下朝后按规矩,饿着肚子爬起来上朝的群臣们来到殿侧去食早饭,吃完后,便各自回衙门关口公干。

白水流走在尧暮野的身旁,与他一同坐在殿侧单独摆放的一张檀木桌旁,不由调侃起太尉大人:“昨日休沐,我曾派人去你府上送信笺,邀你一同宴饮,可你却不在府中。今日又是上朝晚至,不知兄台昨夜与哪位佳人邀约,以至于高睡不起?”

白水流这话乃是调侃,自己都没有当真之意。尧暮野若是能被美人牵绊之人,早就儿女绕膝,何至于到现在还撩拨得京城一众贵女恨嫁?

可是没想到尧暮野听了他这番戏言,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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