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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夫从良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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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虎也帮了句腔:“总之你舅舅那不是好人,而且特别记仇,我们也是担心,总之郝澄姐你多注意就好了。”

郝澄点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那你们要是有什么消息,就过来通知我。”

来来回回许多次,脚上的水泡都成了厚厚的茧子,总算是让她走习惯了山路。现在她不用跟着张家姐妹两个,自个独自进山也能保证安全。这杏花村靠着的山是块宝地,单独走了几回山路,倒真让她发现了件好东西。

第4章 004

傍晚时分的时候郝澄随便吃了点东西,带了把油纸伞,披了蓑衣背上背篓出了院门。

落锁的时候在门口择菜的董家二叔抬起头看了眼天:“这阴沉沉的,风又大,看着是要下大雨,郝澄你这么晚还出去啊。”

她扬了扬手里的伞:“我吃过饭了,出去有点事,这带了伞呢,不碍事。”

打完招呼豆大的雨点就落下来了,她撑着伞低头匆匆往山上走,遇到从田间回来的村民也不忘打句招呼。杏花村能够出一个秀才不容易,虽然郝澄农活干得不怎么样,但原主其实还是受村里人尊敬的。

只是原来的书生太过腼腆害羞,村里人只当她清高摆读书人面子,自然不会主动凑上来拿热脸贴冷屁股。郝澄来了之后便竭力改善邻里关系,自己做什么芝麻酱类的也往左邻右舍送上一份,这样平时递两根葱、上房修下屋顶、伸手帮个忙之类的,邻里间也乐意。

昨日的时候她在山上发现的一株山参,当时因为条件有限,又觉得实在太小了,还是等到山参才长大些再来采摘,便用叶子掩盖了还做了痕迹。

现在要下大雨,她怕痕迹没了,又听村里人有个说法,成了精的山参自个会把自己藏起来。念头一转,小便小了点,还是早点摘下来卖钱比较靠谱。

那可是她发财的机会,也是将来在镇子上买铺子做生意的本钱,绝不能就这么丢了。别说是下雨了,就算是打雷她也得赶着往山上才行。而且这个时候村民都回了屋子,路上行人寥寥,她取这山参回来,估摸着也不会有什么人看见。

那山参生长的地方地势低洼,而且还靠着一处山崖,是昨日郝澄上山的时候滑了一跤,摔下来,才有的意外发现。

下了大雨,山路都变得一片泥泞,郝澄小心翼翼地下来,手还被山草割出一道红痕。不过她完全顾不得这些,弯下腰来,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扒开生长得十分茂密的草丛,按照记忆里的位置,仔细寻找着那十分珍贵的山参。

没有,没有,没有!郝澄找得极其焦急,伞都丢在一边,顶着倾盆大雨四处翻找。雨水顺着她戴着的斗笠往下滑,在她的眼前形成一道模糊视线的雨帘。

郝澄干脆把斗笠也扔掉,目光在茂盛的草丛梭巡,在视线移到北边靠近山崖的那一处时,总算瞧见了她昨日发现的那根山参,那山参顶上还有一从在风中摇曳着的红色的小花。

明明她记得山参待着的地方不是那一处啊,上头也没有黑乎乎的东西压着,难不成这山参真的成精了自己会跑。郝澄心里嘀咕一句,发现了山参,到底是松了口气。

她捡起地上的斗笠和雨伞。毕竟山参靠着的山崖实在是陡峭,她担心有山石滚落下来,砸中自己的脑袋。

高空坠物,便是小石子也能要人命,她可不想为了一株山参丢了性命。小心翼翼地走到那边上,郝澄弯下腰去拔那山参,结果一抽没抽动,这才发现那压着山参不是她以为的山石树干之类的,而是一个昏迷不醒的人。

郝澄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那人全身都被雨水打湿了,身上好像还受了挺严重的伤,血水混合着雨水一起从他的身下蜿蜒流出来,这场景简直就像是她瞧见的那些恐怖电影里的闹鬼现场。

古代的人都是长头发,看身形她也瞧不出是男是女,那人应该是从高处摔下来,头发全部散乱下来,乌黑如墨的长发散落在身侧,配着苍白的皮肤和身下的鲜血,简直是在挑战郝澄的极限。

这场景实在是太吓人了,郝澄捂住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但压在那人身下的山参却依旧吸引着郝澄的目光。这她发现的东西,又不是抢这个人的,总不能让这人压着了她就不管了吧。

要是就这么跑了,她不是白遭的这份罪,白受的这份惊吓。郝澄鼓起了勇气,又向前一步。她抬头望着天空,铅灰色的天空落下细密的雨点,夜色暗沉沉的,再晚上一些时辰便是会有山里的野兽出来肆虐。

这人身上的血更吸引那些嗅觉敏感的动物了,她没有什么犹豫的时间,只能速战速决。山崖那么高,这人肯定是死了的。但郝澄还是先低下头探了探这人的鼻息。

结果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对方虽然呼吸微弱,但是还有气,她的手又摁在对方软软垂在身侧的胳膊上,能够感受到鼓动的脉搏,胸口也还起伏着,是个活人。而且还是个身形比较娇小的男人。

人会畏惧不会动弹的死尸,但却不怕活着的人。郝澄心下的畏惧一下少了许多,她用力把那山参从这人身下拔出来,藏进缝在袖口的口袋里。

本想转身离去,但没走两步又折了回来。虽说这人和她无亲无故,但见死不救她要一辈子背上良心债,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人不管。

好在书生虽然瘦弱,但生为这个世界的女子,力气还是有的,郝澄暂时弃了伞和背篓,先把人送上她滑下来的斜坡,又把背篓和伞运上去。

把伞放进背篓里用一只手两根手指夹住,背着背上的男人,费力地一步一个脚印地往自己的屋子里走,一边走她还默默祈祷,希望这男人千万千万只是皮外伤,毕竟她穷,付不起昂贵的药费。

第5章 005

郝澄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她住的屋子离山也近,一路过来倒没什么人看见。

等她把这人背回来,整个人都累得不行,偏偏还不能停歇,找了几张大的防水油纸布,先把床铺好,再把被她搁在门口,受了伤的人连拖带拽地搬到床上。

被她这么弄,对方都没醒过来,只有她动作间把人磕碰得厉害了,才能听得对方唇角泄出极低的轻吟。

床上的男人有着一张年轻的面孔,个子应该要比她矮十多公分,书生虽然个子高挑,但他矮了自个这么多,确实也算不上高了,而且看起来实在太瘦了些,清秀的一张巴掌脸,下巴尖尖的,身上瞧着也没几两肉。

郝澄瞧了瞧对方的嘴唇,果然,即使是昏迷不醒,这人也是下意识闭着嘴的,疼也是竭力忍耐,想必是个极其倔强的性子。

这个世界的男人是极其重名节的,她把人救回来,也不知道这人不是那种传说中的烈性男子,要是对方有婚约在身,然后说被她看过身子,一头撞死在她家怎么办。

郝澄原本是想自己动手,给人看看全身上下的伤口。转念一想还是放弃了。

在简单的给人在腰部和腿部,有明显伤口的地方进行了止血包扎之后,犹豫片刻,她还是决定冒着雨出去,到镇上找大夫。

在郝澄与大夫交谈的时候,床上躺着的男人睫毛颤了颤,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胸口起伏,片刻便睁开了眼睛。

江孟真的记忆还停留在他纵身一跃的场景,那两个背叛他的人已经被他用匕首捅死了,其他追杀他的人不知道他易了容,只以为他是个无关紧要的下人,瞧他跳下来之后应该没有再追过来,不然的话,他可能早死了。

当然,也不排除救下他的这个人是早就安排好的探子,为着就是取得他的信任套出消息的可能性。

短短几分钟的工夫,江孟真的思绪已经百转千回,只听得外头听起来像大夫的人道:“你这位远方表兄没什么大碍,就是腹部的伤口厉害,他本就体寒,又未曾嫁人生子,伤了这一处,怕是也难怀上,以后行经期间更是要注意才是。”

这世道男人不容易,不能生养的男人更是艰辛。富贵人家的小公子十指不沾阳春水,会有人伺候着,这大夫也是医者父母心,才会多说两句。

一开始郝澄听着还有点懵逼,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这个世界是男人来大姨妈,不对,大姨夫,也是男人生孩子。

大夫这是说里头的男人可能生孩子艰难,在经期要多注意不能受寒碰冷水。没想到大夫会和自己说这种私密的话题,郝澄内心也是十分的微妙尴尬。

不过从大夫口中她知道了几个信息,这屋内的男人年纪应该比她大。因为她先前对大夫称这是她远方表亲,上山的时候不小心摔伤。大夫能够通过摸骨看年纪,她今年已经十八,这人估摸着上课了二十。

二十多还不嫁人的男子并不多,就是不知道大夫是怎么看出来屋内男人怎么没嫁人生子的。

在老大夫锐利的目光下,她也只是连连点头:“大夫说的是,我一定会让他多注意,肯定不让他受寒的,这外头这么大的雨,辛苦您了,我送您先回去吧。”

江孟真在屋子里听到大夫说的话,下意识地放在自己小腹上,随即唇角又带了几分冷笑。横竖他也没想过孩子的事情,不能生也无所谓。

跳下来的时候他下意识护住的就是自己的脑部和其他要害,中途有好几棵大树挡着,浑身伤口虽然多,但致命的上却没有,只在腰腹处绑了一些白色的绷带,脏了的衣物也被人换了下来。就不知道是大夫换的,还是方才那个说话的年轻女人换的。

等着那女人送大夫出去没了动静,他便挣扎着起身,在屋内找着一面不甚清晰的黄铜镜,对着镜子里的男人梳妆打扮起来。

人皮面具是有衔接的口的,昏迷状态下很容易让人发现,所以他易容只是用了那种需要特殊药水洗掉的东西,面上肤色更苍白一些,五官做了调整,原本精致漂亮的妆容一下子变得平凡起来。

原本他那张脸在郝澄这种村子里可以称得上天仙,但现在黄铜镜里的男人只能说是清秀柔弱而已。过分的美貌对行走在外的男子来说并非一件好事,他远行的时候,只是习惯性地添上了这保护色,不曾想这谨慎救了他一命。

真容肯定不能在这陌生的女人面前露的,但对村里那种娶不到男人的老大粗来说,他这副只能是清秀的容貌指不定也十分具有吸引力。他不知道救了自己的这个女人到底是打着什么心思,如果只是好心,离开之前他自然会留下报酬,还她人情。

但若是对方心思龌龊,对他欲行不轨,他绝不会让这人得以善终。

男人修长纤细的手指在眉眼处一抹,原本因为凌厉上挑的眼角立马显得微微向下弯,那种盛气凌人的姿态也被他收了起来,镜子里的男人便多了几分柔弱无依。

人们总是同情怜悯弱者,在陌生人面前柔弱也是最好的保护色。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还得在这个地方待上一段时间,那个女人最好不要对他动什么歪心思才是。

送大夫一直到镇上的郝澄又顶着风雨往家里赶,回来的时候她冷风中突然就一哆嗦,接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第6章 006

郝澄冒着大雨回来,饶是穿了蓑衣戴了斗笠,雨大风大,她现在身上也是湿透透的,她把伞搁在墙角,低下头来挽起滴水的裤脚,用力地将衣服拧干,进了温暖干燥的屋子就要换衣服。

郝澄脱掉上衣的时候,后面响起来逼近的脚步声,她提高了警惕心,在那声音越来越近地时候转过身来,倒把对方吓了一跳,手里拿着的棍子哐当一下掉在地上。

“你想干什么?!”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齐开口,郝澄抱着干衣服挡住自己的胸,对方则忙不迭地捡起地上的擀面棍,明明是小白兔,还强装出镇定的样子,牢牢地抓住那棍子:“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做什么,别怪我不客气!”

郝澄连忙解释:“你误会了,我是这屋子的主人,是我救你回来的,我脱衣服只是为了换干的免得生病。”

衣柜后面是有屏风的,她进来的时候随便一扫,也没有见着人,以为那男的还昏着呢,怎么会想到人醒了,看到她脱衣服,还误把她当成是心怀叵测之人。

她看着是个好人,自认内里也是个好人。奉公守法、知书达理。虽然不到舍己救人的地步,但绝对能够说品格优良了。

难道她这张脸上写着我很缺男人的几个大字,她做阿飘的时候,瞧书生,长得还是挺清俊正派的啊。而且就算再饥渴,也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吧。

因为着急解释,她手里拿来遮挡的衣服就掉落到地上,对方惊叫一声,背转过脸去,手里的擀面棍却是半点不敢放松,生怕郝澄突然淫笑着扑上来。

郝澄无奈得很,连忙把衣服捡起来,“麻烦公子就这么背着身,当然走到屏风后头去最好。”

又这么个人在她很不自在,但衣服都脱了一半了,她总不能光着身子出去吧。

这男人一动也不动,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兴许还是担心她做出不轨的行为,毕竟这个世界,吃亏的是男人又不是女人。

郝澄叹了口气,强忍住那种不自在的感觉,手脚麻利地换掉衣服裤子,这才轻咳了两声:“公子现在可以转过身来了。”

后者头瞥过来一眼,确认她真的衣衫整洁才转了过来,不过手里的棍子还没扔掉。郝澄先向他道了歉:“我原以为公子还昏迷不醒,身上衣衫被雨水打湿,又有屏风挡着,不曾想公子已然苏醒,这才有所冒犯,这事是我思虑不周,还请公子原谅。”

书生的皮囊还是十分纯良的,原本的书生性子过于孤僻,看起来便让外人觉得清高疏离,郝澄习惯性地带三分笑意,配上这清隽的眉眼,更添几分翩翩君子气概。

简单的说,就是看着就不像坏人。其态度之诚恳,难以让人将她和色魔、流氓这类的词联想到一起。

后者也将手里的棍子放了下来,诚惶诚恐地道歉:“不不不,是我唐突了恩人了。”

郝澄瞧着那擀面棍落地,心里也算是松了一口气,挥挥手表示自己不计较:“没事,在外是该多注意点,有点防范心总比把所有人都当好人好。”

自个换位思考想想,要是自己没穿越,受伤醒过来,就瞧见一个男人在那里脱衣服,还赤着上身,她肯定也会把人当流氓的。更何况这还是古代,更加注重名声清白问题。

这小白兔一样的男人却连连道歉,好像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郝澄安抚得都有些烦了,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看样子应该是就是那种清白人家家教不错的男子,等雨停了,她就把人送出去便是。

“大夫说,你的伤势并不是很严重,就是腰腹处的伤口以后要多加注意。我对外承你是我的远方表亲,并未曾坏了你的名节。你家住何处,附近可有亲友,等明天放晴,我可以送你一程。”

她救人的时候倒没有想着要报答之类的,她的要求也不高,这人能尽快走,不给她更多添麻烦就够了。

想了想她自个也不是很懂那些恪守规矩的人家的做法,便又添了一句:“当然你觉得我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也可以提,我不勉强你依着我想法做什么。”

这小白兔一般的男人也不吭声,郝澄也不知道他脑海里在想些什么。房间里保持了一阵沉默,尴尬的气氛突然就被一阵咕咕咕的声音打破。

郝澄下意识地看过去,这清秀的男子苍白的面容果然浮现起代表着羞窘的淡淡粉色。也对,这人也不知道在那山崖底下待了多久,又失了那么多血,估计早饿了。

而且她消耗大,这会也饿了。郝澄双手交错拍了一下手掌:“你先在这歇息吧,我去做点吃的。”

哪有恩人给自己做饭的道理,江孟真连忙凑上去要帮忙打下手。只是做两碗面,实在没什么好帮忙的,但郝澄拗不过他,只好在剥了蒜,洗了一下生姜,被赶出去,让这年轻的公子来下厨。

江孟真等那年轻女子出去了,面上的笑容便收敛起来,他当然不是真的说对这白面书生诚惶诚恐,只是让恩人伺候实在是不符合他表现出来的形象。

最重要的一点,江孟真对任何人的警惕性都很强,他周遭都是利益至上的人,什么淳朴热情的村民对他而言,简直天方夜谭。

若无利益所图,这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帮他。郝澄自以为自个做的只是一般,但对江孟真来说,这陌生女子的热情实在是不正常。

江孟真抓了一把面条撒进锅里,在郝澄瞧不见的地方,嘴角却凝着一抹冷笑。

像那种深山里碰到热情老猎户,结果年轻男子被下药,醒来发现自己被当了老猎户或者其一事无成女儿便宜夫郎的故事,他是实在听得太多了。他坚持要自己下厨,就是怕这个女人偷偷下药。

毕竟他身上的衣服都换了,随着他掉下来的也只有玉佩之类的,那些防身药粉之类的全部用来对付了想杀他的人,手边什么都没有。他没有武艺,伤势也没好全,力气也不够大,还真不一定能对付得了这么个年轻女人。

郝澄在外头等了好一会,肚子都饿了,她正想进小厨房看看这男人在做些什么,后者便端着热气腾腾的面条走了出来,面上还带着几分腼腆。

男人笑盈盈道:“让恩人久等了。”

郝澄看着那飘葱蒜生姜的面条,脸色晴转多云,她明明记得让这人煮的是面条吧,为什么他端出来的却是面疙瘩汤!

兴许人家比较擅长煮面疙瘩吧,虽然这碗面条汤,哦不,面疙瘩汤看起来卖相也不怎么样。

她也没说什么,道了声辛苦便拿筷子尝了一口,只一口,她就忍不住泪流满面,这是她平生吃过最难吃的面疙瘩了!没有之一!

第7章 007

做了那么多年的厨子,郝澄对吃食不可谓不挑剔。她刚来那会是没有办法挑,书生吃了那么多年家里的粗茶淡饭,嘴也没她那么叼。

但她到这里一个多月,嘴巴早就被自个养叼了,难吃的东西勉强可以拿来填肚子,像这面前男子煮出来的东西,她宁愿倒掉,也不愿意再吃一口。

食材昂贵与否都无所谓,便宜的食材也可以做出让人停不下嘴的美味。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郝澄在吃的上面也讲究到了一定的境界。

比如今天的面条,她自己买来的面粉,自个动手擀面,这里没有面条机,她又全靠手工做出来的细面条。

虽然面粉不贵,但这种材料煮出来的面条很有嚼劲。郝澄忙的时候就简单下碗面,清汤寡水也有别样的鲜美。

她就不该让这个陌生人煮自己面的,因为那就是浪费食材。

这面郝澄只尝了一口,便把碗搁了下来。黑着一张脸,也不吃那碗黑暗料理。

江孟真倒没觉得有什么,毕竟他平日里一餐饭至少都要用掉十几两银子,这种值不了几个钱的面条,他更没有当回事。他第一次下厨,虽然把面条煮成了面疙瘩,只是没经验而已。

虽然这面疙瘩面相不好看,但好歹是他第一回下厨做的,这白面书生突然就一副怒气冲天的样子,江孟真也很不满。

不过人在屋檐下,他待在这书生的破屋子里,又是人家救的。江孟真的不满也未表露出来,只低下头去吃自己做出来的那碗面疙瘩。

一口他就下意识地吐了出来,实在是太难吃了!面疙瘩有的地方烂了有的地方没熟,一股子生面粉味道。面汤咸得发苦,喝一小口就好像是直接吞了一块大盐巴。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难吃的东西!江孟真下意识地想斥责给他做这玩意的厨子,突然又反应过来。他现在可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国公之子,也不是已逝将军嫡女明媒正娶的正君。

面前这碗难吃得不得了的面疙瘩汤,不是旁人做的,正是出自他自己的手。

吃吧,他实在难以下咽,心里能勉强自己去承受,身体受不了,估计吃进去也要吐出来。不吃吧,肚子又在那里欢快地打着鼓。咕咕咕地叫个不停。

他已经许久不曾尝过难堪窘迫的滋味,也许多年没有人敢给他难看,但摔落山崖,在这个无人知道他身份的小破屋里,此时此地此景,一时间江孟真竟觉得有几分难堪。

一个知书达理温柔贤惠的男子也应该有一手拿的出好厨艺,但很显然,他失败了。如果是他现在说出来的这个假身份,装出来温柔可意的这性子,在这种时候会说些什么话来补救呢?

江孟真的大脑思维高速运转,但不等他说些什么,对面的阴沉着一张脸的年轻女子却突然站了起来,端走了桌上她那个盛着满满面疙瘩汤的碗。

他站起身来,就听到菜刀在案板上发出梆梆的声音,还有油在锅中融化升温产生的滋滋的香气。

江孟真生活的地方,厨房和吃饭的地方挨得很远,连厨娘厨郎都有十多个,绝不让他们这些做主子的沾到一点油烟味。

不像这种屋子,小厨房就只能站几个人,丁点东西放的满满当当,还和吃饭的厅堂连着,做什么味道满屋子飘得都是。

出于强烈的防范心,他还是迅速把那种尴尬感抛在脑后,忙不迭地站起身看这陌生女人下厨,以免对方在他瞧不见的地方把不该放的东西放进去。

这是他二十八年来第一次动手做饭,也是第一次盯着别人做饭。

郝澄被人瞧着倒没有什么感觉,毕竟上辈子她做厨子的时候大大小小比赛参加过不少酒店里做菜的时候有时候还得让学徒工瞧,旁人看不看她是无所谓的。

而且只要一碰锅铲和菜刀,她基本上就进入无人之境,根本不会管边上是不是有人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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