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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策-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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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缕捧着一个黑漆小茶盘,上边一个白瓷粉彩小碗:“夫人,小姐说枇杷膏子化了水喝清肺生凉,昨儿晚间命人送来的,让奴婢每日给夫人进一盅呢。”
“你倒是乖觉,小姐的话比夫人的还管用不成?”飞冉看她身材有些瘦弱,一双眼睛却极亮,忍不住打趣她。
“奴婢不敢,奴婢觉得小姐都是为了夫人好的,那小姐的话也应该听才是。几位姐姐每日服侍夫人都很辛苦了,奴婢也就只能做做这样的小事。”她说起话来好似有理,又终有些胆小,低了头不敢去看。
董夫人宽慰于风荷的孝心,连看着她都颇为顺眼,不由笑着接过吃了,赞道:“的确清润。锦瑟,我记得咱们应该还有几匹青缎料子,你找找,衬上白绫子给她做几件褂子穿,若有其他的再做两条裙子。”
“奴婢记得收在哪个箱子里,还有一个与她同来的采芝,是不是也做几身。”锦瑟一面服侍董夫人漱口,一面笑问。
“好在你提着我,不然我岂非就忘了。”董夫人看起来心情还算不错。
“哪里是夫人忘了,夫人分明是想给我们机会做这个好人,可惜奴婢嘴慢,被锦瑟姐姐抢了头。”飞冉言语爽利,一向得董夫人的心,凑合着逗董夫人开怀。
“夫人难得这么高兴?”竹帘掀起,叶嬷嬷笑眯眯进来,蹲身给董夫人请安:“夫人安好。”
董夫人不由住了笑,问道:“你怎么过来了,是不是大小姐那里有事?”语气里隐约焦急。
叶嬷嬷怕她担心,赶忙笑道:“没事没事,大小姐已经令人把夫人送去的东西都收拾妥当了,怕夫人不放心,让老奴来回一句。大小姐说,等她一会看着云碧再把册子对一遍,就过来给夫人请安。”
“什么大不了的事,你让她不用日日几趟过来,这么热的天中了暑气可怎么是好?”董夫人劝风荷几次,风荷就是不听,又想让叶嬷嬷多看着些。
“夫人就是心疼大小姐。老奴也劝了,大小姐非说这样能锻炼身体,而且大小姐一日不见夫人那就想得慌。”叶嬷嬷瞅着说话的空当打量了一眼新来的小丫鬟,看着不像个有心眼的。
董夫人想到风荷在自己身边待不了几个月了,心里就一阵难受,又怕她遭遇不测,闷闷的说道:“我只望她一辈子好好的,那我就是去了也安心。风荷是你奶大的,对你我是一百个放心,你年轻时跟着我现在跟着风荷,咱们母女两都要感激你。我身子不好,风荷那里,你多担点心。”
叶嬷嬷吓了一跳,一面保证一面劝慰:“夫人,你这不是折杀老奴吗?老奴能有今日,还不都是你和大小姐一手提拔的,我这条老命就是小姐和夫人的。才听说老爷把小姐嫁妆一事都交给了夫人,不知夫人心里是怎生打算着?”叶嬷嬷为免董夫人继续伤心,扯开话题。
“我也没多少东西,尽我能的,把我那点子都给了她。还有老太爷临去时给她留下的那些,加起来虽然算不上多好,也差不多了。老太太那里,怕是不作数的。”这话的意思很清楚,就是没有指望过老太太拿钱,不过倒是没想到当年老太爷居然已经备了些许。
“话虽如此,老爷一家之主,单子总要给老爷过了目才好。夫人你说呢?”叶嬷嬷定定的看着董夫人,话里明显含着深意。
董夫人不笨,转念之间就明白了,不管他拿不拿,自己只管开了单子命人送去给他,他若还有点良心或许陪些,若没有也罢了。当即笑着应了。
第十六章祖母夺嫁
七月初的时候,董夫人分别命人誊抄了几份嫁妆单子,一份送去老太太那里,一份杜姨娘手上,一份董老爷那。
上边各项标示得很清楚,哪些是老太爷当年留下的,哪些是自己给女儿的添妆,还差着哪些,或者哪项大概需要多少银子。当然,她不会傻得把自己的添妆都写上,总得给女儿留些私房钱。
董老爷之前常年在外带兵,皇上体恤他年纪大了,尤其这次又把他女儿指给了杭家,心里存了一份歉意,很快准了董老爷留京的折子。是以,董老爷的故旧至交纷纷前来拜访,或是请他吃酒,他倒是忙起来,一连几日都不得空。
而老太太和杜姨娘看到之后的气愤可想而知了,一个贱丫头,能不能活着嫁过去都是个问题,竟准备这么多东西,想把整个董府都陪嫁过去不成。这话实在是有些冤了,董夫人大致报了一万两有余的嫁妆,包括田庄铺面,算不上很多,尤其董家家业大人丁少,这几年很是攒了不少银子。
不过,老太太最恨的是董老太爷。当年就对自己横看不顺眼竖看不顺眼的,处处提防自己,自己几次问他城东他们几十年前置的那所三进院落的房契在哪里,他都不语,原来早就留给了他的宝贝孙女。那宅子不算很大,但是地段好,那是有银子也买不到的地方,他还真是大方,难道不知道女孩儿都是别人家的人吗?
宅子之外,还不知留了多少私房呢?难道夫妻几十年,自己为他生儿育女,还抵不上她为别人生的女儿吗?老太太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晕厥在床上,吓得杜姨娘慌忙乱叫。
“叫什么叫?我还没死呢?”老太太的命哪是那么小的,当即推开了杜姨娘,把嫁妆单子撕得粉碎,还不够,要命人拿去烧了。
杜姨娘虽然对老太太的态度不满,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边给老太太拍背还劝道:“老太太,犯不着为这样事生气去。她有钱让她自己准备,咱们那是一个银子也没有的,一概推了就得了。”
“你知不知道那宅子多值钱,那可是我们董家的发家地,我绝不能白白便宜了外人。走,跟我去僻月居。”老太太的心气一如年轻时盛,就曲氏那样懦弱性子不信她敢与自己作对。
“老太太,小心脚下。”杜姨娘笑得那叫一个得意,有老太太出马,自己只管看戏就好,哎,今儿的太阳不错呢。
僻月居似乎比往日多了一些人气,里边笑语喧哗的,听得老太太火气更大,加快脚步往里走。
小丫鬟吓了一跳,忙接进去,董夫人和风荷已经得了信匆匆接出来。
“日头这么毒,老太太怎么来了?”董夫人的气色似乎不错,满脸关切,其实演戏也不是很难啊。
老太太看都不看她们母女一眼,径直往里边走,还不忘重重哼一声。
董夫人也不气,扶着风荷跟在她们后边。
老太太当中坐在罗汉床上,扫视了一圈,用极平常的语调说道:“把城东临江院的房契地契交出来。”
还真当自己是软柿子捏了,那是留给自己女儿的,你休想。董夫人眉眼不抬,仍是笑语吟吟:“老太太想看看吗?”
“我叫你给我,那是我们董家的东西,不能给了外人。”老太太强压着怒气,声音却更凌厉不少。
“什么叫做外人?老太太这话恕媳妇愚钝不懂。”弯弯的柳叶眉,温顺胆小。
“你,那是我们董家的,不能留给你女儿做嫁妆。”本就黑的脸一生气看起来更显得丑,而且凶。
董夫人当即变了脸色,小心翼翼成了寸步不让:“老太太,恕媳妇不能办到。那是老太爷临终时的嘱咐,媳妇手中还有老太爷当日的亲笔书信,难道老太太想要违背老太爷的遗愿吗?”
话说董老太太有个不良习惯,一生气就爱砸东西,她顺手就抄起案几上的东西往地上扔,一时间屋子里此起彼伏着哐啷叮当声。
董老爷这日与人叙话,想起有个东西忘了拿,半路回家,便想去跟母亲说声要吃了晚饭再回来,谁知进了后院隐隐听到一阵阵尖厉的声音。又是疑惑又是焦急,顺着声音来源去寻,似乎从僻月居传来的,脚下更快。
“你给不给?给不给?”这,好像是老太太的声音呢,老太太在僻月居干什么?
董老爷非常不快的看到他的夫人带着女儿和丫鬟们步步后退,已经退到了门前,而老太太一人坐在上首,地上一片狼藉,不堪入目。
“老太太,是谁惹你生气了,下人们有不好的该打的打,该骂得骂,让管事们料理就好,何必闹得自己不畅快,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董老爷越过门前众人,大步流星往里边走,拦着老太太要继续搜寻东西的手。
“哼,我哪敢,现在都被媳妇欺到了头上来,松儿你要给娘作主啊。”老太太登时嚎啕起来,可惜眼睛里怎么都挤不出眼泪,只是不断抹着干干的眼角。
董老爷对自己母亲的脾气还是有几分了解的,最是要强,不然也不会让老太爷常常不满,夫人又怎么惹了她不成,他看向董夫人让她自己说话。
董夫人蹙了蹙眉,拿眼去瞧一边的小丫鬟金缕,金缕会意,当即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不加一个字不减一个字。董夫人正是看中她年幼口齿伶俐,容易招人信任,何况她是董老爷派来的人,难道还偏帮着自己不成?
越听,董老爷的面色越不好看,母亲也是的,那是父亲当年的遗愿,这会子还争什么,何况谁家嫁女儿不陪嫁些东西,既然已经成了亲家,在杭家面前撑着风荷的脸面还不是自己家的脸面。关键是,这实在不太光明,传出去不是变成老太太抢夺孙女的嫁妆嘛。
“老太太,这是老爷的意思,当年儿子也是知道的。”
“那你什么意思,就这么给她不成?今儿她女儿出嫁陪嫁一个院子,日后凤娇出嫁是不是也要陪个院子,咱们哪来那么多院子呢?”糊涂儿子,真是不当家不知钱来得不易,办个几百两银子东西打发就得了,需要兴师动众当件正事办理吗?
“嫡庶有别,本就不能同等对待。何况,老爷的决定,做儿子的只有服从没有质疑的理。凤娇日后出嫁,老太太若是怕她委屈,多给些压箱钱就好了。”董老爷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头脑发热,居然说出嫡庶这样的话来。
果然,杜姨娘登时大哭起来,扭着老太太的衣袖:“老太太,你要给我作主呀。我进董家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老爷他今日这么看不起我和我的孩子,那我还活着有什么意思,让我死了算了。”
董老爷本就很是不快,杜姨娘越闹他心里越烦,也不管当着老太太的面就吼了起来:“哭什么哭,没看见这是什么地方轮得到你插嘴吗?你若觉得孩子委屈,都过到夫人名下不就成了,真是个无知妇人。”
杜姨娘这些年有老太太撑腰,已然把自己当成了董夫人,却忘了董老爷对她一直算是淡淡的,还以为这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能有用。被董老爷的话震的止了哭声不可置信的看着董老爷,他的心真够狠得啊,这种话都说得出来,自己争了半辈子还有什么意思。
老太太也是愤怒,大喝一声:“松儿。”
董老爷发觉自己一时口快惹火了老太太,杜姨娘怎么说都是老太太的甥女,这样说的确有些过了,只得勉强赔笑看了杜姨娘一眼,对老太太说道:“老太太,咱们再闹下去怕是满府的人都知道了,下人们人多嘴杂的,传了出去丢得还不是咱们家的脸,尤其这里隔壁就是吴家下人的院子呢。”
老太太一听,忙往外看了一眼,噤了口,只是心里的气难平,难道就这么便宜了她们吗?
“老太太,杭家极重视此事,咱们可不能叫人看低了。明年开春华辰就要参加大比了,听说极有可能是嘉郡王主考呢。”董老爷话里的暗示意味很浓厚,婚事成了,华辰就是杭家四少爷的小舅子,让他在自己舅舅面前说句话总不能推诿吧。其实,董老爷是相信自己儿子的本事的,没有那种心思,不过他相信这点老太太一定会动心的。
果然,老太太怔了半日,想了许久,方才气恨恨地带着人扬长而去。
第十七章丰厚陪嫁
董老爷把老太太送出了僻月居,自己没有跟着一起走,站在院门前拿眼觑着董夫人。董夫人低了头,并没有请他进去再坐坐的意思,母亲不说话风荷自然不好抢先,何况她私心里是希望母亲与这个名义上的夫君能远一点的,免得再受伤。
“风荷的嫁妆备得怎么样了?”董老爷颇为尴尬,又心有不甘,好不容易想起这事。
董夫人低眉顺眼,屈膝行了一礼:“回老爷的话,妾身已经拟了单子,其中一份送到了老爷书房,老爷可能还没有看到吧。”
“噢,这样啊,要什么缺什么你只管说,回头我叫林顺先送一万两银子过来,若是不够就向林顺支着,务必要办得风风光光的。”董夫人的态度冷淡,董老爷自然是清楚的,可是因着心存愧疚非但没有计较,反而有些事事依顺的感觉。
“是。”董夫人微微有些惊讶,却没有多说,匆匆扫了董老爷一眼,只回答了一个字。
董老爷实在留不下去,看看没什么说的快步走了,瞧方向应该是去外书房。
没想到半个时辰之后,林管事求见,送来了一千两一张的银票十张。这些银子置办嫁妆是尽够了。
消息传到老太太房中,把个老太太气得没死过去。原以为这些年儿子对那个贱人的心懒了,连女儿都不认了,没想到这次把董风荷嫁去杭家之事反给了她们重新翻身的机会,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那么多银子,能买多少田地,能开几个铺子呢?老太太一想到这就肉痛不已。董家的财物状况她是最有数的,几代积攒下来,虽算不上富甲一方,也是个大富之家了。江南三个庄子,都是最肥沃的地方,北边几个田庄虽没有江南的富庶,可胜在大,算下来一年出息不少。还有四个铺子,每年都有不少盈利。
这些,董老爷或是知道或是不知道,都是老太太一手把持着,遣了自己心腹之人打理。府里公中账上有十多万两银子,老太太的私房反而不止这些。即便如此,老太太一日不肯放松,甚至在外边偷偷放印子钱,真不知道她想带多少银子去棺材里。
一万两银子有如剜了老太太的心头肉,气不顺饭不思,真是前气不平后气又添。
当然,杜姨娘的心里比老太太还要难受,本来,这些银子都是她的华辰和华皓的,再分一些给凤娇,没想到董风荷横插一杠,一下子就去了这么多。你叫她如何不恨呢?
可惜她们顺遂了十年,这次老天偏不如她们的意了。董老爷毕竟是为官的人,考虑事情比内宅的妇人缜密的多了,皇上赐婚办得不好那是藐视皇权,他可不敢为着妇人之间的一点私怨拿整个董家来赌。晚上回府之后,给老太太请安之时重新提起了此事。
“母亲,咱们及不上杭家门第显贵,也不能差太远了,依我的意思还要拨一两个庄子给风荷陪嫁,方是正理。听说杭家的三媳妇、五媳妇进门时都带了近万亩的陪嫁庄子,咱们家不敢跟锦安伯府、辅国公府比,好歹要顾着些脸面,莫让人以为咱们董家好欺负。母亲看哪个庄子好呢?”董老爷坐在下首的紫檀雕花圈椅上,穿着家常的竹青色长衫,脸上微微发红,显见的是饮了酒的。
老太太正有气呢,心口疼了半日,就等着儿子回来好好说道说道,去把银子要回来,没想到儿子发了酒疯,一万两银子还不够,居然还要送庄子,这不是要她的老命嘛。
老太太气得颤颤巍巍,哆嗦着食指似要戳董老爷的额角,可惜太远够不到,半日骂道:“不过一个丫头,你就要这般赔钱赔地的,留着两个孙儿日后喝西北风去。你想过没有,华辰明年参加科举,有多少地方是要打点的,哪里不用银子,你倒好,都送给了外人。何况,华辰和凤娇年纪都不小了,到了说亲的时候,你让他们到时候拿什么银子成亲?莫非他们就不是你的儿女?”
董老爷虽然不理家事,可不代表他就一塌糊涂,家里的底子他还是清楚的。听了老太太的话不由皱了皱眉,账上还有十几万两银子呢,怎么就不够华辰凤娇的婚事了,母亲分明是拿这说事。只他究竟是晚辈,不敢明目张胆说出来,婉转回道:
“母亲,华辰和凤娇的婚事我心里都有数呢。我这样也是为了华辰的前程,咱们与杭家结了姻亲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他们能不看顾华辰吗?再者,风荷出嫁办得风光了,才好给凤娇说人家啊,若是太寒酸了,还有哪个大户人家愿意来给凤娇提亲。母亲以为儿子说得可对?”
老太太满心不愿,可她亦是个心里有成算的人,董家长女的出嫁是关系到后边几个兄弟姐妹的大事,马虎不得。要是这时候小气了,往后说人家就难了。想到这,她禁不住后悔听了杜姨娘的话把风荷送去了杭家,引得满安京城的人都盯着他们,做不得半点假。若是随随便便嫁个小门小户的人家,放出风声去那是老太爷在世时就定下的,那时还有谁会关注。
“既这样,咱们家在南边有块五百亩的水田,地段好收成好,就给了她吧。”老太太无奈的挥了挥手,脸上皱纹好比秋霜之下的菊花,她怎么觉得,自从把风荷许给杭家之后就万事不顺了呢。
江南一带人口稠密,有个几百亩的水田算是不小了,关键是那块水田绝没有老太太说得那般好,地势太过低洼,还临着大江,一旦发洪水就极易被淹,十年中五年能不亏就已经不错了。
董老爷脑中过了一遍,笑着说道:“我回来时还托老赵给我留意着,入了秋有好的皮子弄几张过来,到时候给母亲多做几件皮褂皮袄,再给华辰几兄妹也做几件。那次巡视到晋北,记起咱们家在大同不是有个三千亩的庄子吗,一看都是沙地,收不了什么东西,不如都给了她吧。”
“她母亲不是还陪了个五千亩的大庄子吗,还是在京郊呢,这些尽够了,那个庄子虽然是沙地,也不是没用,我看就算了。”大同的庄子的确出息很不好,还是当年老太爷花了一二百银子就拿到的,可老太太依然舍不得。
“那是夫人自己的。大同那边每年耗费人力物力,几乎年年都亏,留着也没什么大用。不如一次把面子情儿都做足了吧。万岁爷圣旨赐婚,咱们不尽心丢得是万岁爷的脸面,难保万岁爷心里不膈应咱们呢。”不是董老爷偏心,多半的姑娘家出嫁了之后,忙着孝敬公婆管家理事,自己的陪嫁一般没时间打理,就混个不亏不赚。给了好的也没什么用。
“罢了罢了,都由你吧。不过我话放在前头,往后可是一分钱都不给了,谁家嫁闺女破费这么多呢。”老太太原就不是很满意那两个庄子,想寻个主顾卖了,眼下就当亏了几百两银子吧。
这般一来,风荷的嫁妆很是好看了,大小三个庄子,京城一所宅子,两个铺子(一个是董夫人的,一个是风荷自己经营的),成套的家具,金的、银的、玉的、宝石的头面首饰好多套,冬夏的衣料绸缎,屋中的摆设古董。不比公侯府邸嫁小姐差。尤其董夫人的压箱钱给得多,她自己这些年来余下的一万多两银子给了八千,董老太爷单留给风荷的三万两银票,这些当然都是暗中的。
第十八章心生毒计
不知是董老爷为着董凤娇的事还存着气,还是厌烦了杜姨娘一日几次的唠叨,这些日子他都没有歇在杜姨娘房里,不是去书房独宿就是在春姨娘和冬姨娘屋里。
杜姨娘是气上加气,一为凤娇被关,二为风荷的嫁妆,三为董老爷的冷淡。归根到底这所有的气恼怨恨都加在了董夫人和风荷身上,满心想着要怎样出出这口恶气。
设计把风荷嫁去杭家,克死了她最好,克不死就让她好好跟着那个混账夫君过日子。可是这么久了,董风荷依然好端端的,能跑能跳,一点病痛的迹象都没有,这丫头一向命硬,不会被她躲过了这遭吧,那自己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白白浪费了那一大笔嫁妆。之前,她相信以老太太的心气绝不会把婚事办得多体面,当个小妾送过去就成了,谁想杭家会请来圣旨,老爷居然会插手此事,结果越弄越遭。
整整两万两银子的陪嫁啊,这叫杜姨娘怎么不心疼。唉,要是那丫头真被克死就好了,这些东西就留给凤娇日后做嫁妆。
杜姨娘心中猛地一跳,克死?她要是这会子死了,所有人都会当她是被杭家四少爷克死的,没有人会怀疑,那么嫁妆就没用了?
前后计较了一遍,愈发觉得此事可行,只要做得悄无声息,不信有人看得出来。那丫头一向是个心气高的,如果去了杭家被她得了好,回来还不耀武扬威,扶持她那不成器的娘,那时候事情更遭。一定要趁现在了结了,绝不能留下这个后患。
心中打定主意之后,杜姨娘开始细细谋划,暗中准备,势要神不知鬼不觉得克死了风荷。
九月初的天气是安京城最舒适的季节,冷热适中,一件夹衣或者小袄就能抵挡淡淡的秋凉。天空一洗如碧,蓝得澄澈而又透明。满地菊花摇曳,满城金桂飘香,夹杂着成熟果物的香味,馥郁芬芳,叫人不由心生欢喜。
海棠树下,贵妃塌上铺着水红的毡子,一个小几上是一套紫砂的茶具,另一个小几上两碟子糕点。
风荷挽着流云髻,左鬓斜插一支鎏金菊花簪,右边戴了一朵小孩拳头大的素白小菊花,翻动书页的时候腕上的翡翠镯子叮咚作响。木兰青的双绣菊花锦缎外裳,下边配着杏黄的裙子,清丽却又不失妩媚,天然一段风情。
沉烟跪坐在杌子上,手中赫然一支银针,一个个得试着碟子里的糕点。当试到最后几块糕点时,她不由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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