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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盼生欢-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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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得隐晦,顾萱愣道:“什么丑事?”

“还能有什么丑事?”老太君板起了脸,冷冷道:“你娘当时也惊慌,还拿着糕点哄熙天别说出去,偏偏熙天那会也快到熙和这个年纪了,有什么事不知道?只觉气恼,转头就将事情告诉了老爷,老爷气了个仰倒,当即唤了她来问,她还抵死不认,反说熙天撒谎害她,直到最后从她房里搜出陌生男人的东西,她才无话可说。”

这番话,说得顾萱目瞪口呆,她当时毕竟还是个小娃娃,除了娘亲被打身亡的事让她印象深刻外,其他的事她当真记不得。

老太君也知道她记不得,有意顿了顿,等她稍稍理清思绪,才接着往下道:“后来的事你大抵有了些印象,不过是你娘被打,随后老爷唤人将她抬了回去,气头上不许人请大夫替她治伤,由得她自生自灭。”

顾萱含着泪哽咽道:“那说我娘害得大哥落水才被打的事,是假?”

老太君点头道:“家里出了这种丑事难道还要张扬出去?我自然只能埋怨老爷,再想个法儿掩盖此事,凡是知晓这事的仆婢,全都喊了牙婆来远远的卖掉,其后就说你娘有意推了熙天落水,其心可诛,将此事悄悄掩起。”

说到这里,她深深的望了顾萱一眼:“至于你,谁忍心对个懵懂的孩子下手?我就发了话,权且当孙女儿养着只是老爷不疼你,谁都瞧得出来,因此你自小到大就没少受冷待。这些事我都清楚,但我不会替你出头,还一直告诉你,你娘是病死的就为了看你究竟记不记得你娘的事,心里藏没藏怨恨,却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心事竟然匿得如此之深,往常言行温顺,品格恬然,从不与人起半点争执,连我都走了眼,没瞧出半点端倪,要不怎能容得你做下这样罪不可赦的事情”

尽管已经极其自制,要让自己心平气和了,但老太君说完这番话后,望住顾萱的目光里终究带上了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掩住的厌恶。若是能够,她此生此世都不愿意再看见顾萱,不愿意再回想起这件深埋了十年,终于引得顾家彻底大乱的丑事

正文第一百四十九章铁证

第一百四十九章铁证

这事完全偏离顾萱这十年来的认知,她不愿意相信,但老太君的话说得极有条理,压根寻不出破绽来,容不得她不信,她听完后只能怔怔痴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能说些什么。

原来,最初的错,都是她娘亲犯下的吗?是她娘自作自受而她恨了这么多年的爹,那样狠心,那样负心薄性,竟也是情有可原

顾萱完全混乱了,在最初的震惊过去后,她才发现如果事实是这样,那她做下的事,她杀掉的人……

不不不

她没办法接受

她下手杀人的时候,一直都是理直气壮的,认为自己是替天行道,替娘亲报仇因此心里有恨,有怨,有苦,就是没有内疚和良心不安

她一直认为自己是对的但是如今老太君告诉她,她错了全错了她怎么能够接受?

情绪的翻转使得顾萱忽然焦躁起来,她拼命的回想老太君方才说的话,想要从中寻出漏洞来,来证明这一切都是谎言,都是想要击溃她,诋毁她娘的谎言

狂乱的迷惑中,旁人的话她一句都听不见了,她只是抱着头苦苦的想,直到最后无意中抬起眼来,看见顾达那立在亭外的背影,于是那句话就跳入了她的脑海:这众多子女,每个都是我的亲生骨肉,偏偏只有你,是个野种

“不对骗我你骗我”顾萱终于对着老太君愤怒的喊了出来:“若事情真是这样,老爷凭什么说我是野种?你们两人的话压根就对不上都是骗子都在说谎骗我我不相信你们任何一个”

老太君皱起眉头,刚想解说,就见顾达返身走了回来。

比起之前的暴躁,此刻顾达显然冷静了许多,但是看着顾萱的目光还是带着掩不住的厌恶与痛恨,冷哼道:“这种事情,你日后不妨去问问你娘,她才是真正的骗子”

“你——”顾萱最受不得有人侮辱她娘,当即就想从地上爬起来,只是方才被打得太重,才站起来,腿上一痛,又倒了下去。

“行了”老太君不满的瞥了顾达一眼:“你越活越回去了吗?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还忙着说这些刻薄而不顾身份的话”

就算已经活了一把年纪,顾达在老太君面前仍然不敢放肆,只是拄着拐唯唯喏喏的听训,但终究心里是有怨的,最后还是辩解了一句:“儿子说的是事实,当年若不是静香骗儿子在先,如今……”

“还说当年”老太君顿时来了气:“当年你若是肯听我一句,不纳她过门,还有今日之事吗?”

顾达被驳得无言以对,颓然叹了一声,坐到了石凳上。

老太君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这个儿子,总教她操心,这么多年了,一向如此但如今再追究这些已然无益,她只好望回顾萱,默然半晌道:“这些陈年往事我原不想再提,如今告诉你,只是要你明白,你娘的为人同你想的不太一样,就算最后落到惨死的地步,那也是她咎由自取,不是有人存心要害她,你为此怀怨多年,害了你大哥大嫂,又害了他们的孩子,真是错到无可救药”

顾萱倔强的抿着嘴不语,只等她继续往下说。

老太君想了想,打发顾熙和道:“去我屋里,窗边盆景架子下头有块地砖是活的,你掀起来,将搁在里头的那只描金黑匣子取来。”

顾熙和犹豫了一下,不想去,怕错过了听事,最后还是老太君发话:“快去,等你来了再说。”

他这才撒腿飞奔而去,不过片刻就抱着那匣子又跑了回来,气喘吁吁道:“是这只匣子吧?”

老太君颔首,教他打开。

匣子里头盛的是一双做到一半的男鞋,还有一对小巧的吉祥如意同心锁,扣在一处,是纯银的质地,年代很久远了,色泽已然发黑。

老太君示意顾萱取去细看。

顾萱不管那鞋,先将同心锁翻过,却见这对银锁的背面赫然刻着一个静字,一个海字,这两个字如同火焰一样灼伤了她的手和眼睛,让她慌忙将之丢开,扭过了头去。

“这些东西都是当时从你娘房里搜出来的。”老太君这才淡淡道:“你娘名为静香,那个男人名为海生,同心锁的含义不用我说,你该知道。至于那双鞋,早就同老爷的鞋子比对过了,大小不一样,这是做给谁的,可想而知。”

顾萱的娘亲当年擅长女工,留下不少针线活计,她从小看到大,自然是认得的,那双鞋子,其实她方才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上头的针线,的确是出于她娘亲之手。

如果说言语不可信,那么面对这两样铁证般的实物,她就不得不相信了

老太君还道:“你大抵还要奇怪,咱们家门户一向严谨,别说是外头的陌生男人,就连成年家丁都不得轻易进二门的,那么这个海生是谁?”

顾萱迟疑着点了点头,正想问这个。

老太君皱了眉道:“他是你娘的亲哥哥”

“啊——”

这话一出,别说顾萱十分震动,连舒欢等人都大吃一惊。

顾达哼一声道:“什么亲哥哥,只是个幌子”

老太君点点头道:“说是亲哥哥,其实是你娘从前的相好,怕被纳进门后就绝了往来,只哄着老爷说是亲哥哥,老爷那时不疑有他,也就信了。既是娘家亲戚,偶尔往来也无妨,没有不许相见的道理,你娘在外院时如何,我不知晓,只知她进府后占宠时,这位亲哥哥上门还少,隔上三五月才来一趟,但自从你娘失宠后,他走得就勤快了,一月总要来那么两三回”

说到这里,老太君又默然起来,面上露出懊恼的神色:“当时丫鬟来回我,我还只当她失了宠,心里头不好受,有个娘家哥哥往来说话,也能排遣些郁结,就吩咐丫鬟不用理会,只是出入时必定要看紧着些,不许那人走到别处我以为已经防得甚严了,哪里想到……这哥哥竟是假的这还是你娘做的丑事被揭破后,才对出来的”

一番话,说得顾萱彻底无言,低着头,微颤着身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太君瞅她一眼:“他们两人既是在你娘认得你爹前就往来的,那当时你娘有孕,肚里的孩子是谁的,还真说不清偏偏你的相貌又随你娘,别说老爷辨不出来,就连你娘自个恐怕都闹不清楚”

最后一句话有如重锤一般砸击在顾萱的心头,她只觉心跳加速,头脑发沉,再无力支撑,眼前一黑,就往地上倒了下去。

。

正文第一百五十章嫁祸

第一百五十章嫁祸

老太君看着顾萱昏倒在地上,面上露出了几分怅然之色。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她看着顾萱自小长大,即便不偏疼,仍有两分感情在,只是被克制住了,从来不往外流露而已,而且相比起冷然淡漠,不喜与人接近的顾熙仁,一向乖巧温和的顾萱要讨喜多了,因此她的感情很复杂,痛恨着,失望着,也伤心着。

毕竟顾萱还有一半的可能,是她的亲孙女,她不会像顾达那样彻底否认,她甚至会想,如果早些年,不那么冷眼看待这个女孩在家里的默默生存和挣扎,对她再和颜悦色一些,关爱一些,她究竟还会不会做出这些事来。

如果终究只能是如果

老太君深叹了一口气,扭过脸去,不再看顾萱一眼,只淡淡的吩咐道:“请纪大夫来替她治伤,等她醒了就押去柴房,给她吃喝,只是不许她出来。”

顾达对这个处罚不甚满意,还待再说,却被老太君狠狠的拧了一眼:“照我的话做,再让丫鬟们看紧些,不许教她自寻短见,她要再出什么事,我唯你是问”

一句话,将顾达要说的话全噎了回去。

顾熙和在旁也有些不解:“太君,这么罚她,比罚二哥要轻得多啊”

老太君看看他,没言语,只是叹气。

这两个孩子的遭遇是完全没法相比的何况顾熙仁是家中男丁,陈述的杀人原因又埋藏着私心,有夺产之嫌,她就责之愈切,而顾萱只是替母报仇心切,即便这仇多半是她自己误会出来的,总也算情有可原,再说顾萱此刻不能死,若死了,局面愈发不好收拾。

老太君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我想着小萱也快到出嫁年纪了,回头看看有什么合适的人家,将她嫁了吧”

只要不留在家里成为祸害,她也不想赶尽杀绝

听见这话,舒欢不由自主的抽了抽嘴角,虽没说什么,却被顾熙然瞧在了眼里。

顾达很不乐意:“她做了这样灭绝人性的事,还要替她寻门亲事,倒贴了嫁妆嫁出去?”

老太君知道这个儿子活这么把年纪了,有时生意上的事情还不能完全自主处理,因此也没指望他能想通,只丢下两个字,就让人抬她回松鹤堂了。

她说的那两个字是:“嫁祸”

将祸害嫁出去,可不是嫁祸么?

舒欢忽然感觉一道寒气沿着脊梁骨直往上窜,这位老太太,真是精明得可怕

回生梅阁的路上,顾熙然问她怎么方才露出了那么奇怪的表情。

舒欢禁不住又抽起了嘴角,不过这回是想笑:“还记得从前在网上看见过一句话,当你有个儿子,你不好好教他,他就害你quan家,当你有个女儿,你不好好教她,你就害别人全家,所以你跟谁有仇,你就宠坏你的女儿,嫁给他儿子,他全家都完了,大仇就报了。你瞧老太君,她可不是深谙此道?”

被她一提,顾熙然才想起这话他也看见过,因此摇摇头,也笑起来。过后再想想,正是如此老太君罚顾熙仁时罚得极严,甚至不惜打死他,就是怕他今后会害了全家,而罚要嫁出去的顾萱时,明显就手下留情了,最后说的“嫁祸”两字,更是直揭了意图。

他回头看看已然远得身影模糊的顾达,心中暗生警惕,这家里,顾达只是名义上的家主,事实上当家作主的一直是老太君,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一回生梅阁,舒欢紧绷的情绪才松驰下来,凡事抛到脑后,先坐下来歇一歇站了半天差点断掉的腿,颇有些郁闷的瞅了顾熙然一眼:“好不公平,一样是去请安,为何在老太君那里时你能坐,我却要站着?”

顾熙然一笑:“谁让你穿得不巧,偏偏要穿到这个重男轻女的地方?”

舒欢被他说得无语,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随手端起茶来,一气饮尽。

杯子还未搁下,就听美景回说:“染墨来了。”

染墨过来,自然是说铺子的事,才半天工夫,他已寻出四五家合适的铺面,赶着过来禀告。

顾熙然和舒欢估算了一下,手头的金子着实不多,凑起来能够动用的不过区区二十两,还有章含芳那二百两的银票,这些只够买下一间位置稍偏僻的铺面,今后若想靠这铺面赚出吃喝穿用的钱来,可不太容易。

舒欢沉吟着:“要不然就将那些首饰当了吧,反正留着也没用”

她说的自然是章含芳赔出来的那些首饰。

染墨听见这么说,忙道:“二奶奶要当首饰?那极不上算的,就算是死当,也未必能当出首饰值的一半价钱来”

“那你说怎么办呢?”

“要小的说,不如想法子卖了,即便卖不出原价,也比当了要强”染墨笑道:“街东头就有家首饰铺子,那掌柜同咱们家做了十来年生意,小的同他还有些交情,二奶奶要真急用钱,就拿首饰去请他估个价,他总不好意思占咱们便宜。”

舒欢点了点头,起身就拿首饰匣子去,将几件玉制的首饰捡出来留下了,其余的都让染墨拿去卖了,毕竟黄金有价玉无价,她不打算贱卖。

染墨见她直接捧了首饰匣子过来,倒有些吃惊了,低着头惶惶道:“二奶奶……这……您还是交给美景,请她随我跑一趟吧”

“怎么,你都替我办了好几回事了,我还能信不过你?”舒欢说着就将匣子塞进了他怀里:“这里头的首饰,估摸着能值个五六百两银子,统算起别的钱来,有一千两银子,我要买两家铺面,就从你挑的这几家里捡地段最好和最不好的买吧,钱应该够?”

“够是够……”染墨抱着首饰匣子还在迟疑。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一点,顾熙然同舒欢的想法是一样的,而且暗中留意染墨很久了,知道这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于是在旁笑道:“去吧,签了契书回来,只交给你二奶奶收着就是。”

染墨这才答应了出去。

没等舒欢这边松一口气,就有良辰又赶着进来回道:“二爷,二奶奶,方家的人在老太君那闹了起来。”

方家的人?

舒欢愣了一下,这才想起那应该是方氏娘家,似乎也有钱有势,若知道自家女儿不但小产还发了疯,自然不会轻易罢休。

她与顾熙然对望一眼,皆露苦笑。

这点子破事,到底还有完没完啊

正文第一百五十一章我会一直陪着你

第一百五十一章我会一直陪着你

不想再掺和顾家这些事了,偏偏两人的身份又迫得他们不得不理会,哪怕过去一言不发,总也要在场,才能表现出对家事的关心和参与。

舒欢不情不愿的磨蹭了半天才从椅子里站起来,准备过去罚站,没想还未跨出门槛,就有巧云来回:“二爷,二奶奶,打起来了”

巧云已经很克制了,仍然露出了一脸打过鸡血似的兴奋:“方家的人来找太君要个交待,也不知道是谁泄露的消息,说是大*奶如今这样都是被三姑娘害的,他们就要太君交出人来。太君无奈,只好喊出三姑娘来,都没说上两句话,大*奶就闯了进去,扬手就将三姑娘的脸给抓花了”

她说得活灵活现,就仿佛亲眼见的一样。

冤冤相报何时了

舒欢听得发怔,婉转问道:“不是说大*奶都有些神志不清了,怎么……”

巧云摇头道:“这个就不知道了,想是大*奶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吧,听见自个遇的这些惨事都是三姑娘闹出来的,自然要发急。我就是纳闷,好端端的,三姑娘她为什么呀,又得不着好,还白白的搭上了她自己那张如花似玉的脸。一个姑娘家伤了脸,今后……”

她絮絮叨叨没了完,舒欢和顾熙然哪有耐心听她说完,慌忙就赶了出去。

若是扯嘴皮子吵架,他们磨蹭点还没什么,此刻都已经动起手来了,再不过去守着,说不定又要闹出大事来。

他俩赶过去时,看到的情况比巧云说的还要混乱

方家的人围着老太君和顾达讨要公道,方氏则揪着顾萱不放,无论如何都不肯松手,还不停的捶打着顾萱,哭嚷着:“把孩子还我你把孩子还我”

顾萱微皱着眉头坐在地上,不知是伤重不能动弹还是不想动弹,任由方氏打骂着,极其忍耐的一声都不吭,她脸上也如巧云说的那样,被抓出了数道指甲印子,鲜红的血液顺着抓痕一直滴到下巴和衣襟上,衬着她那苍白的脸色,看上去有一种凄绝的艳丽。

同样沉默的还有顾熙仁,他立在顾萱身旁,默默的看着这一幕,不动声色,可是目光里有怜惜和痛楚,从他那背负在身后,紧握的双拳能够看出,他一直在竭力压抑自己想要插手的冲动。

舒欢最怕这种场面,一进门就被那嘈杂的声音冲昏了头脑,勉强定下神来听他们在吵什么,却是方家要求杀人偿命,让老太君将顾萱交出来,捆去官府。

老太君的态度也极其强硬,将顾萱交给他们可以,但是不许报官,不许方家将此事张扬出去。

这样的交待方家是不满意的,他们捆了顾萱回去做什么,动用私刑将她杀死吗?好歹方家也是书香世家,哪里愿意自家沾染上这种血腥之事于是双方吵得不可开交,谁都不肯退让一步。

方家老爷气得胡子直颤:“太君,你们不能欺人太甚”

老太君语气温软,但态度坚决:“人都交给你们处置了,何来欺人之说?”

方家老爷跳起来指住方氏:“我闺女嫁出门时,好端端一个人,如今变成这副模样”

老太君开始摸帕子抹泪:“出了这样的事,我心里头也不好受,你闺女也是我家长孙媳,平素我怎么待她,人人都知道,你当我不疼她么?我这也是没法子谁让家里出了不肖子孙……”

她还未哭完,就听一声:“够了”

顾熙仁终于忍耐不住,挺身而出:“不能将小萱交出去”

混乱的声息终于被压了下去,静默的瞬间,每个人都转眼望向了他。

顾萱微动了动嘴唇,颓然的轻叹一声。

“长辈们说话,有你插嘴的份?”顾达一拍桌:“叉出去”

顾熙仁仍护在顾萱面前:“她是我妹妹”

方家老爷气极道:“你妹妹杀人就不用偿命了?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顾熙仁被逼急了,开始蛮不讲理:“事情都已然这样了,逼死她又有什么用?逼死她,大嫂的孩子也回不来了”

听见孩子回不来这样的话,方氏心里一痛,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脑子又有些糊涂起来,连眼都有些直了,只是此时此刻,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顾熙仁身上,没人留意到她。

方家老爷被顾熙仁的抢词夺理噎得说不出话,手一挥,方氏那两位兄长就紧接着上前同顾熙仁争执起来,吵着吵着甚至还动上了手,相互推搡着,大有用武力解决问题的架势。

舒欢皱眉,不知道顾熙仁在搞什么,这样不是将事情越闹越僵吗?何况他身上还有伤,若是真打起来,吃亏的肯定是他只是顾达在旁喝斥着都没用,她也无奈,只好转眼去看顾萱是何态度,没想这一眼瞟过去,顿时被吓了一大跳——

顾萱

顾萱她竟从发髻上拔下根簪子,递到了此时神志有些迷糊的方氏手里,将簪尖对头了自己的喉头

“不要”

舒欢立刻觉察到她的意图,想都没想就冲上去阻拦,谁知顾萱的心够狠,半点迟疑都没有,握紧了方氏的手,就将之往自己面前用力一拉

簪子是特制的,簪尖极其锐利,加上顾萱使的劲极大,她喉间的肌肤瞬间就被刺破,鲜血直溢了出来。舒欢上前,也只来得及将那簪尖推偏了一丁点,不晓得是不是仍然伤到了动脉。

顾熙仁和方氏两兄弟被舒欢这惊惶之极的喊声给惊动,不由自主的停止了争执,齐齐转头一看,就立刻一个扑向顾萱,另两个扑向方氏了。

“小萱”

“妹妹”

紧急时刻,他们的关切都是情不自禁的流露。

顾熙仁这样冷漠的人,瞬间就泪流了满面,不顾自己身上的伤,抱起顾萱就往外跑,还急着喊道:“大夫纪大夫快出来救人”

方氏两兄弟则是发现自家妹妹除了手上沾血,受了点惊吓外,没有任何损伤,不约而同的长舒了一口气。

其他人或担心或惊慌,都赶着围了过来。

这个时候,愣住的反倒是舒欢了,她低头看看自己沾满了顾萱鲜血的双手,紧皱了眉头,仿佛不知道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她当然不是后悔拦住了顾萱那几近凄厉的自杀行为,使得事情没有一了百了,也不是晕血,她只是突然感觉很迷茫,觉得一切犹如梦魇,不止是眼前这混乱的一幕,还包括穿越后经历的种种……

直到顾熙然伸手将她半拥进怀里带出屋外,打了一桶水来让她洗手,被那冰凉的井水一刺激,她才蓦然清醒过来。

她喃喃低语道:“顾熙然,这个地方真可怕”

“我知道。”顾熙然垂着眼,认真的替她清洗手上的血渍,用一种几乎是发誓的语气在强调了:“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

正文第一百五十二章流言

舒欢方才失魂发怔的样子每个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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