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佞臣与皇后-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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叨?不像个侯爷,倒像履霜的奶妈子了。”话刚说完,便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想着成息侯又要责骂了,惴惴地等着挨训。
不料他并没有像过去那样责问,只是抚摸着履霜的头发,怜惜道,“你妹妹从小就失了娘,如今可不就得我奶妈子似的一样一样教她么。”
履霜听他这样说,便想起近日来他管教她日严。又是请了相熟的寿春侯家的老嬷嬷们教导她礼仪规矩,又是亲自把她带到身边读书习字,有时连怎么管家都讲。浑不似刚把她接入窦府那阵的散养,由得她每天去找窦宪玩儿。试探性地撒娇,“还说教呢,爹最近待我这样严,就差没把我关在房里了。”
成息侯慈蔼地笑,“再过两个月你就要及笄了。大姑娘了,可不就得多学点东西了么。”
履霜隐隐察觉他似乎下了个什么主意,只是不好问,话讲到这里也就放过了。
等了一盏茶的时间,殿门口传来衣角摩挲声,成息侯一家忙跟着众人跪下。
圣上带着皇后和太子一路走上了正位,往下虚扶一把道,“诸位请起。”众人都起了身。
圣上便道,“俗话说‘花好月圆中秋夜,把酒畅谈观明月’。今日晚宴,大家且自在看舞、饮酒、赏月,只当自己家里一样,千万不要拘束。”
太子附和,“有什么想吃的,只管告诉宫婢们。有什么想看的,也不妨禀了上来。”
众人轰然谢恩。只是到底不敢越了尊卑,真的伸手去要什么。夜宴便如宫中的任何一次寻常宴席一般,平静地开着。
一时欢歌急锣暂歇,圣上指着下方笑叹道,“太平盛世当如是。”
众人纷纷附和,说着凑趣的话。圣上听了更是欣慰。
太子便趁势道,“前几日行宫尚临危机呢,转眼又是太平光景。这全仰赖将士们用心啊。”
圣上抚须笑道,“你说的不错。——河内郡、汉阳郡、安定郡太守何在?”
三人忙出了席,跪倒在地。
圣上笑道,“此次行宫兵变,仰仗三位平难了。”
三人皆称不敢。
圣上道,“王福胜,颁旨下去,三位太守各赐钱二百万,布五百匹,马八十百匹。三郡守兵,凡参战者,赐钱一千,杂缯五匹。获首级十人者,赐爵一等。”
三位郡太守听了,都喜气洋洋盈于面颊,齐声道,“臣等谢圣上恩。”
圣上和蔼道,“这原就是你们该得的。若非朕这程子身子不济,这赏原该更早颁的。”说着,看向了窦宪,“说来宪儿。。。”
郦邑、涅阳两位长公主,连同琅琊王、东平王,原鹿侯阴纲、新阳侯阴淑等几个阴氏一脉的亲贵忙都互视了一眼,最终由涅阳长公主出面,笑道,“宪儿这次自请出行宫拖住叛军,虽没出什么大力,到底也是提着一颗心,战战兢兢的。臣妹请陛下好好赏他。”
琅琊王跟着道,“眼见着宪儿大了,再过两年便要受封成息侯世子了。不如请陛下拨款修缮下侯府吧,既示了圣恩浩荡,于宪儿也实用。”
原鹿侯阴纲亦笑,“这些嘛,说到底还是身外之物。臣倒觉得,陛下给窦二公子赐一门亲事才是最好的赏赐。”
几人自顾自言笑晏晏,仗着自己同圣上血缘亲厚,也不给他插嘴的机会,几乎要把事情定下了。
窦宪半是惊半是恨,再没想到他们会这样的厚颜,只是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办法招架。那边圣上的神色又很为难,显见的也拿他们没办法。心中一凉。失望、后悔、怨恨,尽数涌出。
然而太子忽然站了起来,对下道,“请窦将军上来。”
他一向谨慎温文,几乎不曾有这样随意开口的时候,众人都吃了一惊。窦宪也惊疑不定。履霜忙推了他一把,“还不快去。”他这才站起身,匆匆往上首去了。
刘炟扫视两位长公主、东平王、琅琊王、阴氏两侯,慢慢道,“我知道,姑姑、叔叔、两位侯爷,心中仍存阴郭两族的旧怨,这才不欲令窦将军右迁。”
他骤然把话挑明,几人都受了一惊,强忍着难堪道,“太子这是哪里话?”絮絮地辩解了起来。
刘炟恍若未闻,只往外宣召邓叠等数人进来。几人很快便跟着黄门进来了,一溜地跪在窦宪身后。刘炟走下座位,俯身把他们的衣襟一一解开。
履霜这才发现,窦宪手臂上居然有一道被枪挑破的伤,伤口极深,草草地撒了些药粉。他竟一直没有说。而旁边的邓叠几人,有几个伤比他更重,或是伤在了腿上,或是胸口上。
刘炟脸色严肃,以手指着窦宪的伤口,喝问,“敢问将军,这道创痕从何而来?”
没有防备地在众人面前袒露胸膛,窦宪饶是明白刘炟是在为他争功,到底还是难堪,便只答,“追击叛兵时,不慎被人所伤。”
刘炟点点头,又问邓叠,他胸口的伤远比窦宪重,如今虽快结痂了,但仍可清晰看见伤口碗一般大,里头还有黑色的脓血。直令人侧目。且他争功心切,说话比窦宪大声详细许多,“。。。因我等立意将叛军剿杀殆尽,不叫一个侮汉者逃脱,窦将军便命臣趁着三郡之兵到时,趁乱潜入叛军中,杀一贼,取其衣冠代之。不想惊动了叛军中几人。臣虽即刻便杀了他们,到底胸口还是中了一刀。”又指着手臂上一道一道的血印子说,“之后剿杀叛军时,我军以百人对千人。这些伤便是那时候来的。”众人见他手臂上好几道伤都深可见骨,可以想见当时的场面是何等凶险,纷纷唏嘘。
刘炟依样又问了几人其创以所起。他们各自对答。
刀剑无眼,征战残酷,宗室们听的默不作声,有几个胆子小的公主、郡主、王妃甚至开始拭泪。朝臣们亦义愤填膺。河内郡太守之前听闻了窦宪的事迹,本就欣赏他。如今又见几位王侯公主阻碍他封赏,心中更觉可惜,跪下禀道,“陛下,请恕臣直言。。。此次叛乱若无窦将军带人先拖住叛军,便是臣等赶来,也已无济于事。”
新阳侯阴淑眉一扬,道,“太守说的不无道理。窦将军此次以智计牵绊叛军,为三郡援兵之到来争取时间。臣请陛下重重赏赐,以褒其勇毅敏慧之德。”
国朝惯例,杀敌十人者可晋爵一等。若无此战功,最多不过是赏赐锦帛。
新阳侯倒也乖觉。眼见形势急转,窦宪今日是不得不封了。居然退而求其次,有意不接刘炟的话,将窦宪的追击之功视之未见。只肯定他拖住叛军的功绩,又强调了这不过是一时“敏慧”。
圣上听了,不觉为难。
太子忽然道,“炟记得永平四年,新阳侯曾领兵与匈奴战。那一战固是我军赢了,杀虏军三万。然而我军折损者亦不少吧?”
新阳侯神色一变,嘴唇翕动没有说话。
太子沉声道,“若炟没有记错,我军伤亡是一万有余。”转向圣上,道,“敢问父皇,比起杀敌一千,自损几百的打法,窦将军不伤一兵一卒而与叛军周旋,是不是更应得封?”
圣上意动,“。。。的确。”
太子沉声道,“窦宪,儿臣之表兄。以亲贵之身为屏障,战如熊虎,不惜躯命。又与其兵被创数十,肤如刻画!若不赐其应有之功,儿臣印斩唬 �
他一番话说的铿锵有力,朝臣们都意动。——反正他们和郭后一支没什么大怨。成息侯又是温软的脾气,从不在朝中争权夺势的。况且那日叛军来袭,也的确多亏了窦宪。如今听得太子这样说,立时有几人附和,“请陛下降恩。”
阴氏一脉的几位亲贵还在挣扎,“窦宪终究年轻,等将来再有了功勋,一并分封岂不是更好?”
圣上听他们语气微弱,远非过去的专断跋扈,慢慢道,“还是依炟儿的意思吧。一码归一码。来人,传朕的旨意,列将军窦宪晋上将军,掌京畿八千兵。邓叠晋轻车将军。余人各进爵一等。”
东平王几人还待要说,圣上淡淡看了他们一眼,道,“太子之言,足启心胸。几位皇弟皇妹耄矣,有不足采。”
几人一愣,随即都涨红了脸,不敢再说。
中秋夜宴便在这样的几人喜几人怨里流过了。
一时宴毕,几个阴氏一脉的亲贵见窦宪喜滋滋地下了台阶,带着他父妹回去,心中都不忿。圣上见了长叹一声,吩咐王福胜道,“去请他们来一趟颐志殿。”
王福胜答应一声是,悄悄对几人说了。几人也知大庭广众并非抱怨之地,少不得忍了气,等宴席散了去找圣上。
第35章 病
颐志殿里,圣上端坐在椅上,下首郦邑、涅阳两个长公主,连同琅琊王、东平王一字排开。各个面色不忿。尤以郦邑长公主面色最差,“陛下一旦登临大宝,便忘记了母后昔日受的苦。”
涅阳长公主亦恨恨道,“陛下总惋惜九弟年幼夭折,却原来全都是虚言!一旦贱人郭氏的子孙立有战功,怎么样的兄弟之情都可抛之脑后!”
琅琊王、东平王也跟着指责圣上忘本。
圣上默不作声地听着,等他们把话全说完了,方叹了口气,“当年父皇在废后时说过什么,你们可还记得?”
四人脸色略变地互视一眼,显然都想到了,只是不说。
圣上怀念道,“父皇说:郭后虽有大错,但她的兄弟子侄俱是为汉祚重建立下汗马功劳的。又对她在宫内的行径一无所知。所以让我们发誓,要对郭氏与阴氏一视同仁。”
琅琊王耐不住,道,“这些年陛下也的确厚待了东海王、绵蛮侯他们几个。举凡我们和阴淑他们有的,郭氏一脉的哪个没有?”
圣上摇头道,“这些哪里够呢?为汉祚计,我们理应做的更多、更长远。”
郦邑长公主讥讽道,“陛下想做千古仁君呢。”
圣上听了并不恼怒,仍然耐心地说,“我只是不想令父皇母后泉下不安。当年建国初,郭后的近亲里便有犯了谋反被处死的。若父皇心狠,只给她一个美人位,谁又能说什么?为何母后硬生生地舍了到手的皇后位让给她、父皇也答应了呢?还不是在安抚二字上!郭门远在先朝便是大族,历来与多少望族通婚。到了现在虽没落了,可到底在民间的威望还在。况且我汉祚兴复还不满五十年,怎能战乱时与人结亲结盟,一旦国家稍安便弃之若敝屣呢?所以伤郭氏子孙心事小,令当年与父皇共同征战的老臣心寒,却是大事。母后数年牺牲的意义也正在此。”
几位皇姊、皇弟听了这话,神色稍缓。但还是不服气道,“那么,给阿歆的儿子多点赏赐,让他安养尊荣也就是了。”
圣上摇头,“父皇的光武大帝之名响彻华夏,至今犹震慑着各地反贼不敢复起。靠的是什么?公正、严明!我虽不敢与父皇相较,但总也要尽力看齐啊。岂有臣子立了功,我放之不赏的道理?”
几人脸上还是不痛快,“我们只是可怜母后。”
圣上有些失望,提高了声音道,“怎么我说了这许多,你们还是一味地纠缠着旧怨?母后的苦我知道,她自己也知道,可她是天下之母!为了朝政的稳固、天下的安定,那些私人的怨恨,只能放下。不如此,我朝又要回到前朝外戚纷争,皇室微弱的境遇了!当年事,父皇说过很多。”
几人听的默不作声。王福胜适时笑道,“好啦,陛下,长公主和王爷们已把您的话听进去啦。”
圣上深深叹了口气,“但愿吧。夜深了,我也累了,你们都回去吧。”
颐志殿里气氛低沉,澄碧堂中的成息侯一家,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院里堆满了圣上赐下的两百匹绢布、三十万钱。满院的人都喜滋滋的,窦顺更是凑趣道,“求侯爷赐我摸摸那布,沾沾喜气。”
窦宪嗤的一声笑,“也不过就是普通的绢布。你从小长在侯府,比这更好的,不也见过许多吗?还巴巴地要摸那个。”
窦顺摸着脑袋笑,“那怎么一样?侯府的布再好,不过是外头采买的。这些,是公子你刀剑里挣的!”
履霜抿嘴一笑,“猴儿精!原来你是在拐着弯夸你家公子呢。”
成息侯亦笑,“等明日让宪儿分一半给你。”
窦顺忙道,“这怎么敢?圣上御赐的东西,怎么好给奴才这种人?”
履霜温柔笑道,“阿顺你说自己是奴才,我只把你当二哥的贴心友人。再说这布匹,与其白白放着,还不如大家分了,一同用起来,同沾圣上的隆恩。便是叫圣上知道了,也只有夸赞喜欢的。”
窦宪伸手按在她肩膀上,笑道,“可不是,到底还是霜儿最明白我。”
成息侯眼见他们情态亲密,眉头皱了起来,对着履霜道,“好了,天也晚了。霜儿你回房去沐浴了睡吧。”
履霜正在兴头上,不怎么情愿地软声求道,“让我陪着爹和哥哥再高兴会儿吧。”
成息侯不为所动,“明日寿春侯府的嬷嬷要过来教你礼仪呢。不早些睡,仔细早上起不来身。”
履霜撒娇道,“爹,我都学了一个月了,没一日放松过,明天让我休息休息吧。”
窦宪帮着道,“就是,她才多大?成日介把她关在家里,爹你也忍心。”
成息侯便问,“那不学礼仪,明日她做什么?”
窦宪不假思索道,“云生行宫里不是有十五景么,我明天带她一个个去看。”
成息侯的面色陡然沉了下来,窦阳明见状,忙把人都遣走了。成息侯这才道,“霜儿是大姑娘了,收收心多学些东西不好吗?老跟着你不着家地乱逛,成什么样?”又道,“等她将来到了夫家,要学的东西更多呢。”
窦宪和履霜一愣。这是他第二次明确地流露要把履霜外嫁。先前那次他们只当可以转圜,却没想到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成息侯竟还是抱着原先的看法。
窦宪有些急地喊了声爹,成息侯淡淡看了他一眼,截断道,“你也是一样的。再过一年多便要及冠了,等回了京,也到给你定一门亲的时候了。”
窦宪想也不想地拒绝了,“我不愿意娶个不认识的女人!”
成息侯淡然道,“那媳妇的人选,便从你几个长公主姨母、郡主姨母家里挑。阿敏、阿蘋她们几个,总是你自幼就熟识的吧?”
“什么呀,我跟她们说不上话!”
“那是小时候。如今你们各自都大了,见了面哪里会没话说呢?”
窦宪忍气道,“反正爹你别瞎替我做主。万一让我知道,你去梁家罗家说亲,我提脚就去守边,再也不会回来!你知道的,我这个人说到做到。”
他话说的又快又狠,嘴紧紧抿着,脸色亦变了。履霜知道他心中发怒,忙拉了他一把,打着圆场道,“好好好,爹不乱做主,等二哥你先立了业再提成家的事。。。。是不是,爹?”
如此窦宪才神色稍缓。然而成息侯似乎是在同他们较劲,居然破天荒地反驳了履霜,道,“娶妻之事可以暂缓,只是宪儿你房里却要先搁些人了。侯府的公子,身边总没个人照料着,哪里像样?”决然道,“这事我已问过你母亲,她说全数交给我办。”见窦宪和履霜的脸色一分一分地苍白,他一颗心慢慢下沉,只是硬着心肠仍旧不动声色道,“这阵子我替你相看过了,你房里的木香便很好。我派了人去她家里问,阖家没有不欢喜的。便是她自己。。。”
窦宪彻底沉下脸色,“这么说,我不纳她是不行的了?”
成息侯淡淡道,“自古婚姻之事,是父母做主。再则她伺候你多年,品行如何你也看在了眼里。”
窦宪冷冷道,“这么多年你一直很少管我,现在倒充起爹的款了!”
他这一句说的失礼,几乎与成息侯撕破了面皮。履霜惶恐地拉住了他的袖子,小声道,“二哥,少说几句吧。”
窦宪索性把她拉来了身前,“爹,我早说过。。。”
成息侯不待他说完,便打断道,“我也早答过,不行。”
窦宪耐着性子与他讲道理,“履霜她不是我们家的。”
成息侯只答三个字,“她姓窦。”
窦,窦,窦!他永远都是这么说,没有一分转圜的余地。窦宪心中反感,想着反正他油盐不进,不如另寻他法。提脚往外走。
成息侯冷冷问,“你做什么?”
窦宪脚步不停,“我自己去求陛下。反正这次军功的恩赏,还没正式下来。”
履霜愣了一会儿,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要放弃还没到手的上将军之位,换取圣上准她重归谢氏。心中涌起感动,然而更多的还是愧疚和惋惜,上前拖住他道,“别去,别去!好不容易太子为你进言,得了这个位置,没必要为我舍了它。。。再说陛下已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恩封的话。若明朝圣旨改成了别的,大家见了要怎么说你呢?别说这一次的战功作废,将来的前途也不再有了。。。”说着,低声哭了起来。
成息侯一口喝断,“你让他去!”
窦宪听了咬了牙,又要往外走。履霜死死地箍住了他。她下了死力气,窦宪挣脱不开,只能退让一步,驻足回身,问,“为什么不可以?”
他的眼睛黑沉沉的,透不出一丝光。里头满是失望却认真的神气。成息侯被他问的一怔。
——为什么不可以?
这一刻,窦勋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暗夜。他跪在地上,那个人依依躲在他身后哭。和如今多么相像啊。父亲脸上是与他现在同样的神气。
那时他也问,为什么不可以?
不同的是,他是知道的,而窦宪,什么都不明白。。。
心中一牵一牵的,抽出已经长远的、被掩埋的痛。太阳穴突突乱跳,滑腻腻的冷汗亦透背而出。
履霜见他一言不发,苍白容色里隐隐泛出铁青,牙关亦紧紧咬住,乃至腮边的后槽牙突出。心中不由得害怕,放开了窦宪,上前去唤他,“。。。爹。”
成息侯毫无征兆地栽倒了下去。
第36章 离意
事出突然,窦宪与履霜都被吓住了,慌忙地扶着成息侯进去,又叫人来。然后窦宪脚步匆匆地亲自跑去了王君实御医的住处。王御医本要睡下了,但见他亲自过来,满头都是汗水的。又想起先前治好履霜后,他父子送的不少谢礼,如此少不得穿上衣服,跟着赶来瞧一瞧。
那边泌阳长公主听到了消息,也出了房。罕见地露出几丝愁绪,坐在成息侯床边。窦宪赶回来,见到她,急急地喊了声“娘”,说完便去望成息侯的面色。因服了人参养荣丸,他的神色较刚才好了不少,只是人还昏迷着。履霜跪在他床边,无声地泪流满面。
窦宪揽住她起来,对王御医道,“还请您为我爹诊一诊脉。”
王御医答应了一声,坐在了他搬来的小几上。凝神细诊半晌后,道,“侯爷这是风邪眩晕。”
“风眩?”窦宪失声道,“我爹一向身体硬朗,怎么突然而然地就有了这个毛病?”
“硬朗?”王御医皱眉道,“可是依脉相看,窦侯爷的经脉是有所损伤的啊。外头看着面色好,可内里血气竟不足的很。是个内里空疏,髓脑不实的病症。”
窦宪半信半疑,“怎么会这样。。。”
泌阳长公主静静道,“前些年你祖母、姑姑接连着去世。你爹那时还年轻,经受不住,所以有阵子一直在酗酒。”
窦宪那时还小,不记得多少事。但听她提起,隐约回忆到了一些。担忧道,“怕是那程子伤了身子,也未可知。”
王御医点点头,接口,“再则侯爷还有心气不足、虚火乘脾一症。此类症状大多都从忧劳伤心而来。是以在下今日开药,当专用升阳养荣之剂。”絮絮地说了不少。
窦宪听他说的越发严重,皱着眉直不欲听。只是见他老年人深夜赶来此地,也是辛苦,这才按耐着没有打断。
少顷,王御医研墨开了方子,窦宪亲自送了他出门,又命窦阳明驾车一路送他回去。这才回了院里,不悦道,“好糊涂的御医!爹不过是一时气着,痰气上涌,竟被他说的那样严厉!”转头吩咐窦顺再悄悄去请一位御医来。
泌阳长公主挥手制止了,“王君实如今被称为宫中第一圣手,他开的药方,不会错。”见窦宪不服,要与她辩,她淡淡道,“你以为你爹的身体,真像你平日看到的那么好?”
窦宪听的吃惊,忙问,“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泌阳长公主自觉失言,描补道,“让你多听听他话的意思。”说着,转头吩咐左右去熬药。
窦宪上前去扶她道,“爹既没什么大碍了,娘便早些回去吧。您修佛之人,一向睡得早,何况明日又有晨课。我陪着爹就好。”看着履霜,道,“你也回去睡。”
履霜哽咽摇头,“我哪里还能睡呢?在这儿陪着倒还安心些。”
窦宪忍不住心疼,“可是这样晚了。。。”
履霜只是固执。
泌阳长公主便开口道,“好了,履霜你进去照顾你爹。宪儿,你来送我回去。”
两人见她发话,各自都答应了一声。履霜先行了一礼,往成息侯房内去了。窦宪不怎么放心地看着她进去。不妨身旁泌阳长公主“嗤”的一笑。
他自觉忘情,讪讪地红了脸,“。。。我送娘回去。”
泌阳长公主不答,挥手令左右都退下,“我们母子俩说会儿话。”等众人都散尽,她这才慢悠悠往前走着,一边道,“娘如今虽修着佛,到底也是年轻过来的。”
窦宪面孔通红地垂下了头,一声也不敢言语。
泌阳长公主便笑,“瞧瞧,我才说一句,你便怕我怕的像是老鼠见了猫。——就这么确定,我和你爹是一路的?”
窦宪仔细揣摩她的话意,不觉心中一喜。却也不敢造次,只是半含期待半试探地喊了声“娘。。。”。
泌阳长公主含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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