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佞臣与皇后-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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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侯夫人苏醒后,在旁看的泪流满面,最终只得顿足道“冤孽,冤孽”,拦下了老侯爷,答应让窦嫣顶着海棠的身份,从此深居简出,待在侯府里,把孩子生下。

窦勋抹了把头上淋漓的鲜血,困难地伏跪下去,“多谢爹、娘。”身上的伤口痛的几乎要裂开,可心里却开出一朵花来。

这之后,因着老侯爷夫妇的默许,窦勋在府里名正言顺地与窦嫣生活在一起。

那段日子的温暖喜悦,至今窦勋仍历历在目。

可从来,彩云易散琉璃脆。

再怎样的温暖,也不过只维持了短短几个月。

第二年春天的末尾,窦嫣生下了肚子里的孩子。

因是个男婴,老侯爷夫妇都很喜悦,每天抱着那孩子不撒手。对窦嫣的态度也好了很多。

窦勋怀抱着娇妻幼子,更觉得圆满,渐渐忘记了前事。但命运却用了一种最残酷的方式提醒他们。

——那个叫实的男婴,一直没有发出过声音。

起先他生下来不哭,窦勋只以为他性子安静,如同他母亲一样。后来的一两个月里也没有多在意,反而笑说“这孩子在他娘肚里就一点儿也不吵的,将来必是个孝顺的乖儿子。”可慢慢地,到了孩子满月,仍听不见他发出一星半点的啼哭。

老侯爷叹着气说,“算了,这也是命中注定,谁叫你们。。。好生养着孩子吧。”老侯夫人却不依,哭闹说,“现在还小,就已经这样了,将来又如何养的大?”

窦勋听的心中发寒,但还是愠怒地打断了母亲,“娘!别瞎说。实儿只是性子文静。”抱了孩子回自己房里。可父母的叹息和哭声还是时时萦绕在耳边。

没过多久,老侯夫人的断言应验了。

窦实半岁时,有一天醒来嘴角忽然的歪了,涎水流下来浸湿了小半个床。那天窦嫣本想抱他去看花的,却没料到一眼见到这个,当即尖声叫了起来,晕倒在地上。

窦勋手忙脚乱地把她和儿子扶上了床,又让医师过来看。

医师只是摇头。

后来窦实的情况,一天比一天更不好。等到一岁上,已经完全沦为一个痴呆的娃娃。双目无神,嘴角向旁倾斜,不断地淌着口水。

而在这时候,窦嫣又有了第二个孩子。

窦勋知道后惊怒交加。自发觉窦实的异常后,他便让她饮药了。那药是他叫人细心配的,绝不会出差错——如此便只剩下了一个可能。

他提高了声音质问她。她起先不承认,但后来扛不住他的逼问,到底还是说了。绞着帕子流下泪来,“我只是想再试一试。。。也许实儿是一个意外。”

他终于还是心软,同意她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消息传到老侯爷夫妇那里,他们已然无力再听,只说,“随你们吧,反正好坏也就这样了。”

于是偌大的侯府,只剩下他和她,一对既盼望着新生命到来、又害怕他到来的绝望父母。

九个月后,到了瓜熟蒂落的时节。

和上一次相比,窦嫣这次的生产惨痛异常,足足熬了一夜都未把孩子生下来。

老侯爷夫妇早已绝望,不忍听最后结果,早早地回了房。留在窦勋固执地站在房门外,久久地等。

窦勋至今还记得那个冬夜。那大概是那一年里、不,那是他此生最寒凉的日子。

他在一墙之隔的房门外等的久了,连吐出的呼吸都变冷了。手脚更是早已经冰的没有了直觉,血液凝固在身体里,他整个人变成了一个冰坨。

终于,房门吱呀地开了,产婆出来报,“。。。生下了,是个女孩儿。可惜在母体里闷了太久,已然不中用了。”

他抬头仰望着天空,试图逼退眼中泪意。但泪水还是阻挡不住地流了下去。他哑声问,“夫人呢?”

产婆低声道,“失血过多,才救过来,今后得好生养着了。”

他点一点头,把袖间早就准备好的一包银子递给她。产婆千恩万谢地去了。他看着她的背影,麻木地想,有什么好开心的呢?他的孩子死在了这一夜。那些银子本是他为了庆贺孩子出生而准备的。

这样想着,踏进了房里。

丫鬟们见他进来,都唬了一跳,纷纷道,“公子快出去!产房污秽,不可近身啊!”

他不听,仍旧走上前去瞧窦嫣。

她才生产完,身下的被褥还来不及换。整个身体几乎有一半都浸泡在鲜血里,房里满是腥甜味。又有一角被子跌落在地上,血顺着它往下滴。窦勋蹲下身,默然无声地把那块被角搁到了床上,然后拿脸去挨她惨白的脸颊。

她的脸失去了一贯的温热,冷冰冰的,像快要化掉的雪一样。可被褥上浸饱了血,却又是温热的,铺天盖地地向他散发着热气。他心中忽冷呼热,痛苦灌满了整个身体。

这痛苦,绵延之后二十年。即便之后世事变迁,也总无法冷却。

成息侯断断续续地说完这些时,已是天黑时节了。他拿两句话对自己的前半生做了总结,“年轻的时候,谁都以为自己是抗的过命的。可其实,命中注定不该有的东西,即便偶然到手了,也还是挽留不住的。”

第55章 忧愁暗恨

履霜似乎没听进去,只是茫然而绝望地问,“那么后来呢?你就把我娘送到了谢家?”

这句话像刀剑一样刺入成息侯心里。他痛楚地用手按住胸口,过了好久才能开口,“我没有。后来你母亲醒了。知道你姐姐的事,什么也没说。一直到了第二天才终于说一句:那个孩子福气很好,不用长大后受人冷眼,可以就这样去了。。。又过了不到半年,你大哥也去世了。。。我抱着你母亲安慰,说将来再不要孩子了。大不了,去我弟弟那儿过继。她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

“。。。后来呢?”

成息侯一向温和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极其痛苦的情绪,“再后来,有一天,她突然从妆奁里拿了两包药粉给我。。。”

“那是。。。?”

“她说。。。活着太痛苦了,还不如舍弃这个躯壳,反而轻松。她问我,愿不愿意跟着她走。我答应了她。。。第一个把药粉吞了下去。昏迷前,她看着我的眼睛说,等到一睁开眼,所有的噩梦都会结束。。。那时我只以为她在约定来生,便回答说好啊,等到下一次我们一定会得到幸福。。。可是谁知道。。。”他的声音忽然哽咽了起来,“我睁开眼的那一刻,却发觉自己还是在侯府,而她已经不在了。我找啊找啊,一直找了她三四年都找不到。”

“她去了哪里呢?”

“她被你祖父送出了京。”成息侯用手捂住脸,但泪水还是顺着指缝滑下去,“那几年我发了疯的去找她。终于,到了第四年,在上党郡的一个小镇上找到了她。那天她答应我,会与我回去,可谁知道第二天清早我醒来,发现她又悄悄地走了,这一次她完全抛下了我,她嫁去了茂陵。。。”

履霜听他说四年,那便是窦宪一岁不到的时候了。胸口涌上气团,微微冷笑道,“那个时候你已经娶了长公主、生下窦宪了吧?我娘又怎么会再愿意同你回去?”

“是我不好。。。”成息侯痛楚地转过了脸,“圣上亲自赐婚,终究我也是为人臣子。。。”

履霜忍了忍泪,又问,“我娘突然的嫁去谢府,谢家爹爹也肯么?”

“那谢璧虽是世家子弟,却是庶出的,他母亲亦是出身青楼,从前同你外祖母是至交。所以你娘同他自幼识得。。。”

“那后来,你又是怎么知道我,我是你的女儿呢?”

“你母亲嫁走后,我发了疯的想出府,带她走。可一直被人拦着,一直到第三个月的时候才找到机会,三天三夜不眠不休,赶去见她。可你母亲居然说,说她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了。。。”

成息侯忽然呜呜地哭了起来,“我那时以为,她同我生养的两个孩子都没了,必是在心里恨我的,所以再不愿意同我相处,宁愿和不熟悉的谢璧做夫妻。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我就回了京师。哪晓得过了四个多月,就听到你母亲难产去世的消息。我赶去茂陵奔丧,她身边的丫鬟偷偷告诉我,孩子并不是早产的。那么,那么。。。”

他一夜未睡,本就憔悴的不像样子。如今又嚎啕大哭,把整副衣襟都浸湿了。履霜心中的怨恨,逐渐转成了恻隐,忍着泪把袖间的丝帕递给他。

成息侯不接,只是恳切道,“所以霜儿,你肚腹里的孩子绝不能留。不能再有一个你母亲了。。。宪儿将来也不该像我一样。。。霜儿,听爹的话,一碗药下去,明天一早醒来,什么麻烦都不会再有。”

履霜霍然地抬起头,“不——我不是我娘,我不会爱着一个人却又半途地退缩。窦宪也不是你——”提起这个名字,她心里逐渐有了踏实的根基,声音里也有了强硬的底气,“他不会爱着一个人,又同另一个人生儿育女!”

成息侯大震,但到底嘴唇抖抖索索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履霜定定地看着他,第一次倔强地说,“你说我是你的女儿。那么你看,我长大到如今,不也是好好的么?可见近亲结合,不一定就生出有问题的孩子。”

“可万一是呢?”

“若老天不佑。。。那么我也不会死缠烂打,再拖累窦宪。。。”

成息侯默然半晌,终于点头,脚步蹒跚地出去了。

到了晚上,他亲自来接履霜。履霜攥着袖子,有些警惕地问,“去哪里?”

他苦笑了一声,“送你去庄子上。侯府人多口杂,这阵子你怀着身孕,暂时住不得。”

履霜心中稍安,但心思一转,忽想起她母亲当年怀着孕,也是被藏着庄子上,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想开口讥讽。但见月光下成息侯脸色青灰、皱纹亦密密地泛在脸上——不过一日一夜的功夫,他便老成这样。心里又觉得恻隐,转过头没有说话,由得他亲自替自己理着行李,又扶她去车上。

一时上了马车,成息侯加意嘱咐车夫,“天黑,车驶的慢些。”又对履霜道,“那庄子离这儿甚远,你若累了,只管眠一眠吧。等到了,我叫你。”

履霜默默不语,只问,“我的两个丫鬟呢?”

“水芹的伤有些重,暂时来不得。我让她婆婆领着她回家了。竹茹比你先去庄子上了,一会儿你到了,便能见着。”

履霜点点头,闭了眼靠在马车壁上假寐。她本不欲睡的,但大约是怀着身孕贪睡的缘故,到底还是睡了过去,一直到很久后才醒。

睁开眼,发现马车静静地停着,外头黑漆漆的没有一点亮光,只有马车内搁着一个天蓝色的小小琉璃灯——那是她去年刚来窦府时,花灯节上与窦宪猜谜一同得来的。

那盏灯以美观为主,里头的做工布置并不是太好,只放得下一个小小的蜡烛头,自然烛火也只有微微一星,马上就要熄灭的样子。履霜见了不由地伤怀。转眼又见成息侯靠在马车壁上打着盹。外衣脱了下来,盖在她身上。心中一酸,忍不住抽动了一下鼻子。

成息侯听到,立刻醒来了,道,“还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履霜想起前阵子去寿春侯府时也是这样。那时只以为他是待她亲切有恩的养父。而如今世事变迁,竟成了这样。心头更酸,对他说话的神气恳切了很多,“不要了。”把衣服递给他,“您年纪大了,注意保暖,仔细别受凉。”

成息侯有些受宠若惊地答应了一声,扶着她下车了。

见一路行来,没多少奴仆,履霜略有些诧异,成息侯解释,“人越多,是非越多。所以除了竹茹,我只留了四个丫鬟在这里伺候你。不过放心,庄子上是有侍卫在的,绝不会出什么差错。”引着她去了房里。

竹茹早已在房里等着了,见她进来,迎上来道,“姑娘来了。一路上没累着吧?”

履霜疲倦地摇头,从她手里接过热茶慢慢地饮着。

竹茹便跺了三下脚,原本低头侍立在旁的四个丫鬟立刻抬起了头看她。竹茹轻轻地做了一个手势,丫鬟们俯身下跪。

履霜见这场景有些奇异,不由地暗暗惊诧。成息侯在旁解释,“这些都是聋哑之女——也不懂读写。”

履霜僵了一瞬,随即闭着眼转过了头去。

成息侯温声道,“这一年你就暂时住在这里。我会对外说你得了恶疾,因京师苦寒不便休养,被我送去了江南。”

履霜默默点头,“您没事也不用过来,免得招人口舌。”

成息侯见她知晓事实后,便一句爹也再未唤过,心中一痛,但面上还是温和的,点了点头,出去嘱咐侍卫们了。

履霜略微地松了口气,挥手令四个丫鬟都退下。这才终于的流露出一点微笑,问竹茹,“伤口好些了吗?”

竹茹点头,“皮外伤而已。几日不沾水自然的就会好。倒是姑娘。”她徐徐地舒了一口气,“侯爷到底是答应了,姑娘还算有惊无险。只等着二公子回来,便能一家团圆啦。”

她的语气很欢欣,可履霜实在无法感同身受。

下午成息侯说的那些过往,已经像是刀锋一样扎进她心里。

她害怕自己会走母亲的老路。

哎。。。不敢再想了,也不能再想。。。一切,只等半年后再说吧。

——但愿老天可以发一发慈悲,给她和窦宪一个好的结局吧。

身子一日比一日沉重,履霜渐渐能真切地感知到有一个小生命成长在她腹中。

但同时她也明白,那个小小的孩子是孱弱的。

来到庄子上的第二天便有医师来瞧她,诊了脉后问,姑娘是否曾有小产征兆?

她一愣,摇头。

然而竹茹却想起她从行宫回府的那一天,衣裙上那一道血痕。

她经由提醒,也想起这件事。那个时间点,恰是孩子一个月的时候啊。顿时后怕不已。

索性当时阴差阳错地服了些保胎的益母草,没有永远失去他。

“。。。小公子是个顽强的孩子呢。”竹茹说。

履霜失笑,“你怎么就确定是个男孩子呢?”

竹茹抬起头,认真地说,“姑娘这几个月又是舟车劳顿、又是心绪不宁的,若肚里的孩子是个文弱的女孩儿,恐怕早就不保了。所以这孩子啊依奴婢看必定是个男孩儿,将来像二公子一样,要做武将的。”

履霜听她提及窦宪,心中渐觉温软。

不知道孩子生下来是像他多一点,还是像自己多一点呢?不知道他看到了孩子,会不会高兴呢?

她竭力地压制住自己对那些往事带来的恐惧,强迫自己只记得窦宪是她腹中孩子的父亲。除此之外,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但一到了黑沉无月的晚上,那些白日里苦苦压制的事实就会猛的窜出来,令她陷入醒不来的噩梦里。

半身被浸泡在血里的母亲。被遣送去偏僻小镇上,从别人嘴里听说成息侯成亲生子的母亲。因为生养她而血崩去世的母亲。

有时又是大哥和大姐。她从没见过他们,但那一男一女两个婴儿却总是进入她的梦境。男婴眼神定定的,泛着痴意。嘴角歪斜,不断地流着涎水。女婴浑身青紫,满身是血被裹在襁褓里,没有一丝声音。履霜见到他们,骇极了,在梦里不断地奔跑、哭泣、尖叫,让他们走开,但那两个婴儿始终紧紧跟着她。她被绊了一跤,跌到地上。那两张婴儿的诡异的脸越发近了。几乎贴在她脸上。可突然地,又变了一种样貌:月牙一样的长眉长眼,微微上翘、仿佛在得意微笑的嘴唇。分明是窦宪和她的孩子!

母亲的身影亦出现在了眼前,影影绰绰的,带着潮湿粘腻的血腥气,“哎。。。你不该和你哥哥这样。。。”

多少个夜晚,她从噩梦中惊醒。背伦的罪恶感、孤身一人的无力、怀孕的倦怠,趁着日光不在,齐齐涌上心头,几乎要将她压垮。

竹茹听到动静,总是第一时刻赶过来看她,询问她为什么这程子睡的这样不好。她摇头,咬着牙吞下了所有罪孽,只说没事,快睡吧。

第56章 畸珠

时间慢慢地到了三月。

履霜的身孕已到了第五个月了。

不知道是不是第一胎的缘故,或者是之前她经历的太多,又或者是。。。总之,这孩子的怀相并不好。

履霜常常觉得恶心,一闻见饭菜的味道就想吐。仿佛有人扯着她的胃一样,生拉硬拽地把她吃进的食物全部拽出来。很多次她都跪倒在床上,由竹茹捧着痰盂,吐的起不来身。

隆起的肚子亦让她坐卧不宁,又兼有噩梦的困扰,常常睡不着觉。手臂和大腿虚虚地浮肿着。

竹茹见了心疼,每每抱怨说,“奴婢也曾见奴婢的娘怀弟弟妹妹,从没有这样的。这孩子,也太折腾人。”

履霜却是一副甘之如饴的模样,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微笑,“大约真是男孩子,所以才这么活泼。”她一连说了两遍,仿佛可以借着孩子的闹腾确认他是健康的一样。

低下头,忍着胸口的烦闷和恶心,忍着不安和泪意,把食物和安胎药用的干干净净。

到了五月的时候,孩子踢人踢的越发厉害了,履霜常被他闹的整夜不得安眠。原本光净白嫩的肌肤变得发黄暗淡,鼻头也肿了起来。

竹茹抱怨说,“大约这孩子真是像二公子的。”

履霜精神微振,“可不是么,从前听他说,因为皮,有一次,他一天吃过他爹三顿打呢。”

竹茹也笑,“不过这孩子生出来,大约二公子是不会舍得打的。”

履霜想象了一下他带孩子的场景,脸上慢慢浮现出温柔的神气,抚摸着肚子道,“他不带孩子出去瞎玩,便是谢天谢地了。”

逐渐触动情肠。

窦宪,窦宪。你去了遥远的颍川郡,到底还有多久才能回来?

如果回来,又能不能有见到孩子的一天?

成息侯说过的那些话鬼魅一样的又兜上了心头,履霜心中沉郁,闭着眼叹了口气。

七月,气候渐渐地热了起来。履霜一向是不怎么怕热的,但如今怀着身孕,不由地也娇贵了起来,时常觉得身上、脖颈上洇着汗。

竹茹便提议用一些冰。但履霜想着肚里的孩子先前受过惊,有过小月的迹象,不敢冒险,摇头忍耐着。每日不过是开窗通风而已,偶然拿风轮和扇子略微打打风。

但到了七月中旬,天气竟是很懊热了。竹茹劝着说,“一味的死扛着不煽风,反而要闷出毛病来。”

于是履霜只得胆战心惊地在房里略略放了些冰。

竹茹怕冰放的多,不留神叫母子两个受了寒气,只远远地拿一小块冰搁在铜盆里,用风轮对着缓缓地吹。如此房间里既不冷,又不显得太热,履霜逐渐放下心来。

产期愈近。

履霜愈来愈觉得浑身不舒服了。肚子太大了,起床都要竹茹拉她一把。稍微躺一会儿腿就抽筋。坐着臀部疼,躺着腰疼,饭菜也吃不下。可她只咬着牙忍耐着,不断地告诉自己孩子健康,这才这样。

真正发动的那天,是七月廿七。

那天履霜一早起来,便觉得腹部隐隐作痛,腿间也湿漉漉的。过了一会儿,她听到“哗”的一声破裂声,大约是羊水漏了。于是她便知道是今天了,咬着牙忍疼让竹茹唤产婆进来。竹茹忙不迭地去了,又叫侍卫们去京里通知成息侯。

产婆进来后,轻手轻脚地把履霜扶到了床上,又给她绞了帕子擦汗,温煦地在她耳边说,“别怕,孩子还没准备好呢,要再等一个时辰才会开始生。”

履霜艰难地点头。开始觉得腰发酸,每隔一会儿就微微阵痛一下。

这样的过了一个多时辰后,她突然的开始大痛,“啊”的尖叫了一声。

产婆安慰道,“姑娘有节奏地呼吸,别怕。”

履霜攥着她的手,勉强认真地呼吸,疼痛因此稍稍缓解。但仅是一刻,很快她就疼的脑子都空了,分不清究竟在拿嘴巴还是鼻子在呼吸,或者自己到底还有没有呼吸。

饶是这样痛了,产婆还是道,“还早呢。”

履霜觉得前路茫茫,看不见路途,忍不住哭道,“好疼!”

产婆忙制止了,“姑娘别哭,力气要留着,不然待会儿就没力气使了。”

可履霜痛的麻木,根本没有把这些话听进心里,只是攥着被褥,忍受不住地哭嚎。

成息侯从府里匆匆赶过来,恰听到这一声,额头立时渗出汗来,叫了产婆出来。

产婆迟疑道,“两个时辰了,产道还没完全打开。只怕。。。”

话音未落,已被成息侯一口喝断,“不许说这样的丧气话!”缓了缓,又道,“若果然危险。。。保大人。”

产婆答应着进去了。

留下成息侯、窦阳明和竹茹三个在外等着。

竹茹听履霜叫的惨痛异常,忍不住哭道,“奴婢的娘给奴婢生了三个弟妹。从怀孕到生产,从没有像姑娘这样艰难的。”

成息侯也觉不详,但还是安慰她说,“你们姑娘一定会没事的。”话说的用力,与其说是在安慰她,不如说是在安慰自己。

又等了一个多时辰。产婆几次指挥着丫鬟们端清水进去,一会儿的功夫又把血水端出来。

成息侯三人看的心惊肉跳,但也不敢催促,以免乱了履霜心神,在外焦急地等着。

终于,房内履霜发出了一声痛叫,没过一会儿,便传来一声儿啼。

成息侯听那孩子的声音甚嘹亮,心中一喜。但还没等他说话,便听房内产婆尖叫了一声,随即便是许多人匆匆的脚步声,伺候的几个丫鬟满面惊惶,一窝蜂地跑了出来。

成息侯只觉得心中一沉。吩咐竹茹先回房。竹茹见他神色冷肃,大异往常,一句也不敢多问,匆匆地走了。

成息侯便大踏步地进到产房里,提着产婆的衣领将她带出来,“不许叫!”

产婆抖抖索索地噤了声,把手里的小小襁褓递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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