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佞臣与皇后-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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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从此变成一个逃犯,提心吊胆地过着日子?像成息侯一样,经历一个又一个孩子的离世?

不,绝不可以。

这个念头一起,履霜心里的茫然和软弱立刻都被打散了。她咬着牙推开了他,“不,我已经嫁给太子了。。。爹没有逼我,谁都没有逼我。我是自愿的。太子,他对我很好;此生我都是他的人。”

窦宪跌在地上,不能置信地问,“那我呢?我们在一起,又算什么?”

履霜极力忍着眼里的泪水,道,“窦宪,你忘了我吧。。。就当。。。我是你犯过的一个错误,就当我是上天给你的一个错的安排。。。”

“为什么一别一年,你会说这样的话呢?”窦宪惶然地摇着头不肯听,“我如何能忘?我怎么忘得掉?”

履霜的眼泪几乎又要下来了,但这次她硬着心肠,擦掉了含在眼眶里的泪水,对他大声道,“你还不明白吗?我是自愿的!我从小受够了苦,我再也不愿意苦苦地讨好你,等着你回来!”

窦宪像是听不懂她的话一样,茫然地看着她,“。。。讨好?”

履霜痛然地大笑,“是啊,你其实应该知道,我们的脾性并不相投。一直以来都是我迁就你、讨好你!我。。。”

“别再说了!别说了!”

但履霜还是接着吐出更伤人的话,“你一去一年,我再也不愿意把青春消磨在这种无望的等待上了!比起你,太子才是我最好的选择!”

等停下来的那一刻,她发现窦宪的脸扭曲地已经很难看,紧紧地咬着牙齿,以致腮上的血管都凸了出来,一根根跳动着。脸色也变得死灰,连嘴唇上的血色亦退尽了。她心里泛上悲哀和酸楚,再也不忍看了,打开门,让竹茹带着人把他送回去。

窦宪擅自离开颍川郡回京,又偷了他父亲的宫门符进宫一事,很快人尽皆知。

晚上太子来,亦问到了此事,“听说他闯进你殿里,同你大吵了一顿?还引的你哭了?”

履霜受了一惊,浑身泛起寒意,“殿下听谁说的?”

“崇行啊,说是听你殿里的小宫女讲的。”太子不悦道,“他私自回京本就是犯了大错,如今又这样,究竟意欲何为呢?”

履霜一下子想不到辩解的话,勉强答,“不是什么有脸的事,殿下还是别听吧。”但见太子还是看着她,只得道,“家兄和我虽称兄妹,但殿下知道的,我原不是窦府中人。。。”

太子见她自伤身世,忙道,“好好的,提那个做什么,也怪我非要问。好了,不用说了。”

但履霜摇了摇头,坚持道,“殿下认识窦芷么?”

太子略想了想,心中浮起模糊的印象,“你们府里二房的姑娘?”

履霜说是,叹息道,“她同我二哥是嫡亲的堂兄妹,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性情又相投。却先前却因。。。的事受了父亲怒火牵连。二哥替她抱不平,对着我,几次话里话外都有不悦的意思。这次又知道我越过她嫁进了东宫。。。”

太子嘘了一口气,“怪不得成婚时,岳丈说不需通知他回来呢。原来就是为了这一层。”

履霜说是,“可到底还是惹恼了他,叫人看笑话了。这些家里的杂事本不该叫殿下知道的。但如今既说了,妾少不得求个恩典,请殿下忘了,也别对人提起今天的话。”

太子点点头,“我知道。处罚了他,你和岳丈脸上都会难堪的。这样吧,我对外说,是我悄悄下了恩命给他好了,所以他提早回京。父皇那里,我也一块儿替他回了。”

履霜感激地福身,“多谢殿下。”

“即便要谢,也是我谢你。”太子苦笑道,“其实这几天我一直在后悔,这样自私地延误你一生,是对是错。”

履霜摇头,“殿下快别说这样的话。您把我从不堪的处境里拉出来,又给了我这样一个位置,我心里是很感激的。殿下去看看几位良娣吧。或者是去宋良娣那儿看看皇长孙,或者去看看令嬅姐姐。她如今怀着身孕,很辛苦呢。”

太子点头答应了下来,但又有些犹豫,“你还在新婚里。。。这样会不会太委屈你?”

履霜淡然道,“不过是名声上的东西,没什么的。殿下自去吧。”屈膝送了他出去。

太子的身影渐渐消失,竹茹这才敢舒一口气,“好险!”

履霜疲倦道,“可不是,东宫里的眼睛竟这样多。”

“是啊!殿门明明关上了,奴婢又把人都打发走了,亲自守在门口,怎么还会有人听到呢?”

履霜静静地饮了一口茶,“也不一定就是听到的。略微知道些什么,又瞧着他闯进来时,我们俩的神态。几样拼凑在一起,那大胆的话自然也就出来了。”

竹茹又惊又急,但到底性子是冷静的,转瞬就镇定了下来,问,“殿下觉得这事是谁做的呢?”这样说着,把眼风轻轻扫向东边,那是大宋良娣的住处。

履霜淡淡道,“别瞎猜,草木皆兵只会让我们先自乱阵脚。”

竹茹勉强点头,“还好太子殿下是个敞亮的人,听到闲话也不瞒着您。可您倒好,还在新婚里,就把他往别处推。”

履霜自然是不会对她说自己同太子的协议的。闭着眼,没有回答。

竹茹只当她是在难过,劝道,“奴婢知道,殿下是因为今日二公子的到来乱了心神。可是您要记得,他是您的哥哥,这样的神态落在外人眼中,是很打眼的!再则太子虽然温和,却不是个糊涂人。总之奴婢劝您自己好好想清楚!”

履霜攥着袖子,茫然地看着上面华丽的纹样,点了点头——鸾凤,那是只有太子妃可用的图案。

她不能忘记自己是为了什么嫁进东宫的。

散乱悲伤的思绪渐渐收了起来,看着竹茹道,“我知道了,以后再不会这样。你去替我准备衣服吧,我要沐浴。”

竹茹这才展颜,答应了一声是,出去了。

而早先出去的太子,想了一想后,决定去东殿看看大宋良娣母子。

大宋良娣本卸了晚妆欲睡的,见他来,惊讶了一瞬,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碧玉梳,迎上去,“殿下怎么来了?”

太子温和道,“来看看你。庆儿睡了吗?”

一旁的乳娘刚想回话,大宋良娣便打断道,“还没,钟娘你去抱他过来,给殿下瞧瞧。”

钟娘犹豫的神情被太子收进了眼底,他道,“算了,时候不早了,明天再看也不迟。”

大宋良娣想也不想地摇头,仍旧嘱咐钟娘道,“去抱孩子过来。”

钟娘只得去了,抱着睡眼惺忪的皇长孙过来。

太子见孩子一直在拿小手揉着眼睛,努力地喊爹,心头浮起酸楚。抱过他,哄了几句,对大宋良娣道,“你带着庆儿睡吧,我去书房了。”

大宋良娣点头,随手把孩子递给钟娘,叫她带下去,“殿下还是去太子妃那儿吧。”

太子听出她催促之意,忍不住道,“我不是说过。。。”话说到一半,想起殿里宫女们都在,忍下了。转而道,“孩子被吵醒了,你不哄一哄他么?”

大宋良娣不假思索道,“他是男孩子,又是宫里的皇长孙,一味的娇宠着,像什么话?”

太子听的沉默,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大宋良娣跟在后面道,“殿下!还是去太子妃那儿吧。您新婚未久,膝下子嗣又不丰。一旦去了书房,不定别人会怎么说呢。殿下才入东宫没多久。。。”

太子再也忍耐不住,霍然回头道,“我也有不想侍寝的时候。”

他说话从来温和客气,这样露骨还是第一次。大宋良娣不由地涨红了脸,“殿下。。。”解释的话还没出口,便见他已大步地走远了。

身旁伺候的宫女文鸳急道,“早就劝过良娣,太子殿下性格温和,喜欢和婉的女子。您偏不听,总这么硬邦邦的。。。”

大宋良娣冷冷地看着她,“我不懂怎么做讨人喜欢的女人,也不想懂。我活着,不是为得到男人的欢心。”说完,也不顾文鸳唉声叹气的跺脚,自顾自地进去了。

第64章 冷

太子一直大步地走了很久,才终于停下来。

左右从没见过他这样说话,都在心里猜测他是不是发火了,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太子站着吹了会儿冷风,自觉头脑清醒了些,开口道,“走吧,去书房。”

左右忙都答应一声是,引着他往书房的方向走。

但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沉吟道,“还是先去看看申良娣吧。”

左右见他改主意,都有些惊讶,但也不过是一瞬,很快就都答应一声是,转了方向引他过去。

等到了东边,申令嬅亦卸了晚妆准备睡了。见他过来,又惊又喜的,“殿下怎么过来了?”

他温和道,“来看看你。前几天一直在孕吐,今儿个好些了吗?”

申令嬅笑吟吟地抚着肚子说,“好些了,今儿个晚膳用了足足三碗鸡皮酸笋汤呢。”

太子看见她笑颜,心头阴霾被驱散不少,跟着也笑起来,坐下说,“你虽胃口好,但也不要多喝。笋难克化,仔细夜里难受。”

申令嬅笑着答应了,忽然想起一事,诧异问,“大晚上的,殿下怎么不陪着太子妃,倒来了妾这里?”

太子略有无奈道,“是她催着我来看你的。”

申令嬅嘘着气笑,“霜儿这样客气,她还在新婚里呢。”

太子有些诧异,“霜儿?”

“哦,殿下不知道吧,家父同成息侯是几十年的至交。所以妾从前在闺中,便同太子妃顽的很好的。”

太子点点头,随口道,“既如此,你便多劝着她些。今日她哥哥跑来大吵了一顿,我瞧着,她很是伤心呢。”

申令嬅点头道,“窦二也真是的,往常他一向是最疼履霜的。这回不叫他回来,又是怕他在颍川郡没办好事,回来分心的,他倒怄的履霜难过了。”

太子听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奇怪地问,“他们兄妹,关系很好么?”

申令嬅说是啊,“窦二眼高于顶的,一家子兄弟姊妹里,也就同履霜处的好些。”

这话同履霜说的截然相反,太子这时候突然又想起前两年遇到履霜与窦宪的样子,分明同申令嬅说的是一致的。心头逐渐泛起怪异感。

申令嬅见他面色古怪,有些惊讶地拿手在他面前挥动了一下,“殿下。。。”

他这才反应过来,勉强笑道,“我忽然想起还有事没做,先回书房了。”

申令嬅略有失望,但并没有纠缠,说了几句“早些睡”、“注意身体”等语,便送了他出去了。

这夜太子因站久了,受了风,鼻子有些塞,回去后一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直到二更天才迷迷糊糊地有了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渐渐觉得有些凉,光影流转,时空慢慢回到了许多年前的深冬。

小小的他坐在书桌前。房里一块炭火也没有点,热炕也没有烧。他的脸被冻的通红,血丝浮在脸上。但他还是极力地在抵御着严寒,耐心临摹字帖。可写着写着,笔尖的墨凝固住了,他把毛笔伸进砚台里舔,没想到砚台里的墨亦冻成了冰。他不知所措,伸出手去磨墨,可身体发冷,冻僵了的手指根本握不住油石,油石从手里掉了下去,滴溜溜地滚落在地,原本光净的地面立刻溅上不少墨迹。

他茫然地看着地上的污渍,感觉自己再没有力气了。把两手伸到唇边,呵气去暖,又不停地揉搓着双手。

这样过了一会儿,逐渐觉得血液回流,手指能动弹了。

没想到外边有脚步声响起。他吃了一惊,赶忙俯身想去捡油石。但冻久了的人,远不如平日那样利索。那人又存着突击检查的心,进来的比他想象中更快。

见他没有在临书,那人不由呵斥道,“炟儿!你怎么又偷懒?”

他又愧又急地站了起来,嗫嚅,“母后。。。天太冷了,儿臣的手被冻僵了。所以才停下来歇息一会儿。”

皇后不为所动,“给你烧了炭火,屋子一热,你又要睡。还不如这样,每天写的还认真些。”

他觉得委屈,“可是这样真的好冷。。。”

皇后一副恨他不争气的样子,道,“冷怎么了?古人还有闻鸡起舞、悬梁刺股读书的呢!你这点子苦又算什么?”越说越生气,指着他数落,“原本你就不聪明,还一味地偷懒耍滑。。。”

他辩解,“儿臣没有。。。上次是师傅留的作业太多,累极了,才睡过去的。。。”

“我不要听这种话!”皇后打断道。又蹲下身,语重心长地对他说,“炟儿,你要争口气啊。想想你二哥,他如今都会做赋了,你呢,到现在还在学书呢。你是中宫的儿子啊,怎么可以比他差?”

他小声地说,“二哥比儿臣早进学三年,所以儿臣的进度才比不上他的。。。”

皇后脸一冷,“早出生早进学又怎样?只要你肯努力,一定可以追上他!”

他耷拉着脑袋,应了声是。

皇后的脸色这才好看起来,拍了拍他的肩道,“这话才像样。去吧。”

他捡起地上的油石,费劲地磨起墨来。又在她的注视下,强忍着手指血液的凝固,颤抖地写起大字来。

皇后终于看的满意,叮嘱了他几句,带着宫女起身出去。她一走,他满心的心酸和委屈再也忍受不住了,嘟囔说“我娘就不会对我这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有魔力似的,再也收不回去。他索性觑着天冷,殿里人都在打瞌睡,跑了出去。向着西边一路快速地奔跑。

不知跑了多久,一座中规中矩的宫殿出现在了眼前。他眼里浮现出笑意,停了下来,上前去叩门。

“谁啊?”有宫女来开门。但见是他,神情一下子变了,“五殿下?您怎么来了?”

他扒着门,期望地说,“贾娘娘在吗?”

宫女没有回答,为难地问,“皇后殿下知道您来吗?”

他一愣,“为什么要她知道。。。我不可以来看贾娘娘么。。。”

宫女自觉说错了话,连声说不是。恰逢贾贵人听到动静,从内殿走出。见到他,同样一愣,“你怎么来了?”

她面上一点笑也没有,反而有些冷淡。他见了不由地惴惴的,嗫嚅说,“来看看您。”

贾贵人淡淡道,“我很好,你回去吧。”说着,转身欲走。

他一下子急了,冲着她的背影大喊,“娘!”

贾贵人的步子一顿,却仍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他追上去恳求,“娘!我的手好冷,替我暖暖吧。。。”

那句话刚落地,眼前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他在那片茫不见底的黑暗里无措地走着,小小声地喊,“好黑。。。娘!”

没有人理他。

于是他又喊,“母后!”

还是没有人理他。

他受不了那样的深不见底的恐惧,下意识地哭了起来,“娘!母后!不管是谁,救我出去啊!”

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他在这样的绝望里霍然睁开了眼睛,极速地喘着气。

怎么会做这样一个梦呢。。。

怎么会在梦里喊出那样的话来。。。

太子闭着眼长叹,把手从被窝里抬出来,去敲自己的额头。没想到手臂居然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

他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有些沉重,头脑也不清醒,昏沉沉的,仿佛一闭眼又要睡过去。

他心里猜到自己是生了病,刚想张口想叫人进来,便见殿门口月白色的衣角一闪,履霜端着汤药走了过来。见他醒来,惊喜地快步走近,“殿下终于醒了。”

他哑声问,“如今是什么时候了?”

“快午时了。殿下大概是昨夜受了凉,这不,伤了风,睡到现在呢。”

太子点点头,思绪渐渐清明,想起昨夜她和申令嬅所说的完全相反的话,心里一沉。但见她泛红的双眼,关怀的神情,又觉自己太过分。温和地开口,“你守了我很久了吧,先回去休息吧。”

履霜点头,道,“那妾叫人去请大宋良娣来照看吧。”

没想到太子摇了摇头。

履霜一愣,大概猜到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婉言道,“大宋良娣要照顾皇长孙,要她来照应殿下,是妾强人所难,考虑不周了。还是妾呆在这里吧。”

太子不甚在意地说也行。

履霜便告了声得罪,伸出了手,轻轻地覆在了他额头上,“还有些烧。殿下喝点粥吧,然后把药喝了,再躺下睡会儿。多发发汗,病就好的快了。”

太子说好,由她扶了起来喝掉了一碗粥,又拿过汤药来一饮而尽。然后躺了下去,把被子拉上来,打算接着再睡。没想到刚闭上眼,便觉察到放在被子上的手被她握住了。他以为她是要拉起他的手,把被子往上提一提,便没有睁眼。但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只是握着他的手,不由地奇怪,睁开眼询问地看着她。

她踌躇着说,“刚刚守在殿下身边,听你喊手冷。”

第65章 信任

太子心底一震,泛上酸楚的感觉,转过脸没有说话。

履霜抚着裙子坐在了床边的脚踏上,轻轻地问,“殿下梦见了什么?能不能对我说一说?”

大约是她的神情温柔吧,或者是她的语调,轻柔的让人忍不住想接口。总之,他喃喃地回答了,“刚刚梦见了我娘。”

“原来是这样啊。。。”履霜没有问他究竟梦见了什么事,反而说,“我有时候,也会梦见我母亲。”

太子转过脸来看她,神色诧异。

履霜不好意思地笑,“殿下一定是觉得奇怪吧,为什么妾从没见过自己的母亲,还是会梦见她。”

太子点头。

她慢慢道,“母子亲缘,是这世上最割舍不断的感情啊。”说着这样的话,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的儿子,语气中包含的情感更加深了几分,“即便是从没见过面,也会一眼认出。即便一直都不生活在一起,心里也会觉得很亲近,有许多许多的话要说给他听。”

太子听的默然无语,隔了好久,他忽然问,“你说。。。”

履霜安静地等着他的下话。

但他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吞作了喉声,“。。。算了,没什么。”他避开了她的目光,“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提起来也没有什么意思。还是按照现在的生活,慢慢地过下去吧。为我们自己,也为我们身边的人。”

履霜脸上的失望神色一闪而过,但细听他语声,还是很温和诚恳的,心下稍安,答应着“是”,温声道,“说了这会子话,殿下也累了,再歇歇吧。”

太子“嗯”了声,闭上了眼。

履霜见他面容逐渐因睡眠而变的安详,心里一直提着的气终于舒了出来。带着竹茹,站起身往外走。

等到了殿外,见左右无人,竹茹忍不住轻声问,“您真的不把太子生病的事,告诉几位良娣吗?”

履霜一边用帕子擦着刘炟残留在她手指上的热度,一边淡淡答,“是太子自己说,不想大宋良娣来照看的。她是东宫妾室中第一人,她不必来,其他人自然也没必要来了。”

竹茹听的惴惴的,“可历来君上生病,妃嫔们都要轮流侍疾的啊。”她试探性地问,“难道殿下打算在这段时日里独占太子恩宠?这,这也太。。。”

履霜抬起头,好笑地看着她,“荣宠侥幸,哪有独占一说?”

她要的是太子的信任。是比对手更早一步地埋下还击的种子。

前些天崇行偶然听到的“传言”,已经足够令她警惕。不能再让这种事出现了。

何况人情反复,向无稳固之说。太子又非什么身心良善之人——不然他又也不会接受她倾尽一生的馈赠。即便他先前答应的好好的,会因她舍身入宫而善待窦家。但将来时局变迁,他们之间又无深情厚谊的,说不得他会翻脸无情,坐看她与窦家被宋月楼兄妹处置。

今时今日,她不会贪心到想更进一步,去做一个真正的太子妃。但也不会束手等着太子与宋家,去安排她和窦家的将来。所以,在她们还没有力量去决定她的命运前,让她先准备好还击的刀刃吧。

她没有同竹茹多说,只是把用过的帕子丢给她,“拿去扔了吧。——你如果实在不放心,让小宋良娣知道太子生病就是了,她一向是最关心太子的。”

太子的这场病到了第二天早上,终于稍好。

他活动着手臂,笑,“躺了整整一天,人都要霉了。我出去走走。”

履霜往外看了看天色,婉转劝道,“天在下雨呢。殿下你仔细出去了,又着凉。等天放晴了,再出门走动吧。”

太子不以为意,“等天放晴,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呢。你去拿把大一点的伞来。我仔细撑着不淋雨,也就是了。”说着,起身去穿靴子。履霜见劝不动,只得去拿了。

太子穿好靴子,顺手从她手里接过伞。履霜跟在后面一同出去。

守在殿门口的宫女见了,都唬了一跳,劝道,“外头冬雨那样冷,凉津津的,殿下仔细诱了伤寒再发。”

太子朗声笑,“你们也太小心了些。不必跟来了。”撑开伞,履霜忙也撑开了手里的伞,跟着一起往外走。

等走到庭院的时候,头上没了瓦檐的遮蔽,雨丝一下子都倾泻在了伞上,淅淅沥沥的。但因伞大,所以雨水都被阻绝在了外头,履霜和太子身上都没有沾到一滴雨水。

她身处这个场景中,忍不住就想起自己刚来窦府的那一天。窦宪为她受了跪罚。那时也是雨水交加的一天,她撑着伞,偷偷去家庙看他。哪里知道伞那样大,她怎么拿不动,身上被淋湿了许多。

他见了,笑她傻,连被下人们欺负了也不知道,小小的人,怎么扛的动那么一把大伞。

那时她说,“没关系的,以后我可以和窦宪一起撑。”

。。。。。。

往事历历在目。

雨还是这样的雨,这场景,也是在心里畅想过许多遍的场景。可偏偏陪伴在身边的,却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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