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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偶天成-第1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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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氏嘴唇抖了抖,干巴巴应了一声是。

甄妙抚掌:“祖母说的是极。”

老夫人拿起捐款册子来看,当目光划过胡姨娘时,停了停,道:“胡姨娘这次还出了两百两银子,也算有心了。”

说到这里。她放下册子,对甄妙道:“大郎媳妇。你四婶月份重了,恐怕没有精力顾着院子里,六郎那里,你当大嫂的多看顾点。”

“祖母放心,孙媳知道了。”

紧接着就到了大年三十,一大家子都聚在了花厅里吃年夜饭,摆了两桌,热热闹闹许久才散了。

胡姨娘盯着桌子上的精致吃食,半点没胃口。

她明明听说,那日老夫人是赞许了她的,怎么今年的年夜饭,依然是孤零零一个人用呢?

在宝陵,逢年过节吃团圆饭,一般都会给侍妾单开一桌的,更别提她还有着七郎。

现在可好,这样的时刻,她连和自己儿子呆在一起的机会都没有了!

胡姨娘越想越不甘心,问心腹婆子:“前些日子给奇哥儿写的信,还没回信么?”

心腹婆子劝道:“恐怕是风雪大,耽搁了。”

“都过年了,奇哥儿一个人在宝陵也不知道怎么样。嬷嬷,我怎么觉着,自打进了京,奇哥儿就和我生分了呢?”

“怎么会呢,太太你莫乱想,二少爷自小最听您的话了。”

胡姨娘稍微放下心来,又问:“老爷呢,前边年夜饭也该散了吧?”

心腹婆子迟疑一下,才道:“散了,说是要带着六少爷、七少爷一起守岁——”

胡姨娘狠狠扯着帕子,气得不停喘气:“这哪里是人过的日子!”

她说着抚了抚小腹:“自打戚氏有了身孕,老爷让我服侍的次数也多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怀上。”

“太太还年轻,早晚还会有的。”

“嗯。”胡姨娘想着罗四叔虽说处处守着规矩,可和她在一起时,温柔并不比以前少,可见心里还是有她的。

她拿了香囊把玩,心腹婆子就道:“太太,虽然老爷之前吩咐过咱院子里的人少出去,可对您还是上心的。不说别的,就是这香,就不是公里分下来的,而是老爷亲自给您买的呢。”

胡姨娘笑了:“他也就是这点好了。对了,等开了年,再派些人回去,把奇哥儿接到京城里来,顺便把精通妇人调养的张婆子一并带来。”

正月的日子,总是忙忙碌碌就过了,到了月底时的一日,戚氏和嫣娘竟齐齐发作了。

府上早就准备妥当,戚氏和嫣娘那边,各是两个接生婆子,四个助产婆子,这样折腾到天黑,戚氏先产下了一个女孩。

罗四叔已经有两子,又得了嫡女,喜得合不拢嘴。

嫣娘身条纤细,又是头胎,生的就艰难些,直到第二日才产下了一个哥儿。

孙子孙女各添了一个,老夫人大为高兴,自是厚赏了接生婆子们不提。

可过了两日,忽然有丫鬟慌张来禀告:“老夫人,不好了,四夫人产后血崩了。”

正文、第三百七十五章奇哥儿的信

“四夫人暴崩之症来势汹汹,小妇人已经尽力了。”

老夫人听了,扶着拐杖的手一抖。

屋内黑压压站了一群人,谁都没有出声,死一般寂静。

罗四叔冲了进来,短短一日功夫,下巴上已经冒出一层青色胡茬。

“我夫人怎么样?”

纪娘子犹豫了一下道:“若是有擅长针灸的大夫,行金针止血之法,或许能先稳住,再寻固血的法子。”

她之所以犹豫,是因为擅长针灸的大夫几乎都是男子,可要止住产后血崩,有几个穴道的位置却是比较羞人的,这四夫人就是过了这道难关,将来也保不准会被婆母与丈夫嫌弃。甚至有的人家,为了女子清白,情愿人就这么去了。

罗四叔只怔了一下,就道:“母亲,儿子这就去请徐院使。”

太医署,伤寒杂病首推张院判,要论针灸之术,那就非徐院使莫属了。

“老四,你莫乱了阵脚,还是让大郎去请吧。”

徐院使不是寻常太医,这个时候,说不准就被别人请了去,罗天珵出马的话,要比罗四叔可靠些。

罗四叔明白这个道理,只得点了点头,重新回到戚氏那里守着。

戚氏脸色蜡黄,还没到二月的天,额头上都是汗。

“老爷,这一次,我恐怕是不成了。”

“别胡说。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戚氏摇摇头:“生死有命,要是注定妾身过不去这一关,那也是天意,老爷,您莫要自责,只是可怜了刚出生的孩子和六郎——”

“茜娘!”罗四叔心中大恸。抓起戚氏的手摩挲着。“不会的,我们分别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团聚的。将来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老爷。”戚氏目光柔和几分,“妾身想求您一件事。”

“你说。”

戚氏微微抬起了身子,凝视着罗四叔:“老爷,您失踪后。妾身等了您六年,万一我过不去这一关。能不能厚颜请您,也等上六年,再娶继室?”

她知道这样的要求很无理,可她已经没有法子了。六郎还小,女儿更是才几天大,一旦继室很快进门。想要磋磨死两个年幼的孩子,再容易不过了。她怎么放得下心,只能以这份夫妻之情逼他许下承诺。

“老爷——”她催促。

罗四叔本不愿去想那个结果,可也知道,这世上唯死别最无可奈何,为了让戚氏安心,握紧她的手,正色道:“你放心,以后不会再有继室的。”

阴差阳错之下,他先后有了两个妻子,实在不想再把别的女人拉进这趟浑水了。

戚氏意外的瞪大了眼,随后摇摇头:“老爷,别这么说,没有个人帮你打点后院,还有将来儿女的交际嫁娶,是不成的。”

“茜娘,你知道的,我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

戚氏闭了闭眼,轻声道:“老爷,要是我走了,您暂时又不娶,一双儿女就养在老夫人身边吧,要是她老人家精力不济,就请大郎媳妇多多照看一下。”

说到这里,戚氏笑了笑:“那孩子是个好心的。”

老爷不再娶,有个身份那样特殊的胡姨娘在,她怎么放心的下。

老天,她为什么会面临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

“好,都依你。”

罗四叔低了头,脸贴在戚氏手上,濡湿一片。

罗天珵抓着脸色发白的徐院使,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

等徐院使进去后,老夫人问:“怎么徐院使脸色看起来不大好?”

抓上马背直接飞奔过来的,脸色能好吗?

罗天珵心中想着,面上不动声色:“许是路上颠簸了。”

人是他从安郡王那里直接截过来的,过后还要去赔罪,一想到这个,就更堵心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在众人翘首以盼中,徐院使终于走了出来。

“徐院使,如何了?”

“血是暂且止住了,不过只能维持三日,之后每隔三日重新施针,三次后就药石无效了。下官看了那固本止崩汤的方子,并无问题,先给四夫人喝着,端看能不能调养过来吧。”

这就是听天由命的意思了,自来血崩之症成因复杂,是女人生产的又一道鬼门关。

罗四叔的心渐渐凉了下去,等徐院使告辞了,他动作僵硬地来到戚氏门外。

“夫人怎么样了?”

“夫人睡了。”

他停住了脚,默默转了身去了园子。

外边依旧寒风料峭,几株红梅孤立,花开如常。

罗四叔立在梅树下许久,发梢肩头皆落了梅花瓣,沁染了一身梅香,整个人却越发孤冷了。

一袭狐裘落在肩上:“老爷,当心冻坏了身子。”

罗四叔转过身去,有些意外:“梅娘,你怎么来了?”

胡姨娘有些委屈的咬了下唇,眼中水波微漾:“老爷之前说,让我院子里的人平时无事少出门,难道说,也包括我么?”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罗四叔意兴阑珊,淡淡说了一句。

他态度虽冷淡,胡姨娘心里却是高兴的。

她真的没想到,老天竟是站在她这边的,戚氏居然血崩了!

这血崩可厉害得紧,要是戚氏没了,这四房,她总能想法子握在手心里!

“我听说夫人产后血崩,就想起当时生璋哥儿的情景了,放心不下,过来看看。”

胡姨娘这么说,是想要罗四叔记得。她曾经也遇到过这样的险情,那怜惜总要给她几分。

罗四叔听了,却忽然怔住,随后眼睛一亮,抓了胡姨娘的手腕:“梅娘,当初你产后血崩,有位逃难来的赤脚大夫。用一张土方子治好了你。当初那方子,我不是说要重金买下来的吗?”

听了这话,胡姨娘肠子都快悔青了。可在罗四叔的灼灼注视下,不得不回道:“老爷忘啦,当初那赤脚大夫说那是他祖传秘方,死活不卖的。当时我不是跟您提过了吗?”

罗四叔仔细回忆了一下,那时候他正在谈一笔要紧的生意。原本因为胡姨娘情况不大好就耽误了,等她稳定下来就匆匆赶去了,只是随*代了一句,后来胡姨娘提了一下。也就作罢了。

罗四叔转身就走。

“哎,老爷,您去哪儿——”

罗四叔顾不得回头。匆匆撂下一句话:“我回宝陵,把那赤脚大夫请来——”

话未尽。人已走远了。

胡姨娘立在梅树旁,咬了唇把数朵红梅揪下,用莹白如雪的指尖一点点碾碎了抛在地上,又用脚狠狠踩了踩,这才转回了屋子。

摒退了屋内伺候的人,她坐在梳妆台前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拉开了最下层的抽屉,取出一个巴掌大小上着锁的小匣子来。

那小匣子刻着缠枝莲花样,很是精致,她不知从何处又摸出一把小巧的钥匙,插进锁孔,叭的一声打了开来。

猩红的细绒布上,仔细叠放着一张信纸,纸已经有些泛黄了。

她打开,认认真真看着那纸上所记的东西,直到光线昏暗下来,才把纸团成一团,起了身来到烛台前,移开灯罩点燃了灯,然后伸手,火舌瞬间吞没了泛黄的纸。

烛火跳跃,映得胡姨娘的脸明明暗暗,直到那纸化成了灰,她终于舒心的笑了。

她是商户女,从小父亲就教导她,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买不到的,买不到,只是因为付出的还不够!

那方子她出了旁人难以想象的重金买下,如今已经在她脑子里了,而那位赤脚大夫,恐怕早已带着巨款返回家乡了吧。

无论如何,老爷想在十日之内带着人回来,却是不能够了。

罗四叔这一走,老夫人就把六郎和刚出生的小孙女接到了怡安堂,常和六郎在一起玩耍的七郎乍然没了玩伴,哭闹不已,直吵的胡姨娘头疼,再一想为了戚氏,罗四叔日夜兼程赶去宝陵,而这事还是她多嘴引出来的,心情就更糟糕了。

这一日她听说宝陵来了人,大惊:“这才几日,老爷这么快就回来了?”

心腹婆子满脸的笑:“太太,是张婆子来了,过年的时候您不说派人去接二少爷和张婆子过来吗?”

胡姨娘腾地站了起来:“奇哥儿来了?”

心腹婆子笑容一收:“二少爷没来,不过给您带了信。”

胡姨娘恼道:“奇哥儿没来,你喜成这样作甚?”

“哎呦,我的傻太太哟,二少爷一心读书,将来总要来京城应考的,还能忘了您不成?反倒是张婆子来了,才是天大的好事。她精通妇人调养,又是信得过的,以后您还愁不能再给哥儿添个伴吗?”

胡姨娘果然转忧为喜,吩咐道:“去打点好了,快点把人接进来。”

没过多久心腹婆子去而复返,回道:“已经安排好了歇脚的房间,让小丫鬟领着张婆子沐浴更衣去了。”

胡姨娘点点头:“张婆子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当初本想留她在宝陵好好养着的,没想到我这境况如此艰难,才把她又叫了来,先歇几日也好。”

反正现在戚氏那个样子,要是真的去了,一时半会儿的,恐怕她也急不来的。

“奇哥儿的信呢,快拿给我看。”

心腹婆子忙把信呈上来。

胡姨娘眉梢眼角露出笑意,小心拆了信封取出来看,忽然笑意凝固,手一松,信笺飘飘荡荡往下落去,整个人却像失了魂似的忘了去捡。

心腹婆子忙捡起来,匆匆瞥了一眼,也愣住了。

正文、第三百七十六章双重打击

胡姨娘如梦初醒,俯下身慌张把那信笺捡了起来,看着心腹婆子的眼神颇有几分狼狈:“嬷嬷看到什么了?”

心腹婆子心一抖,咧出个笑容:“太太,老奴哪识几个字,眼又花。老奴瞧着,信上字不多,是不是二少爷功课太繁忙了?太太,您可别因为这个生气——”

胡姨娘隐隐松了口气,可那种刺心的感觉犹如浪潮,一波一波的袭来,几乎把她没顶,她疲惫不堪地摆手:“嬷嬷,你退下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心腹婆子欲言又止,最终在心底悄悄叹口气,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等门关上,胡姨娘一下子脱了力,捏着那封信瘫软在床榻上。

没有旁人的这一刻,她的软弱才流露出来,一手狠狠抓着床柱,眼泪扑簌簌落下来,落到放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上,把手中捏着的信笺打湿了。

信上的字迹晕染开来,她咬着牙,又一点点的摊开来看,信上只有短短四个字,却字字锥心:“姐夫何在?”

笔迹虽还有些青涩,却已经有了几分苍松风骨,远比大多同龄人要强。这是一贯令胡姨娘骄傲的地方,可此时,却是那么讽刺。

奇哥儿这是在问。姐姐已经为人妾,那他还何来的姐夫呢?

“难怪,难怪……”

胡姨娘心里堵得发痛。却终于恍然,为何三番两次去接奇哥儿,奇哥儿一直不来,原来,曾经那么依恋她、敬爱她的幼弟,在她决定跟着老爷进京那一刻起,就被他看不上了。

他。他怎么能!

胡姨娘狠狠捶了床柱,又是不甘。又是气恼,脑海中走马观花似的闪过和奇哥儿相处的一个个片段。

奇哥儿说:“长姐,奇哥儿会用功读书,将来有了功名。就给您挣一个诰命好不好?”

“傻瓜,长姐不是官家的姑娘也知道,那诰命都是挣给母亲和妻子的,哪有挣给长姐的?”

奇哥儿一本正经的回她:“不是说,长姐如母吗,实在不行,就要奇哥儿将来的妻子,把诰命让给长姐好啦。”

“你不怕媳妇跟你生气啊?”

“不会,长姐把奇哥儿带大。奇哥儿会好好对她说的。以后奇哥儿有了儿子,就让他也努力读书去,这样。你们就都有诰命啦。”

童言童语,回忆起来有多温馨,现实就有多刺心。

“奇哥儿,长姐成了妾,就让你这样看不上吗?你怎么不理解长姐的苦心啊!”胡姨娘又哭又笑,最后竟有些癫狂。用额头去撞柱子,一下一下的。砰砰有声。

守在门外的心腹婆子放心不下,听到动静忙冲了进来,一个箭步上前把胡姨娘抱住,惶然喊道:“太太,您这是何苦啊,何苦啊!”

胡姨娘情绪终于崩溃,搂着心腹婆子失声痛哭。

心腹婆子目光瞥见落在地上的那张孤零零的信笺,心中一叹,二少爷自幼读圣贤书,那些糟心事都被太太挡在了外面,心性养的太好,也太纯净了,见不得一点腌臜事,岂不知各人有各人的为难事呢。

不过,要她说实话的话,太太来京城,真的是错了。

“嬷嬷,你说,难道真的是我错了么?”

心腹婆子迟疑了一下,道:“太太,不如咱们还是回宝陵吧——”

“回去?”胡姨娘声音尖利起来,“都走到这一步了,你说回去?嬷嬷,你看着吧,等戚氏一死,老爷不用再守着什么妻妾的规矩,咱们这里会越来越好的。就是为了璋哥儿,我也不能回去!”

她咬了咬牙,似乎下了狠心:“至于奇哥儿,他年纪小,一时半会儿不理解我,也是有的。等将来,他就懂了……“

说到这里,胡姨娘有些动摇,可很快就把这丝动摇挥散了,声音低沉下来:“既然老天都要收了戚氏的命去,咱们要做的,就是等。现在让我放弃,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心腹婆子不敢说什么,唯唯诺诺的应和着,心中长长叹了一口气。

“太太,张婆子在外面等着求见您。”阿杏隔着帘子喊道。

胡姨娘摸摸脸颊,刚刚哭过,脸上还湿漉漉的,见天色又晚了,开口道:“舟车劳顿,也乏了,你去跟张婆子说,先直接去歇着吧,明天一早再来见我。”

“是。”

第二日,胡姨娘收拾妥当,虽然因为奇哥儿的来信没有睡好,可因为下定了决心,精气神还不错,特意从首饰匣子里拣了一朵石榴绢花簪在鬓边,听到丫鬟的禀告,传张婆子进来了。

“老奴给太太请安了。”一个身穿靛青棉袄的老妇颤巍巍跪下去。

她浑身上下并无饰物,只头上插着一根老银簪,头发梳拢的一丝不苟,衣衫干净平整,一看就是个利落人儿,只是行动间腿脚有些不便,显出几分老态来。

胡姨娘忙起身去扶:“张妈妈快起来。”

她扬声道:“阿杏,快搬个小杌子来。”

等张婆子坐定,主仆二人寒暄了几句,胡姨娘问:“张妈妈看我脸色如何,近来一直按您说的方子调养着,倒是觉得身上轻快许多,却一直没动静——”

自打来了国公府,虽也有太医定期来诊平安脉,可胡姨娘心里信的,还是眼前这位老妇。

不是说这老妇比太医还高明,而是她放心不下。这偌大的国公府。她初来乍到,只得处处小心,不然万一被戚氏悄悄害了去。恐怕还不知道。

对女人来说,还有什么比一个能生养的身子更重要的。

张婆子睁着浑浊的眼睛,仔细瞧了瞧胡姨娘,露出个笑容:“太太面色红润,气色看着更胜以前,想必老爷对太太很体贴吧?”

这话问的虽含蓄,胡姨娘却懂了张婆子的意思。

这大半年来。老爷歇在她屋子里的次数是不少的,自然少不了夫妻之事。

饶是平日泼辣爽利。此时也羞红了脸,嗫嚅道:“老爷向来是好的……”

她下意识的捏了捏垂在腰间那双鱼戏莲的精致香囊,脸上红霞更多了。

张婆子目光随之下落,停在那香囊上。忽然怔住。

见张婆子神色有异,胡姨娘问:“张妈妈,怎么了?”

“太太那香囊,能不能拿给老奴看看?”

这要求提的突兀,胡姨娘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一愣才取下香囊递过去,不解地问:“怎么了?”

张婆子却并不回答,而是把香囊放在鼻端,深深嗅了一口。脸色越发的沉,随后竟解开香囊,把里面的香料倒在了手上。

“张妈妈!”胡姨娘又急又怒。

这香是老爷亲自买给她的。是她在他心目中地位特殊的证明,亦是她沮丧时的寄托之物,被一个下人这样取出来,哪怕平日对这下人再看重,这一瞬间,也是有些控制不住怒火的。

可很快。胡姨娘就被张婆子凝重的神色给惊住了,死死盯着她的动作。

张婆子把那块香用指甲刮下一些。放在指尖捻了捻,随后又放在鼻端闻了许久,然后,竟伸了舌舔了舔。

“张妈妈?”

胡姨娘心渐渐沉了下去:“这香……怎么了?”

问完这句话,她心高高悬了起来,好像挂在了百丈悬崖上,只等着一个答案,就能跌得粉身碎骨。

张婆子深深看了胡姨娘一眼,道:“太太这香哪里来的,以后最好不要用了。老奴尝着,里面似乎放了能避孕的药物。”

咣当一声,胡姨娘回手之际,不小心扫掉了高几上的茶杯,茶杯落到地上跌了个粉碎,动静惊人,反倒衬得此刻气氛更加凝固。

胡姨娘双眼圆睁,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的往外涌,她死死咬着唇不让泪落下,忍的浑身都开始发抖了,终于能发出声音来:“这香……自是公中分下来的……”

她声音高起来:“阿杏,先送张妈妈去休息。”

等人走了,只剩下心腹婆子一人,胡姨娘再忍不住,揪着自己的衣襟痛哭起来。

“太太,太太,您这是何苦呢?”心腹婆子轻轻拍打着胡姨娘的后背。

“嬷嬷,我不信,不信老爷会这样对我!”她霍然抬头,脸色惨白如鬼,再不复刚刚娇美鲜妍的模样,“一定是张妈妈闻错了对不对?”

见到心腹婆子的表情,她又不停摇头:“是戚氏,一定是戚氏在老爷送我的香料上动了手脚!”

“太太,您醒醒吧!”心腹婆子心疼不已,却也是头一次看清了那个男人的坚持和底线。

对姨娘再疼爱,妻终究是妻,妾终究是妾,太太在决定进京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输得彻底了。

“嬷嬷,你也出去吧。”胡姨娘神情木然,挥了挥手。

“太太——”

“放心,我大风大浪过来的人,不会被击垮的,你帮我看好了璋哥儿就行,我现在,就想一个人静一静,想一想。”

心腹婆子退了出去,胡姨娘呆坐在梳妆台前,足足坐了一整夜,亲眼见着镜中的女子容颜渐渐憔悴,几乎是一夜间就老了数岁,才终于叹了口气,自嘲道:“我以为这一手牌,输赢各半,却没想到,抓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输了。结局无非是输得少些,还是输得更惨而已……”

正文、第三百七十七章胡姨娘的触动

数日后,罗四叔风尘仆仆赶了回来,在国公府门口下了马,直接就摔到了地上,吓了守门的门童一跳,慌忙来扶:“四老爷,您不打紧吧?”

罗四叔抬起遍布血丝的眼,打量了府门口一眼,微微松了口气,嘶哑着声音道:“带我去玉园!”

“四老爷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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