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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献给七零年代-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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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娇笑笑,手捏捏他脸,劝道:“跟哥们还真生气了?”

容川看她一眼说:“这不是哥们不哥们的问题,你也看见了,山路上雪刚化,到处都是泥,他俩一点眼力价没有,万一闹出格,汽车翻了咋整?物品碎了没事,关键是人!咱们连从成立到现在可一次事故没出过,我可不能丢这个眼。”

其实容川想说“你还在这辆车上,万一出了事,可让我咋活?”但怕宝良跟春生那两个大嘴巴听见,万一传出去,怕对王娇产生负面影响。

“你说的也有道理。”王娇看一眼窗外,路确实不好走,说是公路,其实就是走的车多了硬压出来的一条泥路,上面坑坑洼洼,有时遇见大石块,车还要停下来,先把石块搬走,再继续开。这样的路,简直就是翻车的温床。

“但是,春生身体弱,万一感冒发烧影响明天的劳动了怎么办?”

容川撇撇嘴,“放心吧,春生再柔弱也是个大老爷们,没那么容易生病,就算真病了,也比翻车强。

“你对兄弟可真够狠的。”王娇故意瞪他一眼。

容川笑,“这不叫狠,叫爱,懂吗?帮助兄弟尽快成长!尤其是春生,你看他来兵团三年多了,心智还跟个小孩似的,这怎么能成?”

王娇“切”了一声,搞不懂就算在寒风里冻死了,对提高心智能起到多大帮助?

尽管说要帮助兄弟成长,但过了十几分钟,容川就让宝良和春生重新回来坐了。

“这次若再捣乱,直接把你们踢下车!”容川瞪着眼睛说。

得到特赦,脸都快冻僵的宝良和春生再也没敢造次,老老实实坐在车子里,涝秧的茄子似的,很蔫,话都没讲几句。王娇把之前宿舍女知青春节探亲回家时送的杏肉干拿出来给他们吃,缓解旅途疲劳。

上午10点多,汽车终于开进四松村。

先去村部送东西。车刚停在大院门口,就听到里面吵吵嚷嚷,一个中年男人用破锣嗓子喊:“都是我的错啊,不赖生产队啊,不赖公社啊,不赖你们啊,都是我不孝顺,是我不对呀!”

☆、第044章

大院门口围了一堆村民,汽车开不进去,容川只好靠墙停车,几个陆陆续续下车。王娇也帮忙提了一罐子高粱酒。挤过人群走进村部大院,正看到一位破衣烂衫的中年男子盘腿坐在地上哭爹喊娘。

“干什么呀这是。”王娇看着那人,哭声大雨点小,感觉受了很委屈,但脸上一滴眼泪没有。

容川小声说一句:“王三友,坐地炮,四松村有名的泼皮无赖。”

“容川!”宝良听见忙使眼色,意思是“小点声”。

容川耸耸肩,无所谓的样子。王娇不明所以,怎么,这个破衣烂衫的王三友难道还有什么后台不成?

村部门口,支书沈有福跟三个村干部站在院子里,眉头紧锁,无奈地看着坐在地上撒泼的王三友。沈有福右手拿一杆旱烟,抽一口,呼出一缕白烟,遮挡烦躁的面容,烟雾散开,他对王三友平静地说,“三友啊,别为难村部了,工分是靠劳动挣出来的,你家老爷子这种情况不能算。若是给了你,以后别人咋整?都给?那人家那些按时下地劳动的人岂不吃亏?得了,别闹了,赶紧回家伺候王叔去吧,你媳妇腿脚也不利索,两闺女又都嫁到了外村,家里俩病人,没人干活怎么行?眼看晌午,回家做饭去吧。”

沈有福前面说的话王三友没往耳朵里听,惟独后两句钻心窝子里去了。“沈有福,刚才那话啥意思?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埋汰(侮辱)我呗?”

“我咋埋汰你了?”沈有福紧皱眉头。

王三友胳膊一抬,粗黑的食指指他鼻子:“跟我这儿装傻是不是?你刚才骂我没儿子,别以为我听不出来!”

门口,村民们哈哈笑起来。这时,沈有福身旁的小刘会计看不下去,站出两步,“三友叔,别闹了,沈支书绝对没那个意思,现在正是春播,村里都忙成啥样你居然坐在这里捣乱,你——”

话音未落,王三友从地上爬起来,“刘森林,你骂谁捣乱?告诉你,我可是革委会的元老,骂我,就是骂革委会,你一个小会计好大的胆子,看我不削死你!”冲过来就要打小刘会计,容川反应快,往旁边迅速一伸脚,王三友“啪几”摔了个狗啃泥,几个村民恰好赶过来一把拉起王三友就开始劝,“行啦,三友叔,多大的事啊。”

王三友一脸土灰,“刚才谁他妈把老子绊倒了?!”

村口一个半大小孩子说:“你自己摔倒的!”

王三友回身怒视小孩:“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自己摔倒的?”

小孩义正言辞,指指自己的眼睛,“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王三友气,脱下胶鞋就要过来打孩子,孩子也不怕,扬起下巴嚷了句:“我是贫农也是群众,你要是敢揍我,我把你告到公社去!”

身旁一人打趣,对小孩说:“虎子,公社不管这事,你得去县里告状才行。”

小孩也不含糊,“那我就去县里,明天我就去!”

见他一脸认真,村民们又哈哈笑起来。见王三友被众人围到中间动弹不得,容川带着王娇三人先跟沈有福打了声招呼,然后招呼小刘会计一声,大家一起迈步进了村委会的土坯房。

“森林,这王三友闹呼啥呢?”宝良问。

刘森林打开村部里的小库房,叹口气说:“别提了,说来话长。”一副不愿多讲的样子。

容川拍拍他肩,“那就长话短说,哥几个正好帮你出出主意。”

刘森林跟容川一边大,刚满二十岁,小学文化,之前一直种地务农,后来村里老会计病了,眼病,做账做不了,沈有福就让刘森林去县里报了一个会计班。今年年初,正式进入村部成为新会计。

会计的工作自然比普通村民待遇高,吃公粮,公分挣得也多,而且不耽误家里种地,所以刘森林特别感谢沈有福。这么好的工作,沈有福没给自己儿子,去给了他一个外人,足以证明沈有福人品高尚。

大家把东西放好,外面的王三友已经被村民拉走了,沈有福站在院子里抽烟,跟身旁的李村长低声说着什么,两人面色凝重,估计知道王三友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说不定下午还得来闹。

把库房门锁好,刘森林给容川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热水,又兑了一点野生蜂蜜进去。看着浓稠清亮的蜂蜜,王娇笑着问一句:“刘森林同志,能给我加两勺么?”

“没问题!”刘森林笑,爽快地加了两勺蜂蜜,把缸子递过来时问:“你叫啥?以前没见过你,听口音不是他们北京的。”

“那长得呢?”她指指自己的脸。

刘森林仔细端详一瞬,摇摇头,“长得也不像,北京姑娘大眼睛大鼻子大脸盘,你长得特别秀气,南方人?”

“嗯哪!”王娇飚一句东北话,笑着自我介绍:“我是上海人。”

“多大了?”

“再过两个月就十八岁了。”

“噢,十八岁,十八岁好啊,俗话说十八的姑娘一朵花!你马上就要成一朵花了!”

噗!大家都被刘森林这句没头没脑地话逗笑了,容川说:“得啦得啦,先别说花的问题,先告诉我们王三友为啥闹事?”

刘森林叹口气,慢慢道出原委。原来一周前公社下发了新一季春播政策,村委会的意思是,别光叫着革委会几人一起过来开会,刘森林负责去通知,来到王三友家时,他不在,王老爷子在,坐在门口晒太阳,老子也七十多了,腿脚还算灵活,刘森林就说,爷爷,我三友叔去哪儿了?

王老爷子:“上山砍柴去了。”

刘森林:“那等他回来您让他去村部一趟,公社下发了新政策,支书叫他开会去呢。”

王老爷子:“你们啥时候开会?”

刘森林:“午饭前。”

其实王老爷子也是好心,估摸时间也快到中午,怕儿子耽误大伙儿开会,就杵着拐棍去山上找儿子,山上雪刚融,山路泥泞的很,刚往山上走了几步,老爷子就一下子滑到进泥里。老人,骨头酥,这一滑就摔成了骨折。

王三友认为,如果村部不开会,老爹就不会爬山去找自己,不上山就不会摔伤,所以归根结底都是村部的事,村部不仅要承担老爹的医疗费,还要给王家多算工分,王三友说:“我爹病了,我得照顾他,照顾他就没时间下地干活,不干活就没工分,所以村部得按正常出工给我算工分。”

“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刘森林气得满脸通红。

容川问,“那王爷爷现在怎么样?去医院看过了吗?”

刘森林:“去过了,其实王爷爷的医药费就是村部出的,并且还给了10块钱慰问费,谁知王三友蹬鼻子上脸,还要偷懒给他算工分。”

春生保持中立,托一下眼镜说:“他家情况比较特殊吧,刚才沈叔不也说,他媳妇腿脚不利索,家里两个病人,他一个人,又四十多岁了,闺女不在身边,照顾家庭确实不容易。”

“拉倒吧!”宝良挥挥手,“连我都知道他媳妇啥病都没有,上次县里赶集,我正好过来拉煤,看她腿脚利索着呢。”

王娇不解,就问:“即然这样,村里怎么没人揭发?”

容川解释道:“他是革/委/会成员,出身又好,村民都有点怕他。再说了,揭发他又能得到什么好处?还容易被算计。谁也不愿意管闲事。过好自己的日子得了。”

几位年轻人正聊着,一个穿灰蓝棉袄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小姑娘跑进了屋,视线踅摸一圈,定在容川那里:

“容川哥!”

“呦,这不是沈小妹么?”容川笑着站起来,摸摸小妹的头,“嗯,长个子了。”

小妹很高兴,拉着容川的袖子有些嗔怪地诉苦:“你咋这么久才来啊?我给你留的大雁蛋都被俺小弟偷着吃了。对啦,我阿娇姐姐呢?”

“我在这儿!”王娇赶紧站起来。心想半年不见,难道我脸变形了,怎么小妹没认出来?

小妹扑哧笑了,刚看见王娇的样子,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自嘲地说:“哎呀,瞧我傻了吧唧的,你跟他们穿一样的兵团装,我都没认出来你,姐,快点跟我走,我大姐昨天就盼着你来呢!”

“你姐快生了吧?”王娇问。

“嗯哪!俺娘说,就下个月。”小妹拉住王娇的手不松开,对容川说:“容川哥,今儿个在俺家吃饭,对吧?”

“那得看看你家准备了啥好吃的。”容川逗道。

小妹不恼,实实在在说出家里准备的午饭:“前两天俺哥去林子打猎,逮到一直狍子,那个狍子可肥了,肉乎吧唧,本要晚上炖了给我姐还有俺嫂子吃,后听说你们要来,就留到几天中午吃了。”

狍子?

那玩意王娇还真没吃过,只在森林里见过一次,长相憨憨的,一看智商就不高。“小妹,狍子肉好吃不?”

小妹拉住王娇的手就往外走,“哎呀,问那么多干啥,中午尝尝就知道啦!”

王娇看向容川,意思是“我们去吗?”

容川笑着走过来,拍拍她肩膀,说:“去吧,我跟森林还有话说,过一会儿,我们几个就去沈叔家找你。正好春妮也在,你们姐俩肯定有不少悄悄话讲。”又看向小妹,“家里只炖了狍子?没别的菜了?”

小妹眼睛一瞪,“咋会?俺娘和俺嫂子做了一桌菜,还有冬天存在地窖的粘豆包,王娇姐,你吃过粘豆包不?”

“吃过。”王娇点头,“连队食堂做过。”

小妹不服气地撇撇嘴,“你们连队做的不行,芸豆馅儿的不好吃,牙碜,俺家是用红小豆加细砂糖做的,吃起来可甜了。走!带你尝尝去!”

☆、第045章

小妹拉着王娇往自家走。正直饭点,村里家家户户都是炊烟袅袅。王娇问:“小妹,你不上学了,在家干啥?”

“种地呗。”天气渐暖,村路泥泞不堪,小妹松开王娇的手在前面带路,“姐,小心点,别弄脏你胶鞋。”

跳过一个泥坑,王娇紧跟小妹步伐,又问:“种地这么辛苦,就没想过再去学点啥?”

“学啥?”

“会计。跟刘森林同志一样。女孩心细,适合算算写写。”

小妹捂嘴笑:“姐,你太抬举我了,森林哥行,我可不行,俺爹说俺从小就不是学习的料。在家种地挺好。”

“就没想过走出松四松村看看外面的世界?”小妹刚十四岁,未来还有很多种可能,何况苦难就要过去,社会即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有文化才能有前途,王娇觉得小妹脑子好使,人长得漂亮又伶牙俐齿的,这么年轻就安于现状,有点可惜了。

小妹停下脚步,“可是,我数学不好。对会计不感兴趣呀。”

王娇笑,“那就试着学学别的,语文喜欢吗?”

“喜欢!”小妹眼睛一亮,没看脚下路,眼看要踩进泥里,王娇急忙拽住她,小妹嘿嘿笑,说:“姐,我可喜欢看书了,尤其看那个外国小说。”

外国小说?王娇颇感意外,没想到小妹心中还有这么一个丰富的世界。“那你都看过什么外国小说?”

“英国的,有一个叫什么比亚,写的《哈姆雷特》与《仲夏夜之梦》,里面还有会飞的小精灵,我就看过。”

王娇扑哧一笑,“他是莎士比亚。”

小妹不好意思地挠头,“噢,原来他叫莎士比亚,外国人的名字真有趣,男的女的?”

“男的。”

“还活着吗?”

“不,他是一位很老很老的剧作家。大概生活在我们的清朝时期。”

“啊——”小妹惆怅地张了张嘴巴。前面的路好走一些,两人又手拉手继续往前走,小妹又说自己还看过《简爱》,《呼啸山庄》,《安娜卡列宁娜》,《爱丽丝漫游仙境》。王娇很惊讶,就算不是生活在这个时代,往后推五十年,一位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看过这么多名著,也是让人佩服的事。

王娇问:“小妹,这么多书你是在哪儿看的?”这些书不都应该在运动开始初期被禁了吗?

“学校里。”小妹欲言又止,见四周无人,才压低声音说,“反正那时全国都一样,县里的中学也都停课,我们学校有一个图书馆,一天晚上,好多人冲进去把图书馆砸了,然后把书扔到操场上,说这些书充斥资/本/主/义享/乐/主/义,是□□,必须清除干净,然后有人倒上柴油,一把火就烧了。”

当时是冬天,火烧的特别慢,操场上散了一堆书,无人看管,大家的目光只盯着火苗,小妹和另外几个爱看书的女孩趁此机会偷偷拿了几本书。也是巧了,都是外国名著。还有一本《拜伦诗集》和残本的繁体《诗经》。

“亏了是晚上,不然被人发现,就糟了。”这是一次冒险,王娇庆幸小妹她们幸运,还真是少年无谓啊。

小妹“切”了一声,不以为然地耸耸肩道:“发现了也没事,我们早把对策想好,就说火烧不到这边,我们瞅着着急,再把书扔回去不就得了。”

“聪明!”

小妹得意洋洋地笑,又往前走了会儿,就到了沈家院子。初春了,沈母带着二柱媳妇在厨房里忙上忙下,三妹在院子里边照看弟弟边放鸡。看见王娇,她赶紧冲屋里大喊一声:“大姐,阿娇姐来啦。”

半年不见,春妮的肚子已经长成了一只大皮球,顶着灰蓝棉袄,看着摇摇欲坠。王娇赶紧走上去,因为隔着一个肚子,两个女孩也没法拥抱,只看着彼此呵呵笑。然后王娇又与春妮娘和新嫁过来的媳妇孙玉香打了招呼。春妮不能久站,王娇扶着她走进了里屋。

里屋收拾的干干净净,怀孕不能冻着,想着即将到来的月子期,春妮住的屋还有火炕。只不过烧的不旺,温热而已,坐在上面很舒服。炕上堆着婴儿穿的小衣服,肚兜,袜子,用毛线勾得小软鞋,还有一些小被子小褥子啥的。

王娇拿起一双鹅黄色毛线钩织的小鞋,反反复复地看:“真漂亮啊!”

“喜欢吗?”

“嗯。”

“送你。”春妮大方地说。

‘别介,还是给你儿子留着吧。”王娇把鞋小心翼翼放回炕上。

春妮笑:“你咋知道我生的是儿子?”

“猜的啊,不过生闺女更好,闺女是爸妈的贴心小棉袄,比儿子强百倍。”王娇笑呵呵,却发现春妮脸色不好,忙问,“怎么,不舒服?”

春妮摇摇头,叹口气,沉默一瞬,才说:“阿娇,我咋觉得自己怀的是女孩呢?这肚子发沉,走起路来身子看上去特别蠢,而且爱吃辣的,贪嘴的很。我娘和村子里几个有经验的接生婆都说我怀的是女孩。”

王娇瞅瞅春妮,皱起眉头,“女孩怎么了?你不想要?春妮同志,新/中国都成立二十年了,咋还有重男轻女的思想?难道忘了那句话,妇女能顶半边天?”

春妮脸色发暗,又是叹口气,说:“你不知道,我家那口子三代单穿,我婆婆天天在我耳边叨唠,说一定要生男孩,她——”

“那么想要孙子,让她自己生一个去。”王娇不服气地抢过话。看不惯婆婆用这种方式给儿媳妇施压。生男生女,你儿子才是关键,跟儿媳妇较什么劲?

春妮噗嗤笑了,但又觉得不妥,忙又正色,“别那么说,其实我婆婆对我挺好,惟独就是特别想要一个孙子,让我有点寝食难安。还有,你觉得妇女真能顶起半边天吗?我没看出来,尤其是农村,家里没男孩会让人笑话。政策是政策,口号是口号,现实是现实。”

“嗯,最后一句话很有哲理性。但是,如果真生女孩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继续生呗。”

“春妮,怀孕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王娇活了两辈子,都没经历过婚姻与怀孕,所以特别好奇。

春妮摸摸自己又圆又大的肚子,带着些怜爱,又带着烦恼地样子道:“其实……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有时高兴,有时担忧,有时盼望,有时又很恐惧。哎,总之等你怀孕的时候就知道了。”

“我?”王娇反手一指自己鼻子,“拉倒吧,我可早着呢,估计你都生三四个了,我一个还没生出来。”

春妮被她逗得哈哈笑,“我可没想生那么多孩子,我跟我家那口子商量好了,只剩两个,一男一女,凑一个‘好’字。”

王娇点点头,果然是受过教育的人,想法就是脱俗。

这时,春妮又问:“阿娇,兵团还不让你们谈恋爱吗?”

“嗯,不让。”

“可你们也都快二十岁了,据说兵团里还有一些老高三,算算,他们可都二十一二了,再耽搁下去咋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婚不嫁惹出笑话,人总要结婚的。”

王娇笑笑说:“谁知道呢,兵团有兵团的规矩,作为知青,我们只能跟着政策走。”心中忽然有些惆怅,想到容川,想到他们的未来,忽然觉得一切有些渺茫。这是一种突如其来的感觉,就像是预感,让她心跳加速,呼吸困难,似乎越想越觉得渺茫,春妮还在说着什么,嘴巴一张一合,可她已经听不到了……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的容川爽朗的声音:“婶子,我们来了!”

王娇“腾”地站起来,透过窗玻璃看院子里的容川。如同第一次见面时那样,他如一棵青松傲然立在清澈的阳光中。

“呼”地一下,仿佛一阵春风吹来,堵在王娇心底的那股阴霾瞬间消散。阳光重新溢满胸膛,那是容川才能给的温暖。她长舒一口气,擦一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呼吸重新顺畅起来。

中午吃饭,沈有福也赶了回来,大家热热闹闹围了一桌子。王娇还想去里屋跟女眷们一起吃,容川一把拉住她,“别动,就坐这儿。”

“为啥?”

容川小声嘀咕,“还能为啥,想多看看你呗。”

闻言,王娇耳朵都酸酥了,宝良与春生则频翻白眼,宝良咳嗽一声,好心提醒,“注意点啊,这里不是兵团,里屋还有未成年的小姑娘呢。别带坏了人家。”沈有福耳背,啥也没听见,盘腿坐炕上一口一口嘬着烟,心事重重的样子。

容川看在眼里,问:“叔,您是不是为王三友的事烦心呢?”

沈有福叹口气,不说话。

“用不用我帮你出面调解一下?”容川说。兵团在村民眼中有一定影响力,这帮知青又从大城市来,给人一种见过世面的感觉。

这时,春妮娘端着炖好的狍子肉挑帘走进来,沈有福把烟袋一放,招呼:“不说那些烦心事了,来来来,吃饭。老婆子,把窖里存的那一摊子花雕拿出来,让他们小知青尝尝。”

花雕是南方的酒,绍兴最有名!隔着几万里路,在交通不发达的七十年代初,大东北遇见可真不容易。

王娇好奇,就问:“沈支书,这花雕您从哪儿买的?”

“不是买的,是人家送的。”提起花雕,沈有福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原来前几日另一个村的支书家里来了南方亲戚,特意提了两台花雕来,那位支书人大方,送了沈有福一坛,他舍不得喝,一直存在窖子里。一天看三回,生怕被家里嘴馋的二柱子或者其他人偷跑了。今儿个容川他们来,沈有福一是热情款待,其次还有那么一点点显摆的意思。想北京来的知青,也不一定都尝过绍兴好酒,让他们开开眼!

过了一会儿,春妮娘端着那一小坛子花雕进了屋。容川赶紧接过,一人满上一小杯后,坐下刚要喝一口,王娇小手往酒杯上一盖,“不许喝。”

☆、第46章

容川一愣,困惑地看着王娇,“为啥不让我喝?”

王娇面容严肃,“一会儿你还要开车,不知道‘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这句话吗?”

“这是花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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