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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春-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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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伤势还没有好的样子。

程池满意地把目光从他的身上挪开。

感受到程池目光的程诣却肩膀缩了缩,更显得不起眼了。

程识把耕哥儿抱到了程池面前,温声笑着对长子道:“这是你池叔祖,快给池叔祖问安!”

耕哥儿像着大人的样子给程池作揖。奶声奶气地喊着“池叔祖”,道:“孙儿给您问安了!”

程池忍不住就笑了起来,朝着耕哥儿招了招手。

耕哥儿也不怕生,笑嘻嘻地跑了过去。

程池摸了摸他的头,想了想。吩咐怀山:“把我前些日子去京城买的那块马上封候的玉牌等会送去留听阁。”

怀山恭敬地应“是”。

程证就轻轻地拍了拍耕哥儿的肩膀,笑道:“你池叔祖赏了你东西,你还不快向池叔祖道谢。”

耕哥儿睁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又奶声奶气地向程池道谢。

程池就觉得这双眼睛很熟悉,好像在哪里看到过似的,心里觉得很喜欢,想着要不要再赏耕哥儿几件东西。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过了二房的程沂和三房的程泸。

程沂的表情有些得意,程泸的眼神却带着几分不喜。

程池不由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书读得少,眼光就会受限制。

“言”字辈里,只程识成了亲,还生了两个儿子。程识把长子带到前厅来。颇有几分显摆他后继有人的意思。

可后继有人,指得不仅仅是血脉的传承,还有家业、家声的传承。

二房的两个孩子年纪都小,现在说这些太早了些。

两位从兄的心胸也都狭隘了些。

难怪他们要算计程嘉善和少瑾了。

若照此下去,十年之后程家就算是不被抄家灭族,想站在江南望族的行列里,只怕也会有些勉强了。

这样一想,准备多赏几件东西给耕哥儿的心思也就淡了下去。

程沂就问起程许的功课来:“《四书注释》都读了几遍?每天做几篇制艺?前些日子文德阁和德一书局合出了本《制艺合刊》。我翻了翻,有几篇制艺写得还不错,你也应该买本回来才是。”

程许恭谨地道:“之前进京都的时候是跟着二叔祖读书。按照二叔祖的意思,《四书注释》我已经背了三遍了。制艺两天一篇。《制艺合刊》据说是致仕的内阁大臣、首辅申敏之申大人刊发的,二叔祖托人买了要回来,说是要仔细看看,我还没有翻过,回来的时候太匆忙了。也忘了向二叔祖讨要,听沂叔父这么一说。我明天就叫人去书局买一本回来。”

程识和程证都支着耳朵在听。

在京都的时候,程识虽然和程许一样住在杏林胡同。可程许却因为袁夫人的缘故,不是去袁家位于二条胡同的宅子里拜访,就是被住在离杏林胡同不远的双榆胡同的程劭叫去询问功课,他和程许在一起的时间甚至比在金陵的时候还要少。

程许的进度如何,他很想知道。

程证的心情则是很复杂的。

他知道,如果没有长房和二房的点头,他就算是书读得再好也不可能出仕,除非他的天赋逆天,长房和二房挡都挡不住。可从现在看来,他也只是比寻常人聪明一些罢了。

看到程许有那么多的资源,他心里可以说是羡慕、忌妒兼而有之。

如果程许这一科中了举了,他可能就是程家最年轻的举人了。

不对,长房的二老太爷程劭十八岁就中了举,最后被点了探花,难道程许以后也有这样的才能?

不对。

程证又想。

二房的沂伯父也是十八岁中的举,可他却屡试屡败,最后只好做了程氏族学的山长。

可见什么事都不是一成不变的。

程许说不定有程劭的命却只有程沂运呢?

程证想着,心里总算是好受了些。

程沂之前也隐隐听说那本被江南士子极为推崇的《制艺合刊》是申敏之刊行的,只是没有得到证实,如今听程许这么一说,神色不由地凝重了几分。道:“这消息可靠吗?”

程家几房的微妙关系程许很小就感觉到了,那个时候他就知道在几位叔父面前不能知而不言,言而不尽,何况刚才程池还跟他讲了一席话,他就更不会说了。

“我也不知道!”他歉意地笑道。“当时我一心一意赶着回来,还没有来得及和二叔祖说这件事。”

据说这次主持春闱的考官就有位是申敏之的学生,不是那种主持科考的学生,而是跟着申敏之读书,被认为门人的学生。

程许要参加今年的乡试,而他的儿子程识已经是举人了。要参加明年的春闱。

如果这本书是申敏之刊行的,那很有可能申敏之的学生喜欢的风格就在这其中。

程沂想想就觉得非常的窝火。

这就是长房现在和二房的区别!

除了老祖宗,他们没有办法去甄别一篇文章的真假,可长房除了程泾还有程劭,甚至还有程渭和程池。

他们费很大劲弄来的东西。对长房来说却不过是信手拈来,不费吹灰之力。

程沂就琢磨着要不要向程池讨两句话。

谁知道还没有等他开口,程泸已道:“嘉善,你快写封信去给你二叔祖,我有个知己,明年也要参加春闱。”又道,“嘉善,劭叔父是当年的探花郎。他老人家平时都让你做了些什么制艺,你给我看看。我今年也想下场试试。”

程许求之不得。

这位泸叔父虽然是个读死书,死读书的人。可人却不错,有着读书人的傲气和耿直,喜欢的不喜欢的,好的不好的,都会直接表达出来,虽然有时候听着让人不舒服。却不像跟沂叔父说话那样费劲,稍不留神就被绕了进去。

“我回去之后就把二叔祖让我做的制艺题目给您誊一份……”

两人顿时说得火热。

程识默默地低下了头。

他真心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程汶最不喜欢听的就是这些。

要不是程沂是兄长。又素来清高,喜欢讲究什么上下尊卑。又畏惧二房的老祖宗程叙,他早就开口说话了。

现在换了程泸在问程许,他哪里还忍得住,笑嘻嘻地就凑到了程池的面前,低声道:“池从弟,哥哥有件事想求你……”

程池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盅来喝口茶,这才道:“若是为了外面的那个女人,您还是别开口的好。我娘平时一个人在家,可经不起汶大嫂嫂一番闹腾。”

程汶的脸立刻胀得通红,忙道:“那泼妇没有教养,你不要和她一般见识,大嫂那里,我正准备亲自过去赔个不是。”

程池没有作声。

程汶干笑了两声,涎着脸道:“池从弟,我听人说,你和十三行的人很好,这次十三行组了船队下海,你也入了一股。池从弟,我这边的情景你也是知道的。那婆娘不仅喜欢撒泼,还是个败家的,眼看着你诺侄儿就要订亲了,家里却捉襟见肘,我不想着法子弄点钱,等新媳妇进了门,哪里还会拿正眼看我,这脸可就丢到亲家那里去了。这个忙你无论如何也帮帮我!算是哥哥我求你了!”话说到最后,已有声泪俱下的味道了。

程池笑道:“汶从兄,十三行的入股,是从公中走的。与我自己没有关系。到时候你也可以分一份,你又何必私下入股呢!”

程汶的脸红得发紫,半晌才道:“我,我这不是没办法了吗?池从弟,要不你帮我想想办法?我这边还短几千两银子呢!诺哥儿再过几天就要和吴知府的大小姐订亲了!”

程池想了想,道:“要不,你向外面的那个挪一挪。我是听谁说的,好像是你给了外面那个三间铺子,四千两银子。左荷包换到右荷包里,总归是你的钱财。”

☆、第二百八十章开始

程汶急了,拉着程池就要去外面说话。

有小厮跑了进来,高声禀道:“老祖宗过来了!”

屋里的各种声音戛然而止,众人窸窸窣窣地站了起来。

程叙由几个小厮簇拥着,面带笑容,神采奕奕地走了进来。

“老祖宗!”耕哥儿不知怎地就挣开了程识的手,迈着小腿“噔噔噔”地朝程叙跑了过去。

他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听雨轩里显得格外的响亮。

程叙不以为忤,高兴地抱起了耕哥儿,柔声道:“太祖父昨天给耕哥儿布置的功课耕哥儿做完了没有?”

耕哥儿不住地点头,奶声奶气地道:“‘择其善得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说的是‘亲爱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爱敬尽于事亲,而德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盖天子之孝也。《甫刑》云:一人有庆,兆民赖之。’指的是能够亲爱自己父母的人,就不会厌恶别人的父母,能够尊敬自己父母的人,也不会怠慢别人的父母。以亲爱恭敬的心情尽心尽力地侍奉双亲,而将德行教化施之於黎民百姓,使天下百姓遵从效法,这就是天子的孝道!《尚书?甫刑》里说:‘天子一人有善行;万方民众都仰赖他。”

他说完,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问程叙:“老祖宗,我说的对吗?”

这是《孝经》里的一段。

程池听着眼底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每次都这样旁敲侧击地提醒他要孝顺父母,也不知道程叙累不累?

程泸若有所思。

他虽不管家里的事,可二房这几年越来越忌惮长房他却感觉到了。

老祖宗让耕哥儿背这段《孝经》到底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呢?

他瞥了程池一眼。

程池洒脱地站在一旁,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

程泸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亏得程子川忍得住。要是换成了他,早就跳出来和程叙理论了!又不是没有功名,又不是不会挣钱,凭什么受程叙的股鸟气?每次见面都阴阳怪气地说些让人听了觉得不舒服的话。

子川的性子可真是好!

程叙的脸上却笑开了花。

“对,对。对。”他连声赞道,“我们家耕哥儿真聪明。”

耕哥儿就扬着小脸对着自己的父亲程识得意的笑。

程识眼底有着不容错识的欢喜,却板着脸道:“不要翘尾巴——老祖宗是看你年纪小,所以才特别夸奖你的,这屋里比你会读书的多着呢!还不快谢谢老祖宗。”

耕哥儿就朝程叙道谢。

程叙微微颔首,把耕哥儿交给了跟过来的程识。

程汶见气氛很好。程叙兴致也很高,殷勤地上前摸了摸耕哥儿的头,谄媚地笑道:“难怪别人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老祖宗可真喜欢你啊!还亲自告诉你读《孝经》。百事孝为先!你以后可得好好教训老祖宗才是!”

程识闻言像被扇了一耳光似的,恨不得上前去捂了程汶的嘴。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想夸奖耕哥儿。说什么不好,偏偏拿什么“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做比喻。他程汶是乡间不识字的老妪吗?

还拿让耕哥儿读了《孝经》之后要好好教训老祖宗。

要不是知道程汶是个不学无术的直肠子,他差点就以为程汶是在暗讽耕哥儿对老祖宗不教训,所以老祖宗要亲自告诉耕哥儿读《孝经》……若是这名声传了出去,耕哥儿以后还能在士林立足吗?不,还能在世间立足吗?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不怪程汶怎么往老祖宗跟前凑老祖宗都看不上他。

程叙如同没有听见似的。面色和煦地对几个侄孙和晚辈道:“都坐下来说话吧!”

众人恭敬地应诺,纷纷落座。

程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很是委屈。

他又做错什么了?

难道表扬耕哥儿也有错不成?

他不就是在外面养了个外室。把家里的糟糠收拾了一顿吗?老祖宗也不至于一直这么摆脸色给他看吧?

这气量也太小了点!

程汶不由得讪讪然,喃喃喊了声“老祖宗”,那声音,像个哀怨的内宅妇人似的。

屋子里就有人“扑哧”一声笑。

大家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就看见了程池嘴角边还没有来得及隐去的笑意。

程叙不由皱眉。

程池刚接手家中庶务的时候还会和他各执己见,可渐渐地。程池在他面前就像戴了个面具似的,永远微笑的应“好”。可若是两人意见相同还好。若是两人的意见相左,程池就会把他的话当成耳边风。刚刚还笑着应“好”,转身该干什么就该什么……

为这件事,他已经明里暗里告诫过程池好几次了。

但程池羽翼渐丰,特别是程泾,他没有想到袁维昌不支持程泾,程泾也能想办法入阁,如今他对长房和程池都已没有了强有力的制约手段,言语上逞强,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可程池也没有像今天这样挑战过自己的权威,居然在族人面前哧笑他。

这种风气不可长。

不然九如巷还有谁会把他放在眼里,把二房放在眼里!

“子川,”程叙定定地注视着程池,道,“你觉得你汶从兄很可笑吗?”

出言就把这件事引到了程汶身上去了。

程汶吓得一哆嗦,刚想说“不要紧”,程池已笑着道:“老祖宗言重了!我们是看着老祖宗和汶从兄这个样子,突然想到了先父。”他说着,长长地叹了口气,表情变得有些怅然起来。“说起来我爹已经去世二十年了,如今他老人家活着,也到了‘随心所欲不逾规’的年纪了……”

一时间屋子里静悄悄的。

程勋死的时候已位列小九卿。

如果程勋还活着,肯定会拜相入阁。

那长房就有两个内阁大学士了。

九如巷哪还有程叙指手画脚的份。

程叙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要比平时更沉得住气,可程池的这话就像戳进了他的心窝子里。让他忍不住脸色微变。

屋里的空气顿时有些凝滞。

程泸生怕程池和程叙谈崩了。

到时候可就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他忙道:“池从弟不说,我倒忘了勋伯父已经去世二十年了。再过些日子就是七月半了,我看不如给勋伯父好好地做场法事好了。”

“我正有此意。”程池道,“清明节去给父亲上坟的时候母亲还给我说起这件事。我想着家里还有长辈,心里还有些犹豫。刚才听到耕哥儿背《孝经》说起甫刑,想到我这也算是怠慢的父亲。正想哪天有空和老祖宗商量这件事。结果被汶从兄这么一闹腾,倒把这件事忘了。”他话说到最后,笑了起来。

程沂几个却笑不起来。

他们都是读书人。

最擅长引经据曲。

甫刑,是周穆王时有关刑罚的文告,由吕侯请命而颁。后来因为吕侯的后代改封为甫侯,故称甫刑。其中东汉时因有人父母受辱忿激杀人触犯了甫刑,状告到皇帝那里,皇帝却以“百事孝为先”降宥。这条律法一直延用至今。

程池可不是程汶。

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提起甫刑,还说自己怠慢了父亲。

程叙的眼睛不由地眯了眯,射出刀剑般的寒光。

程池这是什么意思?

觉得程勋之死与自己有关?要为父亲报复了?

还是觉得长房现在得势了,暗示众人他老了,不必把自己放在眼里了。想趁机发难?

程叙在心里暗暗冷笑,脸上却波澜不兴,淡淡地道:“虽说是给有仪和嘉善接风洗尘。可也有请大家聚一聚,说话话的意思。子川这个提议好。程家的祖坟有些年头没有修缮了,正如泸侄孙说的,再过些日子就是七月半了,我们到时候都要去祭祖,不如趁着这些日子没什么事。子川,你安排人把祖坟好好地修缮一番。也算是我们以祖宗们的孝敬。”

要修坟,那就把程家历代祖宗的坟都一起修缮。想单独给程勋修坟,门都没有。

程叙胸口像被块大石头压着。

程池笑了笑,不置可否。

程叙的心怦怦地乱跳了两下。

程沂看着不对,笑着几步上前,站在了程叙和程池之间,道:“今天是给有仪和嘉善接风,特别是嘉善,八月就要参加乡试了,我们还都指望着他能中个解元呢!嘉善可是我们程家出的第一个案首啊!所以我觉得修祖坟的事不用那么急,现在先顾着嘉善的乡试再说。等嘉善桂榜题名,修祖坟,祭祖先,那才是真正的孝顺!沔从弟,你说是不是。”

程沔真是躲也躲不过,只得笑道:“沂从兄是知道我的,向来没什么主意。几位兄弟怎么商量的,我就怎么做好了。不管是出钱还是出力,我随叫随到。”

程沂呵呵地笑了几声,请大家入席:“人都到齐了,有什么事吃了饭再商量。”

程汶想想刚才的情景就吓得满身冷汗,闻言忙道:“是啊,是啊!我们吃了饭再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程沔笑道:“还是汶从弟心宽!”

“所以体最胖!”程汶笑着自嘲,招呼程识等几个小辈入席。

程诰暗暗地捏了捏拳头。

池四叔和老祖宗斗嘴,关他们四房什么事?程沂却把父亲扯下水,说来说去,不过是看着四房没人罢了!

他一定要考中进士,一定要位列九卿,让九如巷的人看看,他们四房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第二百八十一章退席

因有了这个前凑,之后的家宴的气氛就显得有些沉闷。

大家遵守着“吃不言寝不语”习惯,低头吃东西。

几个小辈都有些如坐针毡,程许索性站了起来,要去官房。

程叙的脸色有些难看。

程池则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喊了怀山进来,吩咐他:“你陪着大爷去趟官房,听雨轩这边的官房有些荫暗,小心地上的苔藓。”

程许忙道:“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

程池没有说话。

怀山低眉顺目地在一旁候着,一副你怎么说都没有用,四爷让我跟着你我就得跟你的样子。

程许气结,狠狠地瞪了怀山一眼。

程汶看了好笑,道:“嘉善,你又不是小孩子,你四叔也是为了你好。快去快回。今天最后一道菜是一品锅,你从前不是最喜欢吃这道菜的吗?小心回来晚了大家把汤都喝完了。”然后对程池道:“池从弟,我们家诺哥儿过几天就要订亲了,到时候家里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安排?若是没有其他安排,我想让灶上的两位师傅去给我整两桌酒席。我们诺哥儿订亲,一位媒人是梅府的刘大老爷,他如今已是良国公世子爷的岳父了,另一位是林教谕,都和我们家有旧,在金陵城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可不能怠慢了两位媒人。”

按礼,订亲的那天要请媒人、全福人到家里吃饭。

程池笑道:“你直管定下日子就是。不管家里有什么安排,先紧着诺哥儿的订亲宴。”

程汶一听,喜出望外,谢了又谢。

程泸看着程汶的样子却直皱眉。忍不住道:“那刘大老爷是汶从弟请的媒人吧?”

刘大老爷因儿媳妇孙家三小姐的事在金陵已是名声狼藉。

程汶和刘大老爷“脾气”相投,称得是好友。虽然觉得这件事刘大老爷做得太张扬了,但想到刘家大小姐与朱鹏举订了亲,好歹也算得上金陵城数一数二的名流了,对程泸的话不以为忤。反而与有荣焉地道:“我们一向往来密切,这次诺哥儿成亲,自然是要请他做媒人的。他也很高兴!”

程泸嘴角微翕,正要说话,他的儿子程证突然站了起来,道:“爹。我也要去官房。”

他真把他这个老子没有办法了!

别人都不说话,他偏要站出来。

要丢脸也是整个九如巷丢脸,长房、二房都不说话,他们三房出什么头啊?

程证朝着一旁服侍的自家小厮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盯好父亲。不要让他闯出什么祸来,拉着一直站在那里的程许就出了听雨轩。

程许当着众人的面不好挣扎,一出听雨轩就甩开程证的胳膊,道:“你拉我出来干什么?我可不想让人总是当成五、六岁的孩子,上个官房都要人在一旁服侍着。”说完,他不满地看着紧跟着他出了听雨轩的怀山。

怀山依旧低眉顺目,好像什么也没有听到似的,沉默地像座雕塑。

程证就笑道:“行了。行了!你既然不想让别人总把你当成五、六岁的孩子,那你就别做出这种只有五、六岁孩子才做得出来的事啊?你这样和池从叔僵在那里,就是大人所为了?”

程许听着目光微闪。低声对程证道:“我实际上不想去官房,我只是受不了听雨轩的气氛,所以出来走走。有人跟着,麻烦死了!”

程证没有想到程许会陡然间和自己说起心里话来。

他想了想,笑道:“我也不是要去官房。你刚才也看见了,我爹是个直脾气。有什么说什么。我要是不拿了这个借口,指不定我爹又要说出什么得罪人的话来。”

程许也看出来了。

他佯装出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叹了口气。道:“算了,我们在外面坐回再进去好了!”

程证颔首:“行啊!我没异议。”

俩人就找了个僻静石墩坐下。

程证问起程许秋闱的事:“那个《制艺合刊》真的是申敏之申大人刊行的吗?”

“怎么可能?”程许颇有些没心没肺地道。“如果那《制艺合刊》真是申大人刊行的,二叔祖怎么会拿到《制艺合刊》后却一声不吭?这分明是那些书局为了卖得好放出来的假消息。还请证从兄委婉地提醒泸叔父一声,免得上当。”

程证深深地看了程许一眼。

族学里的人都说程许清高傲气,不屑玩那些阴谋诡计,现在看来却未必是对的。

至少刚才他就什么也没有说,误导了二房程沂。又找了自己把这件事给传出去,给程沂一耳光,为自己立威,就很有手段。

程许是不以为意的。

既然长房和二房有不可能和解的矛盾,那他还顾忌二房的情面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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