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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春-第1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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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池一面翻着棋谱,一面心不在焉地应着她:“所以很多大家大族表面看上去挺风光的,实际上日子过得并不比一般的人家好多少。有的人家,家中一年四季的衣裳鞋袜都是自己做,从来不请针线上的人,对外面的人说是贴身的东西,怕被外人看了去。实际上能省一笔是一笔。”
周少瑾知道。
京城中很多败落了的功勋之家就是这么过日子的。
“总归是要子孙们成气才行。”她道,“坐吃山也空。要不就别要面子,低调行事。能省下来的自然也就省下来了。”
这点程池倒挺赞成的。
周少瑾见水开,用帕子小心翼翼地提着烧了热水的铁壶走了过去,没话找话地道:“池舅舅在看什么呢?”
不知名的香气浅浅地萦绕在他的鼻尖。
程池微微笑,心情突然非常得愉悦,笑道:“就是你刚才翻的,刘甫之的骊山仙姥局。”
周少瑾只是笑。
她刚才看了一眼。完全看不懂,只觉得旁边还有一大块。大可重新再开辟一块地方再争胜负。
程池也没有指望她能看懂,去接她手中的茶壶。道:“小心烫着,我来吧!”
“不用,不用。”周少瑾笑道,“我来帮您洗杯子。”
程池瞥了她一眼,道:“你会吗?”
“我当然会啦!”周少瑾瞪了程池一眼,道,“不过是没有您的茶艺高明罢了!”
程池没有作声。
一副你明明知道的样子。
周少瑾讪讪然地笑,把铁壶递给程池。
程池动作娴熟地洗着碗子,烫着茶壶。
周少瑾就坐在一旁看着。
水一冲到茶壶里,茶香就飘了出来。
周少瑾不由深深地吸了口气,道:“真香。”
程池翘了嘴笑,把茶倒进小小的茶盅里。
两人闻着茶香,静静地喝了壶茶,他这才一边开始冲第二泡茶,一面开口道:“前世程笳嫁给了谁?”
周少瑾道:“李敬!”
眼睛却盯着程池的手瞧。
程池的手洁白修长,动作轻巧灵活,衬着淡色的哥窑茶盅,仿佛羊脂玉雕成的般,又充满了活力。
她不由看了看自己捏着茶盅的手。
纤细葱白,粉粉的指甲像花瓣似粉粉的沾在指尖。
也挺漂亮。
周少瑾满意地在心里点了点头,就听见程池道:“那你哭什么?”
她脸色绯红,道:“我真是想到了姐姐,池舅舅怎么还问?”
周少瑾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说这话的时候竟然嘟了嘟嘴,又甜又糯的声音既像是撇娇又像是求饶。
就是知道这小丫头片子是个无赖。
知道在自己面前躲不过,索性咬紧了牙关不开口。
若不是如意轩那边查不出什么来,他还需要在这里盘问她?
程池在心里轻哼了一声,道:“李敬待程笳很不好吗?”
“很好啊!”周少瑾好怕池舅舅插手李敬和程笳的事。
没有了前世的事,李敬想娶程笳已经很困难了,如果池舅舅插了手,他们俩个肯定不成了!
她忙把前世的事跟程池讲了一遍。
程池听着,胸口像被撕裂了般。
这小丫头片子怎么这么没心肺没腑的。
以程笳的性子,要不是愧疚得无以自拔,又怎么会不敢去见她。又怎么会年纪轻轻的就郁郁寡欢而亡!
她倒好,说起来全无芥蒂。
这也更证实了他的猜测——可见前世程许不可能仅仅是失礼而已,他应该是做了更过份的事!
程池想着,心里就涌现出股炙灼的痛来。
小丫头像朵初春时开在枝头的花,粉嫩娇柔得不染一丝尘埃。程许,他怎么就做得出来?他怎么就忍心?
他闭了闭眼睛,强忍着才没有伸手去摸周少瑾的头发——他既然下了决心要离渐渐长大的小姑娘远一点,就应该有那个自制力。
周少瑾见程池的脸色有些不大好,心里不免有些忐忑,小声地道:“池舅舅。你是不是觉得李敬有什么不妥?”
前世,是李敬的人送翠环去找她的,然后翠环回了洛阳,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李敬的消息了。当然,如果要打听肯定是能打听得到的。是她不想打听,也不想知道。
她对程笳的感情很复杂,既有姐妹情谊,又有彻肤之痛,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去想这件人,这件事。
重生之后她才发现,因为她的逃避,很多事情她根本不知道。也不是她想像的那样,她就越发地不敢凭着前世所发生的事行事了。
程池见她一双黑白分明的清澈大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她,眼眸里全是不容置疑的信赖。心顿时就像塌了似的,软绵绵的,不禁露出个和煦的笑容来:“现在还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不过,照你说的,李敬多半是喜欢上程笳。可不管事态怎么发展,那也都是三房的事。与我们无关,你以后少管他们的事。等到东窗事发,泸大太太气极之下说不定会迁怒于你。说是你从中给他们牵线搭桥。”
以姜氏的性格,这是肯定的了。
周少瑾好喜欢和池舅舅聊天。
她乖乖地点头,道:“那我就在屋里给老夫人做秋衣好了——衣服都裁好两件了,一直没空做。”
程池很是满意,笑道:“也不用那么紧着自己,做针线伤眼睛,有些活能交给身边的人做就交给身边的人做,要是没有合适的,我再指派两个擅长女红的丫鬟给你。”
周少瑾的嘴角就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甜甜地笑道:“给老夫人的东西怎么能让别人做呢?再说,现在才是暮春,离秋天还早着呢!”
“那你自己看着办好了!”程池觉得有时候说再多都没有用,要自己知道了厉害才会改,遂改变了话题,道:“你刚才说你在顾家的时候是十七小姐招待的你,你和顾家十七小姐关系很好吗?”
周少瑾想到了顾十七姑所托之事,忙道:“顾十七姑人很好的。她父亲是顾家的五老爷,在几位老爷里算是不起眼的了,但她却性格开朗又活泼,为人平和又爽直,我很喜欢她的。”
程池点了点头,不置可否,说起郭家来:“……我舅父这个人不拘小节,我母亲也是个爽快的,逢年过节的时候我们兄弟三人要是在家,就由我们三人去送节礼,若是我们不在家,就派个管事去。今年我想和母亲一道去郭家看看,你到时候也跟着一起去吧!”
周少瑾就像个被大人逼迫着出去应酬的小孩子,低眉顺目地道:“我,我能不能不去?”
“为什么?”程池问好,眉宇间却一派温文。
周少瑾松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郭家的小姐们都不拘言笑,我去了也不知道和她们说什么……”
而且,那天听郭老夫人的口气,说不定郭家的哪位小姐就会成了她舅母,她……她不想去。
也就是说,小丫头和郭家的人合不来。
程池笑道:“也行!那我一个人去给郭家送节礼好了。母亲一个人去了,身边没个人陪着,我也有些不放心。”
池舅舅不进郭家内院的吗?
周少瑾心里有点高兴。
她悄悄地拽了拽程池的衣袖,道:“池舅舅,我也给你做件秋裳吧?”
☆、第二百九十六章喜悦
程池斜睨周少瑾一眼,道:“你很闲吗?”
周少瑾红着脸笑。
她偶尔也会像今天这样想给程池做点什么,可想到程池身边有南屏,这个念头就立刻消褪了下去。何况她现在还要给郭老夫做好几件衣裳,时间的确是有些紧,不过,也不是抽不出时间来的……
程池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般,道:“这些事偶尔为之就行了,别把自己弄得跟个绣娘似的,自己要爱惜自己,知道吗?别总想着别人。”
周少瑾心里就有股暖流流过。
池舅舅,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先想到她……就是教训,也是句句都为她好!
她眼眶有点湿,低下头来不好意思地应了声“是”。
程池见她乖乖听话,心情大好,喊了在门外当值的朗月进来,吩咐他去把自己挂在衣架上的月白色细布夹袍拿过来:“……就是那件南屏刚做好的,准备明天穿出去的那件。”
朗月立刻去把袍子拿了过来。
周少瑾见程池只穿了件靛蓝色细布直裰,心里正纳闷着他这个时候干嘛要换衣服,那自己要不要回避,就看见程池甩手把那件衣服丢在了她身上,道:“披上!夜晚的风这么凉,你的身边服侍是些什么人?也不提醒你加件衣裳,就这样让你出了门?”
她眨了眨眼睛才回过神来,可一回过神来就跳起来道:“我不要穿这件衣服!”
程池一眼瞪过去。
周少瑾立刻不动了,心里却啐啐念着:明天是什么日子啊?池舅舅为什么要穿月白色的衣裳出门?早知道这样,她就不应该穿那件杏子红的比甲了!她披上这夹袍后里面的衣服颜色比外面艳丽,根本就压不住……肯定很丑的。
可池舅舅都说话了。她又不敢不听。
周少瑾如坐针毡般地不自在。
程池只好道:“那我让朗月去拿件南屏的衣裳给你披着吧!”
那她宁愿披池舅舅的衣裳。
反正她更丑的样子他都见过了。
周少瑾只好蒙了心道:“不用,不用。这件就挺好。”
月白色的衣服像笼月色把小丫头笼在里面,程池觉得很好,决定对周少瑾的言不由衷视而不见,指了刚才收到旁边的棋盘道:“来。陪我下盘棋!”
啊?!
周少瑾瞪大了眼睛,心里又有种跃跃欲试的喜悦,笑盈盈地连连点头。
真是个傻丫头!
下棋盘而已。
有这么高兴吗?
到时候别输了棋又耍赖就好。
又觉得耍赖也无所谓,反正是打发时间,难道还指着这小丫头真的陪他下棋不成?
程池嘴角微翘,一个执黑子。一个执白子,慢悠悠地下起棋来。
朗月很自觉地在一旁泡茶。
周少瑾每下一颗子都会支着肘看半天。
宽大的衣袖下就露出凝如羊脂般的手腕来。
程池想,应该送对玛瑙镯子给她的。
要买那种细细的,小小的。
或者是翡翠也不错。
若是大了,戴在里面做臂钏也应该很好看。
就是不能戴金银。
特别是金。
有点俗。
他悠悠地想着。随手落下了一颗子。
周少瑾见他有些心不在焉的,就在心里腹诽。
池舅舅真是太过份了!
有事还拉着她下棋。
分明是把她当消遣。
总不能就让他对自己这样视若无睹……
她眼珠子转了转,忙拦了程池的手,嘟呶道:“等会,等会,我还没有想好。”
君子下棋无悔。
程池看着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想了想,笑着把手收了回去。
周少瑾知道了程池下一步准备在哪里落子。偷偷地笑,把刚下的棋子重新落了个位置。
这样,池舅舅就不能下刚才那手了。
程池随后又落了一颗子。
这颗子就没有之前那颗子落的地方精妙了。
周少瑾大喜。
然后屋里就不时地传来周少瑾甜甜糯糯的声音:“池舅舅。你下那么快干嘛?我还没有想好!”
“不对,不对,我准备下在这里!”
“池舅舅,我棋艺虽然不精,可您也不能这样,我明明下在了这里!”
程池觉得非常的有趣。
有人下棋居然无赖到这种地步。而且还无赖得这样理直气壮。
他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朗月却目瞪口呆。
这还是下棋吗?
二表小姐一路悔棋悔到底。
四老爷居然还有心陪着二表小姐胡闹!
可片刻之后,他又对周少瑾非常的佩服。
就是良国公府的世子爷也不敢在四老爷面前这样胡闹。
二表小姐。胆子可真大啊!
他替周少瑾捏了把汗!
周少瑾却睁大了眼睛傻了。
就这样,程池还把她的大龙给斩成了三断。
她气得不得了!
池舅舅这分明是仗艺欺人。
对。就是仗着自己棋艺高超,欺负她。
她把程池的白子全都捡了起来,嘟呶道:“这盘不算,重来!”
程池就任着她胡闹,和她下第二局。
但和上一局不同的是,这次他很认真,棋风也很平和。
周少瑾喜上眉梢,慢慢地和程池下着棋。
程池看着像猫一样趴在棋盘旁边的周少瑾,心里柔柔的。
这小丫头要是嫁人,哪里还看得到这副景象。
这屋里不免少了几分生气!
还是把这小丫头多留两年好了……晚点嫁,于生育也好一点——遇到难产的机率比较低。
程池一面想着,一面随意地下着棋。
第二天早上周少瑾和郭老夫人用早膳的时候,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郭老夫人笑道:“昨天去干什么了?”
周少瑾吓了一大跳。老老实实地道:“陪着池舅舅下棋了!”
郭老夫人倒没有想到这两个人从自己这里出去之后还一起下棋了,奇道:“你们什么时候才散的?”
周少瑾赧然地道:“打了三更鼓才散。”
和池舅舅在一起的时候时间过得总是特别快,他们不过下了两三盘棋,就打了三更敲,要不是朗月在那里打磕睡撞倒了旁边的灯笼。着了火,怀山他们进来救火,他们说不定还会下两盘。
“这么晚!”郭老夫人有些惊讶。
周少瑾点头,并不防备郭老夫人,道:“我总是输!”
很苦恼的样子。
郭老夫人忍俊不禁,道:“能赢你池舅舅的也没有几个。”
池舅舅是非常厉害的!
周少瑾满脸佩服地点头。忍不住有些小得意地道:“不过我后来输得越来越少。”
郭老夫人呵呵地笑。
四郎就有这个本事,纵然赢了也会让输的人输得很高兴。
她笑道:“我们下午和四郎下棋去!”
周少瑾脸上火辣辣的,喃喃地道:“我,我能不能不去?”
要是被郭老夫人看着她那无赖样,她还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啊!
郭老夫人奇道:“为什么不去?”
周少瑾只好道:“我总是输……”
小姑娘害羞了。
郭老夫人的笑容就止不住地从眼底扩散开来:“好。好,好。你们下你们的,我当不知道好了。”
“没有!”周少瑾声若蚊蝇地道着,怕郭老夫人误会她输不起,可又不知道怎么跟郭老夫人解释,正为难着,程池走了进来,笑道:“在门外就听见娘的笑声了!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这事说出去岂不会被池舅舅笑话!
周少瑾求肋般地望向了郭老夫人。
郭老夫人大笑。对着周少瑾眨了眨眼睛,笑着对程池道:“这是我和少瑾的事,你别管!”
神情中流露出极为罕见的促狭。
不要说程池。就是屋里服侍的碧玉等人也都非常的意外。
程池就想到自己小的时候,母亲有时候和父亲说了什么,他突然间闯了进去,母亲有时候就这样对着父亲使眼色。
他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了周少瑾的身上。
周少瑾正呆呆半望着他母亲,好像被郭老夫人震住了似的。
程池失笑。
这傻丫头!
要是换了个人,只怕早就扑了过去。不是在母亲面前献殷勤,就是凑着趣儿哄了母亲高兴了。她倒好。只知道傻呼呼地站在那里……不过,也因为这样。所以经历过很多事的母亲才会喜欢上她吧?
小丫鬟们给程池摆了碗箸。
三个人静悄悄地用了早膳。
程池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去忙自己的事,而是陪着她们在宴息室喝茶说话。
“娘,”他笑着问郭老夫人,“端午节那天您可有什么安排?”然后不等郭老夫人开口已道,“端行节那天官衙在莫愁湖里举办龙舟赛,我在轻烟楼订了三阔相连的雅间,到时候我陪着您和少瑾去看赛龙舟吧!”
“哎哟!”闻言就连郭老夫人也不禁笑叹道,“没想到今年官府会举办赛龙舟,那可要去看看!”
上次官衙举办赛龙舟,还是上一任知府的事。
程池朝周少瑾望去。
周少瑾已经欢喜得不得了,追问程池:“我也跟着去吗?”
“当然。”程池笑道,“我娘去看赛龙舟,你当然要跟着啦!”
周少瑾笑得眉眼弯弯,不住地点头。
程池看着她那高兴劲,不禁道:“你要是有要好的朋友,也可以下了贴子邀她们一起去看赛龙舟,轻烟楼的雅间很大。”
“还可以邀朋友?”周少瑾又惊又喜。
程池笑着颔首。
郭老夫人却有些奇怪地看了儿子一眼。
他可不是那种事无巨细都要管的人。
程池莫名地就有些心虚起来。
他轻轻地咳了一声,道:“良国公家的大小姐马上要嫁到保定去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相邀(清明节加更)
屋里的人闻言都愣住了。
良国公府的大小姐,不就是阿朱吗?
她怎么会嫁到保定去?
周少瑾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怎么全都不知道?”
郭老夫人皱着眉,显然也觉得这件事不太妥当。
程池就知道,这句话一说出来就会转移众人的视线,因而更是语出惊人的地道:“这件事说起来,还是我促成的!”
周少瑾和郭老夫人都瞪大了眼睛。
程池这才慢慢道:“二月间,就藩四川的庆王因霸占百姓良田被问了罪,不仅被降了爵,而且还被罚了两年的俸禄。良国公觉得这件事透露出来的风向有些不好,因而想把女儿嫁个最好能托付终身的人家。
“他就求到了我这里来。
“正巧我去京城的时候遇到了袁别云。他刚从保定回来,说起自己一位姓范的老友,我觉得挺合适的。就跟良国公提了提。
“良国公派人去打探了几个月,相中了范家的次子。
“我写信给袁别云。
“袁别云也觉得合适。亲自去了趟保定。这婚事基本上就定下来了。过了端午节,那就应该来下聘了。
“良国公想把女儿早点嫁出去,前几天还差了朱鹏举去看日子。
“若是没什么意外,朱家大小姐过了八月十五就会出嫁了。”
周少瑾张口结舌。
阿朱,就这样被嫁了?
她望了望程池。又望了望郭老夫人,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似的。
倒是郭老夫人,脸色有些不好地道:“范家是个什么来头?你可别乱点鸳鸯谱!”然后看了一眼周少瑾。
意思是,既然那家的儿子那么好,你为何不为给周少瑾做这个媒。
当着周少瑾的面。程池不好说什么。
这人原是给周少瑾相看的,不过后来他发现范家行事太过端方,保定的风沙又大,周少瑾这丫头胆子本来就小,沉默寡言的,嫁过去了只怕会更拘谨。还是活泼开朗、爬树上房都不在话下的朱朱更适合。
他只好道:“良国公府看重的是对方的品格,范家前朝就是保定数一数二的官宦人家。现在虽然落魄了,可门风却在——曾有人携千金夜宿范家别院暴毙,范家为其保管财物二十年而不动分文。”
也就是说,子弟未必出色。却能恪守承诺。
郭老夫人明白了。
周少瑾却咋舌,好奇道:“池舅舅,那别人怎么知道范家为那人保管了财物二十年?那人的后代又凭什么证明财物是自己的?”
程池笑道:“那人早有忠仆回家报信,不过那家唯一的孩子还小,又怕去讨要范家会谋财害命,所以一直忍着,直到那家的孩子中了进士,有了功名。这才带着忠仆去讨要。范家因人死在了自己的庄子里,就开了箱笼,想找些线索。这才发现那些钱物。又因为庄子上死了人不吉利,范家最后把那庄子贱卖了,把箱笼放在了自家的地窖里。后来那家的人来讨要财物的时候,数量、东西都对上了,范家怕是有人冒名顶替,请了当地官衙去那人的老家查证。这才把财物还给那家人。事情也是这样传出来的。”
如果这样,那阿朱嫁过去了范家肯定不会亏待她的!
周少瑾又想到了顾十七姑。笑道:“池舅舅,我还想请顾家的十七小姐!”然后抬睑看见了郭老夫人。又道,“还有郭家的小姐!”
程笳那边也要问问,看她能不能跟着她一起去看赛龙舟。
程池笑道:“本来要了两个相临的雅间就是让你也可以招待自己的朋友的。你想请谁就拟个单子来好了。到时候让吕嬷嬷去给你下贴子。”
这样没有谁家会拒绝周少瑾的邀约的。
郭老夫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小细节,她还在想朱朱的婚事。
等到周少瑾欢天喜地地拉着春晚去浮翠阁拟单子,她问程池:“阿朱有郡主的封诰,她出嫁,只怕还要宗人府和礼部答应。”
“我已让袁别云去办这件事了。”程池道,“远亲不如近邻。这些年良国公府对我们也算恭敬。此时帮他们一把就帮一把吧!他们的处境也挺艰难的。”
郭老夫人缓缓地点了点头,道:“那刘家大小姐到底如何?鹏举的婚事却有些草率!”
程池笑道:“人是鹏举自己瞧中的,有什么事,他也只能自己兜着。我们这些旁人却不好说什么。”
“这倒也是。”郭老夫人叹气道,“你大嫂就是你大哥自己瞧中的。”
程池不说话了。
好像每个人都有缺点。
她娘的缺点就是袁氏。
只要说起袁氏,她娘左看右看就是不顺眼。
好在是老太太还没有失去理智,也只是私底下和他抱怨抱怨。
周少瑾却在那里喜滋滋和春晚商量着要请的人:“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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