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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春-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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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嬷嬷也觉得兹事体大,匆匆去了外院。
谁知道程沔被二房的老祖宗叫去了闻木樨香陪客。
关老太太只好先把这件事放下,对周初瑾道:“总归是不会让你们姐妹吃了亏去。”
周初瑾当然知道,向关老太太道谢,等到周少瑾过来给关老太太问了安,周初瑾送周少瑾去上学。
路上,她低声把关老太太嘱咐她的话转告了周少瑾。
周少瑾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这才算落了地。
过了明路,以后程辂再玩什么花招就没有人会相信了吧?
说起这件事,她还得感谢程许。
要不是程许告诉她,她只怕会一直蒙在鼓里。
一报还一报。
前世的那些事也还没有发生,她和程许,就算是两不相欠了吧!
周少瑾笑盈盈地和姐姐在静安斋门口分了手。
转身却被程笳揽住了肩膀:“你怎么这么晚才来?你昨天都和潘清说什么了?怎么潘清一大早就跑到祖母那里,说什么我们姐妹多时不见,想像小时候那样,和我们一在静安斋上课……”
☆、第四十八章挑明
潘清?!
周少瑾讶然,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啊!她来了吗?”
程笳撇着嘴朝里面指了指。
周少瑾默然。
潘清恐怕不是来上课的,是来打探自己到底听没有听到她和潘濯说的话吧?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笑着和程笳进了静安斋。
周少瑾的书案旁加了一张书案,潘清穿着件玫瑰色织金褙子,杭白绸素面立领春衫,乌黑的头发简单地挽了个纂,正静静地坐在那张新加的书案前看书。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来,笑盈盈地和周少瑾、程笳打了个招呼,耳边两颗莲子米大小的珍珠晃来晃去的,清雅中透着几分活泼。
真是个美人!
可惜是个戴着面具,表里不一的美人!
周少瑾在心里感叹,上前和潘清见了礼。
程笳则目不斜视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这样一来,周少瑾的左边是程笳,右边变成了潘清,她坐在了中间。
自己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这么瞩目,这么重要。
周少瑾在心里自嘲着,沈大娘过来了。
看见潘清,她并不意外,笑着和潘清寒暄了几句,就开始讲课。
可见有人已经给她打过招呼了。
三个人安静地听沈大娘讲了一章《烈女传》。
等到中途休息,潘清给沈大娘斟了杯茶,和沈大娘说起离别后的情景。
接下来的课程是写大字。
周少瑾摊开了宣纸,准备练字。
程笳跑了过来,和她交头接耳:“等会放了学你去我那里用午膳吧?我让人烧了只野雉。”
周少瑾只觉得无力,道:“我中午答应了外祖母陪她用膳。”
程笳犹不死心,道:“要不你到我那里去用晚膳?”
“我要去寒碧山房抄经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那,你回来的时候让小丫鬟去我那里打个招呼,我去找你玩。”
“天色太晚,还是等哪天休沐的时候吧?”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的,潘清笑着走了过来,道:“在说什么呢?这么亲热。真是让人羡慕。”
前世她和程笳比今生还要亲热,也没见潘清羡慕她!
潘清一开口,周少瑾心里就平添了些许的警惕。
“我们在商量休沐的时候去哪里玩?”程笳颇有些挑衅地望着潘清,道,“少瑾说,到时候我们在花园里划船。”
潘直大部分的时候都在北方任职,潘清是旱鸭子。
“是吗?”潘清笑着,露出一副大感兴趣的样子,“我很少有机会划船,到时候我也参加一个好了。”
程笳鼓着腮帮子,想要拒绝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几转,甜甜地笑道:“好啊!到时候定不会忘了清姐姐的。”
潘清微微地笑,低头打量周少瑾写的字,然后露出惊讶之色,迟疑道:“这,这是少瑾妹妹写的字?”
还没有等周少瑾回答,程笳已得意洋洋地道:“当然是少瑾写得字了!要不然郭老夫人怎么会让少瑾帮着她抄经书呢!所以少瑾平时都没空——要练字。”
潘清“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看了周少瑾一眼。
程笳叽叽喳喳地夸奖了周少瑾一通。
很快,练字的时辰到了,静安斋安静下来。
沈大娘在各自的书案前看了看,各指点了几句,就由小丫鬟陪着,去隔壁厢房看书喝茶了。
书斋里立刻又活了起来。
程笳问周少瑾:“哥哥从外面给我带了些兰花的花茎回来,你要吗?要不我让婆子等会给你送几株去,养在羡阳盆里,等到春节的时候就能开花了。”
潘清笑道:“我不知道少瑾妹妹喜欢书法,我那里新得几锭文德阁的墨,等会让婆子给妹妹送几锭过去用着试试顺不顺手。”
周少瑾无语。
但这感觉真得不错!
她想了想,对程笳道:“也不用那么麻烦,我等会让春晚去拿就是了。”又对潘清道:“多谢潘表姐了。我现在练字练得勤,就不和清表姐客气了。”
两边的东西都收下了,两边都不得罪,可到底有点差别——她和程笳说话随意多了。
接着周少瑾搁笔站了起来,笑道:“我要去趟毛厕。”也不约谁,径直出了书斋。
程笳狠狠地瞪了潘清一眼。
潘清左右看了看,见程笳的丫鬟远远地坐在屋檐下绣花,面色一沉,冷笑道:“程笳,你别给我添乱,小心我对你不客气。我不过是在程家做几天客罢了,你说不定要在金陵呆一辈子。孰重孰轻,你年纪也不小了,应该分辩得出来才是!”说完,不屑地瞥了程笳一眼,拂袖而去。
程笳气得直跳脚。
潘清出了书斋,朝毛厕去。
青石小径蜿蜒曲折,两旁青竹摇曳生姿。
穿着粉色素面杭绸子褙子的周少瑾安静从容地站在一丛斑驳的湘妃竹前,清雅如兰。
潘清愣住。
周少瑾已笑着和她打招呼:“你来了!不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潘清被问得一窒,神色有些晦涩地望着周少瑾。
周少瑾笑望着她,黑白分明的眸子仿佛山涧的清泉,清澈见底。
潘清哂笑。
突然生出几份珠玉在侧的自惭形秽来。
既然大家都是聪明人,玩这种手段也就太低下了点。
她慢慢地走了过去,在湘妃竹旁站定。
“你应该知道,我父亲升了山东按察使吧?”潘清说着,狠狠地拽下了一片竹叶,“可你们恐怕都不知道,我父亲之所以升官,是因为走了泾大舅舅的路子吧?”
可以猜得到。
程泾是个喜欢帮人的人,特别是族亲姻亲,只要不是为非作歹的事,求到他面前,他都会尽力帮忙。
周少瑾没有说话,她猜,潘清也不需要她说什么。
“要不是我舅舅,他怎能有今天?”潘清眼底闪着寒光,“可就这样,他还不满足,三番两次的要我母亲给舅舅写信,不是说他做官如何尽心尽力,就是说他在任上如何艰难,若是舅舅回信让他略有不满,就会作贱我母亲……”
她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显然潘直对程贤所作的事让潘清觉得说不出口。
周少瑾很是惊讶。
前世,潘直和程贤一直是对相敬如宾的好夫妻,潘濯和潘清也是让人羡慕的官家子女。
“这一次,父亲不知道听谁说的,泾大舅舅拿到了国子监祭酒的差事,他竟然让我母亲写信给泾大舅舅,让泾大舅舅推荐他出任。”潘清说着,面露几分嘲讽,“他也不想想,他一个外放的四品知府,怎么有可能越过那些在翰林院熬了十几、二十的年老翰林被推荐到国子监去?他简直……”她顿了顿,把“不知死活”这句话给咽了下去,继续道,“这件事自然是不成!他就在家里发脾气,说母亲没用,不能讨泾大舅舅的喜欢,到底隔着房头,出了五服,早知道如此,他当年就应该求娶贺姑母的,至少有个同进士的舅兄,不像泸舅舅,读了一辈子的书,也不过是个秀才……”
程贺?
周少瑾睁大了眼睛。
“你没有想到吧?”潘清苦笑道,“当年我母亲和贺姑母都没有出阁,他看着三房富贵,就娶了我母亲……这么多年,他只要一发脾气,就会把这件事拿出来说一遍……”
谁家没有一本难念的经?
潘清找自己肯定也不是为了说这些家事。
她无意在这件事上和潘清浪费时间。
不过,潘清的话却让当时她听到的那些只言片语猝然间都鲜活起来。
周少瑾明白过来。
她道:“也就是说,你们这次来给二房的老祖宗拜寿只是顺带的,想和长房的许表哥结亲才是目的。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让你这么紧张,在寿筵的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跑来告诫我。”
“你误会了!”潘清忙解释道,“我没有告诫你的意思。我只是担心我母亲……我哥哥很看重你,但我父亲那个人,做事向来喜欢算计,我哥哥注定了不能如愿以偿……”
潘濯?!
看重自己?!
周少瑾听了气得手脚冰凉。
潘清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会和潘濯有什么不成?
这也太荒谬了!
潘家兄妹看上去风光霁月的,没想到行事却如此的离谱。
潘清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她心里顿时撺起团火苗,面色也不由变得冷凛起来:“自古以来,婚姻大事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倒不知道,原来你们潘家的儿女是不讲究这些的。你想嫁程许也好,你哥哥想娶豪门千金也好,你都找错人了!”她说着,转身就走,“这件事就当我没有听说过。你以后也不要再提了!”
“少瑾!”潘清拉住了周少瑾的手,诚恳地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正如你所言,我和许表哥的事,自有父母做主。我只是担心我母亲,若是不能如了父亲的心愿,他会加倍的折腾我母亲……我知道这件事与你无关,我也不应该找你,可你也知道,不管我怎么做,程笳看见我都是副横眉怒目的样子,我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像程氏这样的人家,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换亲’的,哪怕是表兄妹,说出去了总归是不好听,我这是担心哥哥闹腾起来,大家都没脸……”
周少瑾不由在心里冷笑。
说来说去,不过是怕她看中了潘濯,影响了她和程许的婚事。
这才是潘清找她的真正原因吧!
难怪前世程贤会灰溜溜地带着潘清和潘濯离开程家,而且在之后的十几年里再也没回过金陵!
连重点都没有分清楚,就妄想嫁到程家长房去,真真是……作死!
知道结局的周少瑾差点就笑出声来。
☆、第四十九章再见
话不投机半句多。
周少瑾丢下潘清回了书斋。
她的心情都被潘清破坏了。
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姐姐已经和外祖母说了程辂的事,她和程辂的婚事就绝不可能了,关于潘清说的事,她得给姐姐和外祖母提个醒才是,免得外祖母和姐姐不明所以,把她和潘濯凑成对!
可当她回到嘉树堂,看见和外祖母谈笑风生的程贤时,愣了半天才把似儿拉到了一旁,悄声地问她:“知道贤姑母过来干什么的吗?”
“不知道。”似儿低声道,“您和大小姐刚走,姑太太就来了,和老安人聊天,一直说到现在。”
周少瑾心中一动,想起几房之间的关系。
长房和二房明争暗斗,此消彼长;三房一直想和长房、二房并肩而立却又没有能支应门庭的子弟;四房帮理不帮亲,一直站在中间;五房稀里糊涂,像扶不上墙的稀泥。
程贤若是想把潘清嫁到长房去,外祖母就是最好的媒人了。
难怪这次程贤回来对四房颇为礼待。
她问似儿:“外祖母留了姑太太用午膳吗?”
“留了。”似儿笑道,“不过姑太太说,今天三房那边的李老安人娘家来给二房老祖宗拜寿的客人今天下午启程回淞江,姑太太要帮着李老安人送客,所以不能留在这边用午膳了。不过,姑太太说了,下次等带了表少爷、表小姐过来给老安人请安的时候再来打扰老安人。”
不用应酬程贤,周少瑾松了口气。
等到用了午膳,大家移到宴息室喝茶的时候,周少瑾故作好奇地问关老太太:“外祖母,贤姑母是来请您给清表姐和许表哥提亲的吗?”
关老太太很是惊讶,道:“谁跟你说的?”
周少瑾道:“清表姐今天去静安斋和我们一起上课了,我听清表姐说的。”
关老太太闻言神色微凝,道:“清丫头是怎么跟你说的?她告诉你潘家要和程家联姻?”
“她没这么说。是我猜的。”周少瑾笑道,“今天笳表姐又和清表姐斗嘴了,笳表姐说:你还想永远留在程家不成?若是平时,清表姐肯定会冷哼一声不理睬笳表姐的,可今日清表姐却脸色通红,跳起来和笳表姐理论起来。事后,又专程来跟我说,让我别把她和笳表姐斗嘴的话告诉别人,还说什么她是去是留,都是长辈们才能决定的事……那天吴宝璋说起许表哥的事,我看清表姐也很介意的样子,就猜是不是长辈们有意‘亲上加亲’。这次贤姑母回来,只和长房、我们走得最近,外祖母在族里又素来有‘公正’之名,我就想,要是贤姑母有意把清表姐留在程家,肯定会请外祖母出面的。”说到这里,她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我刚才看到贤姑母的时候不知怎地就有些怀疑,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关老太太闻言笑了起来,道:“你这鬼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明了?这件事八字还没有一撇,我也还没有决定帮不帮她们说项,你可别乱说才是。”
周少瑾忙抿了抿嘴,做了个“闭嘴”的动作,然后才笑道:“您放心,肯定像蚌壳一样紧。”
关老太太、沔大太太和周初瑾都笑了起来。
回去畹香居的路上,周少瑾的心情非常的好。
可见有些事不必藏在心里,该说的时候就说,该做的时候就做。像吴宝璋,若是前世,她肯定怕坏了自己的名声,瞻前顾后,不敢动弹,反而被吴宝璋认为心虚,捏住了她的把柄,没事也变成有事;像这次潘清的婚事,她大着胆子问外祖母,就把程贤的来意问出来了。
以后自己的胆子要更大些才是。
姐姐前世不是常说,不管什么事,只要动脑筋,就有解决的方法。
她就是犯了错,也应该有解决的办法吧?
周少瑾想着,不知不觉中哼起了小调。
周初瑾笑道:“你这嘴里哼哼唧唧的,嘟呶些什么呢?这么的高兴?”
这是前世周少瑾听田庄的那些小丫鬟们哼的小调。
这些小事自然不必对姐姐说,而且说也说不清楚。
她挽了姐姐的胳膊,道:“姐姐,我们晚上煮粥吃吧?煮咸粥吃?放点葱花,青菜。”
“那能吃吗?”周初瑾骇然,“你这又是从哪本书上看到的?”
周少瑾喜欢看书,看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就喜欢照着做。当然,多数都以失败告终。可她乐此不疲。周初瑾从前见她整日呆在家里,除了程笳,几乎谁也不来往,怕她呆傻了,想着不过是浪费些银子,也不扰乱旁边的人,就随她了。
“广东那边的人都这么吃。”周少瑾这次回答的理直气壮,前世,她田庄里就聘过一个广东那边来的厨子,“天气这私热,总吃甜的,更容易上火,不如换了咸粥来吃。”
“随你,随你。”周少瑾好脾气地道,“只要你别逼着我和你一起吃就成!”
周少瑾嘻嘻地笑。
觉得在自己的努力下,自己的生活也会慢慢变成自己最喜欢的状态。又知道程许被免了昏省,所以她下午去寒碧山房抄经书的时候,心情雀跃。就连碧玉看见她发光的脸都忍不住笑着问她:“表二小姐有什么高兴的事吗?说出来让也我们也跟着欢喜欢喜。”
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周少瑾赧然,只得道:“中午外祖母那边做了火腿笋子汤。”
谁知道郭老夫人正好从屋里出来,听了个一清二楚。不由地笑道:“这孩子,吃到了自己喜欢吃的就欢天喜地的,心地真是宽。”
是说她有点傻吧?
周少瑾红着脸屈膝行礼喊了声“老夫人”。
郭老夫人就摸了摸她的头,吩咐碧玉:“等会把二老爷从京城送过来的糕点给二小姐装一盒,小孩子家家的,正长着身体,时时刻刻都饿着,不像我们,什么东西都老迈了,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了。”
“您好好的,”周少瑾最听不得这样的话,好像花凋树枯似的,纵然繁花似锦,自己见到的也不是原来的那一花一木了,她忙道,“还没有抱着重孙呢!”
郭老夫人能从中听出话语中的焦急和认真,她有些意外,然后笑了起来。
难怪关氏不愿意把这两个孩子还给周家,要是换了她,她也不愿意。
郭老夫人的笑容里就比平时多了一份温柔,语气也变得随和了很多,道:“重孙我倒是管不了,如果你池舅舅能让我抱上孙子,我就心满意足了,再无所憾了。”
周少瑾无措。
前世,她对这个舅舅知道的真的很少。
特别她离开程家之后,有意忽略程家的一些人和事,就更不知道这位舅舅到底成亲了没有,有没有孩子……连句安慰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
可这看在郭老夫人眼里,就觉得周少瑾太实在了,要么什么也不说,要么说出来的全是真心话。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也不怪这孩子会吃亏。
这九如巷里哪一个不是个顶个的精明厉害,不动声色。
也就是程许这孩子,都被袁氏养歪了。
郭老夫人面露怅然,又摸了摸周少瑾的头,一言不发地进了正房。
周少瑾被郭老夫人的这翻“慈爱”弄得不知所措,还好她并没有非讨郭老夫人欢心的心思,也就有些“荣辱不惊”,回到佛堂,就开始准备抄经书。
小檀高高兴兴地帮她铺纸磨墨,把施香的事都抢做了。
周少瑾见她年纪虽小,一张小脸却雪白,嘴角还长了颗美人痣,娇俏可爱,很是喜欢,就逗了她说话。
小檀能在郭老夫人屋里服侍,机敏伶俐不在话下,她从来没见到过像周少瑾这样柔弱无害的女子,让她觉得很放松,很喜欢,因而也愿意和周少瑾说话。
两人笑语盈盈,把寒碧山房都养了些什么花,平时谁在照顾;饭菜好不好,谁最喜欢吃什么……都胡扯了一通,周少瑾才开始抄经书。
因为心中无事,她比平常更快地沉浸到了经文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四周虽然悄无人语,可她却莫名地有种如针芒在背的感觉。
周少瑾毛骨悚然,猛地转过身去。
斑管狼毫漆黑的墨汁滴在雪白的杭绸挑线裙子上。
她身后站着个身长玉立的男子。
“吓着你了?”男子穿着靛蓝色细布道袍,有双温暄明亮的眼睛,“我看你写得挺认真的,就没有打扰你。”他温声解释,眼底满是歉意,“没想到还是吓了你一跳!”
“没事……是我自己没有注意……”周少瑾看清楚了眼前的人,不禁长长地吁了口气,紧绷的情绪跟着忪懈下来,她想起姐姐的话,吞吞吐吐地道,“池……池舅舅……上次的事……谢谢您了……”
“上次的事?”程池的笑容淡淡的,却有着洞察秋毫的清明和宽容,“上次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不记得了!”
周少瑾听着,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忙道:“是我记错了,是我记错了。池舅舅不要放在心上。”
程池笑了笑,转身离开。
但在脚就要迈出佛堂的时候,他却突然回头,笑道:“字写得不错。再好好练一练,就能写春联了!”
真的吗?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评价周少瑾的字。
她顿时激动起来。
若是能写春联了,那,那该多好啊!
一个女孩子,写的字能贴出去,成为这个家族的脸面,那才是无上的荣耀。
廖章英曾说过,她写字就是从写春联开始的。
之后廖章英出了字贴。
虽然是在闺阁之间流传,却在江南的士子间声名大振,很多人都请她去指点家中的女眷,不必依靠廖家就能衣食无忧。
如果有一天她能像廖章英那样就好了!
☆、第五十章噩耗
周少瑾之后都心情愉快,经文抄得犹为流畅,不过一个时辰,就把预定要抄的经文全都抄完了,她竟然有些意犹未尽,又多抄了几页经文,看着天色不早了,这才放下笔,去向郭老夫人辞行。
上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服侍的丫鬟婆子都低眉顺目,恭敬地站在屋檐下。
周少瑾看见了小道童清风,跟着碧玉和翡翠立在厅堂的竹帘旁。
看样子池舅舅在郭老夫人屋里。
难怪他刚才突然出现在了佛堂。
应该是从佛堂路过,看见自己在里面抄经书,所以很好奇地进去看了一眼。
周少瑾思忖着,犹豫着是跟上房的丫鬟婆子交待一声先回嘉树堂,还是等程池走后她再去给郭老夫人辞行,就看见碧玉朝着她笑了笑,转身撩帘进了上房。
她应该是去通禀郭老夫人了。
不知道郭老夫人会怎么说?
周少瑾莫名的心里一阵紧张。
就看见碧玉快步走了过来。
“二小姐!”她笑着轻声地和周少瑾打着招呼,“太夫人让您进去。”
周少瑾“嗯”了一声,整了整衣襟,随着碧玉进了上房。
宴息室祥云纹镶大理石靠背的罗汉床上,一左一右的坐着郭老夫人和程池,中央一张黑雕钿镙的茶几上摆着紫檀木的棋盘,白玉黑玉做成的棋子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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