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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春-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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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少瑾问程诣:“那你知道池舅舅身边还有些什么人吗?”

“我怎么知道!”程诣不以为然地继续揪着周少瑾的狼毫笔,道,“池舅舅是长辈,哪有我们置喙的份!”

说的也是!

周少瑾的打算落空了。

她只好在心里暗自琢磨。

程汶的脑子到底没有彻底的坏掉。

闹了大半个月,他跑去了寒碧山房,跪在郭老夫人面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这九如巷,也就您一个明白人了。侄儿这是八字不好,倒血霉,娶了这样一个恶妇,可那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总不能让两位老人家丢脸吧!求大伯母看在一支同脉的份上,帮我整顿内院。”

众人都大吃一惊。

就是郭老夫人自己,也没有想到。

她委婉地推辞道:“我年事已高,早不理俗务,整顿内院的事,我看你还是委托其他人吧!”

程汶长跪不起。

郭老夫人让人去请了程池过来:“你去跟老祖宗说一声,看老祖宗是什么意思?”

程池去了程叙居住的泽兰院,很快就折了回来,道:“老祖宗说,这件事全凭母亲做主!”

郭老夫人想了想,让碧玉去叫了袁氏过来说话。

“这件事闹得太不像话了。既然老祖宗也同意了,你就代我走一趟五房吧!”郭老夫人郑重地交待袁氏,“你暂时把你的那些小心思收了起来,别以为这不关你的事。五房那边挨着西群房,又和四房隔河相望,从静安斋到我这里不过半个时辰,到你住的蕴真堂也不过一个时辰,都是内院的腹地,若真是有人窜了进来,全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这要是出了个什么事,程家几百年的声誉可就全都完了。今天就算是程汶没有求到我面前来,过几天我也会主动揽了这事的。”

袁氏也不是那没有见识的人,闻言立刻向郭老夫人保证道:“你放心,我知道轻重。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五房此时已好比是那蚊穴,此时不补,以后只有我们都跟着吃亏的份。您既然已下了决心让我去,我也不会手软,先去找汶五叔把五房的对牌拿到手里,和他约法三章,该撵得就撵,该卖的就卖,怎么也要把五房那边收拾出一番新局面来。”

郭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让史嬷嬷送了袁氏出门。

周少瑾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急巴巴地赶过去看。

程池已经走了,袁氏正由七、八个丫鬟簇拥着离开寒碧山房。

她肩膀顿时有些耷拉。

碧玉笑道:“二小姐这是怎么了?”

周少瑾讪讪然地笑,道:“我没看着热闹!”

碧玉忍俊不禁,道:“我们寒碧山房最清静不过,二小姐要想看热闹,三房,五房都多的是。”

周少瑾当然不会和她议论这些,笑眯眯地听着,转身回了佛堂。

翡翠拉了拉碧玉的衣袖,道:“你和二小姐说这些做什么?小心被别人听了去。”

碧玉笑道:“我看二小姐人挺不错的,没事的时候说说闲话,想来二小姐也不会当真。”

是不会当真。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当真。

翡翠从心底有点悚周少瑾,遇到她自然就没有从前那样的随意亲切。

碧玉却很喜欢周少瑾。

周少瑾得了郭老夫人赏的西瓜请了碧玉到佛堂里共享的时候,碧玉就对她道:“……出了这样的事,汶大太太哪还有脸露面。躲在屋里装聋作哑,五房的事全凭了我们夫人。除了汶大太太身边服侍的两个二等丫鬟,五房当值的十之八九都换了。就是汶大太太的乳娘和贴身的大丫鬟,一个撵了出去,一个拉出去配了人,走的时候据说除了几身衣裳,什么都没让带出去……如今汶五老爷可得意了,屋里屋外全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五房的人都看着他的眼色行事。别人都说我们夫人这是为汶五老爷做了嫁衣。可我们老夫人也说了,就算是为汶五老爷做了嫁衣,可这嫁衣也不是那么好穿的,以后五房再出什么事,那就全都是汶五老爷的责任了。汶五老爷要是实在是连家里的这些琐事都管不了,不如开了祠堂,把五房分出去自立门户。

“汶五老爷听说后,脸都吓白了。这几天也不出去喝酒抹牌,寻花问柳了。每天晚上都回家歇着,有时候半夜还起来巡夜呢!

“只是便宜了二房和三房的人,五房换人,拼了命往里塞人。如今五房的不是二房那边过去的人就是三房那边过去的人。”

那五房岂不是像个筛子似的?

长房这到底是在帮五房还是在害五房?

周少瑾咯咯地笑。

碧玉知道她听明白了,就朝着她眨眼睛。

周少瑾心中一动,很想向她打听打听程池的事,话几次到了嘴边,都觉得有些不适宜,怕引起碧玉怀疑,最终还是没有问成。

尽管这样,她的心情还是很舒畅,高高兴兴地在佛堂里抄经书。

郭老夫人无意间路过佛堂看到,不禁笑了起来,对贴身服侍的史嬷嬷道:“这孩子,倒是没心没肺,沉得住气的。”

史嬷嬷并不了解周少瑾,但她顺着郭老夫人的话说,笑道:“那也是二小姐福泽绵长,宅心仁厚。”

郭老夫人没有做声,站在窗棂外看了周少瑾半晌,没有让周少瑾知道,悄然离开。

周少瑾一路欢喜地回到嘉树堂。

谁知道程举的母亲裕大太太却在和关老太太说话。

周少瑾避到了一旁的茶房,等到裕大太太走后才去给关老太太问安。

关老太太神色微微有些不虞,看见周少瑾,她这才露出些许的笑容。问了问她抄经书的事,就让她回屋歇了。

周少瑾觉奇怪,悄悄地问姐姐。

周初瑾笑道:“你别管!”但还是忍不住把事情告诉了她,“长房二老太爷那边的训表弟不是没了吗?裕大太太也不知道听了谁的怂恿,竟然找到外祖母这里来,想把自己的一个族妹送到京城二老太爷那边去服侍汾舅舅……”

周少瑾目瞪口呆。

程汾,是长房二老太爷程勋的独子。

他们这些人可真敢想啊!

她发现自己对程家越了解,就越觉得程家复杂。

前世,她怎么就糊里糊涂地在程家住了十几年的。

“那外祖母怎么说?”周少瑾问姐姐。

“外祖母怎么会去帮她说项。”周初瑾也很是鄙视程举母亲的举动,说话很不客气,“人家长房的郭老夫人、袁夫人都没有说话,哪里就轮到我们多管闲事!”

周少瑾深以为然。

突然觉得要是五房被分了出去,好像也是件挺不错的事!

时间转眼间就到了六月,周镇的生辰快到了。

周少瑾把自己亲手给父亲做的两件衣裳,两双袜子,一个扇套,一个镜套,还有两个荷包,并给继母李氏做的一条裙子,以及其他和周初瑾一起准备的寿礼让马富山家的送去了南昌周镇任上。

东西寄过去不过半个月,周少瑾和周初瑾就收到了父亲周镇的回信。

周镇在信中除了叮嘱她们姐妹要孝顺长辈,小心安全,不要表兄妹们置气之外,还提到了周少瑾寄去的衣服穿着很合适,李氏很喜欢之类的,最后还给周少瑾和周初瑾姊妹各寄了一张二百两的银票,说是李氏给她们姊妹的体己银子,给她们姐妹买胭脂花粉的。

可见想和继母和平相处,并不是那么困难的。

周少瑾把银票收到了箱笼里。

周初瑾却觉得心疼,她揽了周少瑾的肩膀,道:“你若是不愿意,大可不必如此!我们籍贯在金陵,理应从金陵出嫁。”

如果说一开始周少瑾是如此打算的,可重生之后的这几个月里,却让她有另一番感触。

她道:“姐姐,做件裙子对于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却能让父亲高兴,这样不也挺好的吗?”

周初瑾一愣,随后眼眶有些湿润,摸了摸周少瑾的头,抿着嘴对她笑了笑,道:“既然是举手之劳,那也给我做件裙子。要你上次画的那个什么海棠如意双蝶团花寿字锦纹……”

“哎哟!”周少瑾跳了起来,“那是绣袜带的,哪能绣在裙子上?岂不要把人眼睛绣瞎了?”

“你不是说很容易吗?怎么?我让你绣你就推三阻四了?”

“那我给你绣个五彩云锦团花好了,也很漂亮……”

“其他的我都不要,就要那个海棠如意什么锦纹的……”

“姐姐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姐妹们在屋里嘻嘻哈哈的推搡了一番。

周少瑾却奇怪。

按理说,程池还没有成亲,他屋里的针线应该由母亲郭老夫人管着才是。怎么却从来不见他的丫鬟到郭老夫人这边来拿个花样子或是要个裁剪的。

难道是平时自己没有留意。

周少瑾多了个心眼。

却发现程池不仅这些生活琐事从来都不曾和寒碧山房这边有接触,就是日常的嚼用,寒碧山房这边也不管。

如果不是知道还有程池这么一个人,她都要以为郭老夫人只生了程泾和程渭两兄弟。

周少瑾想起上次见到程池和郭老夫人相处的情景。

谁家的母子见了面不说些家长里短的,嘘寒问暖的,却坐在一起下围棋的……

郭老夫人和池舅舅之间,好奇怪啊!

☆、第六十五章针线(粉红票210加更)

  周少瑾觉得程池像雾中的山,看似清楚,可你若想仔细看清楚,却怎么也看不见。

  而周初瑾得李氏二百两银子的体己,和周少瑾商量回礼的事:“总不能白得了她的吧?显得我们很小气似的。金银饰品什么的,总觉不够诚心,吃食嚼用之类的,隔得又太远,只怕是东西还没有送到就坏在了路上……”

  周少瑾笑道:“那就再给爹爹和继母做几件冬衣吧!我看爹爹很喜欢的样子。”

  周初瑾想了想,还真就没有比这个更适应的。

  只是周初瑾也好,周少瑾也好,都很少给男子做衣裳,李氏的衣裳没什么问题,周镇的衣裳却有些拿不准。

  周少瑾想到程家是有针线房的,又仗着自己的女红不错,道:“请了常给沔大舅舅做衣衫的裁缝指点指点不就行了!”

  周初瑾点头称好。

  周少瑾就想提前从寒碧山房回去。

  这是自她在寒碧山房抄书以来的第一次。

  郭老夫人不禁奇道:“可是屋里有什么事?”

  “没有,没有。”周少瑾笑道,“是前几天我父亲寿辰,我做了两件衣服送过去,得了父亲的夸奖,继母还特意给我和姐姐寄了二百两银子过来,我就寻思着再给父亲做两件冬衣……”

  她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郭老夫人。

  郭老夫人呵呵地笑,道:“我还当是什么事呢?不就是要给你父亲亲手做两件衣服吗?让府里针线房的人帮着拿几个样子就行了,还到外面去请什么人?外面的人哪有家里的师傅手艺好。”

  周少瑾知道程家有个针线房,雇了江南顶尖的裁缝和绣娘,但他们只给程家长房、二房的老太爷、老爷和太太做衣服,就是程汶也不敢麻烦他们。

  至少四房就没找过程家的针线房做衣裳……

  她不由心动。

  江南顶尖的裁缝和绣娘……和普通的裁缝、绣娘会有怎样的不同呢?

  周少瑾斟酌道:“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适合的?”郭老夫人笑道,“要不是你们姐妹孝敬父母的,照我,就让针线房的给你们做了。”她说着,喊了碧玉进来,“你陪着二小姐去趟针线房。看二小姐都要问些什么,让她们好生地告诉二小姐。”

  碧玉笑着应是,带着周少瑾往针线房去。

  路上,她向周少瑾说起针线房的情景:“有个胡师傅,总管着针线房。他只给老祖宗做衣服。几位爷的衣裳都是他的徒弟做……绣房的大娘姓章,不过二十出头,去年才进府。夫人生辰时穿的那条大红色百花穿蝶的马面裙就是她绣的,那蝴蝶,栩栩如生的,像要飞出来了似的,就是老夫人看了,都说好。她这些日子奉了老夫人之命,在帮二小姐绣百子戏婴的襁褓……”

  程箫的产期在九月,程家这边要送洗三礼,满月礼和百日礼,这襁褓就是满月礼外家必送的贺礼之一。

  周少瑾问:“箫表姐那边可有消息过来?”

  碧玉笑道:“上次送信回来说一切都很顺利,稳婆,产婆都已经请到了家里……”

  两人絮叨着,到了针线房。

  程家的针线房不大,是个占地不过一、两亩的小院子,四面都是三阔的厢房,天井里一株合抱粗的老槐树,树冠如伞,遮阳蔽日,显得很清凉,有点像北方四合院的格局。

  她们走进去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七、八个妇人正埋头坐在老槐树下做针线,老槐树树杆突起的疙瘩上还挂着做针线的荷包和小篾篮,气氛温馨而宁静。

  见有人走了进来,做针线的那些妇人不过匆匆地抬头瞥了一眼,又低下头去飞针走线,没有人上前搭话。

  周少瑾和碧玉被晾在了那里。

  碧玉歉意地看周少瑾一眼,低声道:“针线房的事多,又琐碎,以对于她们的脾气也不怎么好,二小姐您别放在心上。”说着,上前几步,高声道:“有人吗?我们是寒碧山房的,有事请教。”

  周少瑾莞尔。

  碧玉的性子真好。

  程家的针线房恐怕不是事多,而是脾气不好吧?

  不过,既然来了,少不得要看看再走。

  一个穿着围裙的三旬妇人从东边的厢房快步走了出来。

  她衣饰整洁,笑容殷勤,手上还戴着个顶针,热情地招呼碧玉:“原来是姑娘啊!可是老夫人那边有什么吩咐?”她说着话,眼角瞥过周少瑾,目光中有难掩的惊艳。

  碧玉暗笑,只当没看见,说明了来意。

  “原来是四房那边的小姐。”那妇人面露诧异,打量了周少瑾一眼,把周少瑾和碧玉迎到了东边厢房,上了茶,笑道:“碧玉姑娘领着二小姐来找我就对了。几位老爷的衣裳现在都是我在做。不知道二小姐是要给周大人做几件什么样的衣裳?准备什么时候穿?南昌府那边我没去过,冬天比我们这边是冷些还是暖和些……”

  东厢房三阔的敞厅西边放着个大案板,七、八个妇人围坐在旁边,一声不吭地做着针线。

  周少瑾则坐厅堂的圆桌旁。她笑道:“我也没去过南昌府,不知道冬天的天气如何?我想,父亲那边肯定也不缺衣服,不过是我的一点孝心罢了。师傅看着给我推荐几个款式就行了。”

  “二小姐等等!”那妇人说着,转身就钻进了旁边屏风后面。

  有小丫鬟在门口道:“王娘子在吗?”

  那妇人皱着眉头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道:“什么事?”

  小丫鬟陪着笑脸道:“王娘子不记得我了吗?我二房识大奶奶身边的红蕊。我们家大奶奶想给大少爷绣个步步高升的斗篷,大太太听说要黑色的玉石做眼睛,一时没找到,就差了我过来看看您这里有没有?”

  “等着!”被称为王娘子的妇人不耐烦地道,转身又钻进了屏风。

  红蕊不免有些尴尬,但她还是笑着和周少瑾、碧玉打招呼:“姐姐们是哪个屋里的?看着面生?我是二房的,在识大奶奶身边服侍。”

  也就是二房程证的妻子郑氏的丫鬟。只是不知道是陪嫁过来的还是程家的世仆?

  周少瑾笑着和她点了点头,碧玉则小声向她引荐周少瑾。

  红蕊一看就是个来事的,忙上前给周少瑾行礼,亲亲热热地喊碧玉“姐姐”。

  王娘子找了四、五件衣服出来,道:“这个是平日里在家穿的,衣袖什么的都宽松些……这个是出客访友的,要选些挺阔的面料,肩袖这里,也要做得贴身些……”

  周少瑾见她说得在行,不禁竖了耳朵听。

  红蕊自然被撇到了一旁。

  她也沉得住气,安静地跟在她们身边听着王娘子说话。

  门外有人喊:“谁在屋里当值?”

  声音清脆。

  王娘子正讲到要紧处,听了也不搭理,继续和周少瑾说话。

  外面却响起轻微的喧嚣声。

  “鸣鹤姑娘,您过来了!”

  王娘子闻声色变,丢下周少瑾等人就跑了出去。

  周少瑾等人不明所以。

  屋外已传来王娘子献媚的声音:“鸣鹤姑娘,您怎么来了?这大热天的,您有事让小丫鬟传一声就是了,还亲自过来。瞧您走得这一身汗。快到屋里去歇歇……”

  清脆的女声笑道:“也没什么事。就是南屏姐姐说,上次你们送过去的那暑袜做得不错,想让再做几双……”

  “这是个什么事?”王娘子笑道,“是谁要穿?做多大?明一早就帮您送过去。”

  这是谁啊?

  周少瑾朝碧玉望去。

  碧玉笑道:“若是我没有猜错,应该是四老爷屋里的大丫鬟鸣鹤!”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她之前还想打听集萤的事,竟然就在这里遇到了程池屋里服侍的。

  周少瑾愕然。

  清脆的女声笑道:“也不用这么急。你们这些日子不是在给二姑奶奶赶满月礼吗?等二姑奶奶的东西做完再给我们做也不迟。”

  “不过是几双暑袜,哪里就抽不出空来呢!”王娘子拍着胸,陪着来人往东厢房来。

  周少瑾坐直了身子。

  王娘子拥着个双十年华,皮肤白皙,浓眉大眼,穿着件湖绿色杭绸褙子女子走了进来。

  看见周少瑾等人,她愣了愣,道:“碧玉,你怎么在这里?”

  碧玉笑着上前给鸣鹤行了礼,笑道:“我奉了老夫人之人命,陪二小姐过来找几件衣服样子……”

  两人打了个照面。

  王娘子在一旁笑得献媚,道:“说起来都不是外人。这位就是周家二表小姐了……这位是二房大奶奶身边服侍的……”她指了指红蕊。

  鸣鹤朝着红蕊点了点头,却规规矩矩地屈膝蹲身给周少瑾行了个福礼。

  “鸣鹤姑娘不必多礼。”周少瑾客气地和她寒暄,“你在池舅舅屋里当差?好像很少去寒碧山房似的?”

  鸣鹤笑道:“我是爷屋里做粗活的,哪里敢到寒碧山房去丢脸。”

  她语气是爽朗,让周少瑾心生好感。

  王娘子拿了几双暑袜出来,道:“鸣鹤姑娘,您要做什么样子的?”

  鸣鹤翻了翻,指了其中的两双,道:“就照着这个样子做几双吧?”

  王娘子连声应诺。

  周少瑾发现她要的暑袜是女式的样子。

  鸣鹤这是给谁跑腿呢?

  周少瑾想到一身黑衣,气质高华的集萤……她忍不住道:“这袜子还有什么不同之处不成?鸣鹤姑娘怎么单挑了这两种款式?”

  “没什么不同的。”鸣鹤好像觉得她的话很好笑似的,道,“只是觉得这两个款式比较好看。”

  周少瑾赧然。

☆、第六十六章丫鬟

  鸣鹤见周少瑾满脸通红,就是脖子也泛着淡淡的粉色,倒不好意思再笑,索性和周少瑾说起来话:“二小姐决定了做什么样子吗?王娘子是行家老手,你问她一准没错。”又道,“可惜我们屋里的针线是南屏姐姐管着的,我粗手粗脚的,只会端茶倒水,帮不上您什么忙。”

  交浅言深,不过都是些客气话而已。

  周少瑾向鸣鹤道了谢,鸣鹤交待好了暑袜的事,就起身告辞了。

  识大奶奶身边服侍的红蕊望着鸣鹤远去的背景,目光有些发直:“没想到鸣鹤这么出众的姑娘竟然只是四老爷屋里一个跑腿的。”笑道,“也不知道那管事的南屏姑娘又是个怎样神仙般的人物?”

  王娘子听了止不住地笑,道:“你看鸣鹤那样子,像是个跑腿的吗?池四老爷屋里三个大丫鬟,她就是其中一个,也属她最疯,这里那里都敢去,所以大家和她最熟!”

  三个大丫鬟?

  不是应该是四个的吗?

  周少瑾讶然。

  她问王娘子:“除了鸣鹤和南屏,池舅舅屋里的另一个大丫鬟叫什么名字?”

  “叫集萤!”王娘子说着,转身去拿了几颗米粒大小的黑色玉石出来递给红蕊,道:“你看这个行吗?”

  “行,行,行!”红蕊连声道谢,却站着不动,一副等着听王娘子说长道短的样子。

  王娘子见状,也来了兴致。她道:“你们别看我帮着鸣鹤姑娘做针线,有南屏在,四老爷屋里的活是轮不到我们的。不过是鸣鹤姑娘为人豪爽大方,常来我们这里串门,些许小事求到我们头上来,我们总不能推了吧?这才做个顺水的人情……就是这样,这些东西也多半不是鸣鹤姑娘自己的——鸣鹤姑娘没这么讲究,十之八九是集萤姑娘交待下来的,鸣鹤姑娘嫌麻烦,就推给了我们……”

  暑袜之类的小东西,通常都是小丫鬟们随手做做,用来练手的物件。

  看她那巴结奉承的样子,这话谁相信?

  周少瑾有些心不在焉。

  集萤,果然是池舅舅的丫鬟?

  可她却没有一点丫鬟的样子。

  还指使鸣鹤帮她跑腿……鸣鹤还不能不应……

  难道她是池舅舅的……

  一时间,周少瑾心里冒出来许多的念头……直到她出了针线房,红蕊和她们道别,她才回过神来了。

  “……我是大奶奶的陪房,过来已经好几年了,这还是第一次走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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