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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春-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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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诣自此见到她就跑。
王嬷嬷平时都呆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出来,今天怎么会给外祖母来传话?
周少瑾压下心底的困惑,笑着请王嬷嬷在堂屋里坐下,由着施香和春晚服侍梳洗了一番,挑了件老人家比较喜欢的玫瑰红比甲,豆绿色的素面湘裙,绿豆大小的珍珠头箍,米粒大小的赤金耳钉。
一出内室就得了王嬷嬷的称赞:“二小姐可真是俊俏,以后也不知道谁家里有福气娶进门去。”
周少瑾很是意外。
王嬷嬷虽然年纪大了,却一生谨慎,从来不曾说错话,这个时候突然说起这样的话来……难道有人提起她的婚事?
她想到了程辂的母亲董氏,拉着她的手说她什么“宜家宜室”的时候,王嬷嬷好像也说了类似的话。
难道是董氏过来拜访外祖母了?
周少瑾心里瞬间像压了块大石头似的,闷闷的有些透不过气来,但还得垂下眼睑,做出一副娇羞的样子低声道着“嬷嬷说笑了”。
王嬷嬷呵呵地笑了几声,没再说话。
一行人沉默地出了畹香居,朝关老太太住的嘉树堂去。
路上,遇到她们的人都纷纷退让行礼,周少瑾拧着帕子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第七章上房
嘉树堂位于四房的东边,是四房的上房。关老太太是孀居之人,老太爷病逝之后,按礼她应该移到西边的静性阁去,但那时候孩子们都还小,家里也没有长辈,也就没讲究这些。等到程沔成亲的时候,关老太太想把上房腾出来给应该支应门庭的长子,程沔却不愿意了——静性阁在四房的西边,正挨着五房,五房那边整天不安宁,他既怕吵着母亲,更怕母亲听到了动静添堵。
他和程沅、岳家商量之后,把新房安置在了嘉树堂后面的涵秋馆。
这是他第一次拿主意。关老太太不好驳了儿子的话,也有心避开五房的那些糟心事,也就继续住下了。
周少瑾走进嘉树堂的时候,清晨的薄雾已散去,一旁绿柳轻垂,桂树成荫,紫薇、月季、迎春、夹竹桃竞相绽放,草木香中夹杂着淡淡的花香,让人闻了不由得精神一振。
来迎他们的是关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似儿。
她穿了件茜红色夏布比甲,圆圆的脸上带着甜甜的笑,远远的就屈膝给周少瑾她们问安,道着“二小姐,老太太正等着您呢”。
周少瑾笑着和她颔首,进了正厅。
关老太太坐在正厅的雕红漆镶灵山石靠背的矮榻上,拉着站在榻前的周初瑾的手说着话。
她今年五十有六,头发花白,看上去要比实际年纪大个五、六岁的样子,穿了件宝蓝色云纹团花褙子。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来。
温和的目光中带着善意的笑意,慈爱又亲切。
周少瑾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忙低下头,屈膝行礼,喊着“外祖母”,声音里却不自觉地带着几分哽咽。
关老太太呵呵地笑,道:“被关了几天,受了委屈吧?来,到外祖母这里来。”
周少瑾上前几步。
丫鬟们忙端了两个绣墩进来放在了矮榻前。
关老太太从榻桌的攒盒里抓了把窝丝糖给她,道:“这是你诰表哥特意让同窗从京城带回来孝敬我的,可甜了,你也尝尝。”
老人家喜欢孩子,身边总带些糖食,遇见小孩子就抓几颗送人,府里的孩子不管是少爷小姐还是丫鬟小厮都喜欢她老人家。
被人这样的当孩子的看待,周少瑾心里的紧张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反而有种被宠溺的感觉,眼泪忍不住又涌了上来。
“你这孩子,好生生的,哭什么哭?”关老太太拿了帕子给她,道,“有话得好好说!哭就能好起来?快别哭了!”
老太太生离死别经得多了,最不喜欢别人哭哭泣泣的。
周少瑾忙擦了擦眼角,笑道:“几天没见着外祖母,想外祖母的好东西吃呢!”
关老太太见她虽然在笑,可眼角犹带几分湿意,仿若那雨打梨花,带着几分纤弱娇楚之姿,不由得心生怜爱,柔声道:“那也不能总这样哭!姑娘家偶尔掉两滴眼泪,那是金豆豆,总是哭,那就是水了,可没什么稀罕的了。”
周少瑾微愣。
在她的记忆中,外祖母还是第一次这样告诉她做人做事的道理。
一直以来,她对外祖母的感情都很微妙。既想让外祖母喜欢重视她,又觉得自己不过是外祖母名义上的外孙女,自己再乖巧懂事,体贴温顺也没办法比得上和外祖母有血缘关系的姐姐。
而外祖母在对待她和姐姐也是有区别的。
对她一直很宽和。
对姐姐却很严厉
小时候懵懵懂懂的时候还不觉得,等大些了,知道有时候严厉也是一种爱,甚至是一种比宽和更深的爱的时候,知道了她和程家的关系之后,她就开始变得不自在起来,开始能不见外祖母就尽量地不来见外祖母,能呆在屋里就尽量地呆在屋里……
外祖母今天这是怎么了?
周少瑾不禁笑道:“多谢外祖母教导,我记住了。”
外祖母笑着点头,很是欣慰的样子,对屋里的人道:“这孩子果真是要长才行。你们看少瑾,还是第一次这么利落地和我说话。”
众人都笑了起来。
周少瑾却想着自己从前在外祖母面前唯唯喏喏的样子,若有所思。
关老太太指着绣墩让她们坐下,丫鬟们端了茶点上来。
周少瑾和周初瑾落了座,王嬷嬷却坐了半边身子。
关老太太笑着摇头,也懒得和她计较,对周少瑾道:“我听你姐姐说你已经大好了。明天金陵知府吴大人的夫人带了家里的孩了过来给我请安,你到时候和你姐姐一起也见见吧!”
周少瑾又惊又喜,道:“我,我吗?”
“是啊!”周少瑾的样子取悦了关老太太,关老太太打趣她,“难道这里还有第二个周少瑾不成?”
“是,是,是。”一直惦记在心头的事徒然间梦想成了真的,那种喜悦是无法言表的,周少瑾忙道,“我到时候一定和姐姐一起帮着待客。”语音未落,心里已有些奇怪,她还病着,怎么外祖母会突然让她见客,她不禁朝姐姐望去。
姐姐正笑着朝她眨眼睛。
周少瑾明白过来——定是姐姐在外祖母面前说为她说了什么。
她有种被巨大的幸福撞倒的眩晕感。
“姐姐,”她情不自禁地道,“多谢你!”
周初瑾抿了嘴笑。
关老太太看着,脸上笑开了花:“这才对!两姐妹,就应该亲亲热热,客客气气的。”又对周初瑾:“这下你满意了吧!你们俩姐妹明天一起随我去见客!”
“多谢外祖母!”姐妹俩不约而同地起身,给关老太太行了个福礼。
“去吧!去吧!”关老太太佯皱着眉头,做出一副不胜烦恼的样子,道,“吵得我头都疼了,快让我消停消停!”
周初瑾嘻嘻地笑,拉着周少瑾退了下去。
“这孩子!”关老太太笑意未尽,对王嬷嬷道,“做什么事都想着自己的妹妹。”说完,笑容慢慢就变成了落寞,叹道,“不过,这也是庄氏种的因,得了这善果,也不知道是该跟这孩子庆幸还是心痛这孩子辛苦。”
屋里服侍的见关老太太和王嬷嬷说起来体己话,都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王嬷嬷劝道:“一饮一啄,原是天定。您也不用太担心。我看着大小姐是个有福气的,要不然怎么就遇到了庄氏呢?如果姑老爷娶的不是庄氏,大小姐也不能在您膝下长大。”
“这倒是。”关老太太向来心宽,不然也不会健健康康活到现在,她闻言立刻高兴起来,笑道,“廖家的十三老爷受了他们家大老爷所托专程过来了一趟,想把初瑾和廖家姑爷的婚期先定下来,老爷已经同意了,给姑老爷的信也在路上了,想必是那边的孝期一满就能成亲了。等到再给少瑾找门好亲事,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说完,颇有些如释重负之感。
王嬷嬷听着却微微地笑,道:“说起二小姐来,我倒觉得以二小姐的性子不适合做宗妇或是长媳,最好是谁家的次子或是幼子。”
关老太太很是赞同,道:“我也这么想——她遇事总喜欢藏在心里,又敏感多虑,动不动就黯然神伤。在家还好,若是嫁了人,只怕是经不起婆婆的冷眼。这次子上面有长子,通常都不受重视,那性格刚强的婆婆自会磋磨长媳,轮不到她立规矩;那幼子通常都是母亲的心头肉,十之八九性子都有些娇纵,少瑾性子温驯,遇事忍让,夫妻俩定能相敬如宾,婆婆看在小儿子的份上,不会有意为难她,说不定分家的时候,还有体己的悄悄贴给他们。我看,不仅要找次子或是小儿子,最好还是家里简单些的,人事多了,她也应付不来。”说着,老太太自顾自地笑起来,道:“我们在这里给她担心,说不定是白操了心。你看她那模样儿,只怕是个男的都要把她捧在手心里,这做母亲的有几个是拧得过儿子的?我们到时候只要给她找个看重子女的人家就行了。”
王嬷嬷也跟着笑起来,道:“我也活了这把年纪了,除了庄氏,二小姐就是我见过长得最漂亮的丫头了,所以我常说大小姐性情敦厚,要是别人,就算是姐妹又怎样?只怕是一样容不下!三房的大小姐为何总要和二小姐一较高低,只怕也出在这副模样上了。”
关老太太忍俊不禁。
王嬷嬷就道:“你看二少爷怎样?”
“诣儿?!”关老太太愕然。
“是啊!”王嬷嬷话里有话地道,“我去给二小姐传话的时候,二小姐是从书房里出来的,我好像看到诣二爷躲到了竹林里……不过,我老眼昏花了,兴许是看错了也不一定……”
关老太太的面色沉了下来。
周少瑾十二了,程诣十五了,虽说是表兄妹,住在一个宅子里,平日里走得亲,可也到了要避嫌的时候。
“你也别给我打这马虎眼!”她直言不讳地道,“我知道你是看见了。你可查出来是怎么一回事没有?”
“以老奴的看来,您不如顺其自然。”王嬷嬷含蓄地道,“二小姐是我们亲眼看着长大的,别的不说,最是受教不过,细细地教,就算不能像大小姐一样事事都有主意,可安分守己,循规蹈矩却是一定的,总比那盲婚哑嫁过来,不知道根底的好。也可以趁着这机会给诰大爷说门好亲事!”
关老太太惊得一下子坐了起来,她惶然地道:“你是说,诰儿他?”
王嬷嬷笑了笑,道:“我是看自二小姐病后,大爷每天都要问一遍二小姐的病情……”
关老太太没有作声,皱着眉,细细地抚着那青花茶碗的碗口。
王嬷嬷则悠然地喝了口茶。
该说的她都说了,至于有什么样的结局,就看老太太怎么决定了。
☆、第八章早安
周少瑾姐妹自然不知道上房发生了些什么事。
她们俩高高兴兴地回了畹香居。
周初瑾翻箱倒柜地给妹妹找衣饰。
周少瑾不以为然,道:“不过是见个客人罢了,姐姐也不必像如临大敌似的吧?”
“我妹妹这么漂亮,不好好地打扮打扮怎么行?”周初瑾依旧兴致勃勃。
在周少瑾看来,姐姐“秋水为韵梅为骨”,才是真正的漂亮。她脸色一红,推搡着姐姐,道:“姐姐也要好好捯饬倒饬才是。”
“倒饬?”周初瑾不解。
倒饬是北方话。
“哦,就是打扮的意思。”周少瑾惊觉自己失语,掩饰般地随手拿起了根簪子,忙笑道,“这根簪子好看吗?”
周初瑾见那金钗三寸来长,簪头叠堆着三朵紫丁香,花蕊镶着米粒大小的红宝石,虽不十分的名贵,却做工精巧,颇为可爱。
“这是谁送给你的?”她奇怪道,“我怎么没见过?”
周少瑾一愣,低头仔细一看,不由得起了一身冷汗。
她要是没记错,这支金簪是去年她生辰的时候程辂送给她的。
自己拿什么不好,竟然拿这支金簪。
她顿时神色有些尴尬起来。
周初瑾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道:“你年纪还小,戴这金簪还早了点,还是换个首饰戴的好!”
周少瑾连连点头,如小鸡啄米:“我听姐姐的。”然后立刻叫了施香进来,道,“你把这金簪另外放着,看哪天要应酬送礼的时候记得帮我找出来。”
施香不明所以,恭顺地点头称“是”,拿着金簪退了下去。
周初瑾脸色大霁,笑着给周少瑾挑了对牙雕的茉莉花发箍,一件海棠红芙蓉山茶栀子花暗纹褙子,竹青底绣墨绿色忍冬纹裙边的湘裙。
春晚将衣裳拿下去熨烫,施香将首饰收了起来。
周初瑾和周少瑾闲聊了几句,这才回屋歇下。
第二天一大早,周少瑾梳了个三丫髻,换上了姐姐为她挑选的衣裳首饰。
施香望着镜中周少瑾清澈的目光,粉嫩的面颊,不由赞道:“大小姐好眼光!二小姐这么一打扮,不仅好看,还精神,老太太看了必定欢喜。”
周少瑾想着自己从前不是不知道老人家都喜欢喜庆的颜色,但总觉着大红大绿的太俗气,宁愿装着不知道,一味的只穿那淡柳,白色,湖绿的衣服,有几次因为要见外客还惹得外祖母说叨,她就觉得脸上发热,起身站了起来,道:“我去看看姐姐收拾得怎样了。”
畹香居从前是四房老太爷的书房,因紧邻着嘉树堂,程诰几个渐渐长大,周氏姐妹要和表哥表弟避嫌的时候,关老太太就把她们姊妹安置在了这里。小院是典型的江南建筑,小桥流水,曲径通幽,草木扶苏,花团锦簇。周初瑾把位置最好的南边三间厢房让给了周少瑾,自己则选了东边的三间厢房。
绕过一片银杏树林,抬眼就能看见两株齐屋檐高的茶树,那里就是周初瑾住的东厢房了。
周少瑾脚步轻快地走了进去。
周初瑾正在用早膳,见她笑道:“这么早就过来了?你用过早膳了没有?要不要在我这里加点?”然后又吩咐冬晚,“让厨房给二小姐加几个菜!”
周少瑾因病免了晨昏定省,周初瑾这些日子就没有和妹妹一起用早膳。
冬晚笑着出了厅堂,周少瑾却看见桌上只有碗白米粥和寻常的小菜,想到出现在自己桌上刚上市水芹和薹菜,不由地沉默了片刻。
家里的境况向来不错,父亲也心疼她们姐妹俩,除了日常的开销,每年都会私下补贴她们姐妹二、三百两银子的水粉钱,她从来不曾注意到这些……就算是她后来出了事,父亲不再管她,姐夫才帮她做媒,订下了林家这门亲事。
姐姐出嫁有生母十里红妆抬进来的陪嫁、外祖母、大舅母等人的添箱,她却什么也没有。姐姐和姐夫成亲之后,姐姐把自己的陪嫁分了一半给她,姐夫虽是廖家的宗子,钱财却是公中的,自己不过靠着不多的公中月例和俸禄过日子,没有多少体己,还是向同年借了一千两银子才凑了三千两银子,全给她做了压箱钱……虽然后来林世晟拉着姐夫做了桩买卖,把这钱给补上了,可自己到底是欠了姐姐、姐夫天大的人情……
她眼圈湿湿的,叫住了冬晚:“不用了,你给我盛半碗粥来就行了。”
冬晚进退两难。
周初瑾向来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很是敏感,知道她又多想了,不由笑着问周少瑾道:“你又在想些什么呢?我那是因为外祖母桌上还没有这样的新鲜菜,这才避讳的。你却不同——你正病着,没有胃口,吃些新鲜的素菜养养身子,并不为过!”
周少瑾已经不相信了。
她睁大了眼睛望着姐姐,表情非常的认真,道:“我的病已经好了。姐姐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周初瑾还想劝她两句,但转念想着妹妹过两年也到了说亲的时候,在家里自然没人挑她什么,可嫁出去对这些小节注意些,别人挑不到刺,总归是好些。逐欲言又止,但还是忍不住吩咐冬晚:“让厨房给二小姐做碗什锦豆腐捞。”
冬晚笑着出了厅堂。
周少瑾笑吟吟地向姐姐道了谢,在圆桌前坐下。
用过早膳,等周初瑾梳洗打扮好了,她像往常一样,牵了周少瑾的手准备一起去关老太太那里。
周少瑾心里有几分异样。
她已经习惯雍容矜贵的周初瑾,望着姐姐还只有十八岁,略带几分稚嫩的面孔,她实在是没办法生出敬畏、诚服之心来。
周少瑾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伸出手去握住了姐姐的手,和周初瑾肩并着肩去了嘉树堂。
关老太太只要天气尚好,早上起床后会在院子里走几步。
她们到的时候关老太太刚走步回来,在沐浴更衣,似儿在厅堂里和几个小丫鬟在摆早膳。
周初瑾上前帮忙。
周少瑾迟疑了一会。
她好像从来没有给谁摆过箸……这念头一闪而过,她乖巧地跟了过去,有样学样地帮外祖母摆着碗碟。
老太太从内室出来,看见她们姐妹很高兴,问了和周少瑾一样的话:“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用过早膳没有?”又问周少瑾,“看你这气色,病应该好了很多?”
“多谢外祖母挂念。”周少瑾笑着上前虚扶了外祖母,道,“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想着来给外祖母问安,和姐姐来得早了点,已经用过早膳了。”
关老太太笑着颔首,进了一旁布置成小佛堂的耳房。
周少瑾动作娴熟地上前帮外祖母捏了香。
关老太太很是意外,笑道:“没想到我们少瑾还会这些!”
周少瑾也有点出神。
在她的印象里,她每天早上起来也是要给佛神敬三炷香的……那些习惯好像已经刻在她的骨子里,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就像她看到程诣就会想起他成年后抑郁寡欢的样子,看到姐姐总会想到她人到中年的威严模样……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抛到脑后,待关老太太磕了头,扶了关老太太起身,帮她插了香烛。
关老太太携了周少瑾出了小佛堂。
早膳已经摆好了,周少瑾和周初瑾陪着关老太太吃了一块米糕。
大家移到宴息室坐下。
关老太太对周少瑾道:“过些日子就是浴佛节了,你就帮我抄几页经书捧给菩萨吧!”
老人家虽然是官宦人家出身,但出身江北的荆州府,认识的字不多,看看内宅的账本还行,其他的就有些勉强了。沔大太太虽能书擅画,但主持府里的中馈,琐事太多,还要管孩子,不可能抽得出时间来。抄经这样的事通常都落在周初瑾的身上。不过,这还是老太太第一次要周少瑾帮着抄经。
周少瑾和周初瑾都很是惊讶。
关老太太笑道:“家里事多,初瑾你要帮你舅母多担待些,抄经的事,就交给少瑾好了。”
周少瑾恍然大悟。
四月初八的浴佛节过后紧接着就是二房老祖宗程叙的寿辰,然后就要开始准备端午节的节礼了。周初瑾是待嫁的姑娘,正是学管家的好机会,自然没有空闲的时间。
周初瑾也明白过来。
她脸色一红,垂了眼睑。
周少瑾咯咯地笑,高声应着“好”。
屋里服侍的人都望着周初瑾,露出善意的微笑。
沔大太太来了。她和关老太太说起招待吴夫人的事。刚说了几句话,程诰和程诣兄弟过来给老太太问安。
关老太太想了想,对周氏姐妹笑道:“你们去内室等我。”
周少瑾和周初瑾以为关老太太有什么话要私底下和沔大太太母子说,笑着去了内室。
很快,宴息室内传来轻微的笑声,隐隐还能听见“表妹”、“表姐”之类的话。
周初瑾笑着叮嘱周少瑾:“诰表弟问了你几次,若是有机会遇到诰表弟,你记得要跟他道声谢。”
周少瑾应了。
大约一刻钟后,关老太太在似儿等人的簇拥下回了内室。
※
有读者朋友问我程家嫡庶的问题,我在这里解释一下。
经过几代的繁洐,程家五房现在都是嫡出,但在几代之前,长房,二房,三房是同一个父亲,其中三房是庶出;四房,五房是一个父亲,五房是庶出。
之后的剧情会用以这些,所以特意在《人物表》里注明,请大家不要误会。
另:长房也应该会大长房和小长房,也就是程勋,程劭两兄弟应该会开,但这本书人物众多,怕大家看着糊涂,就把这长房在一起排序。
☆、第九章客人
周氏姐妹自然没有怀疑什么,陪着老太太说了会话,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抄经的事上。
关老太太让似儿拿了本《法华经》给周少瑾,问:“你可认得全?”
何止是认得全,简直是倒背如流。
周少瑾点了点头。
关老太太松了口气,笑道:“那你就帮我抄第二卷吧!我上九日供的是第一卷。”
上九日,是指的正月初九,那天是观世音菩萨的生辰。
程家的女眷通常去甘泉寺上香,甘泉寺是观世间菩萨的道场。
周少瑾笑着应“是”,问关老太太有没有从前抄废了经文:“我看看是怎样抄的?也好照着一样的抄。”
行事有着不同寻常的稳重。
关老太太对周少瑾又放心了几分,让似儿去找抄废了的经文。经文找来,又说了会抄经书的事,小丫鬟来禀:“吴夫人带着三位小姐一起过来了。”
三位小姐?
是吴宝璋同父异母的妹妹吴宝华和吴宝芝吗?
周少瑾有些晃神。
记忆中,她和吴宝璋熟了些后,吴宝璋曾经陆陆续续地和她说过吴家的事。
据说,吴宝璋和她一样,都是半岁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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