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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春-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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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泸大舅母会怎么说?”她开玩笑道,“我可不想留在这里看你们母女置气。到时候我是帮你还是帮泸大舅母?我还是先回畹香居,等你决定好了,派丫鬟去跟我说一声就是。”

程笳觉得周少瑾说得也有道理。只好放她走。

可是在路上,她还是碰到了由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的姜氏。

“少瑾!”姜氏远远地就和周少瑾打着招呼。“听说你帮笳丫头弄了张去良国公府的请帖,你可真是有心了!难怪我们家笳丫头总说你是她的好姐妹。有了好事也没有忘记她。”等她走近,更是满脸笑容地拉了周少瑾的手,“也不知道良国公府有些什么规矩?我们给她准备些什么东西?可别到时候丢了九如巷的脸才好。”又道,“少瑾,舅母前几天得了几对玉石簪子,雕工玉质也还看得过去,等会我就让丫鬟送过去,给你和你姐姐戴着玩。”

周少瑾微愣。

前世,她和程笳那么好,为程笳做了那么多的事,姜氏也不曾对她道一声谢,送她一针一线。

她突然有点理解关老太太不怎么喜欢和三房打交道的原因了——在三房的眼中,只有利益,没有亲情。就算是有亲情,那也是屈居于利益之下的。给人的感觉太冷酷。

周少瑾觉得自己和姜氏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笑着向她道了谢,道:“我和姐姐的衣饰是我大舅母在帮着准备,我也不知道有什么规矩。”

让大舅母和她去打交道好了,她自认没这本事。

“是这样啊!”姜氏笑道,“那我等会去问问你大舅母去。”

周少瑾和姜氏分了手。

回到畹香居,姐姐还没有回来,马富山家的却为她送来了父亲给她和姐姐的信。

六月中旬寄的信,七月中旬才到。

来回花了快一个月的时间。

可平时,姐姐给父亲写信,最多半个月就有回音。

难道是因为父亲觉得这封信让他难以回答?

周少瑾摩挲着信封,半晌才用剪刀剪开了封口。

父亲很简短地回答了她喜欢穿什么颜色、什么款式的衣服,却花了三分之二的篇幅说起庄家在官街的老宅子。

他没有提庄程两家的纠葛,只是告诉周少瑾,庄家的哪些财产由庄家舅舅继承,哪些留给了庄氏,是她的外祖父庄老太爷决定的,庄老太爷虽然只是个秀才,却走南闯北,胸有锦绣,这么做自然有他老人家的道理,做为晚辈,不应该置疑庄老太爷的决定。所以不管庄家舅舅最终怎样处理了这幢宅子。周少瑾都不适宜插手,也不适宜将宅子再买回来。而庄家舅舅是个品行不端之人,她最好不接触。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告诉他。也可以直接问他,流言止于智者。

父亲应该是听懂了她的话,所以让她不要管官街的宅子……

也就是说,父亲是知道母亲的事的。

母亲对父亲是坦诚磊落的,这让周少瑾觉得心头一松,目光落在了父亲给姐姐的那封信上。

父亲会对姐姐说什么呢?

周少瑾跃跃欲试,很想看看那封信。

她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最终想了个两全齐美的方法——她把父亲给她信收了起来,等到周初瑾回来,她就可以和姐姐一起看父亲给姐姐的回信了。

想到自己对姐姐的隐瞒,她很是不安,周初瑾却没有怀疑,笑着和她一起看信。

信中,周镇对这件事又是另一副口吻。

他叮嘱周初瑾不要让周少瑾随随便便出府,更不要买官街的宅子,最后说,等过了秋收。衙门里不那么忙了,他会派自己的一个幕僚回金陵,有什么事。到时候再说。

周初瑾和周少瑾面面相觑。

不过是个临近程家的宅子,父亲竟然要派了自己的幕僚回金陵。

周初瑾很不理解,周少瑾却知道,父亲这是起了疑心,要派自己的心腹回来亲眼看一看。

这样也好。

说不定能通过父亲的幕僚查清楚一些事,也免得她没头没脑地乱窜。

周少瑾笑着收了信,劝慰姐姐:“既然如此,那就交给父亲好了,也免得你我操心。”

周初瑾恨铁不成钢。道:“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交给别人算什么?你啊。就是得过且过,什么事也不操心。”

周少瑾嘿嘿地笑。转移话题,问起了送给阿朱的礼物:“……是什么?”

“文德阁一套孤版的笔墨纸砚。”周初瑾拿给她看,叹道,“是从沔大舅舅的书房里找出来的。说当时只卖了一百套,每套都不一样。沔大舅舅这套原是准备传给诰表弟,选的是君子三友,这次拿出来给我们送礼,说我们是诗书传世之家,送这些东西最好。”

“这不太好吧?”周少瑾很是感激舅舅、舅母,道,“岂不是夺了诰表哥的东西?”

“我也这么说。”周初瑾颇有些无奈地道,“可大舅母说了,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让我以后再找个更好的送给诰表哥。”

周少瑾担心道:“从哪里去找?要不写信封给父亲,让父亲想想办法!”

姐姐的脸却红了,含含糊糊地道:“这件事你别管,我已经应下了。到时候你直管拿着东西去送礼就是了。”

心里却想着大舅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话:“今天我们送别人,明天就未必没有别人送我们。只要你们能嫁得好夫婿,一套笔墨纸砚算什么,就是古玩金石大舅母也不心痛。”

周少瑾却想,实在是不行,就想办法高价从别人手里买一套回来。

两姐妹各有各的主意,一时间倒谁也没有再提这个话题,请了沔大太太过来帮她们姐妹挑选中元节那天戴的首饰。

果儿奉了姜氏之命来送玉簪,并笑道:“……说是大小姐两对,二小姐两对。”

雕红漆的盒子,刻着精美的莲花纹,让人一看就觉得盒中的东西非常的重贵。

周少瑾笑着道了谢,留果儿喝茶吃点心。

果儿不肯,笑道:“大太太那边正在给大小姐挑选中元节的衣裳首饰,还等着我回去开库房呢!”

周少瑾没有强留,让施香拿了个装着一对步步高升的银锞子的荷包送果儿出门。

☆、第九十章中元

屋里的沔大太太就笑道:“难怪三房由你泸大舅母当家,就她那份伶俐劲,阖府就没人比得上她。”说着,她打开了匣子。

一共有八只簪子,全是金填玉的。两对羊脂玉,镶着祥云簪头;两对和田玉,镶平安葫芦;两对翡翠,镶宝瓶簪头;两对玛瑙,镶玉兰花簪头。羊脂玉通体无暇,和田玉湿润细腻;翡翠碧绿欲滴;玛瑙明艳妍丽,无一不是精品。

沔大太太倒吸了口冷气,道:“好大的手笔!”

周少瑾猝然就想起了李敬。

她不由笑道:“怕是泸大舅母做得顺水人情,借花献佛!”

沔大太太一时没有明白过来。

周少瑾就指了指三房所在的东边,道:“那裁缝不是说了的吗?老安人的侄孙来看望老安人,仅礼品就有好几车……”

沔大太太笑道:“你这个鬼机灵,别人说一句话就放在了心上。”

周少瑾嘻嘻地笑。

沔大太太盖上了匣子,道:“收起来吧!不管怎样,都是好东西,以后做嫁妆就是了。”

两人红着脸收了匣子。

到晚上,翠环过来给周少瑾送信:“我们家大太太已经同意小姐去良国公府过中元节了,衣服首饰也都准备好了。我们家小姐说,到时候她过来约您和大小姐。”

周少瑾点头,中元节那天早上起来祭了祖,她们就在屋里等程笳。

可等了半天也不见她的踪影,周初瑾道:“不会是改变主意,不让去了吧?”

周少瑾让晚香去看看。

晚香回来道:“笳小姐去给老安人辞行,正巧老安人娘家的表少爷也过来给老安人辞行,翠环说,笳小姐以为没她什么事,所以也没有派个人来给您递个话,谁知道老安人有快二十年没见到娘家人了,拉着表少爷的手说个不停,她也不好就这么走了,让您和大小姐再等她一会,她马上就过来了。”

“表少爷?”周少瑾问,“李敬?”

“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晚香道,“肯定是姓李,身边跟着的人都喊他‘大爷’。”

周少瑾乐不可支地倒在了床上,弄皱了衣服,弄乱了首饰。

她处心积虑地想让程笳和李敬碰上,甚至让人打听出了李敬住在什么地方,可程笳和李敬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相遇了。

虽然是在辞行的时候。

如果他们有缘份,自然还会再见。

自己也算是把这个漏洞给圆了回来。

周少瑾在心里念着阿弥陀佛。

周初瑾过来一把拽住了她:“快起来,马上要出门了,你看你,像什么样子。”

心头的大石头落了下来,周少瑾如释重负,人也变得懒洋洋起来。

她顺着姐姐的力道站了起来,脱了衣服给晚春重新熨烫,脑海里却闪现出程池穿着月白色细葛布道袍的样子。

池舅舅肯定不用像她这样每时每刻都要注意衣服是否皱褶,也不用像她这样频繁地熨烫衣服。

那天她们在莫愁湖旁放花灯。

月亮倒映在湖面,湖面上的花灯仿若星子,莫愁湖变成了银河。

程笳和阿朱不过说了几句话,俩人就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手拉着手一起去放河灯,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嘻嘻哈哈地打趣周少瑾,你一文我一文地给路边行乞的乞丐丢钱,一个扮鬼脸一个笑盈盈地逗着少妇怀中的孩童……周少瑾和姐姐周初瑾,顾家的十七小姐反而成了陪衬,好在是她们三个都是娴静的性子,看着她们闹腾,看着她们欢声笑语的,也觉得挺欢畅的。

良国公府的人却不这么想。

宫嬷嬷不住地抹着额头的汗对周初瑾道:“程小姐可真是跳脱……”

周初瑾当着外人的面素来是维护自家人的,只当是没有听懂她话里的意思,温温柔柔地浅笑,道:“我这个表妹活泼开朗,不仅我们姐妹都很喜欢,家中的长辈也把她当掌中宝似的。偏生她又是个大大咧咧的,有什么好东西家里的兄弟姐妹喜欢,都大手一挥让拿去,得了个绰号叫‘女孟尝’……性子自然有些跳脱。”

宫嬷嬷只好闭上了嘴巴。

突然“嘭”地一声,照亮了东边的夜空。

“快看,快看!”程笳和阿朱不约而同地高声叫道,“那边有人放烟火。”

周少瑾、周初瑾和顾十七姑循声望去,就看见一朵朵或紫或红绿或蓝的烟火在半空中绽放,五彩缤纷,煞是美丽。

“真漂亮!”

几个伫足观看。

其他的人也都陆陆续续地发现东边有人在放烟火,大家互相转告着,行人如织的莫愁湖喧闹了一阵子之后,不管是像她们这样由一群护卫嬷嬷们围着出来放河灯的高门大户的女眷,还是父母牵着,兄弟护着的普通人家,都伫足观看,不时发出一声声的赞叹。

周少瑾闭上了眼睛,只求菩萨保佑,她们能永远生活在这样的好光景中。

旁边有人嘿嘿地笑,道:“表妹,好巧,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你们!”

周少瑾张开眼睛,转过身去,看见了程许笑嘻嘻的面孔。再定睛一看,他身后不远处还站着程辂、程诺、程举及几个她并不认识的青年男子。

程许居然和程辂搅到了一起!

周少瑾非常的惊讶。

前世,程辂曾经提到过程许,说程许是天之骄子,不仅出身高贵,相貌英俊,而且还慧颖过人,别人要读几遍才记住的内容,他只要读一遍就能记住,有过目不忘之能,且精通君子六艺,又有位居九卿的父亲为他铺路,以后前途自然是一片光明。

程辂还开玩笑说,像程许这样的人,太完美,如“金过钢则易折,玉过硬则易碎”,也未必就是件好事……

她隐隐听出程辂对程许有些“既生瑜,何生亮”的味道,还担心程辂是不是在书院里受了什么委屈,特意让人去打听,回来的人说,程辂和程许根本是两个圈子里的人。程许因为早早就有了秀才的功名,还是案首,虽然年纪小,但结交的都是那些和他身份地位相当的人,很少和族学里的人来往;程辂与他恰恰相反,为人谦虚谨慎,宽和大度,和族学里的先生、学生走得都很近,人缘很好,颇有些威望。

当时她还为程辂抱不平,觉得程辂脚踏实地,不骄不躁,比程许好多了,程许不过比程辂多了个好爹……可现在回头再仔细想想,程辂对程许恐怕更多的是妒忌羡慕……

但怎么她重生了,事情也发生了变化——上辈子,程辂和程许像鹏鸟和凤凰,始终隔着距离,可今生,他们竟然凑到一块去了……到底又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为什么总是起变化?让她应接不暇!

她可以想办法把程笳拉回原来的路上来,可没能力去管程许的事呢?而且,就算她有这能力,她也不想管……

周少瑾掩耳盗铃般地喊了姐姐上前,自己躲到了一旁。

程许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他不明白,周少瑾为什么总是躲着她。

不要说他对周少瑾有好感,就算是没有好感,他们也算是姻亲,她也不用防他如防贼似的啊!何况他出身清白,一表人才,又甘心在她面前伏低做小,她怎么能这样的心硬?难道她真的和程辂说得一样,年纪还太小,不懂这些?

程许皱了皱眉。

程辂笑着走上前来,恭谨地给周初瑾行礼,喊了声“大表姐”,道:“今天是中元节,族学里放假。我们几个玩得好的同窗就约了一起出来逛庙会,放河灯。没想到会遇到你们。”

他的笑容温和,举止优雅,如谦谦君子,带着浓浓的书倦味。

周初瑾笑着和他寒暄了两句,程辂就拉着程许走了。

阿朱拉了拉周少瑾的衣袖,问:“那人是谁?”

不管她问的是谁,周少瑾都觉得胆战心惊。

程辂狼子贼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却已不言而喻。而程许更是浮躁轻挑,随意就能对别人动心,也不是良配。

她正寻思着怎么回答阿朱,程笳已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道:“是我的两个从兄。高的那个,是我大伯父家的独子,你说不定听说过,程许,程嘉善,至德十六年,癸巳科的案首。瘦得那个,也就是后来和大表姐说话的那个,叫程辂,字相卿,今年的禀生,五房的旁支。”

“哦!”阿朱目光闪闪的。

周少瑾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了几拍似的。

阿朱却像嫌她还不够惊悚似的,问程笳:“他们都订过亲了没有?”

“没有。”程笳嫌弃地道,“一个看谁都先问出身,一个是看谁都不问出身,都不是什么君子。”

这下子不仅阿朱奇怪,就是周少瑾等人也奇怪起来。

程笳娇笑,道:“这是我娘说的——许从兄的外祖家是桐乡袁氏,所以他喜欢和同是诗书礼仪传世之家的子弟交待,辂从兄是五房的旁支,所以他待人非常的宽和。所以我娘说,许从兄这样,不免给人高傲之感,让那些出身寒门的人心生妒忌;辂从兄这样也不好,让人觉得谁都可以和他交好,更是降低了自己的身份。”

姜氏,真是慧眼如炬。

三房成为最终的赢家,不是没有道理的。

周少瑾正感慨着,阿朱却莫名其妙地拉了程笳就跑,一面跑,还一面对周少瑾、周初瑾和顾十七姑道:“快走,我看见我哥了!”

☆、第九十一章缘分(粉红票600加更)

阿朱的哥哥?

朱琨,朱鹏举?

可这与她们有什么关系?

周少瑾、周初瑾和顾十七姑面面相觑。

宫嬷嬷苦笑道:“我们家大小姐原准备趁着这次出来到鼓楼看看,要是和世子爷凑到一起,这鼓楼肯定是去不成了……”

原来如此!

周少瑾、周初瑾和顾十七姑忍俊不禁,快步朝阿朱追去。只是她们刚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侍卫的声音:“大小姐请留步!世子爷在这边。”

阿朱闻言不仅没有停步,反而跑得更快了。

有侍卫几个起落就停在了阿朱和程笳的前面,低头躬身,沉声地道:“大小姐,世子爷请您留步!”

阿朱叉着腰不甘心地跺了跺脚。

程笳哈哈大笑,因为奔跑通红的脸上露出如孩童般顽皮的表情。

大概她觉得很好玩吧?

周少瑾笑着摇头。

阿朱由宫嬷嬷陪着,被侍卫带去见她哥哥,周少瑾等人就站在莫愁湖旁的树下等她。

不一会,有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过来给她们问好。

周初瑾和顾十七姑大惊。

程笳则好奇地打量着他。

周少瑾知道这应该是朱鹏举身边的太监了,见三个人都不说话,只好笑盈盈地上前答谢。

那太监颇有些意外,笑道:“咱家姓杨。您应该就是周家二小姐了,您表舅池四老爷和我们家世子爷在一起逛庙会呢!”说着,他抬头望着周初瑾等人,道,“不知道哪位是周家大小姐?哪位是顾家十七小姐?顾家的六爷也和我们家世子爷在一起逛庙会,我们家世子爷有表礼送上!”说着一口流利的官话。

周少瑾没想到程池会逛庙会……他那种人。不是应该很高冷的坐在山头吹着冷风喝着茶,孑然而孤立的吗?

不过,如果他真的跑到山头吹冷风。如今已是暮夏和初秋交迭之时,晚上已没了夏天的燥热。不知道他会不会被冻得瑟瑟发抖……

一想到程池也会从仙境跌入凡谷,周少瑾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

大家的目光全都困惑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完了!

周少瑾脸色绯红,忙站直了身子,急中生智地道:“我没想到会有表礼……”

杨公公但笑不语,程笳却向她投来一个鄙视的目光,好像在说“你骗谁呢”。到是顾家的顾十七姑,毕竟底蕴深厚,又多与世家子弟联姻。此时已反应过来,又有意为周少瑾解释的意思,忙上前道:“公公,我姓顾,在家排行十七。”

她一说“公公”,周初瑾和程笳也都明白过来。

周初瑾笑着屈膝给那太监行了个礼,学着顾十七姐的口吻道:“我姓周,在家排行第一。”

程笳则是打量了那杨公公两眼,才道:“我姓程,从姐妹里行四。池四老爷就是我从叔。”

周少瑾恨不得上前去捂了程笳的眼睛。

她前世曾和宫里的公公打过交道。他们看上去都挺正常的,有些还玉树临风,文质彬彬。可私底下,却是各种嗜好,像程笳这样知道了他们的身份还好奇地打量他们,多半是要被记恨的。

杨公公却不以为然,笑着挥了挥手,有小厮托了个小小的雕红漆海棠花的托盘上来。

周少瑾看着,心中很是忐忑。

有些公公,心里越是记恨,表面看着就越是平静无波。

也不知道这杨公公是什么样的人?等会和阿朱提提。看能不能揭过这一茬……要不跟池舅舅说一声?毕竟关系到程家,谁知道这太监会不会多事的在良国公面前阴程家一把。池舅舅和朱鹏举的关系不错,应该能说得上话。

她思忖着。朝着托盘看了一眼。只见那托盘上铺着深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整整齐齐地放了四块玉佩,分别刻着梅、竹、兰、松的图案。玉质寻常,雕工匠气,一看就知道是临时从哪家商铺买来应景的。

但毕竟是朱鹏举的一片好心,她们道了谢。

周初瑾最大,按道理应由她先挑,她想到自己和周少瑾、程笳是一家人,让了顾十七姑先挑。

顾十七姑没推来让去的,而是颇为爽快向周初瑾道了谢,挑了块刻松的玉佩,然后周初瑾让程笳挑,程笳也没有多说,看了看,挑了块刻着梅花的。周初瑾就把刻着兰花的给了周少瑾,自己留了那块刻着竹子的。

期间杨公公一直在旁边看着,见她们挑好玉佩,这才笑着拱手作揖,带着小厮走了。

顾十七姑低声对程笳:“那些太监,都是身体有残疾的人,你不应该那样看他的,他会记恨在心的。”

“还有这种事!”程笳诧异地道,并没有放在心上。

周初瑾闻言却有些担心,问顾十七姑:“那要不要紧?有没有化解的办法?”

顾十七姑和周少瑾一样的想法,道:“还是跟家里的长辈说一声吧?池四叔和良国公府的世子爷关系就很可好,万一……可以请他出面。”

程笳却一没有点闯祸的自觉,反而道:“哎哟,不管怎么说,也不过是个服侍人的,我等会跟阿朱说一声,不要紧的?”然后她拉着顾十七姑问起良国公府的事来,“……他们家不是个国公爷吗?怎么能用太监?”

顾十七姑也算看出程笳的性子来,知道多说无益,也不和她去计较了,道:“良国公府就是原来的良王,太宗皇帝同胞的弟弟,正经的皇亲国戚。后来被牵扯到刘蓝玉案件中去,被降为了国公,但还享有王爷的配给……”说到这里,她看了周少瑾一眼,“那些近身服侍的公公,全是内衙门里派过来的。好像是三年一换还是六年一换的,我记不清楚了。要回去问问我六叔。”

周少瑾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顾十七姑是在告诉她们,良国公府在皇室尴尬的地位吧?而那些公公明着是来服侍良国公府的,实际上是来监督良国公府的……

她朝着顾十七姑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懂了。

顾十七姑松了口气。

偏偏程笳还一无所觉,道:“没想到这些公公这么牛……”

周少瑾简直哭笑不得。寻思着早点告诉池舅舅才行。

阿朱垂着脑袋回来了,她抱歉地对程笳道:“对不起,鼓楼恐怕是去不成了……我哥哥派了人跟着我们。他要是告到我娘那里,我年天过年之前都别想出来了。我还想九月的时候请你们去家里吃螃蟹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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