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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宫妃策-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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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恒忍不住开始颤抖。是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呢,他怎么就高估了自己呢?难怪正当他们苦恼于没有机会下手的时候,陛下就“善解人意”地把机会送上门来,破天荒的说要去祭天!
原来这一切根本都是陛下撒下的天罗地网,而他自作聪明地就这么钻了进去!
“这……”他噗通一下跪在念云面前,“母亲,儿子并没有恶意,儿子只是……”
念云有些心烦,甩开他的手,“身为你父亲的儿子,既然做了,就该有那个担当!当得起事成的胜果,也承得住事败的后果,才不叫你父亲看扁了!”
李恒低下头,细细咀嚼母亲的这番话。担当?难道说,陛下并没有怪他的意思,只是顺着他的意思陪他玩了下去……
那么,陛下的意思,难道他想收拾的人是……二哥?
念云并没有看见他脸上的情绪变换,她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向李恒道:“罢了,你三舅舅的人在陈家庄里头,到时候,他们自会随机应变,控制住局面的。”
到底……自己还是太嫩了。李恒给念云磕了一个头,“恒……谢过母亲。”
念云轻叹一口气,想了想,吩咐道:“宣郭驸马进宫罢,有些事情,本宫还想亲口问问他。”
第二百二十九章 你就是陛下
念云因想起这事郭家也有参与,但不知郭鏦那边是如何安排的,打算宣郭鏦进宫来问一问。
那传话的小太监跑出去,可是没过多大一会儿便跑了回来,脸上有些异样的神色,好似有些……惊惶。
念云微微蹙眉,“发生什么事了?”
那小太监张大嘴,用力地吸了几口气,好似一个溺水的人在波涛中挣扎一般,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启禀娘娘,外头……外头的禁卫军不让奴才出去!”
禁卫军不让他出去?是什么意思?这大明宫的禁卫一向都是由神策军负责,也就是说,今日她是命薛七喜着人守卫的,外头应该都是七喜的人。
她心里有一丝不祥的预感,沉声道:“可是薛七喜的吩咐么?他们怎么说?”
那小太监也是在蓬莱殿听差多年的,对于眼下的情形也多少知道一些,这时候几乎快要哭出来,“是……是薛公公的吩咐,说是……说是不许娘娘的人出去,外头回来报信的人也是只准进,不准出……”
念云的声音越来越冷,“还有么?”
“还有……薛公公说,照顾好娘娘……”
薛七喜。
这到底是为什么?他跟着自己二十多年,为何忽然就这么……反了?就连先前杜秋提醒她,她都并没有真正放在心上。
她这么多年来最信任的内监,一向都委以重任的人,为何,忽然就背叛了她?
“这……”李恒也是大惊,“这不关儿子的事,儿子并未……”
“本宫知道!”念云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忽然转身,大步回到大殿里头,指着顶上那九龙御座,声音愤怒而冰冷,“坐上去。”
“啊?”李恒一时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愕然地看着母亲。
“本宫叫你坐上去,坐上去啊!”念云的情绪近乎崩溃,浑身颤抖,歇斯底里地指着那御座,声音格外的尖利。
李恒走过去扶母亲,念云的身子忽然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气力,缓缓地滑到了地上。
她蹲在地上,维持着一种脆弱而稚拙的姿态,如同婴儿在母体内一般,把脸埋在膝盖里,放声痛哭起来。华贵的礼服拖在地上,似盛放的牡丹,沉重的金步摇掉落在地上,似零落的花蕊。
从她回到长安城,这么多年,从未像今日这般感觉到如此的无力。当亲信不再是亲信,当自以为是自己人的全都变成了敌人,她才发觉,自己始终也不过就是一个脆弱的深宫妇人。
她哭了一会儿,眼泪似灵台最清明的泉水,冲刷掉了心中的懊悔与疑惑,冲刷掉了经年的恩爱缠绵,冲刷掉了沉积的岁月华年。
这大明宫,到底还要靠她柔弱的肩膀来承担重任的。宦官谋国,从来就没有什么好下场。
神思渐渐回归,三魂七魄都一点一点地归位。
她抬起头的时候,李恒惊异地发现,方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母亲,眼眸里再次聚集了璀璨而沉稳的光芒,那个泰山崩于眼前而不乱的贵妃娘娘又回来了,甚至比从前更加威严和庄重。
她再次指一指那九龙御座,“恒儿,坐上去。”
这一次,她的语气温和了很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李恒迟疑了一瞬,不由自主地迈开步子,走到了御台之上,惴惴不安地,坐了下来。
念云缓步走了过去,迈上层层的阶梯,走到了御座旁边,转过身来,面对着空荡荡的大殿,却有一种俯瞰众生的威仪,仿佛那大殿里此刻正跪满了臣民,正在叩头高呼万岁。
“从今天起,这个位置是你的了,本宫,将辅佐你在这里坐稳。从现在开始,不可再暗地里违拗本宫什么,否则,你我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她语气很平缓,似乎在陈述着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就好像在说“今天的雪真大”一样。但在李恒听来,句句都是惊心。
“可陛下……”
念云的寒眸似利箭一般射过来,李恒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连忙噤声。
“可还要本宫再说一遍?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大唐的陛下。”
在李淳布的局中,七喜统帅的神策军和兵部是最后,也最重要的一环。但七喜既然敢反,恐怕兵部那边已经有办法应付了。他的深入虎穴,此刻恐怕已经成了引狼入室。
在这种情况下,受到影响的已经不仅仅是李淳一个人,而是大唐的天下。若是一个不小心,恐怕连大唐的江山都将倾覆。李恒的小手段已经不值一提,但背后将会引出一大批蠢蠢欲动的豺狼虎豹。
她是李淳的妻,更是大唐的贵妃,是子仪公的嫡亲孙女。就算李淳此刻还能有机会同她再说一句话,就一句,他说的一定是叫她保护好大唐的江山社稷。
江山,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东西,远胜过她,她始终都知道。
所以,这时候她已经无暇顾及他了,当务之急,是无论如何都要护住这大明宫,护住大唐的江山。
“恒儿,你给本宫照实说,背后那怂恿你的人,到底是谁?还有,本宫命七喜去东宫见你的时候,七喜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
李恒再不敢隐瞒,把在平康里遇见澧王,到七喜同他说的那一番话,还有他们的布置一五一十地说给了念云听。
那山洞里的第一拨此刻是李恒派去的,而那守在陷阱里,将会把李淳带去陈家庄的则是李恽的人。
陈家庄李恒也布置了一些人手,但不知为什么,他们并没有传回来消息。
念云沉默了片刻,冷笑一声,“你的人?想必是早就被澧王干掉了,你以为澧王费这么大心思是在帮你么,他只是借你的手行篡位之事罢了!”
“可二哥说事成之后他只想要一块封地……”
“封地!”念云冷哼一声,“他要的封地大概是整个大唐吧?”
李恒不再吭声,他的辩驳都太过于无力,他已经隐隐意识到,自己完全中了李恽的圈套。李恽根本就不是什么拔刀相助,他只是想借刀杀人,伺机卷土重来而已。
从他和刘氏合谋谋害自己和大哥的时候,难道自己不就应该对他小心提防了么?怎么还能天真到以为他们是骨肉至亲的兄弟!若真念及什么兄弟亲情,他当初根本就不会谋害大哥啊!
他此刻全然都是懊悔,可懊悔也已经挽回不了什么。
李恒有些胆战心惊,带着求助的目光看向念云,“母亲,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念云幽凉的目光看向大殿外头,这紫宸殿,已经被神策军团团看守住了,她还能怎么办?
这时一直守在门口的茴香走过来,低着头,“娘娘,已经到了……到了该用晚膳的时候了……”
念云款款走下御台,“现在,那就摆膳罢。”
这紫宸殿没有小厨房,在这样的情形下,要吃什么,自然是只能跟外头守着的禁军说,然后他们去尚食局置办。
茴香想了想,问道:“娘娘今儿想吃些什么?”
念云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菜式随意,多做些点心来,这天寒地冻的,本宫想吃点冬日里暖身的点心。还有……跟尚食局说一声,恒儿也在此处用膳。”
七喜是内监之身,若是谋权篡位,应该不会自立为帝。更可能的情况是他会选择和李恽合作,扶澧王为帝。
而她此刻的身份,是大明宫的当家主母,且一向待他不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即使他们最后事成,也还需要她站出来向天下万民做一个交待。
那么他们应该暂时不会动她,甚至要好好保护着她。
她就是要赌这一局,赌七喜会念及多年的情分,还能对她有那么一分两分的纵容。
尚食局的几位厨子都是宫里的老人,知道各位主子们的口味。外头的禁军定然不会知道,太子李恒最喜欢的一样点心就是加了葡萄干和荔枝干的果脯栗子糕。而贵妃一直因为荔枝是上火之物,平时不许他多吃,只有冬日里才叫尚食局里做上几次给他送去。
当尚食局备好菜肴交给禁军卫兵的时候,也被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且特地命人试了菜,自然没有任何异样,因为这原本就是一份寻常的饮食。
晚膳摆到紫宸殿的时候,李恒其实根本吃不下东西。念云径直走到摆膳的长条案边上,看着丰盛的饮食,微微一哂,端起那碟果脯栗子糕,走到李恒旁边:“吃罢,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想该想的事。”
说着,自己也从那碟子里拈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小口,慢慢吃下。
李恒见是自己最喜欢的果脯栗子糕,有些诧异,他记得,母亲是不吃荔枝的。小的时候父亲千里迢迢从岭南运来些新鲜的荔枝,母亲不好拂了他的好意,又说是吃不得,总是偷偷地拿去分给宫女太监们吃。
他后来悄悄地问七喜和茴香他们,才知道母亲是吃不得荔枝的,说是过敏,吃了会犯病。
可母亲这是……
他就要上去抢下母亲手里的点心,念云已经将手里的点心放进了嘴里,迅速吞下,这才悄悄示意他不要多话。
第二百三十章 荔枝谋
这一叠果脯栗子糕,味道确实不错。李恒目瞪口呆地看着念云吃了几块,然后将碟子放到他手里。
然后,念云让茴香扶着她的手,就这么……脚下一软,倒了下去。
“母亲!”
李淳连忙扔下点心碟子,去看念云,茴香在另一侧扶着她的身子。这时念云藏在袖底的手轻轻在茴香的手腕上捏了一把,然后用手指在她手心里写了一个字。
梁。
对于贵妃食用荔枝会过敏的那个误会,茴香是知晓内情的,这会她已经完全明白过来,贵妃娘娘不过是想借此机会召见御医罢了。
这时茴香连忙着急地高声叫起来,“来人啊,娘娘误食了荔枝干,晕倒了!”
念云来紫宸殿的时候只带了茴香和重楼两个,绿萝和玉竹留在蓬莱殿里处理宫中的日常事务。
这时重楼也跑了过来,茴香连忙给她使眼色,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扶着贵妃,茴香一面大呼小叫让外头的禁军都听见动静,重楼这边便叫李恒帮忙,把贵妃先挪到榻上去。
出了这样的事,对于禁军来说是有些始料未及的,他们明明每一样都试吃过了无误,哪里知晓娘娘还会对其中某一样点心过敏啊!
薛公公当时可是吩咐下要好好照看贵妃娘娘的,这时娘娘的贴身大宫女茴香心急火燎地跑出来求他们去请梁御医,他们也不敢擅作主张,只得设法联络薛公公请示。
神策军首领之间自有其特定的联络方式,在军中的薛七喜很快得到消息,说贵妃因误食了尚食局送来的带有荔枝干的点心而晕倒,想要宣梁御医来诊病。
她吃不得荔枝,他是记得的,那一年陛下费尽心思给她送去新鲜的荔枝,她并没有吃,还赏了不少下来。
可这件事发生在这个时候,七喜总觉得好像有那么一点诡异。他一向都知道,她是个足智多谋的女人,即使是在这个时候,她的夫君身陷囹圄,她也绝不会乱了阵脚,坐以待毙。
尚食局里都是在大明宫多年的老宫人,怎能犯这样的低级错误,送了不该送的食物进去?而且,就算是送与太子殿下吃的,也该多一句提点。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她故意的,故意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赌他是不是真的够视而不见。
这个女人!
原本他可以早早地结束心中的煎熬,可偏生她对他那样好,让他心甘情愿地留在她身边,做一辈子奴才。
她给了他不属于一个奴才该有的一切,委以重任,让他一次又一次地陷入纠结。
现在,在这样的一个机会下,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彻底地反叛,偏生她又……
明明他是带着深仇大恨走进东宫的,可偏生遇见了这样的一个女主人,让他多了一根软肋,几番踌躇,终究不忍下手。
明明如今正快意恩仇,该报复的,都已经到了手边,可他却一点儿高兴的感觉都没有。
薛七喜抬眸,望着天边沉沉的彤云,大雪依然在漫无止境地飘落。他完成一桩心事,却平白的,又多了另一桩遗憾。
到底,是对还是不对呢?
他咬咬牙,下了命令:“让梁御医进紫宸殿。”
紫宸殿的人从申时等到了戌时,终于等到了神策军那边传回来的消息,禁卫同意请梁御医过来。
那梁御医带着药童,背着药箱,冒着大雪从尚药局赶过来,见李恒和两个宫女都守在榻边,吃了一惊。整个大明宫如今守卫森严似铁桶一般,白天他便已经察觉到。这时候听说贵妃娘娘又病了,更是令人心惊。
茴香见他来了,一脸的忧色,急急忙忙迎上去:“梁御医,您可来了,我们娘娘一向吃不得荔枝,哪知晚膳的时候送来的果脯栗子糕里头有些荔枝干……”
梁御医微微蹙眉,他活到这么一大把年纪,吃不得荔枝也是头一次听说。
待把过脉,他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却扭头对榻边的几人道:“娘娘怕是体质与常人不大相同,不过也无大碍,待老夫替娘娘施针,当能转醒。只是……”
他看了一眼这屋里的几人,道:“茴香留下服侍,请太子殿下……还是先回避一二罢。”
茴香是念云从郭家带过来的,一向都是她的亲信,办事又妥当。至于太子,看样子好像他并不知情,索性找个借口叫他出去。
待屋里只剩他们三人,念云遽然睁开眼睛,从榻上起身,向梁御医深深鞠一躬,“念云请老御医相助!”
梁御医心中大致已经猜出了七八分,念云又将情况跟他补充说明了一番,老御医摸着已经全白的山羊胡子,长叹一声:“李唐的江山啊!”
叹罢,对着念云行了一个大礼:“贵妃娘娘放心,老夫,自当不负所托!”
念云在榻上重新躺好,梁御医将全套的银针摊开在桌上,在灯上烧过,便要对她施针。茴香有些不放心,“御医,既然娘娘的病不是真的,这是要做什么?”
梁御医不紧不慢地道:“说了施针,自然要施针的,做戏做全套。娘娘放心,只是清心除烦调理气血的小针法。”
念云点点头,闭上眼睛,任由梁御医扎了她几处大穴,行了一套针法,待外头的人进来以后,才缓缓睁开眼睛,一副悠悠转醒的样子。
梁御医年纪大了,一套针法下来,已经累得满头大汗。这会儿擦了擦额上的汗,当着两三个禁卫兵的面,道:“老夫这便回尚药局开方取药,还烦劳两位都尉跟老夫去一趟尚药局。”
这么说,一来伺机离开紫宸殿,二来主动叫这两位跟着,免得他们起疑心。
两个禁卫兵互相看了一眼,看这老御医须发皆白,连走路都是颤颤巍巍的,好像也不像是耍花招的样子,于是点头道:“如此,那就走罢。”
老御医在前面走,药童背着药箱紧紧跟随,两个禁卫兵打着灯笼紧随其后,一路到了尚药局。
尚药局这边虽然没有单独戒严,但整个大明宫已经被围了起来,气氛仍是显得有些凝重。
老御医回到药房里,在条案前坐下来,取出一沓尚药局开药方专用的特制纸笺,向药童道:“替老夫磨些墨,就用前儿的百香墨吧。”
这时药童取过墨锭,磨了些许,梁御医提笔在纸上写了个方子,略一沉思,又在底下写道:“药引:肉苁蓉七钱,苍术二十三片,明矾少许;人参两支,紫萱一把;龙骨一钱,卷柏一钱。”
写罢,将方子递给药童,药童去药柜子里分别取了药,那两个禁卫兵道:“贵妃娘娘的病,恐怕还要梁御医看着,还请御医暂时先住到紫宸殿偏殿里去。”
这自然也是一种变相的监禁,既然他已经见过贵妃了,为防内宫的消息走漏出去,他也是不能再继续待在尚药局了。
梁御医是个明白人,点点头:“老夫这便跟去。药童且在尚药局把药煎好再送去紫宸殿罢。”
先前御医单独和贵妃在里头行针的时候,药童也是守在外头的。这过程中药童既没有和贵妃单独相处,也没有和梁御医单独说过半句话。
因此这两个禁卫兵对他略为放心,又怕在尚药局待的时间太长出什么岔子,一个道:“那就我先护送御医回紫宸殿罢,你等着药童煎好药一道送来。”
那两个禁卫兵并没有看到,梁御医跟着他出门的时候,悄悄把手朝着药童做了个“三”的手势。
药童把方子放到桌上,将药用清水略泡了一泡,然后放进药罐子,在炉子上慢慢地煎。过了片刻,药童道:“烦劳这位大哥替我看着些,去个茅房。”
茅房就在尚药局后面,药童从后门出去,进了茅房以后,把门关上,然后轻轻学了几声老鼠叫。
这时几只硕大的老鼠从墙角钻出来,围着药童的脚边转了几圈,药童从怀里摸出一张纸笺,卷成一个小小的纸卷儿,捡了一根草茎,将纸卷儿系在大老鼠的腋下,又学了几声老鼠叫,于是那几只老鼠四散而去,消失在雪夜中。
这老鼠是老御医和药童们寻常闲来无事驯养的玩耍之物,驱使着往长安城里各大公侯府邸偷个线头碎布玩的。整个长安城无出不能去,比信鸽还要隐蔽得多,没想到今日还真能派上用场。
而方才,老御医特地吩咐用百香墨,药童就已经知道了其中的蹊跷。那百香墨不同寻常,气味芬芳,而且渗透能力很强,写一张纸,底下的一张也会被渗透,字迹几乎清晰可辩。
方才他绑在老鼠身上的那张纸,就是偷偷藏起来的底下被渗透的那一张药方。老御医已经暗示了这么多,药童也就猜到方子上大有文章了。
而且,药童跟着老御医多年,对于药物配伍也有较深的了解。那个药引的几味药着实有些怪异,性味归经各不相同,甚至根本就不像是药方,好像是几味药胡乱凑合在一起的。
第二百三十一章 巧解奇方
汉阳公主府中的郭驸马早已知晓陛下祭天返回的途中遇刺的消息,但奇怪的是,大明宫中好似毫无动静,这有些不太寻常。他派出过几批人手去探问,但好像都没有回来。
夜已经深了,雪还是越下越大。郭鏦意识到大明宫中可能出了什么事,郭家准备虽然也算得上充分,但不知念云安危如何,他不敢轻举妄动。
一盏油灯已经快要燃尽,他仍旧是毫无睡意,也不敢睡,又命人来添了灯油。
这时他忽然感觉脚下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动。低头一看,乃是一只硕大的老鼠,个头足有小猫一般大小,吓了他一大跳。
正欲叫人进来打杀,忽然见那老鼠似乎并不怕人,也没有因为被人发现而逃跑,反而是在十分有规律地围着他的脚绕圈,乌溜溜的眼睛正与他对视,好像是在故意引起他的注意。
郭鏦吃了一惊,俯身细看,发现老鼠的腋下好像有东西。
他去捉那只硕鼠,它却灵巧的躲开了,但腋下的纸卷儿却掉了下来。
郭鏦伸手捡起来,展开,见上头是一串药名,看来是一个药方子。老鼠冲着他吱吱叫了几声,然后哧溜一下从门缝里钻出去,不见了。
这等奇技淫巧,怕是尚药局那个梁御医的手笔。他亦知晓那老御医是念云和陛下的亲信,因此这药方,很有可能就是念云从大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
可这上头全是一堆药名,他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命人去叫公主府上的老郎中。
那老郎中来了,郭鏦把那药方拿出来,老郎中眯起眼睛,凑到灯下仔细地看了半天,道:“不知此方是何人所开?”
郭鏦道:“这是个什么方子?”
老郎中道:“方子是个清肝明目散结除烦的方子,很是高深,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底下的药引……好似有些奇怪,老夫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配伍,性味归经完全不同。而且,这写药方的墨……气味香浓,因方子常同药放在一处,医者日常开方子绝不会用这种容易串味的墨……”
郭鏦接过纸笺,仔细看了一遍,仍旧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候薛楚儿进来,笑问道:“妾听见说三郎大半夜的请郎中,可是有什么不妥当么?”
事涉皇家,郭鏦并没有同李畅说,但是对薛楚儿他倒没有刻意隐瞒的意思。郭鏦摇头道:“我无事。只是方才得到一张方子,可能是蓬莱殿传出来的,请郎中来看一看,说是药引子有些怪异。”
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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