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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凰-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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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是梨花,那还罢了,但若是蕊花夫人天生不能碰触野海棠,那这责任却得算在她头上。

也的确是她私自决定要用野海棠着色的,这没有什么好推脱和抵赖的。

果然,医正让蕊花院的丫头取了 那盒梨花胭脂来,他触手闻了闻,“也有可能是擦了这胭脂的缘故。”

双翠得了话,立马恶狠狠地瞪了颜筝一眼,那表情一洗方才的忐忑犹疑,好似证据确凿,已经胜券在握。

那医正写了方子交给丫头,“夫人脸上的癣不重,并无大碍,按着这方子吃两剂药就好了,但千万要记得,若是脸上发痒,切勿用手去挠,挠破了,恐怕要留疤。”

他提起药箱,正待要离开。

颜筝却忽然叫住他,“大夫请留步!”

她轻移莲步,冲着蕊花夫人轻轻福了一身,“四季园颜筝见过蕊花夫人。”

还未等蕊花夫人开口,她又转过头去对着医正恭声问道,“大夫,小女有事求教。我曾听说,这世间有疑难杂症,有些人吃不得羊肉,有些人喝不得牛乳,还有人不能吃鸡蛋羹的,可有这回事?”

那医正并不晓得颜筝是谁,只是伸手不打笑脸人,颜筝恭恭敬敬地求问,他便也没有自恃身份。

他认认真真地回答起来,“我从医十五载,见过不少这样的病人,有些病情轻微,沾了这些东西,便会喷嚏不停,最多身上发些红疹,有些症状重的,呼吸气促,胸闷气短,若是不及时救治,也有性命之忧。但若是下回不再吃它,则就不会犯病。”

他想了想,又说道,“我还曾见过中漆毒的年轻人,只因为屋里新打了家具,他闻不得漆味以至发病,浑身水肿溃烂,脸庞浮肿眼窝下陷,几疑将死。后来,只不过是将他放到旧屋,以汤药相佐,不到两日,肿消疹退。”

颜筝接着问道,“那大夫可曾听说过有人……闻不得花香沾不得花粉?”

她眼角的余光留意到蕊花夫人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心里不由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了,她继续问道,“譬如,我从前认识个姐妹,她每年三四月间花开四溢时,总是很容易喷嚏不停,若是哪日沾染到了花朵,就会浑身起疹子。就好似……”

语气微扬,拖着长长的尾音,“就好似蕊花夫人的脸那般。”

医正抚着胡须点头,“这自当是有的。”

颜筝睁着一双大眼,闪闪发亮,“那请教医正,我这位姐妹该如何避免发病呢?”

医正想了想,“三四月间繁花盛开,这得了花粉病的病人,是防不胜防的,但只要不与鲜花太过接近,当也该无碍的。”

颜筝谢过了医正,目送着他离开,心情却比来时要轻松了许多。

是的,夏朝贵族园林讲究平衡,花草树木相间而载,取个阴阳调和之道。

只是有些人更偏好五彩缤纷的花朵,便只在院子的角落载几棵高大的树木压阵,有些人虽不好妩媚娇花,但亭台楼阁间,也总爱摆设上那么几盆,点缀色彩。

可这座蕊花院里,除了竹子,却一丝旁的颜色也无,连果树都不曾栽种一棵。

四季园的姹紫嫣红自不必说,她也去过司徒侧妃的明净堂,开门便是一丛的木槿花,青石板道两旁更是摆着许多品种名贵的兰花,便是那座后来被付之一炬的废弃小院里,也载了不少五颜六色的小花。

颜筝心里便隐隐觉得,这不会是巧合,蕊花夫人恐怕是跟得了桃花癣的那侍女一般,对这些花花草草,有些排斥。

没有想到,她竟真的猜中了,她问及医正时,蕊花夫人慌乱而烦躁的脸色,已经证实她的猜测。

她想了想,便扶着木拐走到蕊花夫人跟前,重新行了个礼,“双翠姐姐来冬院取胭脂时,我曾在木盒里放了梨花胭脂的方子,里面有写清楚,这盒胭脂分别取了梨花香和海棠的色,想来是夫人不晓得自个不耐受这些花啊粉啊,才涂了这胭脂生了满脸疹子。”

她从怀中取出那还不曾捂热的一两银子,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此回虽只是个意外,但夫人的脸到底是受了梨花胭脂所累,颜筝心有不安,不能收夫人这银子。”

双翠气瘪,偏又不能反驳,便只能大力地将银子取了回来,嘴巴里嘀嘀咕咕说道,“这倒好,将罪责全部都推卸到我家夫人身上,倒显得你们多无辜多清白一样……”

颜筝挑了挑眉,蕊花夫人分明是晓得自己不能触碰花朵的,却还指名道姓问她要了梨花胭脂。

她在木盒里分明写了胭脂的成分,写清楚了这里头不只有梨花,还增加了海棠,可蕊花夫人却仍然继续往脸上抹胭脂。

明知不能为而为之,这便是自寻麻烦,偏偏出了事,却将罪责都往她身上推。

她还没有认真计较蕊花夫人陷害她的事,双翠却又口无遮拦继续诋毁她,而蕊花夫人似没有听见般,任由双翠说去,一点也没有息事宁人的意思。

这让她心里很有些不快。

这时,蕊花夫人忽然抬起头来,一双水雾般的眼眸在颜筝身上打转,良久,她开口问道,“你叫颜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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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 上药

044。

蕊花夫人的目光里带着肆无忌惮的锋芒,就好似在打量一件颇有来历的物件,七八分兴味,二三分揣度。

这种被待价而沽的感觉,并不怎么好受,颜筝有些心生不快。

但多年的后。宫交锋,早令她学会了不轻易显露自己的心思,她没有被这样的目光激怒而显出怒容,相反,她越觉得不舒服时,脸上的笑容总是越发明媚无邪。

她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地回答,“蕊花夫人没有说错呢,小女正是颜筝。”

这声音清脆极了,尾音挑起,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的婉丽明快,听起来十分悦耳。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句再平常不过的话,落到蕊花夫人心上时,却令她感到无形中有一股压力扑面袭来。

那是种久居上位者的不怒自威。

蕊花夫人皱了皱眉,又疑心是自己眼花,便抬眼又打量了颜筝一回。

眼前这女子身材娇小,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生得也不如传言中那样地美貌,方才虽也显示出了几分急智,但到底还是怯弱了一些,看她一副懵懂无邪的模样,想来还是初涉人世,经验尚还浅了一些。

后院女人之间的斗争,一旦撕破了脸,就绝无再次转圜的可能。

倘若是她遇到了同样的事,必定反将一军,而不是这样一副息事宁人的态度。

颜筝没有当着医正的面多说什么,这便表明,她有顾忌和避讳的地方,至少这一次,她绝无可能与自己闹开,说到底,还是初入韩王府。不懂得人心险恶,手段过于柔软了些罢了。

这样想着,蕊花夫人倒反而宽了心,她笃定方才那瞬间感觉到气势,不过只是自己一时眼花而已。

她挑了挑眉说道,“今日是我的丫头鲁莽了,若有得罪,还请颜筝姑娘不要与她计较,她也不过是关心则乱罢了。”

绝口不提梨花胭脂的事,只将话题往双翠身上绕。

颜筝垂了垂眼眸。心里有些不屑,她想,双翠不过只是个小小的侍女。若无主子的授意,怎么敢对自己动拳脚?如今,蕊花夫人不过是见事败,不能再以胭脂的事来诬陷自己害人,便将双翠推了出来做挡箭牌罢了。

可她又不是傻子。焉能被这几句话敷衍过去?

蕊花夫人有花粉病,这是一试验就能够清楚的事实,她指名要的梨花胭脂,这是四季园每一位美姬都晓得的事,轻易抵赖不得,也不是一句事先并不知情。就可以糊弄过去的。

颜筝这刻还愿意站在这里,笑着听蕊花夫人说这些话,不是因为她怕了蕊花夫人。也不是因为她没有对付蕊花夫人的手段,只不过是不想因小失大罢了。

她想要离开韩王府,就绝不能站在风口浪尖,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她不与人争夺韩王的宠爱,不与四季园的美姬发生任何冲突。也不愿意得罪了任何一个韩王府的奴仆,只希望由此尽量安静地过完剩下的九个月。然后顺利地离开这里,回到皇城。

蕊花夫人,如今尚有恩宠,得罪她,没有任何好处。

颜筝百思不得其解的只是,她行事已然这般低调,除了卖了两盒香膏换了点钱外,几乎就不与别人有交道,为何竟会惹来蕊花夫人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敌视,还给她下了这样一个居心歹毒的圈套……

她记得蕊花夫人出身临州府乡下的一户农家,与洛姬算是同乡,可洛姬投靠了司徒侧妃后,就屡屡与蕊花夫人发生不合,这两个人并非一路,绝无可能同仇敌忾。

便算有,她和洛姬之间,可也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啊!

她心念微转,不由想道,蕊花夫人莫不成是为了昨夜韩王生辰宴上被月乔抢走了风头?可月乔是月乔,她是她,蕊花夫人就算弄死了她,又岂能伤得到月乔半分?

她心中存着万分困惑和不解,但又不能直接问蕊花夫人,今日这亏,便只能忍下。

是以, 她目光微垂,低声说道,“双翠姐姐护主心切,一时错怪了小女,也不过是因为情急所致,小女敬佩她的情义,怎么敢怪她?”

蕊花夫人神色一松,嘴角便漾开几分轻蔑,她不耐烦地扬了扬手,“既如此,那我便也不留你了。”

竟是下起了逐客令。

颜筝咬了咬唇道了辞,心里却是气得快要炸开了。

她自出生起,就是皇城身份最贵重的贵女,金尊玉贵地长大,除了常在父亲颜朝那里受到冷遇,又何尝受过其他人半分的委屈?可现在,虎落平阳被犬欺,落草的凤凰不如鸡,她却接二连三被人欺辱。

紫骑的云大人且不去说,那个叫罗北辰的莽汉也敢随意摔她,双翠这样的丫头一言不合就动手推她,就连慕黄衣这样出身微贱的侍妾,也敢端着主母之姿对她呼来喝去……

她再好的性子,也难免会被伤了自尊。

一路跛行回冬院的路上,颜筝想,就算为了顺利离开这里她不得不隐忍,可下一回,却也一定要想个法子,不再让自己成为人人可欺的可怜虫,否则,别人只当她软弱,欺负上了瘾,以后也别想有安生日子过。

正想着,忽听到碧落焦急的声音,“筝筝,你去哪里了,我怎么都找不着你。”

颜筝抬头看见碧落从不远处小跑步而来,便忙停住,等她到了跟前来,才笑着说道,“就是遇见了双翠,去了趟蕊花院。”

她没有气愤不平地告诉碧落她受委屈了,倒不是诚心想要瞒着碧落,蕊花夫人脸上生了红疹,这件事是瞒不住的,碧落迟早会知道今日发生了些什么。

但迟一日知道,便能少生许多无妄之气,她不想碧落听说了今日之事后心情不好。

果然,碧落不疑有他。便也拍着胸口笑了起来,她上前扶住颜筝,边往屋子里赶边说道,“我听你的话,先去叫了兰芝亭那的几位,又去春院请了洛姬。”

她微顿,“洛姬显然并不知情,但既然这事闹得人尽皆知,薄姬所为,也算是为她出头。她就算心里再不高兴,也要将这事担了下来,免得寒了其他紧随她左右的姐妹之心。她当场称了五两银子,请了春柳送去小厨房,这件事就算是了了。”

至于洛姬和薄姬之间的账,后来该怎么算,这就不在她操心的范围内了。

颜筝总算心平了一些。脸上露出笑意来,“这么说,李婆子就不会有事了?”

碧落欣慰地点头,“有了五两银,厨房里被薄姬摔毁的家什就能又置办起来,李婆子清点了下损失。就算还差些,也有限得紧。她感激我帮了这个忙,非要拉着我留下吃点心。我推脱不过,便只好多坐了会,这才耽搁了来接你的时间。”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颜筝一回,松了口气说道,“我方才在石凳那找不到你。心都快要急得蹦出来了,幸亏你没事。否则我……”

颜筝脸上不自然地笑了笑,随即却又转移话题遮掩过去,“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李婆子做的点心是一绝,我看你两手空空,想来一定是没有替我也留两个了。”

碧落笑哈哈地说道,“我就知道你想着李婆子的点心,你放心吧,李婆子又做了一笼,正在炉火上蒸着,等好了就送过来,你想吃两个也成,想把蒸笼都一锅端了也随意,我才不和你抢吃的呢。”

到了晚间,颜筝见四季园里始终没有传出什么蕊花院的闲话,便晓得蕊花夫人因为理亏,也不敢让这事嚷嚷地人尽皆知,是以她虽然觉得不忿,到底也彻底安下了心。

许是今日经历了许多事,颜筝颇觉身体疲倦,便早早和碧落道了安,洗漱过后钻进了被窝,没有过多久就香梦沉酣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觉脖颈间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似乎有薄荷叶的香气萦绕在颈间,然而是她的右边脚踝,一股清凉的触感在她肌肤上蔓延开来,淡淡的,若有似无地触动了她的感官,令她骤然清醒起来。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屋子里有昏暗跳跃的亮光。

借着这星星点点的光往下看,有一个深紫色的身影正坐在她床榻的尾端,正认真而小心地拿着什么东西往她脚踝的伤口处涂抹。金潢色的面具完全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她只能从他目光的专注里推断他的认真。

黄金面具在暗夜里发出夺目璀璨的光芒,那些闪亮的华光耀花了她的眼,一时令她恍若梦中。

这身影如此熟悉,颜筝自然知道他是谁,可正因为如此,她才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这个男人向来以狠戾暴虐的形象在她面前出现,每次都像是来催命的阎罗,不仅摧残她的身体,还折磨她的心灵。可现在,他却那样专注而认真地在替自己上药,他小心翼翼,他一丝不苟,像是对待一件精雕细琢的宝物那般,不忍有半分苛待。

她甚至在他的眸光里找到了温柔的神色……

温柔……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发现,而现在,这一幕从未料到过,完全超出了她想象的场景,以这样不可预知的方式发生了,叫她怎能不以为她是在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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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 情生

045。

然而,脚踝偶尔传来的丝丝刺痛,却证实了眼前这幕景象,并非梦境,而是真的。

那个戴着黄金面具的男子,那个如同炼狱修罗般冷酷无情的男子,那个一言不合就要置人于死地的男子,此刻正以极不可思议的温柔表情,纡尊降贵地给一个他向来鄙夷不屑的女子上药。

这令颜筝心中惊惧惶恐,又觉得匪夷所思。

她一时怔住,不晓得云大人到底存了何等样的心思,又不敢轻易地打断他的动作,惹来更大的麻烦,便只能紧闭着双眼,浑身僵住一动不动, 假装自己并未醒来,也从不曾看见过这些。

过了良久,她听到榻前传来一声幽幽叹息,然后窗扉动了。

她心中一动,将眼睛悄悄眯开半条缝,只见屋子里黑漆漆的,妆台上的灯烛已灭,只有灯芯上袅袅升起的白烟留下那人来过的证据,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寥落惆怅。

颜筝倏然坐起身,拿手指去轻沾脖颈上的伤口,触手一片湿润粘滑,她抬起手指,放在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清凉香气。

她不懂药理,分辨不出云大人给她涂抹的是什么药,但这清香怡人,浸润地她脖颈十分舒服,想来该是治伤的良药。那人数次三番跟自己的脖子过不去,竟也有幡然悔悟想要弥补的一天。

这令她心中一时五味陈杂。

但她没有法子对他感激起来,他如同凶神恶煞般勒住她脖颈的样子不断在脑海闪现,而那些恶毒狠辣的威胁话语犹在耳边,就算他忽然良心发现,要治好她无妄所受的伤,她也不会轻易原谅他的。

有些印象太过深刻,已经在心上烙下深重阴影。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改变的。

颜筝不喜欢这位狂妄残暴的云大人,她很确信。

尽管对云大人夜半偷偷摸进她闺房的行为十分鄙夷和痛恨,但颜筝却不得不承认他的药很有效。

第二日晨起她照镜子时发现,颈部的痂痕已经完全干透,有两处地方已然掉了痂,留下新嫩的白痕,虽深深浅浅看着不大好看,但那处伤口总算已经愈合,再不会有崩开流血的机会。

这倒让她犯了难。

她人在屋檐之下,阻止不得云大人在她屋子里来去自如。可这种孟浪的举止,她实是十分厌恶的。

可他的药,却能治好她颈上的伤……

自从在荔城令府被罗北辰割伤脖颈。她不敢让人知晓这事,便只好由着这伤口自生自灭,连伤药都不曾去求过一支,伤口自然就长得慢。

偏偏她像是与紫骑天生犯煞,旧伤好不容易长好。就又被这些人将伤口崩裂开,反反复复数次。

又恰逢夏日,她不愿被人看到伤处追问情由,闹大了对她没有半分好处,是以素来都是穿着高领的衣裳遮住,但北地的暑天当真不比皇城好受半分。特别闷热的时候,汗水难免要有几滴黏在伤口处,湿哒哒的。这伤痕便老不见好。

如今好不容易了有了能治好颈伤的良药,她不想错过。

思忖再三后,颜筝终于决定,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云大人做事向来不顾忌别人的看法,就算她强烈表明她的反感。难道他就会老实地滚蛋,只将药瓶留下吗?

不会的。

她安慰自己。高傲的云大人从初次见面时就鄙弃她的容貌,他根本就看不上她的,是以不论他亲自施药是存了什么心思,但想来他也不会如同寻常莽汉一般,对自己动手动脚。

只要他的行为不逾越她的底线,为了能让脖子上的伤早日彻底痊愈,她决定容忍他一次。

颜筝料到今夜云大人仍旧会来,便打算提前做一些准备。

她晓得那人不爱走门,喜欢从窗户出入,便在妆台上状似无意地摆了个杯子,杯子的底部钻了个小孔,用细绳相连,那细绳绕过衣橱,伸到床榻上她枕头边上,连结着另外一个小杯。

只要那人从窗口而来,窗格合上的瞬间,自然会发出响动,这响动通过带孔的小杯,会传到她耳边。

这法子叫做传音,是她祖父颜缄从前行军打仗时惯常用的法门,这会她能力有限,只能依着葫芦画瓢,找出些差不离的东西来。好在她试了一下,虽然传来的声音细微,但她贴着杯子入睡,还是能够收到动静的。

云大人来无影去无踪,颜筝不晓得他什么时候会出现,但若是他来时,她睡过去了,她又害怕他会做出什么不轨举动,是以,她折腾出了这么个东西来,好让自己不错过他到来的时间。

临睡前,她在屋子里薄薄地洒上了一层香粉,又将白日里磨得十分尖锐的两个簪子妥妥地藏在枕下,这才安然地入了眠。

半宿过去,云大人果真踏着星月而来。

如同前夜一般,他倒是挺规矩的,除了动作小心地替她上药之外,并没有任何逾越之举。

颜筝佯装睡得香甜,但其实她整个身子都已经僵住,若是云大人警醒,定能发觉她的鼻息并不怎么均匀,只这一点,便足够看穿她的伪装。

但“云大人”元湛此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遐思中,他垂着头,借着微弱的烛火将段青衣的药往颜筝右边脚踝的伤处涂抹,他抓住她如玉一般晶莹秀巧的香足,手中绵软细滑的触感,激荡起心中的悸动。

他竟然有种爱不释手,想要握着它天荒地老的感觉。

这念头如此荒谬,将元湛惊得不轻,他错愕地回过神来,惆怅深夜里,他的唇边不由绽出一抹苦涩。

段青衣前夜一场胡言乱语,他本该一笑而过,但不知怎么的,那些话却如同符咒般,猝不及防地敲落在他心上,似春风化雨。慢慢滋润进他的心扉,在他万年不起波澜的心上漾开一层又一层涟漪。

他猛然惊觉,自己的确在这个微不足道又无关紧要的女子身上,花费了太多心力。

明明晓得这女人只是枚掀不起任何风浪的家族弃子,却将她视作劲敌,令属下通报她每日的作息,听到她欢喜,他心里似倍觉明快,听到她被人欺辱,他总忍不住心情躁郁。

听说奉旨前来的司徒锦与她自小青梅竹马。甚至到了说亲下定的地步,他虽嘴上说着想要看看他们相遇的好戏,可背地里。却还是忍不住派人将位那少年成名的状元郎劫了,就算迟早也要将人接到北地,但能迟来一日也好。

疑心她赠药方的动机,明明是他亲自下令让蔺雪臣接近她,可看到在他面前疏离冷漠惊惧畏怕的她。原来在和别的男子在一起时也可以相谈甚欢,心里却还是没来由地有些五味陈杂。

所以他急不可耐地撵了蔺雪臣出门,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承受,他都有些害怕蔺雪臣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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