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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凰-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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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里透着七分犀利,“所以我猜,若不是周嬷嬷让你为难我,就是你自作主张,不论是哪一种,你都绝不敢回禀侧妃的,对吗?既如此,我必是要远着你一些的,难道还要送到你跟前,好让你欺负我吗?”

这话说得直白,又恰好说中了盏儿的心事。

盏儿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脸色涨得通红,“我一片好意,你却当成我要害你?好,颜姑娘,你的事我盏儿不再管了,这里的沙弥尼可以作证,将来不论你有什么事,都与我盏儿无关。”

她甩开颜筝,脚步大阔地径直往前走去,也不理会沙弥尼的唤声。

颜筝目光微挑,随即沉下眼眸,她一言不发,跟着沙弥尼去膳堂用过午膳,便自个拄着木拐四处闲逛。

显慈庵坐落于广莲山的后山,居高临下,纵览半个韩城。

她沿着山道走走停停,不一会儿便到了峰顶住的一座小亭,这亭子几乎算是盖在广莲山的最高点,三面有栏杆,栏杆之外,却都是深不可见底的万丈悬崖。

饶是六月,整个韩城都被暑意遍布,但这里却十分清凉,颜筝觉得舒畅,便靠着亭柱坐了下来。

清风伴着湛蓝色的云天,偶尔有不知名的小鸟欢鸣。

颜筝难得有如此惬意,不知不觉便闭上眼睛休憩。

她刚昏昏沉沉有些困意,猛然觉得身后有一股大力要将她往下推,急急睁开眼睛抓住栏杆往后跳了两步,只听轰轰一声,刚才她倚着的半截栏杆已然顺着悬崖掉落下去。

颜筝大惊失色,急忙往安全的地方躲了几步,等了小半刻,才强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四下张望了一回,见这亭子四周都只是石头,连个藏人的草丛也无,便上前两步,扶着亭柱去看那断开的半截栏杆,之间截面整齐利落,像是被利刃割开的一般,并不是木材腐朽脆烂才断掉的模样。

她心下大骇,晓得这是有人存心要害她性命了。

此时一股山风卷来,将地上的许多小石头吹落,响起了乒乒乓乓的动静,颜筝不敢多留,便急急地顺着山道往回走。

她一边走着,脑中却也在飞快地旋转。

联想到盏儿诸多奇怪的言行,她不由茅塞顿开,心中燃起一股怒意。

盏儿是故意要惹自己不快的,也是故意要在众多沙弥尼面前说出那番话来的,只有这样,她若不幸遭遇意外,盏儿才能理直气壮地推卸责任。

没有错,是她颜筝不乐意让盏儿相陪的,盏儿只是个奴婢,自然做不了四季园姑娘的主。

就算颜筝遭遇了意外,可旁人不会疑心到盏儿身上去,只会说,是颜姑娘不听劝,非要自个一个人独自闲逛,这不出了事也没有个帮手,这是活该了。

原以为盏儿不过是受了司徒侧妃的命令。刻意为难她一回。

谁料到,盏儿要的,却是她的命。

她不晓得盏儿此举是否司徒侧妃指使,但她和盏儿无冤无仇,想来,若非领了上头的意思,盏儿也没有必要去害她。

司徒侧妃当真要弄死她,何其容易,却选择了这样的方式,难道是为了司徒锦吗?

她心里想着。司徒侧妃未免也太多虑了,她和司徒锦之间四年未见了,四年前她才是个十岁的孩子呢。就算从小青梅竹马长大,但那样小的年纪,又能生出什么样的感情来?

但不论如何,司徒侧妃还是向她伸出了恶鬼之手。

韩王府后院的掌事者要她死,她不可能再回去。所以她这回必须要离开,安全顺利地离开,永不回头。

颜筝掩下心中惊涛骇浪,目光里一片肃杀清冷。

回到禅院,盏儿面无表情地问道,“姑娘去了哪。怎么吃完午膳就不见了人影?我还和沙弥尼们寻了姑娘一回,就生怕出了什么事。”

她冷哼了一声,“下回姑娘要是再乱逛。若是不想跟我说,也请和庵堂里的沙弥尼说一声,否则的话,若是出了事,你让我和妙莲师太。该如何回禀侧妃去?”

盏儿对方才的事,表现得像个没事人一样。可她口口声声说“若是出了事”,这就泄露了她的秘密。

身边藏着一条随时会撩出毒牙的蛇蝎,颜筝有些不寒而栗,但她没有将自己的厌恶和焦虑露在脸上,只是冲着盏儿不冷不热地笑了笑,就进了禅堂盘膝打坐,默默念起了心经。

一篇念诵罢了,她徐徐睁开眼,心里想道,原本她还害怕盏儿会被她所累,所以打算寻个合适的机会再走,可现在盏儿露出了凶恶的面目,她又何须再顾虑这样的人?

她垂头咬了咬唇,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显慈庵和广莲寺之间有一道铁门,白天是不落锁的,穿过这道门墙,便是塔陵,塔陵之后,坐落着大师们的禅院。

颜筝不是显慈庵的人,亦不需做早晚课,是以每当白日,她便拄着木拐穿过这道铁门,去到塔陵瞻仰下这些圆寂的名僧风范,读读碑文,诵念经书,遇到不解处,还会询问下路过的小沙弥。

初时,这些小沙弥见她是年轻女子,都有些退怯,但后来见她沉稳持重,所问的又都是佛理中的精髓,便都认真了起来,有时被她问得回答不上来,也会找大一些的师兄师叔来求助。

到了第三日,她便如愿遇到了玄真和尚。

因她前世确实曾对佛理下过苦功,所以常能说出不错的见解,玄真和尚见她悟性颇高,又心诚恳切,遇到时,便也愿意停下与她说解经文。

一来二去,她和玄真和尚便熟悉了起来。

盏儿瞧在眼里,恨在心中,颜筝在广莲寺越为人所知,她处理起来就越是麻烦。

但每回颜筝从玄真那回来时,脸上都是一片羞涩的绯红,这倒令盏儿觉得有些诧异和惊喜,这种少女春心萌动的模样,她也曾经历过的,当初她看上了周嬷嬷的侄儿时,就是这般整日含羞带涩。

是以,她疑心颜筝春心荡漾,或与玄真和尚之间当真有了什么苟且,便对颜筝的行踪越发上了心。

盏儿想,勾引得道高僧,这是天理不容的罪名,假若颜筝当真如她所料想的那样,广莲寺第一个容不下那样淫。邪的妖女,又何须她亲自动手?

她整日如同猎犬般远远跟在颜筝身后,终于在第十日时,找到了机会。

她在颜筝床头找到墨迹新干的一纸信笺,那自己秀丽纤细,想来该是颜筝亲笔,上面写着“今夜亥时你屋见。”

等过了一会她再去看时,那信笺已然不见。

☆、051 逃生

051.

一入夜,盏儿便借口头疼回了屋,立在窗前一刻不停地注意着隔壁屋的动静。

到了戌时三刻,果见颜筝鬼鬼祟祟地从屋子里出来,怀中似还揣着个什么东西,步履匆忙地往外赶去。

盏儿唇角咧开一抹得逞的冷笑,她心想,临来时周嬷嬷交代过,要她办事干净利落,绝不能留活口,她原本还有些为难,要弄死颜筝简单,可要做得与自己毫无干系,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尝试过弄断后山顶上的凉亭栏杆,眼看着就要成事,可有些人命大,及时抓住了救命稻草。

再后来,颜筝似起了警觉,除了在禅房,鲜少有独自外出的时候,便是有,也不再去那些孤僻生冷的所在,反一个劲地往广莲寺那便凑,凭着那满口的佛经道理,倒是混了个脸熟。

这样,她要再毫无痕迹地下手,就越发难了。

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却全不费功夫。

眼看着半月之期很快就要到了,她却使尽浑身解数也寻不到神不知鬼不觉弄死颜筝的法子,心里不免开始着急,她在明净堂当差数年,司徒侧妃的手段如何,她再清楚不过。

她没有完成任务,便成了不可信之人,周嬷嬷怎还会留着她?

正当她打算豁出命去将人杀了时,颜筝却给了她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她甚至不必动手,只要在人赃并获时大喊一声惊动广莲寺的和尚们,就能够置人于死地。

盏儿深信,这是上天垂怜,连天都容不得颜筝这样的祸害活着了呢。

显慈庵与广莲寺中间的铁门,原本一入夜就要落锁,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夜却不曾,铁门虚虚地掩着,她轻轻一推就开了个大口子。

她悄悄地闪了进去,又将门重新合上,然后猫着身子躲在塔陵后面去追看颜筝的身影。

但塔陵处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无。

盏儿瞬时有些心慌,但她随即想,定是颜筝那小蹄子着急见奸。夫,是以才走得快,那纸笺上既那样写。想来他们相约的所在便该是在玄真和尚的禅房。她前些日子跟着颜筝身后,倒也逛过整个广莲寺,晓得玄真和尚的禅房就在左近。

她往前赶了小半刻钟。在接近僧侣禅房的时候停了下来,向玄真的居所望去。

微弱的烛火亮着,没过片刻便就熄灭。

她冷笑一声,也不再迟疑,鬼鬼祟祟来到玄真房前侧耳倾听。伴着梵香,屋子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褪除衣物时发出的响动。

盏儿自以为得计,正想着是此时就喊人来,还是过半刻等屋子里的人入了巷再说。

忽听得耳边传来惊怒之声,“谁?你在大师兄屋子前做什么?”

是巡夜的沙弥。

她被吓得不轻。震惊之下,脚下便是一滑,跌跌撞撞地就往门扉上倒去。谁料到门并未落锁,她整个人便跌进了屋子去。

透过清冷而明亮的月色,玄真和尚裸露的上半身一览无遗。

他对这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显然生出比惊疑更多的揣夺,向来慈和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杀机。

巡夜沙弥的惊呼似是一道春雷,将刚歇下的僧侣都唤醒了。住在左近的禅院纷纷开了,接连跑出穿戴不那么整齐的年轻和尚来,都赶着问道,“师弟,发生了何事?大师兄,发生了何事?”

一时间,整座广莲寺的僧居都乱了。

颜筝沿着山路小心地往山脚行去,不时回头望一眼僧居的方向,见刚才还是一片寂静黑暗,此刻却闪得灯火通明,脸上不由露出得逞的微笑。

她心想着,盏儿夜闯僧居,这件事一定很难解释地清,更重要的是,盏儿闯的不是别人的屋子,而是皇城景王埋在广莲寺的一颗隐棋,隐卫的人素来做事小心,就算没事也要想个半天,何况是被个女子夜半深闯?

玄真和尚既然后来能够直接面君,想来该是隐卫的首领,他既能做到那官职,想来是个极其谨慎之人。

他不会容下盏儿的。

盏儿,一心想要她的命,但谁料到,最后却赔上了自己的命。

颜筝叹了口气,她不是一点脾气也没有的泥菩萨,当然她也不是视人命为草芥的心狠手辣之徒,所以,她设下天罗地网,至于钻还是不钻,却全由盏儿决定。

盏儿要置她于死地,所以才会被她的天罗地网置于死地,说到底,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她不觉得可惜。

想到这点,颜筝彻底放开了心事,脚下的步伐也略快了几分。

为了便于行走,她早就将木板拆掉,将养了这些日子,她的右脚踝已然好了成,就算不用木拐,也可以行走自如,这让她感到惊喜,同时又觉得逃出这里的希望更加多了几成。

这条路,是她站在后山亭中时所见,依稀看到一直往下走,便通往一座村寨,她从高处望去时,看到村寨里稀稀落落的民居并不很多,想来她深夜穿行,应该不会引人注目。

按照她现在的步伐,等到天亮,一定可以赶到市集,到时候她便拿包袱里的银子去雇一辆马车,等出了韩城再另做打算。

她深信,只要顺利离开韩城,就一定能够回到皇城。

韩王府丢了个无关紧要没有承宠过的侍妾,想来也最多在广莲山四周寻上两日,之后便也不会再管了吧。

颜筝沿着树丛一路而下,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一直都没有能走出这座密林,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明明已经下到很低处,但一回头却又看到了僧居的灯火,还离得那么近……

她心中大震,不由自主地低声说出,“难道这是一座迷踪林?”

她曾在书上看过,有人为了保护家宅,就在四周以五行八卦来栽植树木。等到树木生成,便成迷踪之林,不论是谁,只要闯入林中,没有人指引,是万万走不出去的。

颜筝倒是也读过易经,但那点微末伎俩,根本无法走出这里,更何况,这天色黑沉。仅凭着高悬的皎月照路,视野本就极差,她没有纵览全局。推测不出生门死门。

难道竟要被困在这林子里,然后明日晨起,显慈庵的比丘尼发现自己丢了,派来来寻,又将自己领回去吗?

这样算什么?她白算计一路。到头来却只是一场空?

她咬了咬牙,将裙摆撕下,又撕成一条条小布条,每隔几棵树便往下系一条带子,遇到布条就右转,这么折腾了许久。倒终于没有再往上转回去。

正当她又心生希望,眼看着就快要到山脚时,忽然脚下一空。整个身子往下坠落,接着手腕处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颜筝刚出龙潭,又入虎穴,她定睛一看,见自己身处一个洞窟。整个身子几乎都要被沙土淹没,左手手腕处被夹在铁齿之间。血肉一片模糊。

那是猎人设的陷阱,而她此刻正被猎人的铁夹套住。

幸得她手腕纤细,那铁夹并未将整个手腕拗断,但齿形的夹锁却还是刺了她手腕的皮肤,翻出一小部分皮肉,有殷红的血顺流而下,潺潺地没入灰土之中。

这荒郊野外,既然有猎人设下的猎捕陷阱,就一定有豺狼虎豹。

颜筝万念俱灰,脸色都瞬间惨白,她想着老天让她重活一世,本以为是给她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谁料到却只是让她再体验一次人生之苦,在她出师未捷之前,再夺走她所有的希望。

胸口有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委屈和苦涩,她鼻尖发酸,眼眶里彷佛蓄满了天下之水,只待她崩溃决堤,就要奔涌而出。

她紧紧咬着牙关,心里不断告诫自己,“颜筝,你不能哭!只有弱者才会哭!现在,坐起来,想办法将这个铁夹掰开,不论如何,也一定要从这个陷阱离开,离开这座林子,离开韩城!”

她将鼻尖中的酸意和着血泪吞下,紧紧咬着嘴唇撑着身子起来,使劲全身的力气拿右手去将铁夹掰开。

这铁夹很大也很重,想来是猎人为了猎捕巨型动物所设,豺狼虎豹的力气极大,若是铁夹太轻,很容易就被挣脱,是以,颜筝几乎用尽了身体里每一寸的力气去掰,也没有办法撼动分毫。

在一刻钟之后,颜筝望着破皮流血的右手掌心,终于意识到,以她的力气,是没有办法将这东西掰开的。

但,总不能就什么都不做在这里等死。

她这样想着,便将已经被汗水浸润湿透的内衫撩开,费力撕下来一条,又用右手和被铁夹钳住的左手手掌将这布条搓成一条细绳,穿过铁夹,想要将那东西撬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浑身力气都彷佛被抽干,但那铁夹却丝毫不动。

颜筝面色惨白如雪,她大口喘着粗气,连坐的力气都没有了,就索性往后一躺,整个人蜷缩着躺在了陷阱中。

林中似乎传来野兽的嘶吼,听声音还不只一个,她想到从前在书上看过,有些嗜肉的野兽闻腥而动,如果有血腥气,他们会被吸引而来,显然,她现在正处于这样窘迫的状况。

难道自己就要死了吗?

壮志未酬,就如此滑稽而诡异地死在了这里,成为广莲山密林中野兽的饭食,死后恐怕连尸骨都不会留存,全部拆骨入了野兽的腹中,没有今生,也不会再有来世了。

而她,甚至连反抗的力气都无,只能闭上眼,假装自己从帝宫廊台上跳下时就已经死去。

正当颜筝视死如归之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沉闷而悠扬的埙声。

过了许久,颜筝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墨色如洗的眼眸,那人眼中带着意味不明的复杂神色,脸上的黄金面具在暗夜里熠熠生光,他沉声开口,“你想逃?”

☆、052 救出

052.

颜筝对上那双眼眸时,没来由地心中一安。

他分明是她的克星,数次三番弄伤她的脖子,威胁要杀死她,可是在她如此绝望的时候,他的出现却像是一棵救命的稻草,攀附了她所有生存的希望。

她的恐惧和惊颤渐渐平静下来,她觉得不必再担心会葬身兽腹了,这个男人一定会救她,她笃信。

同时她也很清楚,她的得救意味着这次逃离的彻底败结,以后,她恐怕也不会再有这样好的机会离开。

自由虽然可贵,但倘若是以生命为质,这代价未免太高了一些,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识时务者为俊杰,颜筝决定,暂时先抛弃迫不及待要离开的念头,说动眼前这个男人救她离开,活下去。

她长而卷曲的睫毛微颤,一颗豆大的泪珠便从眼眶中跌落,“有人要杀我,我不想死。”

这一句话,足够表明她背着包袱在深更半夜闯入迷踪林的理由,有人要杀她,她若是不逃,必死无疑,而她不想死。

元湛眉头微皱,目光犀利而冷冽地在颜筝脸上打转,似要看穿她真实的心思,但那张脸上满怀着惊恐和惧怕,以及对生的渴望,看不出一丝一毫撒谎的痕迹。

他心里不觉松了口气。

五年那年父皇送了他一只南珈国进贡的长毛狮子狗雪团子,他心里欢喜地很,但二皇兄说只有女人才喜欢像雪团子一样的小狗,真正的男子汉爱的都是凶猛的巨獒。

他的相貌继承了蔺皇后多点,生得柔和姣丽,比寻常的女孩子还要美些,是以很忌讳别人说他不够阳刚,为了表现得他是个坚强勇敢的男子汉。而不是二皇兄口中胆小懦弱的女人,对雪团子他便总是一副爱理不理的冷淡模样。

后来有一天,雪团子不见了。

他心急如焚,平素伪装的冷酷彻底坍塌,哭着闹着求父皇搜遍整个帝宫,但却一无所获。

当他觉得雪团子恐怕是遭了难,永远都不会再回到他身边的时候,雪团子竟从他寝宫的地窖里钻了出来,那种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回到身边的滋味,他至今想起时。仍然十分眷恋。

可惜,八岁那年,二皇兄弑父谋逆。他被逼离帝宫,没能带走雪团子。

元湛望着泪眼婆娑的少女发起怔来,他也不晓得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忽然想起了他童年时最心爱的雪团子,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他此刻的心情,与多年前雪团子失而复得时,是一般的。

以为她会从指间溜走,但她却并没有,不管她离开或者留下的理由是什么,她没有走。这已经足够。

他眉头掠过几丝笑意,对着满身狼狈的少女伸出手去,“抓紧我的手。我带你上去。”

颜筝痛苦地摇了摇头,右手拨开那些土灰,惨然地冲着元湛一笑,“云大人,我的左手卡在猎人的陷阱里的。这铁夹太重,我掰不开。”

元湛面色倏地沉了下来。他矮下身子去检查颜筝的伤口,清冷月色下,依稀能看出她手腕处的骨肉翻开,血水混入土灰,一片湿黏腥气,他黑着脸问道,“疼吗?”

颜筝苦笑起来,“疼过了头,现在好像不大觉得了。你能帮我弄开它吗?”

元湛轻轻将她手腕转平,贴着铁夹的下方放好,然后小声嘱咐她,“我掰开时可能会擦到,你的手别动,不要挣扎,就不会受伤。”

他见颜筝点头,这才用力将铁夹掰开,把她受伤的手抽了出来,带着她离开了陷阱。

颜筝蓬头垢面,身上的衣裳凌乱破碎,左手低低地垂着,全然失去了知觉,她跟在元湛身后走了两步,忽然顿住,拿右手去拽他的衣裳,“我现在不能回显慈庵,盏儿要杀我,我设计让她受困自己逃了出来,不晓得广莲山上现在是个什么样的情形。”

她咬了咬唇,“我也不能回韩王府,司徒侧妃冲撞了花神要我去祈福持诵,还未到半月之期,我不能回去。”

“而且,”她抬起头来,一双墨黑发亮的眼眸直直地望进他的,“盏儿是司徒侧妃的人,她要杀我,就算不是司徒侧妃授意,也必然是明净堂几位嬷嬷的意思,我就这样回去,等于羊入虎口,我说过的,我不想死……”

元湛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颜筝咬了咬嘴唇,“我可以跟你保证,我不是永帝派来的奸细,也从未想过要对韩王府或者韩王有任何不利,如你所见,一个猎人设的陷阱都能让我轻易折倒,所以先前的事,全是一场误会。你我之间,原本没有深仇大恨。”

她微顿,“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握手言和?我不计较你从前弄伤我的脖颈,你也不要再怀疑我别有居心,可以吗?”

元湛双眼微眯,料到她后头尚有话要说,便点了点头说道,“接着说下去。”

颜筝抓着他衣衫的手攥得更紧了些,她凝了凝眉头,似是下定了决心般郑重恳求道,“我不能回显慈庵,也不能回韩王府,所以……你能不能看在我身世凄苦一生浮萍这样可怜的份上,放我走?”

她的语声低缓沉怨,几乎便是哀求,“云大人,求你!”

元湛眸色一沉,再缓缓抬起时目光里却写满了坚定和不容置疑,他说道,“你是四季园的美姬,我是紫骑的统领,你让我放你走,那是对韩王的不忠,亦是我的失职。很抱歉,我做不到。”

他看到颜筝的脸色一下子煞白,眼眸一抬,接着说道,“但我可以保证你在韩王府中的安全,不会有人胆敢谋害你的性命,或者对你不利,便是司徒侧妃也不行。”

这保证坚定有力,颜筝晓得是该信服的,但她的期望一直都不只是安全地活下来,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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