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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凰-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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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她,“我最后一次问你,你是真的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跟我回皇城吗?我只问这一次,你若答是,我们立刻便分马跳过前面的山崖,过了这座山头,就出了北府界,我安排的人手就在前面,紫骑不敢越界,否则北府就会大难临头。”
颜筝目光凌乱,连呼吸都有些慌了。
司徒锦接着说道,“若是你舍不得他,也没有关系,总之你已经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了,就算此后永远留在北府,其实也与我无甚关系对吗?”
他抬头,“顺着你的本心,想好了再回答,不过我能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你也看到了,紫骑就在后头,他们已经逼得很近。”
话虽然这样说,可心里却还是有一个期待的答案。
电光火石间,颜筝心头闪过无数个念头,她甚至也有些自暴自弃地想,不如就此留下来吧,留下来,和阿云好好解释,他会原谅她的,也许他们还有相携一生恩爱缠绵白头到老的机会。
他那样爱她,所以才会不惜千山万水赶来追她的。
错过这样一个男人,将来,她一定会后悔的。不,不需要等到将来,她就已经后悔了。
可是,想到前世满门皆灭的冤屈,想到父亲和母亲不久之后就将开始的孽缘,想到缪莲得意万分的嘴脸,她实在不能够让自己毫无负担地留下来,否则……否则……
不管史载是不是一定正确,可是韩王和缪莲注定会有一段羁绊和孽缘,否则,景帝怎会容许史书将这段传闻记下?缪莲无论如何,可都曾是他心爱过的女人,她还替他生了一个儿子,最后,他的江山社稷,也是交给了她所出的少帝元忻手上。
而阿云,纵然在北府享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可他却仍然是韩王的手下。
他怎么会为了自己,而要与韩王为敌呢?
不,不可能的。
颜筝目光里写满了沉痛与哀伤,不甘与纠结,以及深浓的依恋和痛苦。
但她却仍然坚定地点头,语气里带着壮士断腕的决绝,“我要回皇城。”
司徒锦心下一松,“你确定?”
颜筝咬了咬唇,“我确定。”
这时车夫焦急地问道,“大人,前面就是悬崖,我们该分马下车了!”
司徒锦目光一沉,“立刻分缰取马,然后跳车!”
他话刚说完,使劲拉住颜筝的手臂,就往旁边跳了下去,“砰”的一声,山谷间传来巨大的声响,那辆青灰色的马车直直地栽入了万丈悬崖,而赶车的两匹快马却被车夫艰难地驭住,及时地停在了断头崖上。
与此同时,元湛带着紫骑也恰好赶来,将司徒锦和颜筝围住。
☆、083 斩断
083。
八月初的北地,俨然已经入了秋。
环绕平城的山脉障壁上栽着深不见底的密林,在几百尺高的山头,有阴冷的小风卷过。
元湛一身深紫色的锦袍,脸庞上黄金面具迎着日光璀璨夺目,他停驭在扑面而来的山风中,袖子被吹得鼓鼓的,衣袍的下摆飒飒声响,目光沉痛地望着对面一身麻衣经过改容的少女。
他的嗓音失去了素日的清朗,有几分沙哑,显得十分低沉,“筝筝,你过来。”
迎风而立的少女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倾国倾城的一张脸来,她眸中同样带着深浓的痛苦,那眼神分明写满了眷恋和不舍,可说出来的话,却是那般绝情,“云大人,我既然决定要走,就没有想过回去。”
她轻轻抿了抿微颤的嘴唇,“我们好聚好散。”
颜筝晓得,她势必不能再留下来了,可若是不说些狠心绝情的话,她又则能让他放她走?
她此刻是痛的,未必比他正在经历的疼痛轻上几分,可哪怕有尖利的刀锋在她心上深剐,这些违心的话,她也必要说出口的。
元湛的身子微一踉跄,他不小心扯动缰绳,座下的丹霞发出一阵响彻云霄的嘶鸣。
他闭上眼,又重新睁开,不甘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不告而别?
为什么要在他最幸福的时刻离开?
为什么背叛他欺骗他?
为什么……
眼前的少女离他不过两三丈的距离,却好似隔了千万重山岭,她语声飘渺,面容里带着冷静和克制,“你很好,只是……正如你有许多不得不的苦衷,我也有不得不要回皇城的理由。”
她抬起头来。眸光里闪着层层叠叠的水光,“假若我向你开口,你会放我走吗?”
元湛静默半晌,低低地摇了摇头,“不会。”
在没有万事俱备之前,他是决然不肯冒险向皇城出击的,已经忍辱负重隐忍了十四年,若能再多忍一刻便可让他的计划更加完美一些,他是甘愿继续忍下去的。
他会继续以传闻中可怖又懦弱的模样蛰伏下去,而她。则是他苦闷生活中最耀眼的一道阳光,他怎么舍得,又如何肯放她离开?
颜筝垂下眼眸。空气里留下若有似无的一叹,“你问我为什么,这就是理由。”
她面容清冷,带着几分落寞与孤寂,“阿云。我不能继续等下去了,所以我要离开,你不准,我便逃,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不论你信或者不信,我心里的难受一点也不会比你少。”
元湛不可置信地望向她。“我不准,你便逃?难道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还有更好的方式吗?我不准。你说服我啊,为什么连你所谓不得不回皇城的理由都不告诉我,就这样……勾结外人……离开……。”
他越说越怒,攥着马绳的双手隐约有青筋暴起,“你若是想要报仇。我可以帮你。你若是舍不得安烈侯之女的身份,我可以为你争取。你若是眷恋皇城的繁华。或还有其他不能割舍下的事,我也可以与你一起!”
“说!”他沉声道,“还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做到,却是你身边这个阴险的男人可以替你做到的?”
颜筝身子微颤,她听出了他话语中的震怒和绝望。
可是,她难道要告诉他,她并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而是来自三十年后的颜皇后?她身负滔天的仇恨而来,有着不可更改的执念,她的夙愿,他无法替她达成,那战场,必须她亲自去闯。
她不能留在北地,虽然韩王未必是史书上记载的那样荒。淫无道,他手下的紫骑统领,更是她心中所爱,可是韩王终究会反,将来会成为她舅父景王最可怕的对手,哪怕她这具身体与安雅公主没有半分干系,可她怎能忘记,帝宫中那位公主是她的母亲?
景王与安雅公主是同胞兄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是韩王攻入皇城,成为天下之主,取景王而代之,那么安雅公主的命运也绝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安雅公主是生她养她爱她的好母亲,而景王则视她如女的好舅父,若是两方利益冲突,于情于理,她都该站在景王那边才对。
她不可能背叛自己的母亲和舅父,而他也不可能背叛韩王。
所以有些事,是一早就注定了的,也许还会有转圜的机会,可她暂时还没有想到更好的方法。
元湛见她沉默不答,心中生出一股寒意。
她近在咫尺,但好像离他越来越远,他抓不住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从他指缝中溜走,消失不见。
这时,司徒锦不知道何时已经翻身上马,他伸出苍白的左手,对着颜筝柔声说道,“真真,上来。”
元湛目光骤然一痛,在他瞳孔的收缩间,一身麻衣的少女回头望了他一眼,便将手递给了那个面无表情的男子。
他知道那是谁,伪装成别人的司徒锦,此刻正将她拉上快马,如同他从前做过的那样,将她拢在怀中,几乎遮住了她大半边的身子。
好像呼吸也会痛,他无力地开口问道,最后一次,“筝筝,你真的……要跟他走?”
颜筝沉沉点头,“是,我真的要跟他走,还请云大人看在我们曾经……也曾有过美好欢乐的时光,不要阻拦,放我们离开。”
元湛没有说话,但他浑身上下冰冷迫人的气息已经是回答,过了许久,他冷笑起来,“想要在北府劫人,以为我们北地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不,绝不可能!”
司徒锦低声笑,“云大人说笑了,我和真真无意冒犯韩王大人的尊严,只是……”
他目光微冷,“今日我们必须要离开。”
随着一阵响亮的啸声。从对面的山头跃过一群黑衣人来。
司徒锦带着颜筝略退后一些,眼看着一场紫黑交战缤纷缭乱起来,他在颜筝耳边低声说道,“你别怕,我这些手下虽然不是紫骑的对手,但只要他们可以为我们拖延时间,足够我们跳过山头,便好。”
这些人根本敌不过紫骑,但他需要的也不是战胜对面那个杀气腾腾的男人,只要能牵制住紫骑。好让她带着颜筝跃马跳过这山头,接下来的事,就都不再重要。
颜筝点了点头。“嗯。”
司徒锦瞅准了间隙,正准备要带着颜筝跳过去,这时,忽然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颜姑娘。你就这样扔下碧落姑娘走了,是不是有些不大讲义气?”
颜筝大惊失色,连忙回过身去,只见罗北辰正骑着快马赶来,在他胸前死死地扣着个穿着鹅潢色裙衫的女子,那是碧落。他右手牵着缰绳,左手抵在碧落的脖颈,彷佛稍一用力。就会将碧落的脖子折断。
她忙对司徒锦喊停,“不行,不行,我的好姐妹在紫骑手上,罗北辰心狠手辣。做事没有分寸,若是我跟你走了。碧落一定就没有命活了,不行,不行,再等一等!”
她可以不顾那些黑衣人的身死,可却不能不管碧落的安危。
司徒锦皱着眉头,但却依她所言,驭住了马。
颜筝对着罗北辰几乎是哀求着说道,“你不要伤害她,我要离开,她一点都不知情,罗大人,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做得的确不好,但你不能伤害无辜的人来泄愤,这不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
罗北辰冷哼一声,“颜姑娘对她还真讲义气,比对我们大人可好多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停住马,小心翼翼地望了眼面无表情的元湛,还不着痕迹地将放在碧落脖颈上的手略往外松了松,他压低声音,用只有碧落听得到的音量问道,“刚才没有弄疼你吧?”
碧落拿手肘往他胸口狠狠地一击,“你这个混蛋,不要和我说话!”
她焦切地对着颜筝喊道,“筝筝你快走,不用管我,我不会有事的!”
罗北辰非要扯着带她来平城,她就晓得,这人一定是存了想要利用她来威胁牵制颜筝的想法,果然,他也是这样做的。虽然一路之上,他并没有真的伤害她,甚至还多有商量的语气,可是,她绝不容许任何人利用她来伤害颜筝。
罗北辰让她配合,她偏不!
就冲着他这种态度,她很笃定就算颜筝真的离开了,自己应该也不会置身危险,最多……最多也就是被打罚一阵,难道真的还会要了她的命吗?
颜筝不知道内情,当真以为碧落的情形危急得很,她心中忧虑,冲着碧落喊道,“碧落,不要害怕,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她转头怒问,“罗大人,你到底要我怎样才肯放开碧落?”
罗北辰冷声道,“你此刻下马,乖乖地到大人面前认罚,我这便饶过碧落姑娘,否则的话,若是颜姑娘当真要走,我罗北辰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
他作势又将手掐在碧落的脖子前,却低声在她耳边哀求,“你好歹也哭叫两声,颜姑娘既是你的朋友,难道她留下来你不更开心吗?我们大人一心一意地喜欢她,若是她肯留,他也一定舍不得惩罚她,如此两全其美,不好吗?”
碧落狠狠地又往他心口打去,“你懂什么?勉强留得住人,却留不住心,又有什么意思?我认识的筝筝,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她要走,就一定有她非走不可的理由,我这个做姐妹的,怎么好拖累她?”
她见颜筝果真为她停住了脚步,心里又喜又忧。
喜的是,她在颜筝心中果然也有一席之地,筝筝在乎她,才会止步不前。可她同时又害怕,自己真的成为筝筝的拖累,若是害得她这回不能离开,诚如罗北辰所说,回到韩王府后,那位云大人许也不会追究,可是下回要走,却不知道要难上多少分。
她想了想,觉得无论如何,还是得想个法子才好。
这时,碧落瞥见云大人腰间别着的佩剑,便立刻趁他不备将那剑抽了出来,抵在自己脖颈间。
她大声对着颜筝说道,“筝筝,你快走,如果你不走,我就一剑了结我自己!”
颜筝慌了,“碧落,不要!”
元湛怒喝道,“你到底在做什么?罗北辰,你把这个女人带来这里是想要干什么?”
他想要去夺剑,推推搡搡间,也不知道怎么了,碧落竟然一个纵身从马上跌落,在她倒地的那一瞬间,还不忘记厉声喝道,“筝筝,快走!”
颜筝心神俱震,从她角度望过去,只看到云大人去拿那柄剑,然后碧落就应声落地,倒了下来。
她一时疑心碧落已经死了,一时又期望碧落只是昏过去,可地上隐隐有朱红色的血迹流出,令她心中生出几分不好的念头来。
半边身子几乎要软下来,口中只呢喃道,“碧落……碧落……”
司徒锦目光一深,在她耳边低声说道,“真真,你留在这里,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不若现下就跟我离开,也好不辜负碧落姑娘对你的一份深情,别让她死不瞑目!”
死不瞑目!死不瞑目!
颜筝脑海中只响起了一阵阵的叠音,碧落倒下来时的那瞬间不断在她心上重复,她心中忽得升腾起一股怒意来,只觉得眼前这群拿弱小女子的性命来威胁她的人既无耻又可笑。
她从怀中摸出那把细小的弓箭,将箭筒中的三支箭皆套在弦上,拉弓,张满。
凄厉的嗓音如同碎弦,带着几分决绝,犹如锦帛撕裂般,“云大人,我今日一定要走,你莫再阻拦,否则……。”
元湛迎风而立,“我绝不会让你走的。”
他话音刚落,只见三支羽箭便从她弦上离开。
他知道她的箭留了七分的余地,那些他亲手打磨出来的箭矢,并没有正对他的要害,箭速不紧不慢,那不是要人性命的节奏。
他本可以躲开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箭飞刀他身前时,他忽然不想躲了。
这是一瞬间下意识的反应,说不清为什么,也许他只是想看看她慌乱失措的样子。
他想知道,他被她的箭射中,倒地,受伤,也许就此死掉,她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哭泣,会不会后悔,会不会难过。
在他闭上眼的那一刻,他如愿看到她奔涌而出的泪水如同河海决堤。
他看到她被司徒锦强迫按捺住时,脸上的痛苦和悔痛。
我不要你哭,我只是不想要你离开我……
☆、084 新生
084。
十一月的皇城,冬霜起,寒雪降,已经十分寒冷了。
颜筝裹着厚厚的白狐狸毛斗篷坐在廊下看雪,这雪从前夜开始下,纷纷绵绵到今晨刚歇,地上积起了厚厚的一层,将安烈侯府秀春阁的青石地板遮了个严实,并这院子里的花木也都看不出本来样貌。
侍立在一旁的丫头乔木嘟囔道,“往年若是落雪,这个时候也不过飘些雪珠子,也不知道今岁是怎么了,初雪就下得这样厉害。”
正在院中带着几个婆子艰难扫雪的荇草撅着嘴附和,“是呀,我长到那么大,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
她不由抱怨起来,“从前我在三公子院里当差,碰到积雪,哪里需要自个动手?荣恩堂夫人那里,早就派了人过去,三公子还没有起身呢,就将道路给清了出来,偏这回夫人说什么,各人自扫门前雪。”
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还不是见二小姐是新来的,夫人心里不耐烦么?”
侯爷三个月前从外头抱了个病得奄奄一息的女子回府,一来就直接安置在自个的书房,人人都以为这府里又要多一位得宠的姨娘了。
谁知道过些日子那女子病好了,侯爷却交代下来,这位以后就是府上的二小姐。
原本大家心里都有些嘀咕,无端端的来了位二小姐,也不说是什么来历,众人心里都有些起疑。
可后来二小姐露了脸,生得与从前得了急病过世的大小姐有分的相似,眉目之间多有侯爷的影子,尤其顾盼之间,与大公子颇为相像,大家心里便都明白。这许又是侯爷当年在外头留下的风流债。
按说安烈侯府多了位小姐,原也不是什么坏事。
若是将来造化好,嫁了位有能耐的姑爷,对娘家兄弟也是个助力,若是福薄命浅,嫁的夫君不显,那也只是多陪送了点嫁妆,对安烈侯夫人廖氏来说,这原本就是桩尽赚不赔的买卖。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自从这位二小姐进了门。廖夫人脸上的笑容便少了许多。
下人们最会揣摩上意,主母不喜这位新来的小姐,他们便也就轻慢她。反正这侯府的后院是主母掌理,只要不做得太过,侯爷可不管后头的事。
荇草不耐烦地想,她也算是倒霉,听说夫人要提拔个一等丫头拨给秀春阁。原以为是份好差,巴巴地请了老子娘从中活动,好容易才被选上了,谁料到跟的却是这么一位不受廖夫人待见的姑娘。
这两三月来,一应供给,上头总是拖拖拉拉克扣着不给。就算勉强领回来了,也总是要受一肚子气,这也算了。每回她出门,总要被原先交好的姐妹嘲讽一番,那些原本就与她有旧隙的,哪个不是阴阳怪气地为难她?
从前在三公子院子里时,她虽只是二等。可到哪不是被客客气气地待着的?
从来都只是她欺负别人,哪里有这样被别人欺负过的时候?
地上积雪难扫。荇草心里越发烦躁,不由用脚踢开零星的积雪,“夫人不待见小姐,连带着这秀春阁的婆子丫头全都没有脸面,我去扫洒库房借几个雪铲子,那些势利眼不肯借也就罢了,还奚落了我好半天。”
她踢得越发用力,“可这雪都黏在地上了,只用扫子怎么可能清得掉?那起子迎高踩低的小人,这是借着欺负二小姐奉迎夫人呢!”
这话虽然是实理,可从荇草口中说出来,却是僭越了。
先不提她一个区区下人,是万没有资格说荣恩堂廖夫人的不是,若是传了出去,仗着她老子娘多年的积累,也得被刮掉一层皮,便是对二小姐也不好。
乔木连忙咳嗽两声,“荇草,胡说什么哪,让你干活你就干,不乐意就回来,说这些没意思的做什么?”
她讪讪地转头对着颜筝恭敬地问道,“小姐站着久了,要不要回屋喝几口热茶暖暖身子?”
不知道为什么,这位不声不响的二小姐,总能让她无端端生出几分敬畏来。
这三月来,二小姐从来没有冲着他们发过火,她也很少笑,说出来的话常常不冷不热,表情永远那样淡淡的,像是怀了深重的心事,可她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威仪,那像是天生的,绝不是一个养在外头的庶小姐能够有的风姿。
颜筝目光微敛,不断摩挲着手中的手炉,“不必了,你若觉得冷,往屋子去吧,我想在这里多呆一会。”
她抬了抬眉,冲着仍自愤愤不平的荇草,低声说道,“既然这雪难扫,那便不扫了吧,总不过出一阵太阳就能都化开了的,何必多费这些力气?”
荇草倒是一愣,“真不扫了?”
颜筝冲着她笑了笑,“你想扫,那便扫,你若不想,那便不扫呗,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她顿了顿,目光忽得一深,“我这个人不大乐意勉强人,你想怎么做,全凭自己心意吧,若是觉着我这里不好,你怎么来的,也自可怎么回去,我是不管的。”
这温温软软的一句话,像极了是个没有主见常年受人摆布的卑弱主子说的话,可不知道为什么,荇草却觉得一阵寒意从背后往上冒,她忙噤了声,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低着头重又拿起扫子,将全副心神都放在了那结冰了的雪块上。
乔木也是心中一震,她皱了皱眉,望着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好整以暇地看着苍茫景色的二小姐,眸光里闪着若有所思的神色。
荇草人不坏,做事也勤快,就是常常嘴上把不住门。
但她是侯府的家生子,老子娘都有几分体面的,旁人看在这点上,素来都对她有几分纵容,以至于她性子耿直。受不得一丝气,为人竟有几分小姐才堪有的骄狂,从前一直都过得舒坦,如今费尽千辛万苦谋到了秀春阁一等丫头的地位,可竟与料想中差距甚远,难免会有些愤懑。
又以为这位二小姐性子绵软好拿捏,这才越发看不起自己的主子。
可是乔木却与荇草不同。
她比荇草年长一些,又是自小就受打压过来的,看的东西便也全些。
这位二小姐可是由侯爷亲自抱了回府的,又在侯爷的书房呆了半个月养病。侯爷的书房那是什么地方?连廖夫人也不准许踏入半步的,可这位二小姐自到了秀春阁后,侯爷也还时不时地寻她过去说话。
廖夫人不喜二小姐。如临大敌,约莫也是因为如此。
不论这位二小姐的出身到底怎么样,但她是侯爷的亲生骨肉无疑,而侯爷对她亦定是看重的。
否则,以廖夫人这些年来的经历。她万万是不会如此将自己的不喜做地如此明显的。
从前的大小姐也是侯爷外头的女人生的,在外面养到了四岁上才进的侯府,可当时廖夫人是怎么做的?她将大小姐视为亲女,几乎可以说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平日里一应供给。都捡最好的给,莫说大小姐只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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