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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凰-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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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夫人满身雍容华贵的衣衫,头上簪着一支云花点翠,鬓角各一对金花钏,端庄地坐在车里,她原不过二十六七的年纪,因生得富态,又保养得宜,看起来竟像是二十上下,十分青春艳丽。
见颜筝到了,她眼中闪过犹疑和厌恶的情绪,却终究没有说什么,抬了抬手,淡淡地说了声,“筝儿来了,到后头车上坐好吧。”
车帘子应声落下,黄花梨木的马车先行驶离。
颜筝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正想要上后头略窄一些的马车,忽然车帘开了,露出一张怯生生的脸来,“二小姐,你来了。”
是秦月娘。
秦月娘穿着一身素淡的鹅黄,头上簪的是珍贝攒丝的珠花,这些东西虽然清淡,但其实都是精致名贵的,但不知道为何,戴在她身上,却看起来十分寡淡,将她那张略显苍白瘦削的脸秤得更楚楚可怜了。
颜筝挑了挑眉,轻轻冲着她颔首,便上了车。
这位秦月娘前世时曾是她父亲颜朝的姨娘,在她幼年最需要父亲关爱的时候,秦月娘几乎整个地霸占了颜朝,害得她母亲安雅公主独枕空房,还被父亲误解厌弃,实是除了缪太后之后,她平生最憎恨的女人。
虽然这会,这些以后才会发生的事,还不见踪影,可她对秦月娘带着天然的不适,实在很难与之亲近。
更何况。这秦月娘总是一副微弱渺小胆怯隐忍未语泪先流的模样,让人看了还以为受了多大的委屈,与这样的人站在一处,哪怕她什么都不曾说,什么也没有做,难免也会被认为是个恶人。
就譬如说方才,秦月娘叫她二小姐。
须知,安烈侯先夫人卢氏虽然早就过世了,但元配嫡妻,卢氏夫人的娘家外甥女。虽是卢家庶出女儿的孩子,那也是正经的亲戚,安烈侯府上人人都称呼秦月娘为表小姐。按理,自己也要唤她一声秦表姐,而秦月娘则该称她是表妹。
可秦月娘先声夺人一句“二小姐”,让不知情的人听见了,还以为这位寄人篱下的表小姐。平素里不知道被她这个新来乍到的二小姐怎么欺负呢。
颜筝晓得秦月娘素来心机深沉,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她这次重回颜家,并不想与这人另作计较。
反正,假若她能拆散安雅公主和颜朝这对怨偶,秦月娘能否如前世那般紧紧攥住颜朝的心。这回是做妻还是做妾,那都各凭本事。
只要她想要阻止的悲剧不再重演,那么秦月娘的心机有多深多毒。与她何干?
她到安烈侯府三月余,每日里不是窝在秀春阁,便是到颜缄的书院,从不在后院乱逛,便是有不得不要碰到的时候。也从来不曾与秦月娘多说过一句话,所为的。便是避免与那样的人做不必要的交道。
但没有想到,咸宁长公主的花宴,这样重要的社交,廖夫人竟也要带着秦月娘去……
而依照道理而言,秦月娘这样的身份,比她还没有资格出席这样的盛宴。
颜筝一时摸不透廖氏的心思,不免心中就生出几分警觉,她打定主意徐徐图之,今日是万不肯显山露水,尽量要隐藏在人后的,加之又早就有了戒备,是以倒也不怕秦月娘会玩什么花样。
一路无语,很快便到了泰国公府。
泰国公府上的侍婢引着安烈侯府的一行人进了正厅。
十一月的天,国公府上的正房早就燃起了银霜炭,烘得一室暖洋洋的熏香,扫落一路严寒风霜,陆陆续续已经有众位公侯府邸的贵妇人带着未出嫁的女儿前来,珠花攒动,流光溢彩,热闹极了。
颜筝与秦月娘跟在廖夫人身后,迈着细碎的步伐进到屋内,与众人粗粗请了个安。
便听到上座一位语声温柔却又带着坚韧的声音问道,“阿蛮,这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哪位是你们府上新认下的二小姐?”
阿蛮,是安烈侯夫人廖氏的乳名,能在外头这样叫她的,除了她娘家的长辈,便只有身份地位都高出她一截的长者。
颜筝猜到了这问话妇人的身份,虽仍然微微垂着头,眼角的余光却瞥了过去。
元氏宗室的血脉,俱都是好相貌,且眉眼之间都生得十分相似,让外人一看就晓得,那是皇家宗室的子弟。
座上这位咸宁长公主,就与她母亲安雅公主有几分相像,容色气韵间,有着差不多的风华,唯一不同的是,咸宁长公主眉头眼角洋溢着真心的幸福,像是一朵常受雨露滋润被捧在手掌心上疼爱的小花,娇艳欲滴,没有前世安雅郡主那时刻深锁眉间的愁绪。
看得出来,咸宁长公主和楼驸马的感情很好,这种和谐写在她的脸上,令她的神情更柔和温婉。
咸宁长公主发了话,先到的这些贵妇人们便也都附和着说要看新来的二小姐,这些人平素闲着无事,就等着说旁人家的是非长短来打发无趣,听说安烈侯年轻时惹的风流债讨上门来,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也有些素来看不惯廖夫人张狂的,故意挑着这话头不放,就想要见见廖夫人吃哑巴亏憋气的模样。
廖夫人心里气恨地牙痒痒,但面上却丝毫不显,她笑意盈然地对咸宁长公主说道,“家里这点事,我也不瞒着长公主,我们家侯爷年轻时的事就不说了,恰好我身边没个女孩儿,平素里寂寞地很,谁知道老天就这样疼惜我,晓得我心愿,就给我送了个女儿来。”
她冲着那叫唤地最凶的几位假装嗔怒地警告了一声,“这孩子新近才来的皇城。也没有见过什么世面,我可不许众位姐姐们吓坏了孩子哦。”
咸宁长公主笑着说道,“瞧阿蛮说的,像是我们这些都是要吃人的老虎,放心吧,只是听说你家二小姐生得好,大伙儿都想认识一番,谁舍得欺负她?”
廖夫人轻轻一福身,便转头神色温和地对颜筝说道,“筝儿。长公主要见你呢,还不快上前去请安。”
她说话时春风满面,丝毫看不出来对这个凭空降下的“女儿”有丝毫芥蒂。若是忽略她眼底那抹淡淡的冷意,恐怕会当真以为这位廖夫人是真心疼爱这新来的二小姐的。
颜筝前世时受最严苛的礼仪教导长大,对着咸宁长公主行礼时,自然滴水不漏,但想着她名义上可是初回上皇城来的。若做得太过镇定反而惹人怀疑,便做出一副内心怯弱但强自撑着的模样来。
等她依长公主的言将头抬起,满室的呼吸停了一刻,半晌才有人赞叹起来,“果然生得好看,这容色。怕是满皇城也寻不出第二个来。”
有人附和道,“我活到这么大把年纪,还不曾看到过有颜家二姐儿那么姿容出众的。真论起来,说句僭越的话,怕也只有长公主家的二公子能盖过这孩子去。”
咸宁长公主淡淡地瞥了那人一眼,有些嗔怪地说道,“瞧周姐姐说的。我家二郎是男子,虽生得俊些。怎好拿他与女子比?”
语气虽然轻快,但眼底到底爬上了几丝寒霜,便不再看颜筝,转而去问秦月娘,“这位是?”
廖夫人心里如同明镜一般,晓得那位周夫人说话不周全,惹了长公主不快,连累着颜筝也不受待见,这却正中她下怀。
听长公主问起秦月娘,她连忙携着秦月娘的手说道,“这就是我们家的表小姐,她姓秦,名唤月娘,原不该带她来这里,但我想着,长公主最是慈悲,平素里就喜欢这样年轻的女孩儿,我便索性也舔着老脸带她来见见世面。”
她紧跟着问道,“长公主,不怪阿蛮自作主张僭越了吧?”
咸宁长公主笑得如同一尊弥勒佛,“说什么傻话呢,秦姑娘别听她话说,既来了,就好好玩。”
她伸手招了招身前穿着水红色衣裳的年轻妇人,“大郎媳妇,你带这两位安烈侯府的小姐,去凝水堂跟先来的几位小姐一处玩去,我也不拘你在这里,你陪着她们说说话,等到了用宴时再一并将她们带去花厅。”
大郎媳妇,便是泰国公世子夫人了。
世子夫人忙笑着请了颜筝和秦月娘出去。
颜筝不发一言,静默地跟着出了门,在即将离开的时候,忽听得耳畔响起一个惊讶的声音,“咦,阿蛮,我瞧着这孩子和你家先前的大姐儿生得极像,若是你们大姐儿还在,怕也有这么大了吧?”
她嘴角便翘起一个讽刺的笑容来。
廖夫人能看出周夫人拿她和楼二公子作比较惹了咸宁长公主不快,难道她便看不出来?
她晓得长公主恨屋及乌,想必今日是不会对她有什么好印象了,这过程和缘由虽有些出乎意料,但结果却也符合她心意,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可是难得出来一次,也不能一无所获。
而今,有人瞧出她生得像先前那位“急病暴毙”的大小姐,这话题自然就不会嘎然中止,也够廖夫人解释一番了。
这样想着,她平淡的心情便略好起来。
这时,忽然世子夫人的脚步停了,她听到世子夫人爽利的话音响起,“二弟,你怎么过来了?天冷,你也不披件斗篷就出来了,仔细母亲说你。”
颜筝条件反射地抬起头来,望见一张惊世绝伦的男人的脸庞,这张脸彷佛鬼斧神工雕琢,美好得不似人间,除了有些病弱苍白,几乎算得人间极致,她晓得自己如今的样貌是绝美顶好的,可与眼前这个男人比较起来,简直是萤火与日月争辉。
她不由多看了几眼,蓦然,一道冰冷的目光射来,激得她浑身一颤……
PS:
嘎嘎,嘎嘎,嘎嘎
☆、088 迷路
088。
像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刺入颜筝心脏,令她痛得连呼吸都窒住一刻。
可再回过神来时,却发现那道令人心悸的目光恍若是她的错觉,消失无踪,而她身前这男子,一身天青色的绸衣,如同风中之柳莹莹如玉般立在她身前,脸色苍白似雪,目光里却是一片惊慌和无措。
他微微垂着头,声音轻细地开口,“母亲吩咐我过去有话要说。”
很有些害羞的样子。
世子夫人便笑了开来,“那赶紧进去吧,莫要母亲久等了。”
她目送着那道瘦弱的身影进了屋,才有些不大好意思地对颜筝和秦月娘解释道,“那是我家小叔,他久卧病榻,新近才好了些,鲜少接触外人,是以看到两位姑娘害羞呢,礼数不周,还请莫要见怪。”
秦月娘的目光里也有几分艳羡,但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是以并没有将心思都放在那位身份尊贵的楼二公子身上,只轻轻一笑,然后微带着些怯弱地望向颜筝,压低声音说道,“情有可原,二小姐也一定不会见怪的。”
她说话细声细气,容色间总有一股被欺负惯了的柔弱,这刻意说出的话让人听起来便很不舒服,倒好似颜筝在安烈侯府跋扈惯了,连楼家二公子的脸面都不乐意给一般。
颜筝瞥向秦月娘,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但却也不曾说什么。
只不过一瞬,便将目光挪开,对着世子夫人轻轻颔首,“没有给楼二公子见礼,倒是我的不是,世子夫人说什么见怪不见怪的话,倒是生分了。”
世子夫人能够入咸宁长公主的青眼。绝不只是占了性子爽利的便宜,秦月娘那点自以为高明,实则卑弱的小伎俩,也只有在愿意被她俘获的人身上才能奏效。
世子夫人可不是颜朝被美色迷昏了头的男子,说实话,她也有些看不上那点不上台面的手段,但颜二小姐的应对却让她有些另眼相看了,若是换了别家的小姐,在她面前如此被人栽赃诬赖,定是要抵死澄清的。
可这位颜家二小姐。却一言未发,只将眼底毫不遮掩的轻蔑和鄙夷展露给人看。
她这样想着,倒是对颜筝热络了几分。上前握住颜筝的手笑着说道,“我娘家姓胡,与你们颜家还是老亲,正经说起来,其实你得称呼我一声表姐。你也莫要口口声声唤我世子夫人。就叫我胡表姐,我称呼你为颜表妹,这样可好?”
颜筝有些微讶,但随即想到安烈侯府和世子夫人的娘家永宁侯府的确算是老亲,安烈侯颜缄的一位姑母嫁给了永宁侯府胡家的一位公子,按照辈分排序。她叫世子夫人一声表姐倒也当得。
她看出来世子夫人是在给她脸面,便也不推辞扭捏,落落大方地唤了声。“恭敬不如从命,胡表姐。”
世子夫人笑得更欢,“原本就是亲戚,只不过这些年来走动地少,以后。可要多来泰国公府找我玩,我就喜欢你这样利索的姑娘。”
秦月娘听了脸色一白。身子几乎有些摇摇欲坠。
等到了凝水堂,果然有几家小姐已经先到了,世子夫人替她们互相作了介绍,又交代了几句,便匆忙离开要回正堂伺候婆婆,虽则咸宁长公主吩咐过她不必再回去,但她如今是当家的世子夫人,今日这场花宴虽是长公主所设,可这一应事务却都由她来办,她是脱不开身的。
等世子夫人走了,先来的那几家小姐仍旧跟原时那样一块说笑玩耍,并没有邀约安烈侯府来的这两位。
她们个个都是公侯千金,嫌弃秦月娘身份低微,自恃与个来路不明的表小姐一处耍有份,便都不乐意与她说笑。
对于颜筝,她们虽然也很好奇这新来的安烈侯二女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也仅只如此,安烈侯虽然是朝中重臣,便是她们的父亲也要巴结一二分的,可颜筝到底是初来乍到,且又背着个私生女的名分,这些小姐们心底到底也有些轻蔑的。
再说,她顶着这样一张美艳的脸,真想与她做朋友,也是需要些自信和勇气的。
颜筝试探了两回,这些贵女们都不大理会,她自觉无趣,便裹紧了毛茸茸的披风,从凝水堂走了出去,打算透透气。
前两天连夜的雪,泰国公府后院的路阶虽然已经清扫干净,但高高的树梢却仍旧有白雪的痕迹。
颜筝略带几分嘲讽地想,从前身在富贵膏粱,从来不觉得这些花宴有什么不对,可自从她在北地吃过苦受过罪,身体又承载了原主那几年飘零孤苦的记忆,现在看待这些浮华,自有另一番心绪。
譬如今日,咸宁大长公主的花宴,看这等规模,想来须要费不少心思,花用不少银钱,可这十一月的天,皇城已降过大雪,这样冷的天气,哪里还有什么芬芳艳丽的花朵好看?
无非就是找个名目聚在一起,做一些奢靡骄逸之事罢了。
倘若不是因为她有不得不要接近的人,这样的应酬,她才懒得应付。
她回头又望了眼凝水堂,影影绰绰的木门之后,不时传来贵女们肆无忌惮的娇笑,秦月娘虽然拘谨,却仍然坚持站在屋内,虽然隔得那样远,她也能看得出来那个极有野心的女子,是如何地忍辱负重,又是如何坚韧不屈地想要融入这些高声调笑的贵女之中。
颜筝垂下眼眸,回过身来,继续往前漫无目的地走着,口中却是抑制不住一声轻叹。
这一刻,她前世恨了一辈子的女人,她忽然之间不再觉得那人可恨,只由衷觉得那人不过只是可怜罢了。
秦月娘出身小吏之家,又遭遇家破人亡,仅有一个兄长去投了军,至今生死未卜,倘若不是还有安烈侯府这么一门亲戚,而颜家恰好因为卢氏早亡为了给大公子颜朝脸面收留了她,她身在何处,命运几何,都是一个未知之数。
廖氏因为要彰显她对大公子的气度,对这位表小姐极尽宽待,一应供给与真正的侯门千金也相差不了多少。
秦月娘自小就过着锦绣富贵的生活,可她深深知道,这些锦绣和富贵都不属于她。
等她养到该成婚出阁的年纪,廖氏定会替她寻一门亲事,按照她的出身地位,她将来所能嫁的男人,想来也不过如她父亲一样,是个寒门小吏,将来若再想过在侯府时这样奢华尊贵的生活,是绝不可能的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秦月娘养尊处优惯了,根本就不可能再去过平凡普通的生活,所以她必须要为自己筹谋,继续留在侯府,哪怕给颜朝当妾,也要留下来,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她继续过这样的生活。
这大约便是秦月娘抛弃表小姐的尊严,非要在颜朝大婚之前,就牢牢将他攥在手心的原因。
因为,颜朝是她唯一一条锦绣富贵的道路,她舍不得撒手,也决然不肯撒手。
想通了这一节,颜筝便深觉颜朝的可怜,那个她前世期许企盼的父亲,哪怕最后幡然醒悟,可他一定是对秦月娘付出了所有的真心和感情吧?但秦月娘呢,她是将颜朝看成是爱人,还是,仅只是能保障她富贵生活的一颗棋子?
这些,大约便只有天知道了。
颜筝想着这些杂乱无章的心事,脚下漫无目的的步伐却不停,没有思考,跌跌撞撞地乱行。
等到她回过神来时,惊觉自己已经走得离凝水堂很远了,她连忙回身唤,“荇草!”
但身后半晌没有回答,荇草不知道在何时就离开了她,并没有跟在她身后过来,也不知道是在凝水堂,还是失散在了半道上。
抬头望四周景象,她发现自己置身在一处密林,视野可及之处,到处都是树木,偶尔有白雪从枝桠上掉落,滴到她的脸上,一阵寒凉,尝试着往某个方向走几十步,但依然找不到出路。
这突如其来的迷路,令她有些微微失措,她想到了广莲山后的那座迷踪林。
那次际遇对她而言是个噩梦,若不是那人及时出现,也许她早就成了野兽的腹中食物。
颜筝猛然一惊,狐疑地打量着这座好难走出的林子,心里想道,难道这里也设置了机关,与广莲山后那座一般是个迷踪之阵?
她停住脚步,咬着唇思忖,这时候是该大叫着喊人救命,还是该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这座林子里跌撞个不停?
若是大喊救命,只要声音够响,泰国公府巡守的护卫一定可以发现自己,然后救了自己出去的,可这样的话,事情一定会闹大,那她该怎么对别人解释?说是一时贪玩乱闯了贵府把自己搞丢了?
这样不行。
不管怎么说,来人家家里做客,乱闯乱逛总是既失礼又可笑的,还竟将自己弄丢了,这样的话说出去便要成笑话。
可若是不喊,光靠她自己……等天黑了,还不曾走出去的话,天气那样冷,她极有可能冻死在这里。
正当她犹豫不决时,忽听身后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
PS:
明天返回上海,可能要在中途休息一个晚上,如果来得及,我尽量会更新的,如果路上很堵,请容许我请个假,不过如果明天没有更,后天应该有两更,^___^
☆、089 阿云
089。
颜筝按捺住惊惧回过头去,入目的却是一片清雅的天青色。
那张惊世绝伦的脸庞只要见过一次,就再难以忘记,那是咸宁长公主的次子楼二公子。
这男子生得绝美,犹如玉石雕琢而成,因常年不见阳光而有些苍白的肤色,在寒冷的冬月,显得有几分冷清和寂寥,可他的眼眸如若星辰,闪耀着烁烁光华,却将浑身的病弱与冷意驱散,令他多了几分别样的风姿。
他说话声音细小,略带几分沙哑,却出乎意料的好听,虽是诘问,但一字一句,却如同珠玉散落,敲入她心里。
颜筝蓦然心悸,眼前分明是一张陌生的面容,可不知道为什么却给了她熟悉的错觉。
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吗?
她垂着眉,心里仔细地在脑海中搜刮着前世时的记忆,想要记起咸宁长公主这位二公子的生平,他有着这样惊世的容貌,照道理来说该当留下过许多传闻,可为什么她思量再三,却想不起分毫?
若不是前世见过,难道他会在这具身子原主的记忆中出现过?
可这样一张令人印象深刻的脸,若是曾经见过,她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无。
颜筝敛下双眉,略迟疑了一下,轻轻冲着对面的男子福了一身,“安烈侯府颜氏女见过楼二公子。信步闲散,也不知道怎么地误闯了这座林子,二公子慈悲,还请指点一二,好让小女能走出去。”
顿了顿,她补充道,“我的侍女还在外头寻我,我怕久不能出去。她会着急。”
楼二公子眼里带着几分好奇与惊惶,但他仍然开口,“原来是颜家二小姐,方才正听母亲提起过呢。”
他有些不解地指了指前面的路,说道,“这林子四通八达,一直往前走就是凝水堂,怎么,颜二小姐竟走不出去吗?怎么会?”
颜筝狐疑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低声说道。“那里,我方才走过好多次,可是不知道怎么了。走着走着,就总要转回原地……我还以为这里会是什么怎样都走不出去的迷踪林……”
楼二公子苍白的脸上露出笑意,他温声说道,“颜二小姐说笑了,泰国公府哪里有什么迷踪林?这地方清静。我平素常来,可从未被困住过的,倒还是头一次听说这里会走不出去。”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若是颜二小姐不信,就跟在我身后。我带你走出去,可好?”
他说话细声细气,自带着一股温文尔雅的客气。可不知道为什么,颜筝却总能从他话里觉察到一丝冷意。
她有些本能地想要离这个男人远一些,可想到跟着他就能走出去,便还是点了点头,“那就有劳楼二公子了。”
楼二公子一边往前带路。一边淡淡地说道,“说起来。我父亲和颜伯父同朝为官,彼此之间颇为相投,我们两家亦是世交,你原不必这样客气,口口声声叫我二公子,有些不大自在呢。”
他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筝筝……我方才听母亲说,你叫筝筝……”
颜筝脸色微变,轻咳一声,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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