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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凰-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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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我的葵水……”
☆、022 请医
022。
颜筝曾听周嬷嬷提起过,韩王府的戒律堂其实就是一座私牢,犯了过错的奴仆被送往那里受刑罚,掌刑官据说曾是杀人如麻的江洋大盗,下手狠辣,绝不心软,只要是被送进去的人,轻则蜕皮,重则丢命,没有哪个是能完完整整出来的。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这具身体重伤刚愈,仍还虚弱得很,若是被送到戒律堂,轻轻几板子下去,就能要了她的命。汲汲营营努力撑到今天,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所以她必须要在尽量短的时间内,想到一个尽量合情合理的理由,令云大人相信她的话,情急之中,“葵水”这样羞煞人的话,便在她打结的牙关间脱口而出。
这理由是她编的,眼前这个男人习惯将别人的性命玩弄于股掌间,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相信,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去寻个婆子给她验身,她只知道,这已经是她此时所能想到最好的理由,也是唯一一个可以解释她裙边淡淡血迹的理由。
但刚将话说出口,她立刻就后悔了。
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
她若是咬紧牙关一句话都不说,也不过就是被送去戒律堂几板子了事,反正她原本就不属于这里,就只当这两月来所经历过的事,只不过是死后在炼狱中的幻影吧。可她在这群凶神恶煞般的陌生男子面前,说了那样私密的谎话后再被揭穿打死,就彻底成了个笑话,她会成为韩王府仆妇们茶余饭后拿来嚼嘴的谈资,说不定还会是周嬷嬷警告后来者的范例,恐怕每当有新进的美姬,周嬷嬷都要拿这话来说一遍以儆效尤。
左右都是一死,她不想丢了最后的骄傲。
元湛接连往后又退了几步,语气刻薄带着深浓的鄙夷,“真晦气。”
他挑了挑眉对着罗北辰说道,“这丫头狡猾得很,她说的话我只信一半,你先将她送回四季园,再派个人看着,她在韩王府,脚又受了伤,先留着她小命也无妨,等查实了她与这件事有关,再处死也不迟。紫骑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那个闯入韩王书房的刺客,至于这里……”
漫不经心的语气骤然急转,夏暑天竟然传来丝丝寒意,他轻描淡写地说,“这些杂草看着真是碍眼,都烧了吧。”
颜筝心头大震,她方才费尽力气将穆小虎藏在院墙的一角,那处是个凹洞,头顶上被丛生密布的杂草完全覆盖,原以为藏得那么好,紫骑车也未必可以搜到他的,可这位云大人却说要将这些碧草都烧了……
穆小虎奄奄一息,身体都不能动,便是那些人放完火就走了,他也爬不出去的,岂不是会被活活烧死?她多想阻止云大人这个丧心病狂的命令,但她来不及阻止,也根本无法就无法阻止,喉间的剑锋刚一撤去,她整个人就被罗北辰老鹰拎小鸡一般丢了出去。
罗北辰万分嫌弃地斜睨着她,学着云大人说道,“真晦气。”
颜筝被摔得生疼,只觉得浑身都要散了架般地疼,脚踝处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感,将她强忍住许久的眼泪脆生生地逼了出来,她满眼怒意地瞪着罗北辰,心里恨恨想道,若是她这回能安然无恙,以后一定要找个机会重重回敬一下这个叫罗北辰的粗鲁莽汉,今日他将她当沙包一样丢,他日她也一定要他尝尝当沙包的滋味。
她正咬牙切齿地腹诽中,忽听身后传来碧落怒无可遏的痛斥,“拿开你们的狗腿,放开筝筝!”
颜筝转过头去,看到碧落正带着个粗壮魁梧的婆子过来,那婆子动作粗鲁地扯住碧落的手臂,“姑娘胡说什么,那些大人是王爷的近卫紫骑,王爷有令,紫骑在韩王府中横行无阻,任何人都要为他们让道。否则,若是耽误了王爷的要紧事,姑娘就是有十条性命,也不够死的。”
那婆子满脸谄媚地向罗北辰行了礼,便想要躲开这出是非。
罗北辰伸手一挥,长剑便挡在那婆子身前,他面无表情地说道,“王爷有令,将这个晦气的女人送回四季园,好好看着她,若有闪失,唯你是问。”
那婆子点头如捣蒜,“好好好。”
碧落心中却来了气,她怒声叱喝道,“传闻中威武赫赫的紫骑,原来竟是这样一群鲁莽低。俗的匪类,将好好的人摔成这样,还要说晦气,这便是紫骑的教养吗?也对,韩王身边的忠骑嘛,怎么会懂得人与人相处时的恭谨谦礼让?”
她一把推开那婆子,疾步跑到颜筝身前,语气关切地问道,“筝筝,你怎样?很疼吗?”
颜筝蹭在碧落胸前搂住她肩膀,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眼角滑落,原还只是小声地抽泣,但到后来,泪水却如同决了堤般奔涌而出,不一会她那张上过了黛粉的小脸便就被哭糊了,现出一团又一团的脏污。
她浑然不觉,也丝毫不想理会,只是专心地想要将这些日子受过的所有委屈都发泄出来,她越哭越凄厉,到最后几乎是嚎啕大哭,一边哭着,手指还不甘心地指着罗北辰用力地点着,“他不是好人,他欺负我!我的脚踝好疼,都快要断了那样疼,他明明知道的,可是他还摔我!碧落,他摔我!那个叫罗北辰的,枉他身为顶天立地的男子,做的却是欺辱病弱女子的事,碧落,他欺负我!”
颜筝情绪激动,反反复复地说着同样的话,碧落心中一酸,忙轻抚她的背低声在耳边安慰她,听得心里难过时,又忍不住抬起头来狠狠地瞪着罗北辰,愤愤地附和道,“欺负女人,算什么男人!”
罗北辰脸上有些讪讪的,约莫是从来都没有见过像颜筝和碧落这样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人,她们既然都听说过紫骑的威名,那便该知道在韩王府中,紫骑是掌享生杀大权的,莫说区区两个还未受韩王雨露恩宠的美姬,便是得宠的侍妾,他都能随意捏死。可这两个女人竟还有胆量指着他埋怨哭诉。说他欺负女人?
他被称作冷面修罗,不仅仅是因为常年板着一张严肃冰冷的脸,还因为他心狠手辣,从不讲情面。在他眼里,男人和女人可没有什么分别,除了韩王元湛之外,所有的人在他罗北辰眼中都只有不用干掉和必须干掉的区别,包括他自己。
他冷哼了一声,并不想和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再多说什么,便冷冷地瞥了那粗壮的婆子一眼,沉声吩咐了句,“赶紧将人带走。”便不再理会哭得满脸脏污的颜筝,冲着身边的属下轻轻颔首便匆忙离去。
在罗袖飞扬起的那一瞬间,一场熊熊大火便从桑果树起始蔓延开来,他身后这座废弃已久的院子,成了可怕的火海,无情而凶残地吞噬着碧青的绿草高大的果树以及砖瓦门墙。
颜筝被这景象惊住,眼泪不自觉地停在了眼眶之中,她来不及将满脸的眼泪鼻涕擦干净,就看到小院里升腾而起的火光,那火光烧得越来越炽烈,像是一把裹了火球的尖刀,将她已经破烂不堪的心脏又绞碎了几遍,她愣愣地望着那片触目惊心的红色,嘴唇颤抖,呼吸都快要窒住。
良久,良久,她终于转过头去,失了魂一般对着碧落低声轻喃,“碧落,你不会知道我刚才做了什么,你也不会想到,因为我,将来又会发生什么事……”
穆小虎死在了永德十三年,不会再有揭州山匪,也不会再有飞将军。
几年后雀鹘人突袭西北边境时,不会再有人挺身而出,将那些凶狠野蛮的异族人赶跑,揭州府等不及朝廷的援兵,必将陷落,听说雀鹘侵犯毗邻的高昌国时,曾屠尽两城百姓,血流成河,伏尸万里。揭州失陷,必将会引发一场恶战,时局改变,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人的命运因此而改写。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碧落也被吓到了,但她并不知道火海中尚还躺着未来的飞将军,她更不知道因为飞将军的死,会造成怎样可怕而不可预估的后果,因此在紫骑的人离开之后,她很快便就恢复了神色。
她轻轻拍着颜筝的肩膀,柔声劝慰她,“这院子破败已久,烧了就烧了,韩王都不心疼,咱们心疼作什么?至于那两颗桑果树,虽然有些可惜,但能用来制胭脂的花果多的是,这里没了,去别处找便行。来,我扶着你起来,你受了伤,咱们得赶紧回冬院才行。”
粗壮的婆子早等得有些不耐烦,她见罗北辰和紫骑离得远了,便皱着眉头大声喝道,“还走不走?耽误了我那么大会功夫,就给那几个小钱可不够,我说姑娘,你们若还磨磨蹭蹭的,可得继续加钱。”
碧落急忙将颜筝往那婆子背上扶,“现在就走。”
等回了冬院时,颜筝早已经昏睡过去,她手脚冰冷,但脸色却像喝醉了酒一般变得通红,碧落轻轻往她额头上一探,立刻吓得将手缩了回去,她连忙问那婆子,“这位嬷嬷,能不能帮忙请个医正过来,筝筝额头烫得很,怕是发热了。”
那婆子二话不说,将右手一摊,“王府的医正只帮主子瞧病,筝筝姑娘连个正经的侍妾都算不上,要想请他们过来,必得先去求了周嬷嬷,周嬷嬷再通报给司徒侧妃知晓,若是侧妃点了头,才能去医正院传。但今儿王府有宴,侧妃在前堂陪属官的夫人们饮宴,周嬷嬷随伺身边,你我这样的人,是见不着她们面的。”
她顿了顿,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不过呢,算你们运气好,刚好府里有位李医正与老婆子我有些渊源,他虽老了一些,但医术却是顶好的,你给我二两银,我便去替你将他请了来。”
碧落皱了皱眉,二两银子并不是小数目,她和颜筝加起来的月例银也不过如此,司徒侧妃虽给四季园的美姬提供基本的生活份例,但那些东西实在太过简单,总有需要添补的地方,按照司徒侧妃的规矩,若是想要改善生活,都需要拿钱去换。这婆子趁火打劫,算准了前日周嬷嬷前日才发下例银,便想要将这二两银子都吞下去,简直可恶,可偏偏除了答应下来,她又没有任何别的方法。
她总不能为了省这二两银,眼睁睁看着颜筝高烧不退,颜筝的脚踝还肿着呢,总也要找个医正来上药的。
她咬了咬牙,从怀中摸出一小块银锭递了过去,“我的一两银您先拿着,还有一两等筝筝醒了才能给您,嬷嬷放心,我和筝筝横竖就住在冬院,我们跑不了的,求您先去给请了医正过来,好吗?”
那婆子想到,就算这两个丫头敢赖着不给,等到下个月发例银的时候她直接从周嬷嬷那取了便是,总是司徒侧妃的吩咐,她也不怕周嬷嬷会给她没脸,这笔钱是跑不了的,便眉开眼笑地说道,“我信姑娘的,你等着,我立刻就去将李医正请了来。”
碧落目送着那婆子离开,心里期盼医正能早些过来,可不知等了多久,眼看天色都暗了下来,那婆子却如同消失了般,再也无影无踪。颜筝的额头越发烫了,伸手探去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火炭。
碧落知道,再这么烧下去又得不到及时救治,极有可能会烧坏脑子,她心中一急,便再顾不得其他,决定要去闯一闯正堂,豁出性命也要求司徒侧妃允许请派一个医正过来给筝筝治病。
这时,木门忽得被推开,一道焦切中却仍不失清雅的声音响起,“快进来,病人在这里!”
☆、023 穆昭
023。
夜色深浓,华灯绽放,筵席散去,司徒侧妃满身疲惫地回到了明净堂。
周嬷嬷掀开上等白玉珠子攒成的珠帘,让了司徒侧妃进去,一边将宴客用的外衫解下,一边低声回禀,“王爷今儿没有去问贤堂议事,又与那苏月乔在聚仙阁厮混了一天,连书院里进了贼都没有理会,万事都让云大人和那个新来的林公子处置。那姓苏的狐狸精,姿色生得平庸,迷惑男人的手段倒是一流,王爷还是头一次这样为了个女人不顾前头的事。”
她向来平淡的脸上露出一丝着急,“恕老奴说句诛心的话,王爷肯将整个韩王府交给侧妃掌理,足可见他心里对您的爱重,但再过几年,府里进了王妃,明净堂的地位可就尴尬了。红颜易老,恩宠易逝,可得趁着王爷心里还有您的时候,赶紧诞下子嗣,等有了小王爷,您这辈子才算是十拿九稳了。”
她见司徒侧妃脸色微凝,以为这番逆耳忠言终是被听了进去,便又急着说道,“侧妃,听嬷嬷一句话,男人都是要哄的,您将身段放软一些,对着王爷多说几句好话,他还能不回心转意?”
司徒侧妃目光微动,若有所思,过了半晌问道,“王爷的书院进了小贼?那贼是什么人,可曾捉住?”
周嬷嬷一愣,随即回禀,“紫骑的口风紧,不容易打听,只知道西侧墙那处废弃的小院子,被紫骑一把火烧了,云大人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想来那贼人当时就躲在那,这会都过了那么久,恐怕早就被烧成了灰烬。不过,听说起火时,侧妃让老奴留意的那个丫头,也在场。”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她不知怎么得罪了罗大人,又弄得一身伤,听说还在发高热,朱婆子得了银子要给她请医正,谁料到那姓李的庸医恰好喝酒醉死了,朱婆子不想还银子,便求到我这里,我想着府里没有这个规矩,便没理她。谁料到,苏月乔不知从哪里知道了这事,竟去求了王爷,王爷正宠着她呢,便让唐太医亲自过去给那丫头诊病。”
司徒侧妃皱了皱眉,“唐太医怎么说?”
周嬷嬷叹了口气,“踝骨断了,唐太医给接了骨,养几天该就没事了,但高热不退,抽搐了两回,唐太医说,若是明晨起来,这烧还没有退下来,就是好了,恐怕也要烧坏脑子。老奴晓得侧妃疑心那丫头是安烈侯府的大小姐,眉眼间也的确有几分相像,但安烈侯府既然说颜大小姐得了暴病没了,便算那丫头果真就是,您也该只当不认得她。”
她想了想,又劝慰道,“这丫头若当真坏了脑子,左右幸春园能养她一辈子,到时候侧妃多送些东西过去,让她吃饱穿暖,也算是全了当年的情分。当初的事,说起来也是颜大小姐倒霉,是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事,才惹来大祸临头的,原与您无关,再说,若不是因为她,您又何必要离乡背井来到北地,这一辈子都回不了皇城?”
司徒侧妃静默良久,终是幽幽叹了口气,“真真从前最爱黏我,那日见了我竟像是不认得我了一般,后来也不曾到明净堂与我私下相认,可见若不是这些年的漂泊坎坷令她学会了世故圆滑,就是她还恨着我……”
她轻轻闭上眼,狭长的睫毛颤动,平静冷淡的面容骤起波澜,“她恨我告诉了廖夫人她的行踪,可我心里难道不怨吗?若不是她,父亲怎么会将我当做弃子,让我远离姨娘,远离五弟,远离皇城,远离…。。来到韩王府这鬼地方,做个一举一动都由不得自己的木头人?嬷嬷,我难道不想有自己的孩子?可是,若是我有了子嗣,那将来……不行的……”
周嬷嬷心头一跳,“侧妃,慎言!”
她急忙朝着屋外查看,并未看到有什么可疑的人在外头偷听,便松了口气,对着司徒侧妃说道,“老奴知道侧妃心里有怨气,但有什么话,咱们还是暂时憋在心里,明净堂的人虽都听命于您,可谁能担保其中没有一两个王爷派来的细作?隔墙有耳,侧妃莫要一时冲动,忘记了谨言慎行,临到头来受苦受罪的,可还是您啊!”
司徒侧妃神色颓然地摇了摇头,她轻轻扶住周嬷嬷的手掌,低声说道,“是我冒失了。”
等再抬起头时,她目光里又已恢复了清冷神色,“真真的事,你以后不必多管,正如嬷嬷所言,她当初被劫辗转飘零,并不是我的错,就算我多言泄露了她的下落,可如今这惩罚已经足够抵偿,我不欠他的。所以,我不害她,但也不会帮她,能像从来不认得那样安然地过最好,不能的话,我也不会手下容情。”
司徒侧妃沉浸在自己的心绪中,并没有察觉到一道紫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从明净堂的屋顶穿过。
书院里,元湛正对着桌案上墨迹未干的字画沉思,这幅采莲图是他闲来无事所画,还未来得及拿去装裱,既不值钱,也没有藏着什么秘密,可这上面却沾了贼人的手印,根据勘察,那人闯进这机关重重的书院之后,什么都没有拿,径直就取了这副画,后来与紫骑的缠斗中,那人虽侥幸逃脱,可这画却是漏在了院中。
他冲着蔺雪臣招了招手,“三表哥,你过来瞧瞧,那贼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值钱的古籍珍宝他不碰,喷了火漆的机要书信他不碰,偏要碰这画?这不过是我随意所作,也不算什么好画,那人就算是个专窃书画的雅贼,这里那么多名家珍品,他也不该拿这个。”
蔺雪臣凝神在画上寻找蛛丝马迹,但不论看多少遍,他都发现不到有什么不易察觉的端倪。这幅采莲图水准平平,非要说有什么可取之处,也只有旁边那行题诗,那诗虽然作得普通,但笔锋却是出奇地挺拔,颇有风骨。
他思忖片刻,忽然抬头问道,“王爷平时常有字书示人吗?”
元湛眸光微动,“坐在韩王宝座上的那个人一向都是元祁,那些简要的批示手谕,也多是元祁所书,只除了联络重要的暗部需要我的亲笔手书,其他时候,我的身份仅只是韩王身边的紫骑统领罢了,也只有闲极无聊时,才会偶尔提个诗作个画。”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鼓励的语气说道,“三表哥想说什么,湛洗耳恭听。”
蔺雪臣轻轻抚了抚采莲图,指着上面的元湛亲笔说道,“闯入书院的这贼,他不是真正的盗匪,所以他不碰古董珍玩,他也不是朝廷派来的奸细,所以他不碰机要密件,容雪臣猜测,这人恐怕与王爷的暗部有关,他手中有王爷亲笔的书信,却发现那书信上的笔记并非出自韩王之手,所以他此行,是想确认王爷的身份。”
他顿了顿,“若是雪臣没有猜错的话,那小贼莫非是穆家的人?”
元湛眉头一挑,轻轻合掌相击,“三表哥所言,与我想得不差。但湛不知,表哥又是从何处猜测湛与穆家的人有所关联?”
蔺雪臣轻轻一笑,“来的路上,我见过那个黥面的大个子,以他的年龄和雕青的纹印推测,我猜他多半是当年镇国将军穆重府上的人,穆重将军追随先帝,是一等的忠臣良将,永帝执意灭他九族,想来是穆将军手中拿了永帝的把柄。这些,皇城的公侯重臣谁心里没有个谱?只不过成王败寇,谁都不肯开口罢了。”
他接着说道,“王爷千方百计从南罗赎了大个子出来,想来不会是无意为之。穆重将军虽然被灭了全族,可是当年的穆家军却仍旧在,如今镇守西域边境的那些人,从前都是穆将军的手下,或多或少都受过他恩惠,永帝以为这十三年来,那些人按兵不动,是怕了他,雪臣倒是觉得,穆家军不过只是在等待罢了。”
元湛眸中露出赞许的目光,他嘴角微扬,好整以暇地望着蔺雪臣,“哦?那三表哥说说看,穆家军在等待什么?”
蔺雪臣双眼微眯,压低声音说道,“在等王爷积蓄实力,也在等……他们的少主长大成人。”
元湛朗声笑了起来,他摘下黄金面具随手搁在书案之上,露出举世无双的俊美容颜,“没错,我千方百计从南罗赎了大个子出来,是因为我知道他是穆重大将军留在这世间仅存的骨肉,当初镇国将军府的管事大义,拿自己的孩子给穆氏留下了这最后一条血脉,不仅是为了父皇的那道诏书,还为了要给湛留下一名用兵如神的大将。”
他微顿,“穆小虎手中,有穆重大将军的遗书,那是大将军毕生之心血大成。”
蔺雪臣惊呼,“武穆遗书!原来当真有武穆遗书!”
随即,他焦切地问道,“王爷,那场火……。”
元湛墨黑的眼眸中漾起阵阵波光,他嘴角轻轻翘了起来,“这世上不会再有大个子,也不会再有穆小虎,以后他会是本王麾下最勇猛无敌的大将穆昭!”
☆、024 添翼
024。
镇国将军穆重一生历经大小战事无数,从未吃过败仗,当年横扫西域九国时,遇过无数兵围诡困,数十次命悬一线,但不论到达怎样山穷水尽的地步,他总能凭借出众的军事才能,犀利而全局的战略眼光,以出奇制胜之兵突出重围,立于不败之地。这就是兵法,以一人力御万人敌的兵法。
传闻恒帝病危,穆重被永帝诱至皇城,囚于镇国将军府内,穆重心知性命垂危,便花了三个昼夜将毕生用兵的心得与各种实战的谋略都写成纸书,洋洋洒洒三十页纸,几乎详尽地记录了他一生所经历过的各种战役,面临的困境,以及各个击破的方法,若有谁得到了它,就等于得到了穆重将军所有的经验和智慧。
因是绝笔,世人都称之为武穆遗书。
蔺雪臣虽然为人单纯,但也是胸怀抱负的青年,他不懂武力,但却崇尚智谋,像穆重这样的人物千百年来难得一见,他常恨自己生不逢时,错过了这位智力千钧的军事大家。如今骤然听到元湛说,穆重尚有后人留存,已经是个惊喜,又听得原来一路之上有过几面之缘的黥面大个子身上,便怀有他心向往之的武穆遗书,简直兴奋地都快要跳起来,但随即,他想起罗北辰所放的那一场火,心中猛然升腾起一股彻骨的凉意。
自他置之死地来到韩王府后,元湛便十分信任他,连“韩王”的秘密都不曾瞒着他,诸般事宜尽皆交给他处置,所以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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