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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君日常重生-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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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地收拢笑容,他沉着脸阴鹫道:“不想让你妹子缺胳膊断腿的话,就老实点。否则,你伤了我几个人,我便在你妹子的脸上划几刀。”

“你!”

涂灵簪咬牙,拳头松了又紧,内心几番挣扎,终是顾及到妹妹的安危,缓缓放弃了抵抗。

慕容绥一挥手,涂灵簪只觉得后颈传来一阵蚊虫叮咬般的微痛。她下意识摸了摸微麻的伤口,只觉得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一股说不出的倦怠侵袭着她的神智。

她无力单膝撑在地上,眼前的一切仿佛鬼魅般变得飘忽不定。她甩甩头,努力想睁开眼,却抵挡不住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终是眼前一黑,彻底昏迷没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涂灵簪才从昏昏沉沉的混沌中找回一丝意识。

她指尖微动,所触之处皆是柔软的被褥,身体很暖和,看来是在屋内。窗外的风呼啸着,宛如千鬼哭万鬼泣。涂灵簪心里咯噔一声:心想完了,自己肯定不在长安了。

长安没有这般凄厉的寒风。

床榻边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她感觉到有人俯身打量着自己,接着一个熟悉的温润的嗓音响起:“你给她用了什么药,怎么还未醒?”

……是李淮。

慕容绥粗狂的声音响起:“避免节外生枝,给她加了点剂量。安心,不会要命的。”

涂灵簪暗自在被中攥紧了拳头。她果然没有猜错,李淮和北燕联手了。

李淮沉吟不语。恍惚中又听到慕容绥冷声道:“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九年前李扶摇和涂灵簪杀了我叔叔,灭了北燕十万大军,这笔账,必须要用他们的性命来偿。”

李淮嗤笑了一声,说:“李扶摇任君处置。她么,不成。”

“喂,我说,你不会真看上她了罢?可若真看上她了,四年前又怎会狠心杀她?”

李淮不语。

慕容绥摆摆手,冷笑道:“罢了罢了,她如今废人一个,对北燕也造不成威胁,你想留便留着她吧。”

说罢,又是一阵脚步离去的声音。慕容绥走了。

涂灵簪依旧没有睁眼,因为她感觉到一道审视的视线还黏在自己身上,十分不舒服。

李淮仍在,没有走。

过了许久,久到涂灵簪都没有耐心继续躺下去了,李淮才似笑而非道:“你还要装睡到何时?”

被拆穿了,涂灵簪反而松了一口气。

她缓缓睁开眼,对上李淮的视线。周围烛火摇曳,打在李淮清俊的面容上,明明是那么温和的一张脸,现在看来,却是如此的可怕和可憎。

头依旧昏昏沉沉,涂灵簪扫了一眼身上的衣物,不禁心下一沉,忙伸手去摸怀中的小瓶子,却摸了个空。

她心下一沉,暗道糟糕:千里追踪不见了,衣服也被人换过,乌鸦与她的联系断了。

李淮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在找什么?”

涂灵簪默然,强撑着坐直身子,压下想要呕吐的欲…望,冷冷道:“阿缨呢?”

李淮不知从哪里弄来一碗温热的白粥,他耐心的搅了搅粥碗,感觉不烫了,才递给涂灵簪:“你昏睡了一天一夜,先喝口粥果腹吧。”

涂灵簪微微侧过头,避开他殷勤的举动,依旧是哑声冷冷道:“带阿缨来见我。”

李淮叹了口气,依旧举着粥碗,避而不答:“你喝完粥,本王便让你与她相见。”

涂灵簪漠然的看着他。

李淮弯起凉薄的唇,笑得人畜无害:“安心,无毒。”

涂灵簪一把夺过粥碗,仰头喝烈酒般,咕噜咕噜灌了个底朝天。她将精致的瓷碗随手一丢,直视李淮字字铿锵道:“现在,我可以见阿缨了么。”

李淮也不恼,朝门外排排静立的北燕武士说了句什么,不一会儿,两个高大的北燕男人押着涂缨进了门。

涂缨显然是吓坏了,眼睛通红,睫毛上还有残留的泪渍。见到无力靠在榻上的涂灵簪,她惊讶万分的瞪大眼,猛地扑进她的怀里哭道:“阿姐!”

涂灵簪轻轻的拥住浑身发抖的妹妹,眼中的戾气消散了几分。还好,阿缨没受伤。

☆、第44章

李淮和慕容绥的精兵驻守在外头,别说是带着妹妹逃跑了,这个房间连苍蝇都飞不进。更可恨的是,涂灵簪连自己现在身处何处都不知道。

涂缨哭了半个时辰,又担惊受怕的,很快便缩在涂灵簪的怀里睡了过去。她睡得很不安,时不时会在梦中挣扎呓语,半夜甚至发起了低烧。涂灵簪一边轻抚妹妹的背脊,一便揉了揉昏沉的太阳穴。

罢了,等天亮再想办法吧。

第二日清晨,有侍婢开门进来,涂灵簪几乎立刻就清醒了。

她绕过涂缨,轻手轻脚的穿衣起床,随手扫了一眼侍婢摆在桌上的早膳,微微蹙起眉头:膳食面食居多,应该是长安以北的某个地方。

她思忖片刻,小心的试探:“怎么又是粥面?拿点你们本地的特产来。”

侍婢们一个个像是聋哑人似的,眼不抬,嘴不语,摆好早膳便躬身退下了。

门口一个温和的嗓音响起:“莫要白费心思了,这里没人会搭理你。”

涂灵簪转头一看,果然是李淮。

涂缨这会儿也揉着眼睛醒了,结果抬头一看到李淮,她便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瑟缩的拉着姐姐的衣袖,又惊又怒的瞪着李淮。

涂灵簪安排的揉了揉妹妹的脑袋,乌黑的眸子定定的直视李淮,“如今我已落在你手中,可否放阿缨回长安?”

李淮要的人是涂灵簪,阿缨应该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李淮似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弯出一抹意义不明的笑来:“要我放她走也可,只是有个条件。”

“阿姐,不要答应他!”涂缨拉着姐姐的手,瞪着美目愤愤道:“他肯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涂缨的身体不好,因受惊过度而起了低烧,实在是不该趟这趟浑水。况且有她在,涂灵簪便有太多的顾虑,不容易施展拳脚。

涂灵簪沉吟片刻,方冷冷的道:“什么条件。”

涂缨不可置信的看着她:“阿姐!”

涂灵簪示意她不用担心。不稍片刻,李淮命人端来了两杯酒,摆在她和涂缨面前。

“陈王这是什么意思?”涂灵簪拧眉。

“请二位赌一把。”李淮望着案几上的两杯酒,依旧笑得如春风拂面,但吐出来的话语却让人胆寒万分:“两杯酒,一杯有毒,一杯无毒。阿缨姑娘任选一杯饮下,选对了,我便送她回长安。”

涂缨惊恐的后退一步,无措的望着姐姐。

涂灵簪朝李淮缓缓扯出一个讥诮的笑来:“我一直以为你虽心怀不轨,但还有几分文人风骨,不屑于对无辜的弱女子下手。现在看来,是我大错特错了。”

李淮微微一怔,随即不温不火的说:“当初我也曾妇人之仁,没有及早杀了李扶摇上位,这才酿成了残败的结局。如今孤注一掷,不成功便成仁,哪还在乎什么文人风骨?”

顿了顿,他缓缓收敛了笑意,“更何况,这个世界上最难活下去的,便是好人了。这个道理,还是本王从李扶摇父子身上学到的呢。”

涂灵簪冷笑。

李淮朝涂缨笑道:“阿缨姑娘,请选吧。”

涂缨双目含泪,正要开口唾骂李淮,却见一旁的涂灵簪忽然伸手,端起两杯酒一饮而尽。

不管有毒没毒,两杯酒都入了涂灵簪的腹中。

李淮讶异,涂缨愕然。

“舍妹不胜酒力,我代劳了。”涂灵簪将空杯倒扣在案几上,笑得冷而张扬:“万望陈王遵守诺言,放体弱的阿缨回长安。”

“阿姐!你为何,为何总是这般……”涂缨又惊又怕,哽咽道:“阿姐是想让我一辈子生不如死,在悔恨中煎熬度日么!”

“放心,阿姐不会有事。”涂灵簪轻轻拥了拥妹妹,神情沉静而坚定:“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莫要怕,阿姐很强的。”

李淮的眸中晦暗不明,沉吟许久,终是挥手唤来了侍卫,“来人,涂家二姑娘安全送回长安。”

涂缨哭喊着不肯走,涂灵簪无奈,只好凑过去跟妹妹耳语了几句。

也不知她说了什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涂缨果然镇静了下来,抹了把眼泪问道:“当真?”

涂灵簪含笑点头。

涂缨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被几个高大的北燕侍卫带走了。

直到妹妹的身影消失不见,涂灵簪才缓缓收拢了嘴角的那抹笑意,无力的跌倒在地上,捂着胸口急促喘息。

“放心,本王保证令妹会毫发无损的回到长安。果然如我所料,你对所有人都有情有义,唯独对你自己这么心狠。”

李淮伸手,试图将跌在地上的涂灵簪扶起,却被她无情的挡开。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半蹲在她面前审视道:“喝酒的动作那么决绝,你就不怕死?”

“怕。”涂灵簪坐在地上,单手撑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自嘲道:“但你舍不得我死的。毕竟我对你而言,还有那么一丁点儿可利用的价值。”

李淮颌首:“不错。那杯酒里下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你死不了。”

“那要多谢王爷手下留情了。”涂灵簪淡淡道。

“你喝下的名为‘忘川’,虽不是□□,但也没有解药。平常人饮下它后,会一点一点的,忘掉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似乎想到了什么,李淮缓缓转过脸来,眸中萦绕着一抹猜不透的忧伤。他说,“你知道么,其实我曾见过你很多次,可惜,你都不记得了。所以,我要让李扶摇也尝尝被人遗忘、一无所有的滋味。”

涂灵簪咬牙:“你到底要做什么!”

李淮很平静的看着她:“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的么?你那么相信你的师弟,不如咱们来赌一把,看他是要江山,还是要你。”

涂灵簪浑身发冷,若不是此刻自己浑身无力,她真想一刀宰了这个表里不一的玩意儿。

李淮一点一点抹平衣袖的褶皱,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我让他在两天之内拟好圣旨,昭告天下传位于我,用江山和玉玺来换你的性命。江山美人,他会如何抉择,嗯?”

涂灵簪紧握双拳,指甲深深的嵌入肉里,试图用疼痛来唤醒自己混沌的头脑。

她冷嗤道:“若他选择江山,则足以证明他并非昏君。若他带着玉玺来见你,亦可以证明他深情……无论扶摇作何选择,你都输了。”

李淮的眸中闪过一丝阴霾,转瞬即逝。他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似笑非笑道:“非也非也。哪怕他放弃江山,也得不到你了。”

“不可能……”

涂灵簪倏地站起来,却止不住一阵眩晕,踉跄一步才竭力稳住身子。瞳仁渐渐涣散,她甩了甩头,有些茫然的看着李淮。

“怎么了,侯爷。”李淮含笑看着她,声音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清冷:“是不是,忘了该说什么了?”

“我……”

“别担心,接下来你忘记的会更多。”那个温润如玉,笑里藏刀的男人轻声说道:“直到将他,完全的从你记忆中抹去,你将获得真正的新生。”

涂灵簪胸膛急促的起伏着,她想要反驳,却不晓得自己该反驳什么。

李淮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打量她茫然的面容许久,方才皱眉嗤道:“你还是原来的样子比较好看,英气勃发,灿若骄阳,让人恨不得把你从天上拽下来,狠狠踏在脚下!”

……

涂灵簪一觉醒来,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古怪,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忘记一些事情。

比如说,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么一个陌生的地方?

见她醒来,一个年轻温润的男人从阴暗中走出来,含笑看着她:“醒了?还记得我是谁么?”

“李……”

涂灵簪皱眉思索良久,久到头都开始隐隐作痛了,才试探道:“陈王?”

“是我。”李淮点点头,“别乱跑,你身体不好,需要静养。”

涂灵簪隐约觉得不对,她与陈王交情不深,怎会莫名其妙受他的照顾?

自己得了什么病?

一股强烈的不安漫上心头,她慌忙的披衣下床,口中喃喃道:“不行,我得回家。阿娘去世了,阿缨一个人在家会害怕……”

李淮拧眉,举起手一扬,立刻有三四个高大的北燕汉子冲了进来,将想要的出门的涂灵簪拦住。

涂灵簪拧眉喝道:“放肆,就凭你们也想拦住本侯!”

说罢,她条件反射的握拳一击,却被北燕汉子轻而易举的截下拳头,将她的双臂反拧在身后。

“怎么回事!”涂灵簪头痛欲裂,满眼的不可置信。

她有些茫然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微颤的指尖在床上几番摸索,猛地挣扎道:“我的刀,我的秋溟刀呢!乌鸦!”

李淮看着她无助的挣扎,依旧嘴角含笑,只是那笑意却不曾到达眼底,视线冷得叫人发寒。

脑海中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却怎么也拼接不起来。涂灵簪喘息着,无力的滑到在地,嘴唇微微张合,似乎在失神的呼唤着什么。

李淮心下疑惑,撩起崭新的锦袍半跪在地上,凑过身去听她在说些什么。

“扶摇……”她无意识的呼唤。

李淮嘴角一僵,目光瞬间阴冷的可怕。

呵,真是可悲的女人,明明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却偏偏还记得那个男人的名字!

李淮缓缓起身,瞥到一旁的矮柜上有面铜镜。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主意,他的嘴角缓缓泛出一抹温柔而残忍的笑来。

将铜镜放到涂灵簪的手中,他轻声蛊惑道:“你看,这个人是谁?”

涂灵簪下意识端起铜镜一看,苍白的脸上忽的露出极度震惊神色。她浑身剧烈发抖,看着镜子中那张陌生的面孔,颤声道:“这是谁?”

“这是你呀。”李淮轻笑。

“不!这不是……”镜子中那张柔弱的脸不是她的!

涂灵簪的双目涣散,整个人仿佛失了魂魄的木偶,喃喃道:“我……我是谁?”

“你叫阿簪。”李淮轻轻的握住她冰冷的指尖,将她颤抖的身躯拥进自己怀里:“是本王最恨,也是最爱的阿簪。”

“不对……”

残余的理智告诉她,李淮说的不对,可是剧烈疼痛的脑袋却不容她继续思考。

她凭着本能挣开李淮的怀抱,跌跌撞撞的后退一步,宛如受惊的小鹿般戒备的望着对面的男人。乌黑的瞳仁极度涣散,她几乎崩溃道:“你……你是谁?”

原来那个不可一世的女人,也会变成如今这副任人宰割的可怜模样么?

有意思,真有意思。

“我叫李淮。”他微笑:“是你的未婚夫。”

☆、第45章

涂灵簪隐约觉得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倒也不是特别的严重,就是记性会变得十分的差。

比如她有时走到一个房间后,会突然忘了自己要干什么,比如她刚放下碗筷,就忘了自己方才吃了什么菜。到后来,她昏睡的时间远比清醒时要多得多,整晚整晚被乱七八糟的梦纠缠着,好不容易醒来,却连自己的名字都忘得差不多了。

那个叫李淮的贵公子告诉她,她叫阿簪,是他未过门的妻。除此之外,她对自己过去的一切一无所知。

今晚又做梦了。

看不见尽头的黑色虚空中,有英姿飒爽的红袍女子,有大雪和长刀,还有一群围着她的面目模糊的武将。接着,号角、刀剑,光怪陆离的场景夹杂着各种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埋没。梦中的她拼命的捂住双耳,但仍然阻止不了笑声、哭声如洪水般灌入耳中,她发出痛苦的呻…吟,几欲疯狂。

“师姐。”

一个清朗而富有磁性的男音回荡在梦里,刹那间嘈杂的哭笑声戛然而止,面目模糊的人群如同灯盏般一个接着一个的熄灭,回归黑暗的虚空中。

梦中的涂灵簪放下捂住双耳的手,小心翼翼的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虚空中打下一道柔柔的光柱,照在一个身着玄黑绣金袍子的男人身上。见到这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涂灵簪的心中忽的涌出一股无法言说的亲切,她愣愣的朝前走着,遵从内心的渴望一步一步靠近他……

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面容,唯有那挂在凉薄的唇畔的浅笑,是如此的清晰。

让她一瞬间心酸得几乎落下泪来。

“你是谁?”她忍不住问。

男人却并不作答,又轻唤一声,缱绻万分:“师姐,我好想你。”

“你究竟是谁?”涂灵簪快步朝他奔去,努力想要看清他的容颜,那男人的模糊的身影却是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不见。

“等等!告诉我你的名字,不要走!”

“不要走……”涂灵簪猛地惊醒,喘着粗气。

明明是寒冬腊月的天气,她却惊出了一身冷汗。涂灵簪看着窗外那抹纤薄的曙光,茫然的想:梦中的那个男人是谁?

为何光是看见他的轮廓,她都会如此的悲伤?

一行冰冷的水光划过脸庞,她怔怔的伸指抹了把脸,摸到了满脸泪水的濡湿。

她一定是忘了什么,比自己的名字更重要的东西。

待平复好心情,天已大亮。她心事重重的梳洗完毕,打算出门透口气,谁知一开门,便看见一个身穿烟紫遥赖那嗄曜诨乩认拢氯笕缬竦囊恍Α�

涂灵簪犹疑半响,终究朝他走了过去。

俊美的青年手中握着一只松绿的香囊,见她走过来,他将香囊重新塞入怀中,这才站起身来,解下鼠锦斗篷为她披上,关切道:“怎么不多穿点就出来了。”

涂灵簪呆呆的看着面前这个熟悉而陌生的男人,廊上的白雪衬着他鬓边的一点朱砂痣,格外的鲜艳动人。

青年为她系好结,这才低声问道:“还记得本王是谁么?”

涂灵簪点点头:“李淮。”但除了他的名字,她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自己的名字呢?”

“阿簪。”

李淮满意的笑笑:“嗯,记得你我的名字就够了,别的不用多想。这世上,只有你我二人相依为命了。”

这世上,只有你我二人相依为命了……

不,不是的。

涂灵簪的内心有个声音在剧烈反驳,她朝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怎么了?”李淮似是很担忧的样子,伸手要来抚摸她的脸。

不知为何,涂灵簪对他的亲近很是抗拒,下意识侧头避开了。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涂灵簪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你的那个香囊,是很重要的东西么?我总见你拿出来看。”

李淮下意识摸了摸怀中之物,随即颌首一笑:“也不是很重要,用久了舍不得丢,不过是留个念想罢了。”

想了想,他又半真半假的补充道:“不是别家姑娘送的,不必吃醋。”

涂灵簪调开视线,漠然的想:并没有。

见她这副不冷不淡的模样,李淮也不恼,轻轻问道:“你想打开看看么?”

涂灵簪茫然:“什么?”

“我的香囊。”李淮微挑的凤眼温和的看着她,一派深情的模样:“你想不想打开它看看,里头令我珍视多年的东西是什么?”

涂灵簪想了想,终是淡淡的摇了摇头。

她没兴趣,她对李淮的一切都没有兴趣。

她避开他的视线,转头看着廊外。多日的积雪未曾消融,白茫茫的一片大地,如同她的空白的记忆一般干净。

她沉默许久,出神道:“又下雪了。”

又,为什么说又?

这明明是自己第一次走出这个房间啊……

李淮却没有感受到她内心的迷茫与纠结,只优雅的点点头:“是啊,下雪了。”

涂灵簪依旧望着远处隐现的青灰色屋角,望着天边暗沉的阴云,没由来的说了一句:“不知道他……有没有添衣。”

话音刚落,她和李淮俱是一愣。

李淮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边笑意不减,眼神却变得晦暗不明。他似笑而非的望着涂灵簪,“他,是谁?”

涂灵簪茫然的看着他,瞳仁微缩,又慢慢涣散开来,大脑一片空白。

李淮朝前一步,压迫的盯着她,“你还记得什么?”

“我不……知道……”

熟悉的钝痛又在脑袋中扩散开来,涂灵簪摇摇欲坠,苍白的唇瓣被咬出一抹血色。她抱着脑袋,眼神痛苦而无助,猛地推开前来搀扶她的李淮,跌跌撞撞的往自己房里走去。

温暖的斗篷在半路松开,从肩头滑落在地,她却恍若不知。

待她走后,一个高大粗狂的异族男人从拐角走出,顺手捡起她遗落在地的斗篷,颇为惋惜的拍了拍尘土,这才将其还给李淮,皮笑肉不笑道:

“听说小皇帝今晨已经颁布了圣旨,以病重为由,将皇位禅让给了你。陈王爷多年的夙愿即将实现,登帝指日可待,小王先给王爷道声恭喜了!”

李淮负手望着涂灵簪离去的方向,脸上不见一丝喜色。

慕容绥又道:“哎呀,那李扶摇也真是个情种,竟然为了区区一个女人,将江山拱手相让!”

褪去了温润的伪装,李淮挑着凤眼,不耐道:“明明喝了‘忘川’,为何她还会记得曾经的片段?”

慕容绥嗤笑:“你急什么,曾经的一品女军侯,意志力可是不一般的坚定,比平常人多熬一会儿也是正常的。”

“你那还有没有‘忘川’,再给她服一遍。”李淮寒着脸冷哼道:“哪怕李扶摇只在她记忆中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本王都觉得膈应的难受。”

“‘忘川’早就在江湖上绝迹了,这最后一瓶都是小王费尽千辛万苦得来的,再也没有了。”慕容绥单手按在腰间的弯刀上,挑了挑斜飞入鬓的浓眉,粗声道:“真膈应的难受,不如交给小王做了她?”

说罢,他凑近李淮邪邪一笑:“就像四年前那样。”

李淮一把推开他。

慕容绥耸耸肩,不以为意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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