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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友跟我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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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今,吹箫的目光勾起了他的兴致。阿玄就这么一点点的理着、回忆着,竟叫他又品出点味道来,他恍惚间,只觉得自己进入了一种玄而又玄的境界,许久未有增益的心境更加清澄圆润,仿佛被洗涤过一般。
殷玄黄知道自己正处于一种非常难得的顿悟中,不同于以往醍醐灌顶似地一蹴而就,这一次的顿悟是缓慢的、润物无声的柔和。他不知道这种顿悟什么时候结束,也不想像那些好不动易进入顿悟的人一般抢着这样的好时机修炼以增加修为。每日也只顺其自然的作息,见吹箫如此爱诗画,甚至开始教吹箫作画来。
阿玄愿意教授,自然是叫吹箫喜不胜喜,也浑不在意自己不开的那一窍,跟着便画,结果好好的牡丹硬是叫他画的跟鬼画符一般,直羞得吹箫面红耳赤的不敢抬头。阿玄倒是喜欢,扬起那画抖两抖,叹曰:“这世间的牡丹什么姿态的都有,偏偏就缺这一种。阿箫能把牡丹画到如此地步,也是奇葩,这画值得珍藏,我便要了!”说完,还在那画旁提了两句诗,叫小厮拿去装裱,竟真是一幅要收藏的样子。
吹箫几欲昏倒,如此丢人的大作,阿玄偏还要闹,朝他讨吧,那人就慢悠悠的回道:“那我便也要把送阿箫的画讨回来,这可使得?”
使得?当然使不得!那些画可是阿箫的心尖尖,谁都不得动的!是以,最后也只得作罢,弄的阿箫每每到书房寻阿玄,就要装作对墙上挂着那幅印象派到极致的画视而不见。
这一次的打击实在叫吹箫难以承受,他蔫了几天,可待阿玄要作画的时候,这厮又兴高采烈的去围观。阿玄再提出教授,这个记吃不记打的家伙居然还敢应承!不过,此次阿玄倒是吸取了教训,你对着阿箫讲这里怎么运笔怎么用墨他是听不明白的,定要带着他亲自体味才好。
是以,阿玄自然的走到阿箫身后,自后面将他整个人圈住,修长美好的长指覆在吹箫执笔的手上,头凑过来,挨着他,偶尔呼吸出的热气便扫过吹箫的耳朵、脖颈,湿热热,轻柔柔的。阿玄低沉温润的嗓音在他耳朵边细细的讲解下笔的轻重缓急,手指轻移,带着他执笔的手在雪白的宣纸上划过,慢慢描绘出一朵娇艳欲滴的牡丹,它舒展着每一片花瓣,尽力的迎接阳光,骄傲肆意的展示自己的美丽。
吹箫看着这从自己笔下而出的牡丹,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感慨,侧过头看阿玄,却见到这书生低头望着那牡丹微微一笑,一时间,他竟是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只听到自己傻乎乎的声音:“真好看……”
你猜他是说人,还是说画?
第16章 讨好
那殷玄黄就低低的笑出来,也不知道是笑什么,吹箫便忽的脸红了,一边红他还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真真的不害臊,都多大的年岁了,老男人一个,竟还有这般扭捏的姿态。可是,那也没办法啊,实在是这个书生太妖孽了。
想到这里,他就又理直气壮起来了,是了,这哪里怪得了自己咧?男人他就是个爱好颜色的东西,这书生长成这样还敢笑的这般温雅,还不兴自己贪看几眼吗?是以,他就笑了,笑的眯眯的赞叹:“哎呀,阿玄你真是好看。”
你看那专注又清澈的眼神,看着你的时候仿佛全天下就你一个人一样,阿玄心里就突然间有些小羞涩了,他抬手捂了捂嘴巴,眼神漂移了一下。吹箫顿时就得意了,越发的没型,竟学那般纨绔子弟,巴巴的凑上去,用食指挑阿玄的下巴,再赞:“真不知哪家的小媳妇儿有这个福气,得了我们阿玄去,定叫她每得日日做梦都乐醒。”
自打殷玄黄化形,这几大洲垂涎他颜色的修道者不知有多少,可哪个敢这样轻佻的调戏与他?这可又是新鲜又是恼怒,偏生着恼怒中还带着一点点的喜悦,真真是叫人心中五味杂陈。
阿箫见他不说话,也渐渐的不自在了,松了挑着他下巴的手,清了清嗓子,低低的道:“阿玄给我这画提首诗吧。”
单这一句话可就解了两个人的尴尬了,殷玄黄挑了挑眉,眼角带笑的看着他,手指画,挑了腔调:“哟,你的画?”也不知刚才是哪个拿着他的手走的笔嘞!
吹箫是个厚脸皮的,竟一点也不谦让,拿起画小心的抖抖再吹吹:“瞧瞧我这画多好啊,我就从来没有一幅画能画这么漂亮!唔,好——啊!”
殷玄黄简直瞠目结舌,他还未看见这人这么无赖的一面,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一甩袖子唾道:“好个屁——!不给提!”
这一句话可就叫吹箫大张了嘴,蔫了。你想想啊,他这么些年的黑历史今天可就可以洗刷一番了,正需要一首诗来的,到时候诗画俱全,日后那也是一番纪念!哪知这书生平日里大方的不得了,这会儿子竟吝啬了!
这还能有什么办法,自然是追上去好一番讨饶,涎着脸讨好:“好阿玄,你就提一首吧,哪怕两句都好!”
殷玄黄看他那做出来的献媚样子,就乐,笑了好久,待吹箫眼神越来越亮,再笑眯眯的回一句:“不!给!阿箫的画自然是要阿箫自己来提的咧。”
吹箫赶忙补救:“也算是阿玄的画咧!”
算?殷玄黄这次直接转身走了:“以后都不给阿箫题诗了!”
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阿箫就傻了,看着那书生身姿濯濯的背影,沮丧的不得了——你说,怎么越说好话这待遇就越低呢?
自打吹箫得罪了阿玄,阿玄就果然践行自己的诺言,再不给吹箫题一首诗了。这就叫吹箫难过的不得了,最近是想方设法的讨好阿玄,又是端茶又是倒水,也再不轻易的提要求。
实际上阿玄也并未真正生什么气,不给吹箫作诗也不是因为别的,实在是这诗难道是好做的吗?每每给阿箫画一幅画,便要题一首诗,偏阿箫鉴赏水平还是有的,要拿那些自己都看不上眼的去凑数怎么也说不过去,这事儿怎么着也要隔三差五的来吧?况且,你说这东西要是来的太轻巧,那人可就不当回事儿了。若叫阿箫觉得自己作诗是张口即来,那往后要是想到了便来求一首的,我的个娘类,谁受得住?
对阿玄的小心思,吹箫那是不懂的,好诗词难做,他也是知道,只是见阿玄题诗题的痛快,每每是做完一画,便一挥而就,半点不带犹豫的,那心里简直要把阿玄比作那曹植曹子建,才华高的,哪里只八斗,九斗十斗都是有的。
于是,阿箫待阿玄就越发小意,可叫他好好享受了一些时日,可眼见着没什么成效,阿箫着急了,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骚到阿玄的痒处。阿玄不是爱酒吗?那就去寻好酒来!
好酒,什么又算是好酒呢?看阿玄家虽不大,可吃的用的,那俱是上好的。这不差钱的主儿好酒,若有心,哪里又喝不到美酒?看这几日家中美酒几乎日日换,就可知这大雍能找到的美酒,大约都叫阿玄喝过了。
既如此这般,阿箫便打起了自己酿酒的主意,想自己好歹多活了一辈子,走南闯北的,酿酒的法子还是知道一点的。就算是酿出的酒味道不好,可终究是自己的一片心意,阿玄看在自己一片拳拳之心上,想必也会欣赏,也会体谅他的吧?
唔,阿玄那样好,定然会的。
第17章 纠结
吹箫要酿酒,这事儿动静不小,每日进进出出的置办酿酒用的东西,来来回回跑了不少地方才把要的东西备齐活了。这番姿态自然是叫殷玄黄知道了,听说阿箫要酿酒,他心下明白,这酒必然是用来讨好自己的,虽然这心中是很感动的,可对于阿箫能酿出个什么东西来,阿玄却是不抱什么希望。你想啊,阿箫这人就连头一回饮酒都是在今岁除夕夜,这么一个连喝酒都不曾的家伙,居然要自己酿酒?!不用想也知道,他必是从哪个书上得来的法子,看着似乎简单,便觉得照着做就成。可这酿酒就真是简单的事?你知道那酒曲用什么样的原料最好,你知道多少温度合宜,你知道多少时日可成,你又知道如何调整口味?是以,就算是知道了酒方子,没有经验那是万万不成的。
可,看阿箫这样干劲十足的样子,阿玄也说不出什么阻止的话来。哎,罢了,等阿箫酿出酒来,纵使是腥臭毒药,一仰头也就下去了,大不了坏几天肚子,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那酒可万万不可教阿箫自己尝到。
吹箫可不知道殷玄黄什么都想好了,只听得那书生小气吧啦的强调:“既是给我的酒,阿箫便一点也不准喝,全都是我的。”阿箫心中觉得他小心眼也很可爱,就好脾气的安抚:“好好,都是你的,都是阿玄的,我半口都不偷喝。”
阿玄这才放心,只每日苦哈哈的等着那要命的一刀落下来,他是个嗜酒如命的,现如今不知何时就要喝那定然不是滋味的酒,可不就是要命嘛!偏生阿箫是个没自觉的,他还感动咧——原来阿玄是这么盼着我的酒!如此,他还巴巴的去劝慰,道是:“阿玄,这酿酒也需要时日,等我酿好了,必是头一个与你喝的,别着急啊!”
我着急个屁咧!阿玄心里想着,脸上却带着笑:“我不着急,阿箫你慢慢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咧。”
时间。听到这个词,阿箫原本惬意的心情就落了下来,他自己自然是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的,修道者修为每晋升一个境界,那寿命就会延长许多,他如今不过才旋照(修真的第一个境界),可那寿命就足足增加到了两百岁。但阿玄呢?他不过是一普通人,毫无任何修真资质的普通人,顶天了也就百岁的寿命,况且只怕那时候阿玄都已经垂垂老矣,白发苍苍,皱纹满布,连牙齿都掉光了。
那时候的阿玄还是他的阿玄吗?他的阿玄是绝世独立的书生,他有一手的好丹青,更有一身的才气,通身的气质叫人见之忘俗。他发觉自己无法想象渐渐老去的阿玄,那是一种怎样残忍的画面,叫你看着你在意的人,一点点的老去,每老一点便更靠近死亡一点,岁月渐渐将你熟悉的容颜变成另一种样子,给你一种全然的陌生感,明明是最熟悉的人,却会叫人产生一种怀疑的错觉——这真的是我的友人吗?我风华绝代的友人?!
明明不想这么怀疑,明明已经知道答案,却控制不了思绪。并非嫌弃友人容颜老去,不复旧颜,只是发现自己面对时间变迁时是那么的脆弱,你只能看着,半点也干涉不得,那种明知道最终结局却只能等待的无力感定会叫人发疯,叫人憋屈死。思及此,吹箫方才有一种透骨的冷意。
大道无情。大道无情!
如此平凡的四个字,常常入耳却未曾入心的四个字,如今阿箫觉得自己真有点体味到了。这就是一个铁律,在你放松了警惕的时候,冷不丁的跳出来大刺刺的提醒你的愚蠢,嘲笑你的大意。
吹箫忽然间就有点怕了——他怕阿玄离去。
一想到阿玄离去,他身上便有万般的不自在。这种突然而来的沉重,叫阿箫难过,他甚至不敢再在阿玄面前晃,他不要把这种难过传给阿玄,况且,你要他怎么说呢?难道要对阿玄说自己是个修道者?然后叫阿玄意识到两个人的不同,或渐渐远去,或陪着他一起悲伤?
两种都不是吹箫想要的,于是他便对阿玄说要去山里采酿酒的果子,不知要多久,更说那山上有他相识的人,吃用俱不用担心,叫阿玄等着他的酒。
阿玄答应了,在门口看着吹箫上了毛驴,慢慢的走了。
吹箫去洪钧峰找林寒树了,他认识的人中只有这林寒树是修真人,不若去那里散散心,也感受感受修真山门的气氛。那洪钧峰在大雍西北方向五百里,对吹箫来说,赶路便是要半天。紧赶慢赶的到了洪钧峰,大老远的,吹箫便看得到那洪钧峰的一处地方有一小片乳白色的生气,浓郁洁白。他大约猜得到,那里不是丹正派的藏宝库所在就是哪一个大能的洞府。这种情况他那便宜师父微尘可是讲的清清楚楚,道是他们这一派与旁人不同,旁人吸收的是灵气,他们吸收的是则是更玄妙的一种气,这种气天灵地宝上多有,门派藏宝库中定有,大能的洞府多半也有等等,上面还详详细细的介绍了许多对本功法有好处的东西或地点,可见,实际上修炼《九转回生诀》的修真者,也并不了解这本功法究竟修的是什么,只知道修这功法之后,六感极强,能趋吉避凶,运气多半还很好,且不用跟其他人争抢什么灵气。只需在各门派旁安家,静静修炼就成。
吹箫比他们多生了一双妙眼,看得到,更兼知道点子天地法则,于修炼上倒是更有利些,可他顾忌也就更多一些,像前辈们那样肆无忌惮的在人家门派旁窃取门派气运的方法他是做不来的。太损阴德,迟早要有报应。就连那微尘也都说了:“虽不明缘由,可修此功者的下场多半凄惨。”这就是了。
吹箫叹了口气,想到自己凶险的修仙路,更是添了一笔愁绪。真是,原想着来这里松散松散心情,却没成想更加的郁闷了。
他正这般想着,那林寒树便朝着他疾步迎上:“西门道友,你可是来了!”俊朗的一张脸笑的灿烂极了,吹箫见他如此开朗,心情也不由的好转一些,遂对着他也笑,俊俏极了。
那厢,用神识偷看的殷玄黄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第18章 我竟心仪于他
林寒树是个热情爽朗的人,把与他有一饭之恩的吹箫照顾的妥妥的。修真者到了融合阶段结丹过后就可辟谷,那林寒树费尽心思得了那九九无为返魂花,求了丹正派的师祖给炼制了金阳丹,前借助此丹方一举成功进入融合期,他分明不用再食人间烟火,可吹箫来了,仍旧一日三餐的陪着,一点也不在意凡食带来的杂气。
林寒树的师父张正飞对此颇有点不满,他这个弟子不满六十便能进入融合,在丹正派中也是独一份儿,方才驱尽了体内杂质,正该是精心巩固修为的时候,怎么能再去吃那些俗物!明里暗里都说过林寒树几次,林寒树次次都嬉皮笑脸:“师父,西门道友上次救我,那日我正当昏迷,手里就抓着九九花,若是个心术不正的,灭了我,拿了宝物离开,纵使师父元婴修为,只怕也拿他无法。此次道友上门说是来拜访,可我观他心头有愁绪,旁的我或许帮不到什么,可做个伴还是能做到的。若每每到饭点,他吃我看,岂不叫人难受?那点子杂气,我不需多少时辰就能化掉,何必如此呢?”
张正飞这才不再说他,弟子心性纯良、知恩图报也让他欣慰,寒树有此心境,在大道中也可固守本心,与修炼一途也是好事。
吹箫在修道上与旁人不同,因此也并不知道师徒二人因此争执,这几日林寒树是处处留心他的喜好,时时作陪,叫他没有一点不自在。每餐饭他都准时上门,陪着吹箫用,更兼着解说,他对上来的每道菜都如数家珍,讲说这个菜是用的什么食材,什么配料,那个菜是用了哪里哪里的水,说的叫人口水直流。
他不仅说菜,更说当年他初入丹正派时,师兄弟几个抢食的趣事:“那时候每到饭点几乎都是一场硬仗,老王做的菜是最好的,可偏他是个小气的,每次只做那么一点点,想吃就要抢。我们同一批进来的师兄弟七个,赛跑是常事,等大家各学了本事以后,那就更热闹了,各种术法、招式的,只要能叫旁人落下,那就一股脑的使出来。老三是最最阴险的,就爱在后面捡便宜,趁着我们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偷跑,他走的灵巧派,跑路的功夫最好,我们都追不上,他吃的还多,老王的菜能叫他一个人吃一半,真真气煞人了,这厮实在是犯了众怒了,后来叫我们六个围住结结实实揍了一顿才老实了……”林寒树讲起来当年的时候那是一个眉飞色舞,说的是趣味横生,师兄弟间的雄厚友情就在这嬉笑怒骂中一点点的洒出来,叫吹箫好生感慨,又是羡慕又是惆怅的。
这算什么呢?他想着,若是阿玄能修道,他们定然比林寒树的师兄弟们更加亲厚、更加友爱才是!可惜,阿玄的根骨不成,他修不了道。
吹箫想到此就叹了一口气:“林兄,你可有父母兄弟?”
林寒树看他一眼,有些明白他为何心有愁绪了,他取了一颗灵果咬了一口,道:“自然是有的。”
“可还有来往?”
“没了,早就没了。”林寒树垂下眼,淡淡的说,他自五岁被师父收到门下,也有三十三年了,小时候他还常闹着要找爹娘姐姐,少年时也曾偷跑回去看他们,可待近而立之年后,他方才明白,自打自己走上修道一途后,与家中亲人便是两个世界了。他最小的弟弟脸上都渐渐有了岁月的痕迹,可他自己仍旧是青年模样。不仅如此,去年他曾归家,敲门的时候,老父头发都已经全白,客气的称自己公子,半点没认出这是自己的亲生子,他便也没说明自己的身份,因此他发现根本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再见到父母兄弟,他心中是平静的,他的亲人在他心里已经掀不起半点涟漪,于是他只讨了一碗水,喝过后便离开了。
吹箫想问他,问他是个什么感受,可是又张不了口,怕触了别人的伤心事。林寒树看他欲言又止,反而主动说与他听:“凡间亲情于我已经是过往云烟。父母于我有生恩,我还以富贵;不能奉养,便遣去奴仆供其驱使,保我兄弟前程令父母有所寄托;愿他们健康,就送予灵药滋养躯体。我便把我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然后也就放下了。”
“他们可都还在世?”吹箫又问。
“俱是在的。”
吹箫不说话了,他更愁了,因为他一点也不想叫阿玄也成为什么‘过往云烟’。
林寒树察觉到了什么,他也是过来人了,就劝慰:“西门道友,既已走上修真一途,不管我们愿意不愿意,凡间亲情与我们便是羁绊,是枷锁了。我知你不愿这么想,也觉得我说的太无情,可这不是你不愿便不是的。道,就是这般,有舍才有得,有时候放下才是最好的办法。纵然你强抓着不放,又能有什么用呢?除非你能放下修道,自废修为,否则,你终究只能和凡间亲友越走越远,强拉着,反而叫所有人都不美。自己浪费光阴不说,就算你愿意陪着他们一世,又可知那些人愿不愿意叫你陪着?自己一点点的老去,你却容颜如昔,不是所有人都能平静以待。”
吹箫闭了眼,别过头,不想再听。是的,他知道,他就是有心陪着阿玄一世,那人估计也不会同意,阿玄骨子里是个骄傲的,他肯定忍受不了。且你叫他怎么忍受?明明是一样的时间流逝,我的友人他停留在最好的年华,而我却慢慢的腐朽,整日面对他,就越发清楚的感受到自己正一点点的死去。
这对阿玄何尝不是一种不公平!
难道竟没有一点的办法?吹箫越想越发觉得难受,难受到极点,他就肆意的哭出来了,仰着头,闭着眼不管不顾的嚎啕大哭。
林寒树将他抱进怀里,吹箫得了安慰,那就更是哭的不行,许久都停不下来。林寒树见他实在是可怜,就轻轻的拍拍他的背脊,半眯着眼,叹道:“吹箫,放手方才是道。大道无情,这也是一道劫难。看破了便能接着前行,执迷不悟,就只能蹉跎人生。”
吹箫就是看不破,他一想到要跟阿玄分开,就难过的要命:“我不想和他分开!”
林寒树恍然:“你说的那凡人,竟是你心仪之人不成?!”
吹箫如遭雷击,愣愣的瞪大了一双眼,想到那书生的样子,又想到自己此番的心情,竟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喃喃的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竟是……竟是心仪上他了!”
可怜吹箫,两辈子了都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龙阳之好,竟然要到被人道明了心思的时候,方才后知后觉。
这厢,人在大雍的殷玄黄正斜斜的靠在软榻上,虽是一片慵懒的样子,可你仔细看他,那嘴角紧抿着,眉头皱着,分明不爽的极点。这小心眼的人,定然是用神识偷看呢!
可他偷看的不是时候,正看到那林寒树抱着吹箫安慰,这顿时的,阿玄心中就像是喝了百年陈醋一般,又酸又气的,发狠的道:“待你回来,定要叫你老老实实的呆着,哪都不准去!”
话说的阴狠,可见吹箫哭的这般伤心,殷玄黄仍旧很是心疼,阿箫这样子真叫人觉得他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了。因此阿玄就一直耐心的等,想看看究竟是什么叫他家阿箫哭的不能自己。可看了许久,他的泪水就是止不住,那林寒树就一直抱着。这画面叫他心里不痛快极了,等得越久,看的越难受,最后他实在是忍不住了,索性收了神识,眼不见心不烦,自然也错过了吹箫后面几乎表白的话。
第19章 烙印
吹箫一时被自己的心思惊着了,那泪也就止住了,怔怔了一会儿,方才从地上站起来,拍拍屁股,叹一声,摇摇头,自嘲道:“我也是个傻子,竟到现在才觉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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