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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蚁-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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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围着他们的太监们发出了刺耳的嘲笑声。他俩试图爬起来,却被太监们重新推倒。
悦来忽然明白过来,潘延德是不肯罢手的,这事总要有个了结。“小爷我也不是好惹的。”他想道,“九个人,硬拼能行吗?泗水怎么办?”还在思考时,一旁的泗水却先跳了起来!
“泗水!!”随着悦来的一声惊呼,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太监已被泗水一拳击中了脸,鼻血狂流。众太监齐声喊叫,一下子朝泗水拥了上来。
“姥姥的!”悦来一下子跃起身,扑向一个太监,抓住他的后领,抬起膝盖往他屁股上就是一下,痛得那太监直骂娘。众人又将目标转移到悦来的身上,他大声喝道:“他娘的来啊!”一脚踢向右边的胖子,紧跟着又是一拳打在对方的下巴上……
悦来从小无赖惯了,打架确实比较在行。但对方人数实在占优,他又是被围打,终于渐渐招架不住了。眼见悦来慢慢只有挨打的份,泗水心中一急,顺手抄起地上的扁担,猛力朝众太监狠打。他没有目标,只是一个劲地乱打。
这些太监们毕竟胆小,泗水的气势竟一时吓退了他们。泗水赶紧扑到悦来身旁,又立即扬起手中的扁担对着众人。
正在僵持之际,泗水突然觉得眼冒金星,后脑勺着了一记闷打,手中的扁担落到地上。原来有一个太监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他们背后偷袭。
“泗水!”悦来扶住了头晕目眩的泗水。众太监乘机一拥而上……
雨点般的拳脚落在他们的手上、背上,两人紧紧地抱作一团,互相保护着对方……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听到一声:“住手!”两人很快晕了过去。
等他们醒来时,已被押到果房。
潘延德尖利的声音响起:“贾悦来,你不是很会说的吗?怎么不言语了?”没有回答。于是他转而说道:“宫中各处所太监口角斗殴,该当何罪?”一旁的太监应声道:“回公公话。依律应由各处所首领监刑,杖六十。”
“听到没?这是宫里的规矩,可怨不得我。不过你们要是肯求饶,我也是个宽宏大量的人。”潘延德干笑了两声,见二人都没有半点反应,嘴角不禁一抽,猛然叫道,“打!快打!给我往死里打!”
悦来只觉手脚都被按牢,动弹不得,朝一旁的泗水望去。只见泗水面无表情,他那望着地下没有活气的眼睛让悦来心头一寒。那时泗水站在雪地里漠然地望着天,也是这种眼神。“我是为了让你不再有这种眼神,才把你调过来的!不是像现在这样!这样不是更糟了吗!”悦来心里呐喊着,“不能这样!你我都不能死!我绝不让你死!不让你死!”
一下一下,板子重重地敲在身上,痛不欲生。
“妈呀!饶命啊饶命!”一直不声不响的悦来忽然爆发出仿佛绝望又仿佛复活般的叫声。
“!”一边的泗水用从梦中惊醒似的目光看着他。为什么要求饶?你竟然求饶!向他求饶!为什么?为什么?
潘延德哈哈笑道:“早该如此了嘛……把板子数减一半好了!”
还有二十板。
这时,忽然跑进一个人,在潘延德耳边嘀咕了几句。潘延德立即脸色大变,不再说话。只听来人道:“你们认不认错?认错的话,后面的板子就免了。”
悦来费力地咬出句:“我认……我认!”
“你呢?”又问泗水。
泗水咳了两声,轻道:“不认。”悦来连忙同时大叫:“好痛啊!”那人虽未听清泗水的话,却似乎也不在意,对潘延德道:“潘公公,您看他俩都认错了。看在班大人的份上,您就别计较了。”潘延德连连点头道:“是是是。”
那人道声“告辞”,便要走,经过泗水身边时,弯腰低声道:“方少爷,你爹曾在狱中对我说,希望你好好活下去,你可别辜负他呀。这是班大人最后一回帮你,以后还请好自为之。”
“……”泗水抬起眼睛,对他冷冷一笑。
二人艰难地打理好衣裳,一点点挪着步子。一路沉默,一直到泗水问道:“为什么要认错?”
悦来似乎早料到他会问自己,毫不犹豫地答道:“因为不想死。”
接着悦来问道:“你为什么不认?”
“……”泗水仿佛终于认可了悦来的回答,叹气道,“不认不也没事吗?”
“那是他没听清啊!”
“……”
“你呀,真是……哎呦疼!……说你什么好呢?”
“疼的话就什么也别说,最好。”
于是两人就都不再说话了。最后悦来突然冒出句:“不会就这么完了,我一定要出人头地!找姓潘的算总帐!”泗水瞪大眼睛看了看他,很快又低下头,艰难地挪动步子。
一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了,也许是潘延德感受到了来自大学士的威压,再没有人来欺负二人。但泗水自从被打,身体每况愈下,咳嗽日渐严重,不再适合接触果子,被调去清理杂物,重操累人的体力活儿。没多久,悦来也被莫须有的理由调了过来。把他们调离常见的视野,宣告着潘延德对他们的报复至此结束了。
“喂,你们俩听说没?俺神房的刘顺安总算给打死了。”说话的是爱传是非的太监徐狗子,自从悦来失了势,只有他一人还经常来找悦来,不过悦来认为他不过是想把小道消息传到各个角落罢了,于是问道:“什么叫‘总算’啊?”徐狗子得意地笑道:“你们不知道吧?刘顺安已经逃出宫三次了,回回都给逮了回来。第一次抓回来打了六十板,被发往吴甸铡草一年。第二次抓回来,打了一百板,竟然不死,又发去铡草两年。嘿,这哥们儿还真有胆子逃第三次,还是判了一百板子,可这回打到五十九,就没气儿了。啧啧……”徐狗子一副感慨万千的样子。
正听着,泗水忽然冷冷道:“悦来,我们走吧,今天不是要训话吗?”
徐狗子却不识趣,又道:“训话也是为的这桩事情……”悦来见泗水一脸嫌恶,忙笑道:“狗子,咱们改天再聊,今天真的要赶不及了。”
潘延德在果房大院里来回踱着步,最后立停在悦来和泗水跟前,开始今天的训话:“最近神房的刘顺安因不守则例,出逃三次均未自觉投回,此乃大逆不道,责板一百一命呜呼。”潘延德自从做了首领,身形日益见宽,猪头大耳,满面油光,显得他的一双鼠眼更加细小。他斜着眼顿了顿,继续说道:“前朝崇祯帝自尽时,身边有个叫王承恩的太监保驾。崇祯帝吊死后,王承恩也吊死在旁边的一棵树上。虽然他是明朝太监,但其忠义之心应为我等楷模……”又说了许多,训话方才结束。
“罗里罗嗦的,唾沫星子都飞我脸上了。”悦来白着眼道。泗水却摇着头道:“王承恩以死全忠义,奴才永远只是奴才,是皇族的附属,就连皇帝死了也得不到解脱,必定要随之同去。这就是奴才的忠义吗?”
“泗水……”
“你放心,我没事。今天是领银米的日子吧,还不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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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很快入了冬。整个紫禁城到处都覆着厚厚的积雪,卑贱的奴才们却忙得手心出汗。虽然皇宫的宫殿大多坐北朝南,无论正房、偏房,都有厚厚的墙壁和高高的屋顶,保暖效果较好,但仅靠这些,是远远不够的。
于是就有了暖阁。在宫殿内方砖下面挖出火道,添火的火门建在殿外廊子下面,约一人多深,上覆木盖。揭开盖子,人即可下到洞内,往炉道内加柴点火,热气通过火道直入室内,宫里顿时变得暖融融的。
自从入了冬,悦来和泗水给武英殿送水的活儿就变为给暖阁加柴添火,包括清理殿后的烟囱。这天,两人同往常一样分工,悦来下洞添柴,泗水去清扫烟囱。
悦来手脚麻利地加完了火,又利索地揭开盖子,内外的温差使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全身汗毛直竖,他一咬牙,回到了冰天雪地的世界。正当他要赶去帮助泗水时,内殿却传来“咣当”一声响,似乎是什么东西打翻的声音。
悦来好奇心起,琢磨着这么早内殿不会有什么大人物,闪身踏进了殿槛。虽然为武英殿办了不少差,但却从没走进殿里面。悦来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没见着一个人影,顿时放松下来,在光滑的殿砖上做起了侧空翻。
没料到正在这时,忽然听见有人道:“你、你不能在这里放肆。”悦来一吓,身子不稳,一屁股摔在地上,连忙爬起身朝发出人声的方向看去。原来是一个宫女正贴着殿柱往这边看,在她的脚边躺着一个翻倒的银色水桶,里面的水流了一地。
悦来见她也是奴才,心中一定,想着刚才怎么没注意到她,问道:“你是干吗的?”那宫女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才松口气似地扶起了地上的水桶,一边麻利地擦着地砖,一边轻声细气地答道:“我是武英殿的擦地宫女。你不知道规矩吗?这里是不能随便进来的。”
悦来见她趴在地上干活,膝盖当脚,臂肘贴地,看来十分艰难,不禁问道:“非得这样干活不可?膝盖不疼?”宫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垂下了脑袋,说道:“这是规矩。你快走吧,马上换班的就来了。”她嘴上说着话,手上的活儿丝毫不停。悦来心想八成是不小心打翻了水桶,脏水泼出来,又得重擦,不免有点可怜她,便道:“照这样擦,一定会磨出血印的,又是大冷的天……不如我来帮你吧。”说着就抢过宫女手中的抹布,埋力地来回擦了起来。
“你……这、这不成,这不合规矩。”宫女慌张起来。
“又没有人看见,讲什么规矩?”悦来撇一撇嘴,笑道。
过了一会儿。“这不是又快又干净?”悦来随手把抹布扔进桶中,溅出了少许污水。宫女连忙拧干了布把它们拭去,抬头想向悦来道声谢,却已不见了他的身影。
“泗水!泗水!”在悦来气急败坏的呼喊下,泗水慢慢睁开了眼睛。
“怎么?我又晕倒了?”他愣了会儿神,“烟囱我已经清干净了……”
“别管什么烟囱了。这里太冷,我们回去吧。你能走吗?”看到泗水点了点头,悦来轻轻扶起他。
两人走了一会儿,泗水总算恢复了元气,不再需要悦来的扶助。看着泗水苍白的脸,悦来担忧道:“这是第几次了呀……这样下去可不行。你有在吃药吗?”泗水道:“有啊,不过没什么用。”悦来的叹气化作一缕白气消散在寒冷的空气里。
鹅毛般的大雪连续下了四天,终于歇了下来。灯笼库东、西两面各有一块空地,连日积雪没到了腿肚。悦来和泗水被差去那里铲雪。可是两人走到了目的地,才发现领来的一把铲子竟是坏的。于是悦来只好再跑一趟,去另领一把铲子。
“再领两把扫帚!”泗水又提醒了一句。看着悦来跑远的方向,泗水呆呆地愣了会儿,才开始动手铲雪。过了一会儿,泗水想着悦来怎么还不回来,陷入了对往事的追忆中……
小时候的泗水曾见过雪地里的秋虫,那只小虫虽然早已死去多时,却犹如活生生一般,非常渺小但极为醒目,白色的雪,黑色的虫。现在的自己是否也像这小小的蝼蚁一般,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渐渐枯萎了生命……
泗水看着远处绵延的被雪模糊了的红墙黄瓦,想起了连日的大雪……
夜夜飞花,蹉跎人间境……
啪!泗水飘渺的思绪被突如其来的雪球打断,不用看也知道是悦来回来了。
“又在发什么呆?”悦来活跃的声音迅速将滞闷的空气驱散,“反正没人,我们打雪仗怎么样?”
“快些干活吧。”泗水赌气般道,“两个人打什么雪仗……”
正说着又一颗雪球飞来,击落了泗水的顶子。
“嘻嘻。”悦来笑着,冲他做出鬼脸,“打吧打吧!”
“可恶!打就打!”泗水把铲子一扔,蹲下身揉起雪团来。
“揉什么呀!”又一个雪球飞来,悦来笑道,“捏起来就扔吧!”
泗水嘴一歪,恨道:“雪球就要有球的样子!”猛力地投出了手中的雪球。
啪!没料到球速太快,悦来没来得及躲,雪球正中他的笑脸,他晃悠两下向后倒了下去。
“喂!别装啊你。”泗水见他不出声,紧张起来,连忙走过去看。
“悦来?悦来!悦……”泗水正喊着,脚下却被一绊,正正地向悦来倒了下去。
“嘻嘻哈哈……”悦来恼人的笑声响了起来。
“你!你骗我!”泗水挣扎着要站起身,却被悦来一把拉了回去。泗水恼恨地盯着悦来装出的无辜的脸,盯着盯着却憋不住,倒在他身上咯咯笑起来。
“太好了,你笑了。”悦来道。
“……悦来。”
“嗯?”
“我们会永远在一块儿吗?”
“……会的。”
泗水安心地闭上了双眼。
在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奴才,他们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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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悦来与泗水相依相偎的时光里,不紧不慢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寒冷的冬雪被和暖的春风吹融,紫禁城里的无数屋檐都挂满了冰棱子,呈现着万物复苏的美丽。
悦来和泗水走在西二长街的甬道上,去清扫宝蕴楼。走着走着就听见前边有人大声喊道:“姑娘新禧!”两人抬头向前望去,只见几个老太监分站在一个宫女两边,哈着腰行礼。
悦来一见这架势,连忙拉着泗水走到一旁,低声嘱咐道:“这丫头想必受了上边什么赏赐,连老太监都得跟她行礼。一会儿过来了,记得好好打声招呼。”两人于是两手下垂着站好,低着头,等待那宫女走近。
一会儿,微微下落的视野里走进了一双红鞋。两人立即一同弯腰,叫了声:“姑娘吉祥!”听了这一声叫,原来笔直在走的那双脚忽然停了下来。
只听一个略带怯懦的女声轻问道:“是你?”悦来一抬头,视线正撞上那宫女投来的目光,他不禁惊呼道:“是你!”
眼前的宫女身穿紫红色春绸丝绵棉袄,青缎子沿边,金线的绦子高高地垂到耳朵下的领子,外面罩着个葱绿的大背心,蝴蝶式的青绒细绊,一身的贵气。
悦来心念一转,张口笑道:“姑娘好风光啊,得蒙圣恩了?”
宫女脸一红,浅笑道:“有幸得到老佛爷垂怜……”
一个月前的她笨手笨脚地滑倒在太皇太后的轿子前,因祸得福被老太后相中,赐她作了贴身宫女。一步登天,人人刮目相看。这回更是讨得老太后欢心,赐她穿五蝠捧寿鞋。今日穿着这双鞋,在宫里走到哪里红到哪里,恭维奉承的人不计其数。
她犹豫了一会儿,才不好意思地道:“上次……真是多谢你了。嗯……那个,你的名字……”
“我叫贾悦来。”
“我、我是济沐儿舒·秋黛。”
“哎?”悦来还没反应过来,秋黛已经快步走远了。看着她矮小的身影渐渐隐于晨雾之中,悦来心道:“这丫头运气真不错。什么时候我和泗水能像她这样……”
“咳咳……”一旁的泗水忽然咳嗽起来,没好气道,“人家已经走了。”说完就拎起地上的清扫用具,一个人先走了起来。悦来连忙跟上道:“喂,你等等我啊!东西我来拿吧,给我……”
夏秋时节,宫中斗蛐蛐儿的热潮开始了。太监宫女们纷纷在墙阴处种栽葫芦、矮架疏花,预备到了冬令藏养秋虫。对于斗蟋蟀,悦来深谙此道,偶尔没有差使时就去斗上几局,都能赢个几吊钱,已经被冠上了“常胜将军”的绰号。泗水对此却无半点兴趣,只是在住处外的墙角里种植了葫芦,希望养几只蝈蝈。
“纤尘不到净铜铺,承应清闲一事无。预计冬来藏蝈蝈,墙阴汲水种葫芦。”泗水看着眼前的葫芦藤,口中喃喃道。一旁有人应声道:“秋深厌聒耳,今得锦囊盛。经腊鸣香阁,逢春接玉笙。”
泗水回头见是悦来,皱眉道:“你哪儿背来的诗?”
悦来佯怒道:“你怎么一开口就问哪儿背来的?我也是会作诗的。”
泗水转过身不理会他。
一会儿,悦来濑着脸凑过来道:“别不理我啊。好了,我承认,我大字儿不识一个。这诗是皇上的御诗,昨儿个新鲜出炉的,大家都在传呢!”
泗水点头道:“皇上博学聪慧,盼望他早日亲政,为明史一案平反……”话还没说完,就被悦来伸手捂住了嘴。
“这话可说不得。谁不知道现在姓鳌的最神气?小心哪天给‘咔嚓’了。”
泗水打开悦来的手,看着他道:“你一口一个姓鳌的,小心哪天也给‘咔嚓’了。”
“那正好,我们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嘛,可遂了愿了……”
“别说了,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泗水不喜欢听他说这些。
悦来一笑,蹲下身摆弄了几下葫芦藤,问道:“你想藏什么草虫?”
“蝈蝈。”
“哦,过两天我去给你弄。”
“嗯。对了,今天赢了多少?”
“输了。”
“胡说。”
“真的输了。”
“……”
“别不理我啊。是赢了,是赢了。小爷我是永远不会输的人啊!喏,赢的都在这儿呢。”
“干什么?我又没要你的。”
“什么话,拿去拿去,留你这儿我放心。”
“少去去,别又结上仇。”
“哎,没关系。赶明儿故意输上几回就行了。”
“……”泗水沉默下来。
“怎么了?”
“没什么,你去忙吧。”
“……中元快到了,你想念亲人了?”
听到这话,泗水用惊疑的目光看着悦来。
“你别这样看我啊,我早看你这几日不太高兴。这样吧,明天托人出去捎些香纸,抽空把荷花灯做了。你知道平日宫里不许焚香烧纸,也就中元节睁只眼闭只眼了。到时候去西河沿送荷花灯,多少也能表表心意。”
泗水看着他,心里觉得暖暖的。悦来可谓用心良苦,听他说的这些话,能推测出他事先已经想过该怎么做了。他是个孤儿,能察觉到泗水这些日子的情绪实属不易。
“要是还有更好的办法就好了。”悦来朝泗水一笑,泗水也笑着点头回应。
几个太监蹲成一圈斗着蛐蛐儿。
“他娘的真背!又输了!”徐狗子恨得想站起身踹翻那斗盆。
悦来将他按下了,笑道:“别急啊。这样这样,你把你那只又肥又青的蝈蝈给我,赢钱就算清了。怎么样?”
“敢情你早有念想了啊!行行行,给你就是。输赢两清,这可是你说的!”
“成!”
待到散了,悦来接过徐狗子递来的蝈蝈笼,悄悄问道:“上回问你的事儿怎么样?”徐狗子一拍脑门,笑道:“你不提俺倒忘了。听说这回中元节,太皇太后身边的宫女秋黛可以在御用法船上带祭品。”
“哦?是她……”
“怎么?你认得她?”
“不认得,听过几回。你继续说。”
“好多人都去求她捎带几件东西给地下的亲眷,可这小娘儿就是不肯,说是不合规矩,心眼死着呢!”
“唔……我知道了,看来没指望了。赶明儿谢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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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黛,过来。哎呀,你快过来呀!”
“什么事,灵环?”秋黛边说边朝灵环走过来。灵环嘻嘻一笑,把一样东西往她手里一塞,又凑到她耳朵边轻道:“你也是该有个菜户啦!这是果房的常胜将军给你的字条儿。”
“哪个常胜将军呀?”
“什么?果房的贾悦来你不知道吗?斗蟋蟀准赢的那个!”
“他!”秋黛往左右看了看,低头道,“他找我会有什么事?”灵环把手一挥,笑道:“你不会自己看哪,我走了啊!”秋黛红着脸,转身回到绣桌前。她抿了抿唇,感到有点紧张,慢慢打开了字条。只见上面画着一两跟柱子,柱旁倒着一只水桶,画的右边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子”字。秋黛想了想,忍不住笑了起来。
秋黛很容易就明白了纸条的意思,是让她子时去与悦来相遇的武英殿。她向来是个很守规矩的人,老太后喜欢她乖顺老实,刚让她认了梁九功作干爹,正是如日中天之时。但她却觉得这一切毫无真实感,反而更加寂寞,上边的喜怒、下面的笑骂,都令她倍感压力,仿佛赤足走在独木上,一不小心就会失去平衡跌进身下冰冷的水涡里去。她现年只有十五岁,不懂排解这些积压,只能把它们深深藏在心里。
贾悦来,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呢?他每一次出现,都让秋黛莫名的悸动。还有接踵而来的安心感。“这是否便是灵环所说的缘分呢?”秋黛想。但她立即自嘲了,在这宫墙之内,非人的太监与宫女,有什么缘分可言?就是有也是假的,假的便是靠不住的。是的,没有希望,依然是这样无助。
那么为何?为何还要去见他呢?
一阵秋风吹来,秋黛连忙停下脚步护住手中的灯笼。她感到有点冷。走到武英殿前才惊醒,这么晚怎可能无端让人进去?于是秋黛驻足四处张望。她看到西面不远处有个人也提着灯笼晃悠。
她心领神会,默默跟了上去。
一直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悦来才笑道:“姑娘吉祥。”秋黛惊慌道:“不、不用,你叫我秋黛好吗?”
“好,那个……秋黛,其实我想求你件事儿。中元节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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