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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缨问鼎-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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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后悔已经没甚用处。他所能做的,只有更牢的抓住那根稻草,不至于被击溃冲垮而已。毕竟,主公还是需要他的。

轻微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奕延骤然抬首,冰冷如刀的目光射了过去。青梅吓的手上托盘一颤,那凶狠的蓝眸已经垂下,像是刚刚的瞪视不复存在一般。小声吁了口气,青梅蹑手蹑脚绕过那羯人青年,进入了屋中。

房门重新掩上了,奕延也悄然闭上了双眼。

喝完了药,又稍稍用了些粥饭,梁峰便躺回榻上。晕车的症状渐渐退去,另一种不便言说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让他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在洛阳时,他就尝过这个。可是没想到只是一面,又勾起了那让人脊背发麻的触感。简直比心瘾还让他难堪!

戒断都熬了过去,梁峰又怎肯为这点东西毛病屈服?咬牙挥去脑中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努力想要让自己陷入沉眠。然而无意识中,一只手却在不停的揉搓着刚刚被碰到的地方,似乎想要把那粗粝的触感,彻底从臂上擦去。

就这么从夜色初现,折腾到了月光洒满地面,他才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就在房中的一切都重新回归静谧之时,房门吱呀一声轻响,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人影踏着月光,走进了房中。没有穿甲胄,他的步伐很轻,轻的如同一缕幽魂,并未吵醒陷入沉眠的主仆二人。绕过睡死的小丫头,那人来到了梁峰榻边,屈膝跪了下去。月色朦胧,让床上那睡颜都带出了几分不安。

极深,极静的看了半晌,那人轻轻抬起手,抚上了对方面颊。那抚弄,比落羽还轻一些,沿着颊骨滑落,停在了柔软的唇瓣之上。只是这么一触,当初的色授魂与,就忆上心头。像是被着触动惊扰,榻上那人,竟然动了一动,像只小兽一般凑了上来。

静室之中,喘息的声音骤然大了那么一些。但是很快,又安静下来。那手眷恋的在对方颊边停了片刻,便收了回去。

再无其他动作,那黑影就像长在了榻边一样,久久不动。

作者有话要说:  梁少:卧槽还能不能好了,睡觉还能梦到被人摸脸!摸!脸!

小狼狗:……→_→

第197章 安置

从太行关回到潞城; 即便有新修的官道; 又把牛车换成了马车; 仍旧花费了两天时间。当抵达郡府时,段钦率着属官出门相迎。

“恭贺主公升任刺史!”段钦面上颇有激动之色,朗声道。

刺史在俸禄上; 其实和太守一样,也是秩二千石,但是性质却大大不同。乃是朝廷委派,监察地方的最高长官。刺史奏闻之事不用经过三公委派掾属按验,甚至不少有领兵之权; 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封疆大吏。

就像之前梁峰身为上党太守; 派人占领太原国和乐平国的县府; 极为不妥。但是若身为刺史,这样的安排; 就没人敢提出异议了。任何事情都比不过名正言顺; 有了朝廷的任命; 行事上的顾忌也就少了。

梁峰步下马车:“不过是单车刺史。还有的熬。”

刺史分领兵刺史和单车刺史; 前者加都督或者假节,可以指挥一州甚至数州的军事力量。但是单车刺史,就是个民政官。若是朝廷委派的宁北将军权责过大,对他的影响,可就重了。

然而段钦没有半分忧虑:“只要屯田在手,何惧假节?”

这才是梁峰最大的依仗。有了屯田,便有了屯兵。而梁峰任下的屯兵,可是远比朝廷兵马强悍的存在。当初一郡就能抵御外敌,若是有一州之兵呢?

听到这话,梁峰微微一笑,向府衙走去。跟在后面,段钦的注意力却放在了奕延身上。这人之前不是还在祁县,怎么刚打完仗,一声不吭就跑到太行关接人了?不过并未开口去问,他同几位郡府核心成员,一起进入了后堂。

在主位坐定,梁峰看向座下诸人。除了原本的段钦、崔稷之外,还有升任贼曹的续咸,身为郡学祭酒的范隆,以及驻守壶关的吴陵,和一直跟在身旁的奕延。

加上驻守阳邑和轑阳的葛洪、温峤,这幕僚的阵容虽然不大,但也不似当初那么捉襟见肘了。

目光在诸人面上扫了一圈,梁峰道:“我被天子迁为刺史,即刻将走马上任。上党之事,还当安排妥当。”

身为刺史,当然要到州治所在的晋阳任命才行。他们这些属官的安排,自然也就重要起来。诸人听到这话,精神不由一振。

“当初东燕王出兵,带走了不少州府官吏。但是晋阳留守之官,应也不少。段主簿和续贼曹就随我北上,前往晋阳。”

段钦和续咸同时拱手领命。这可是新任使君的班底,能得这样的位置,怎能不让他们欣喜。

“至于崔主记,就留在上党,补上党潞令。与吴将军一起驻守。上党乃是根基所在,不容有失!”

崔稷没想到自己会成为最先升迁的一个,呼吸立刻急促起来。这样的任命,有好处,也有坏处。虽然远离了政治中心,但驻守梁峰最在乎的上党,依旧是信任和重视。而对于他来说,也不啻于一个新的挑战。

俯下身,他深深拜服:“定为主公守住上党。”

这是他第一次口称主公。一趟上京之旅,在挫败之余,也让他看清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现在所为,仅仅为了振兴崔府?为这样一人出谋划策,尽心竭力,何尝不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事情?上党崔可不是清河崔,已他的身家,能在这般年龄就升任郡府长史吗?怕不尽然。

而跟在梁峰身后,这只是最初的一小步罢了。

一旁吴陵却吞了一大口唾沫,他是更善守城,跟在梁府这些将官身后,也学了不少东西。但若匈奴来袭,只凭他一个,能扛得住吗?

像是洞悉了吴陵所虑,梁峰又开口道:“上党的屯兵和郡兵,由张和代领。还望吴将军助他熟悉郡中事务。”

这下,吴陵松了口气:“使君放心,末将定好好配合张营正,守住这一郡之地。”

在这种需要急速扩张建制的时候,人才也就不能只留在一隅之地了。张和之前的梁府保卫战,打的相当不错。其人又谨慎圆滑,善于守城。迁为都尉,是应有之意。而梁府的那些新培养起来的营副、队正,也要进一步走上前线,成为梁府和屯兵的主力。

军政事务落实之后,梁峰又转头看向一旁正坐的范隆:“范祭酒,如今晋阳情况不稳,郡学恐怕还要留在上党才行。”

晋阳是州治所在,也是匈奴主攻方向之一。若是再出现围城,对于学院可就太不妙了。而上党经营已久,又有纵深,还连接着司州和翼州,作为郡学,乃至州学所在,都更为安全。

范隆却道:“郡学留在上党,是应有之义。不过任用评考,还应落在州治。”

这是老成之言。学子们在上党读书无妨,但是涉及升迁任用,还要他这个刺史把关。这就不牵扯上巳游宴了,而是要把考评定为常例。梁峰还没敢提科举呢,对方就已经想到了这里,着实是说到了他心中。

微微一笑,梁峰颔首道:“祭酒顾虑周全,可制定章程。”

当了刺史,又要经营这七零八落的郡县,所需的人才量是极为惊人的。科举制如今不合时宜,但是从权变通,也未必不行。反正任命的都是底层官员,而并州原有的中正官也都跑的七七八八,总是可以便宜行事。

这句话,比之前那些,更令在座之人兴奋。这可是继屯田和郡学之后,梁峰认可的又一大改动。而选官、安民和用兵才是把握政权的根基,若是如此经营几年,并州还不铁桶一般?!

处理完这些最关键的人事任命,梁峰又草草点了其他几样。比如放在轑阳的温峤,完全可以接掌乐平内史的职责。葛洪更是允文允武,可以大用。框架有了,其他也就迎刃而解。梁峰这种种安排,也让这些僚属心思大定。人事权终归掌握在他手中,而知人善用,才是众人可以安心投靠辅佐的基础。

只是奕延的任命,始终没有提及。不过大多数人,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奕延是跟着使君回来的,理所当然有了安排。而且宁北将军未曾上任,他这个领兵的大将,也不便太过公开的安置。

旁人不在意,段钦却若有所思的看了两人一眼。等到大体安排妥当,众文武告退,段钦自请,留了下来。

毕竟一路车马劳顿,又紧急开了个小会,梁峰面上也有些倦色。面对段钦,也不必讲究,就那么依在了隐几之上:“思若还有何事?”

段钦犹豫了一下,才道:“这些时日,主公可是在生奕将军的气?”

梁峰的精神立刻绷了起来:“哪有这样的事!”

段钦仔细端详了梁峰面上神色,才郑重道:“若是无有龃龉,自然最好不过。奕将军乃是主公心腹,更是梁府一系人马的主帅。若有变故,隐患可是不小。”

梁峰的眉头皱了起来。这话的意思,可不止是表面那么简单。分明是段钦在暗示他,奕延掌握的东西太多了。一旦失控,梁峰可能会无法操控军队,甚至出现更严重的问题。

奕延会背主吗?梁峰并不这么觉得。奕延是他亲自选出来的,更是三年间朝夕相处带出来的弟子。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奕延的本性。也清楚那小子心底炽热到让人不可直视的感情。

那么为了政治平衡,要遏制奕延对于军旅的掌控吗?

许久之后,梁峰摇了摇头:“将易得,帅难寻。伯远乃是真正帅才,领兵当多多益善。”

这是当初韩信对于自己的评价之余,也是汉高祖刘邦对于这位大将心怀疑虑的开始。可是梁峰,并没有这样的心态。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初创时期就忌惮防备,如何能让人安心效命?

听主公这么说,段钦轻轻舒了口气。他当初是看着主公发病的,更察觉到了病愈后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现在听主公这么说,可以断定这些事情不会影响到正事。而这种发自内心的重视和新任,则是主公特有的魅力。就如同昭烈皇帝刘玄德一样,若是改了反倒不妥。

不过制衡,永远是文臣打心眼里认同的手段。段钦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入了晋阳之后,主公还当收拢晋阳人马,让他们不至于投向未来的宁北将军。”

一条腿走路,终归有些不稳当。就像笼络吴陵,收服令狐况一样,位置升的越高,就要面对越来越多的势力。如何让他们心服口服,各司其职,才是关键所在。

梁峰这才点了点头:“我心中有数,思若无忧。”

拿到保证之后,段钦放下心来:“还请主公早些休息。养好身体,再入晋阳。”

该说的话说完了,段钦也退了出去。坐在堂下,梁峰半晌未曾动弹。那日在太行关,奕延来的着实出其不意。而他自身无意识的反馈,更是让人发愁。

梁峰都不敢想自己到底做过几次乱梦了,简直比恪守着规矩,不轻易越雷池一步的奕延还不如。

这别扭的相处,果真还是让人看出了端倪。但是再怎么难受,他也不能把这事捅出去,闹得人尽皆知。奕延终归和别人不同的。难道只因为一段不怎么成熟的痴迷,就要让他背上污名吗?

这一点,梁峰是万万不能忍的。

抬手揉了揉额角,梁峰再次叹了口气。看来还是要找时间,好好跟他谈谈了。

第198章 逼迫

梁荣难得有些坐立不安。今日是父亲从洛阳归来的日子; 但是他却没法第一时间见到阿父。郡府官吏出迎; 恭贺太守升任刺史; 他这个独子,也不好打搅父亲公务。可是枯坐在后宅,又让人焦灼不安。父亲病都没好; 就赶着入京,也不知身体如何了?还有当了刺史,是不是要前往晋阳,那他能跟去吗?

心里就跟猫抓一样,梁荣好容易等到了父亲回到后宅歇息的消息; 立刻起身前去拜见。

“阿父!”还差着十余步; 梁荣就控制不住红了眼睛; 简直一路小跑,冲到了梁峰面前。阿父果真瘦了!面色也不好!是累着了吗?

忍着哽咽; 梁荣道:“父亲大人旅途劳顿; 孩儿未能随侧侍奉; 实在不孝。”

看着儿子红彤彤的眼眶; 和那副强忍着保持仪态的小模样,梁峰笑着抚了抚他的脑袋:“荣儿在家用功读书,不让阿父操心,怎会不孝?乖,阿父饿了,陪阿父用饭如何?”

“嗯!”梁荣用力吸住鼻音,又小心抓住了梁峰的手,像是要搀扶他似得,带着人往厅内走去。

有这么个贴心宝贝在身边,还有什么值得忧虑的?梁峰笑笑,跟着对方步入了厅中。

在席间坐定,侍女奉上了温热的布巾,让父子俩净手擦面。随后准备妥当的饭食端了上来。已经到了哺时,是该用饭了,但是梁峰仍旧没什么胃口,只是捡着杂煮的豆粥喝了些,又用了些小菜,便放下了碗箸。

然而一抬头,就见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梁荣可怜巴巴道:“阿父,你还没荣儿吃的多……”

呃,看了看自己桌上的,再看看儿子桌上,梁峰咳了一声:“阿父再用碗羊乳好了。”

除了成瘾症状外,重金属中毒仍旧需要顾虑,多吃点蛋白餐也不错。在梁荣监督的目光下,梁峰又喝光了一小碗羊奶,方才舒了口气。

吃完了饭,又用清水漱了口,梁峰笑道:“荣儿看起来又高了些,这些日子留在家中,可有好好练习箭术琴艺?”

学业他是不愁的,梁荣的自觉性本就高,加上老师悉心教导,肯定不会偷懒,所以不如问问其他。这年代可没有考级证书之类的东西,琴棋书画乃至骑射都是陶冶情操,提高修养的贵族教育,放在梁荣这边,已经算是娱乐了。

梁荣点了点头,罕见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犹豫了一下,问道:“阿父要到晋阳赴任吗?”

看来自己升任刺史的消息,小家伙也听说了。梁峰道:“确实如此。再过两日,为父就要启程,赶往晋阳了。”

“那荣儿能一同去吗?”梁荣急急问道,甚至连身形都前倾了几分。

闻言,梁峰皱了皱眉。这次入晋阳,可不是件轻松事。再怎么说,也是被围困了一年之久的城池,加之前后左右的豺狼虎豹,还不定能不能保证安全。他可以驻守孤城,但是让荣儿处在那样的险地,实在不能心安。

但是面前那小家伙一副急切模样,简直恨不得挂在自己腰上。就这么说出来,一定会惹他伤心。

只是略一思索,梁峰就让面上表情严肃了起来:“这次为父去晋阳,还不知要耽搁多少时间。荣儿必须留在上党,替为父守好家园。”

他的语气中,带上了郑重。梁荣愣了一下,小嘴立刻抿了起来。他不能跟阿父去晋阳了,但是这也是阿父第一次这么郑重的嘱托与他。小小心肝几乎揪成一团,梁荣张了几次嘴,才低声答道:“阿父去晋阳,还很危险吗?”

这一点,梁峰没想隐瞒:“晋阳被围一年,又是并州治所,腹背受敌。自然是危险的。但是皇命在身,阿父必须前去坐镇,解决叛乱的匈奴人,保住一州安定。艰险会有,困苦也未必会少,着实没有心力,照看府中了。荣儿明年就要总角,也学了不少诗书数算,可以为阿父分忧了。”

这责任,在梁峰看来也过重了一些,然而梁荣那始终泛着红意的眼眶,却牢牢擒住了泪水。过了许久,他用力点了点头:“阿父放心,荣儿会照看家中,不让阿父担心。”

看着小家伙这副模样,梁峰不由长叹一声,侧身把儿子揽在怀中:“平素你就留在潞城,好好进学。若是府中出了什么事,尽快写信送来晋阳即可。一切我会让朝雨安排妥当,学馆休假时,你就回府住下。还有你那崔先生也会留在上党,若是有事,多向他问询便好。”

这话,其实也不是敷衍欺瞒。梁府只有他父子二人,若是都离开上党,难免会让下人有失了主心骨的不安。但是梁荣留下,就不一样了。这是他的独子,也是梁府未来的主人。只要有梁荣在,下面诸人就不会放松懈怠。而小家伙待在上党这个大后方,也更让他安心。

只是孩子才八岁,又要跟自己分离,实在让人心痛。

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袍,梁荣把小脑袋埋进了那散发着药香的怀中。那具身躯又纤弱了许多,都有些骨瘦嶙峋了。可是阿父还是撑起了一府、一郡乃至一州之地,把自己和更多人护在羽翼之下。他已经到了总角之年,不能再像年幼时那样,只为了自己,给阿父添麻烦了。

只是一直牢牢含着泪水,终是忍不住脱出了眼眶,打湿了一小片衣襟。

※

奕延未在太守府久留。简单同段钦交代了祁县之事后,他就离开了府衙。跟其他文官武将一样,如今奕延在潞城也有属于自己的官邸,只是布置太过朴素,莫说是婢女歌伎,就是伺候的仆从都少得可怜。相反,出入都有亲兵,亦有行令禁止。简直就像把另一个军营搬到了城中。

到了家中,他先处理了一些残留的公务,随后起身,进行每日必须的操练。一套刀法,一套枪法,还有蛙跳、俯卧撑、引体向上这些从主公那里学来的技法。七月暑气还未消去,哪怕穿着单薄衣裳,汗水也如淌水一般。但是奕延一声不吭,只是沉默的按照标准,完成一个个动作,浑身肌理宛若绷紧的弓弦,充满了力量和蕴藏的杀机。

所有训练完成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取水沐浴之后,他随意披上一件单衫,来到了书房。饭菜已经摆上,一如既往,有肉有饼,跟军中的伙食也无甚差别。吃完之后,他便取来兵书,边看边记,学了起来。

若是有人说,上党都尉,梁府主帅,每日都是这样打发闲暇,定然有人会难以置信。莫说令狐况那样的世家子,就是吴陵这样的军汉,在没有战事的时候也少不得吃酒作乐,消遣放松。他们这种刀口舔血之人,下得战场,往往比其他人要放纵不羁。只因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什么叫朝不保夕。只是一枚冷箭,就能要了自家性命。换来官职赏赐,不用来吃喝玩乐,还能做些什么?

然而奕延从未如此。从认字到现在,也不过短短三年。他的书房里,还有太多未曾读懂的兵书、史书。主公告诉过他,要熟读这些书本上的东西。若是这些东西,能让他麾下多些活命之人,他愿意多读上几册。

笔锋沙沙,落在微黄的麻纸之上。那字迹,有些像梁峰的手笔。但是没有对方的洒脱从容,反而多了几分锋锐,银钩铁画,似能入木。

就着火烛看了小半个时辰,奕延放下笔,揉了揉眼睛。这也是主公教的,读书不能太久,也不能都放在晚间,以免伤目。他是靠眼睛吃饭的,若是视力欠佳,如何操弓纵马?

如果今时今日还伴在主公身侧,接下来他们很可能会下几盘棋,或是拿出琴来,一人弹奏,一人聆听。甚至谈谈兵书,谈谈古事,对着沙盘推演一下当年那些名垂史册的战役。亦或什么都不做,只是燃香饮茗,偷得半日闲。

那筋骨分明的手,垂了下来。奕延睁开了灰蓝的眸子,望向身侧。满室寂寥。

他有多久,未曾自自然然伴在那人身侧了?

夜风拂动窗棱,发出咻咻轻响。奕延起身,来到了书房另一侧,从木箱中取出锥凿,继续未完成的活计。他刻的,是一块玉牌。玉是上好的羊脂白,花了他不少薪俸。上面的每一道纹路,都是他亲手雕琢。

他的父亲,是乡里有名的佛雕师。他也学了些手艺。只是不算精湛。先是花草,之后禽兽,随后才是鬼神,而神佛,永远只能放在技成之时。这是祖上传下的规矩。

他的手艺不算精湛,然而此刻,刻得却是一尊佛。衣褶飘飘,眉眼舒展,在端庄之余,多出几分婉约柔美。就如梦中之人,落在了白玉之上。

这是他心中的神佛,也是唯一能够压住那些躁动和不安的法子。似乎只要凝神静气,就能一点点接近心头所念。也许终有一天,惟妙惟肖的佛像,能挂在那人颈间。

叮的一声,金玉相碰。奕延似忘却了所有烦恼,静静的雕琢着,膜拜着,这小小的玉佛。

※

翌日,梁峰醒来便投入了繁忙的公务之中。毕竟离开上党这么长时间,又起程在即,还有不少事等他决断。然而从早忙到晚,当终于能够坐在书房,喘上口气的时候,梁峰心中又烦躁了起来。

把事情放在那里,装作视而不见,终究不是他的习惯。再有几天,就要赴任,不能再拖下去了。

“唤奕都尉前来见我。”最终,梁峰还是对开口吩咐道。是该重新厘清这团乱麻了。

然而传令下去,人来的却有些慢。喝了两盏茶,又批了不少文书,门外的脚步声才姗姗来迟。梁峰不由放下手中的笔,正襟危坐。少顷,屋门被推了开来,那高大身影,走进了书房。

来人额上有汗,身上有土,显然是一路赶来的。梁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可能是去城外马营了。但是人都叫了过来,说这些也没甚用处。清了清嗓,梁峰对身旁侍女道:“苍岚,命人都退下去。”

苍岚一如既往沉默的行了个礼,就退出门去。奕延那英挺的眉峰微微一皱,缓缓跪坐在了梁峰面前。这样的情形,他碰到过一次了。主公主动的传唤,又屏退左右,找他来说什么,其实并不难猜。

看着奕延那极为执拗,也极为坚定的目光,梁峰轻轻叹了口气:“伯远,两日之后,就要北上晋阳了。此次前去,你的任务着实不轻。要同晋阳人马一起抗击匈奴,甚至可能要应对朝廷派来的宁北将军……”

梁峰顿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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