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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缨问鼎-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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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迷惑敌人,可不能一味避战。箭雨稍懈,奕延立刻道:“准备好滚木,听我命令!”

也不顾其他人,他快步走到了城角的大黄弩前。城上一共六架床弩,都已经上好了弓弦,一直还没用过。奕延持弩对准了正在向这边奔来的骑兵,大声道:“扔滚木!”

随着命令,他狠狠扣下了扳机。

只听“嗖”的一声,宛若标枪的弩矢飞了出去。这弩可是能射四百步,一下正中骑队,把两匹马串成了血葫芦。趁着骑兵慌乱的一瞬间,城头青壮搬起准备好的滚木,扔下了墙头。

城下立刻传来几声惨呼,滚木砸伤了几人,也让其他民夫止住了脚步。然而他们后面还跟着匈奴骑兵。攻上去还有几率活命,逃走却必然会死。没人敢停下脚步。

毕竟是匈奴精骑,虽然被城弩惊了一下,但是他们很快回过神来,再次向城头奔来。前锋的作用本就是探明城头的部署,敌人不还击,他们反而不好布阵。

如此你来我往了半刻钟,便有骑将前来禀报:“将军,城上共有六架床弩。能用弓的大概三十余人。”

这人数,跟自己预料的相差不多。刘威看着城头稀稀落落飞下的箭矢,冷冷一笑:“算准城弩的上弦时间,交错进攻。弓箭省着些用,让那些民夫冲在前面。只要今日攻势不懈,明天他们就守不动了。若不想城破,只能向壶关求援。”

刘威从未想靠这点民夫就垒出个可以攻城的土台。如此手段,更多是攻心之计。守城之人显然不够狠辣,又无法听任自己攻占城池。如此疲于防守,不出一日,便会精疲力竭。人一旦疲惫恐惧,自然会生出破绽,到时候就能坐享其成了。

自认探明了对方实力,刘威立刻下令,让骑兵分为十二队,轮替攻城,节省马力。看着城下开始下马休息的匈奴骑兵,奕延蓝眸中迸出了杀意,这是要跟他们玩持久战了。既然如此,就奉陪到底吧!

“敌骑懈怠,暂时攻不上城头。所有人都打起精神,多杀几个匈奴兵!”

随着奕延的呼喝,那些青壮们也渐渐鼓起了勇气,似模似样的组织起了防御。两边各怀心思,拉起锯来。

※

“府君,你怎么来了?”看到骑马前来的梁峰,葛洪着实吃了一惊。什么事能让这位府君匆忙赶了?

“匈奴精骑兵临城下,我需要火药御敌!”梁峰开门见山,直接说出了来意。

“火药如何能御敌?”葛洪吓了一跳,他可没料到匈奴人会来得如此快。但是火药又如何攻击骑兵?它的杀伤力可不如弓弩啊!

之前炸炉,确实颇为骇人。但是一斤多药料,也不过让铜炉裂了道口子。如此计算,用个上百斤的药料,埋在城下,确实可能炸开城墙。可是骑兵并非城墙,是会动的啊!难道要在他们营地下面挖掘沟渠。就算能不被发现的挖过去,他手头的火药数量也不够啊!

“不是用火药直接杀敌。我需要能够发出巨响,闪出亮光的东西,如同爆竹,但是比那还强上百倍!”梁峰比任何人都清楚,火药真正的用法。但是现在,他做不出长槍大炮,莫说煅铸工艺,就是药剂本身的威力都远远不够。所以能够利用,唯有它最原始的用途。

“啊!府君可是要用诈!”葛洪打过仗,亦读过兵书。立刻反应过来,对方想做的是什么。

梁峰冷冷一笑:“正是如此,若是稚川能让火药爆出的光芒变幻颜色,或蓝或白,更好不过。”

“倒是有几味药可以一试。”葛洪毫不犹豫,转身向丹室走去。

梁峰则对身边护卫道:“去匠坊寻两个手艺最精的匠人,最好擅长弓箭手艺。再弄些竹竿和麻纸来!”

也不管对方能不能明白,梁峰跟在葛洪身后,也迈进了那间小屋。护卫哪敢怠慢,飞奔前去找人。不多时,这个地处山侧的小小道观,再也不复往日僻静。

※

残阳西落,奕延站在城头,看着匈奴骑兵扎下的营盘,呼出了胸中郁气。

这一日,他们只杀了不到百骑,还是配合城弩和臂弩,方才让那些骑兵稍稍损兵。对方驱赶的民夫,也死了几十名,多是被滚木砸中,剩下则是他刻意射杀的匈奴步卒。

不过饶是如此,那群敌兵也分毫未曾伤到筋骨。相反,他身后的青壮已经换了两批,就连预备役的新兵,也都全数顶上。唯有正兵被他压着,保存战力。

这样的仗,憋屈到让人牙痒。若是换个头脑发热的将领,恐怕早就忍不住,要强攻一番了。但是奕延并没有分毫动摇。不但是因为主公的吩咐,更是他自己心底也清楚,面对这样的攻势,再猛烈的还击也无济于事。

想要破敌,唯有野战一途!

可是要如何打,才能攻破敌人营盘呢?对方是个真正的老手,就连扎营都挑不出半点错来。就算是夜袭,怕也收效甚微。

“奕营正,府君有请。”身后,一个兵士低声禀道。

奕延看了眼远处的军营,转身向城下走去。

第130章 夜袭

和奕延预想的不同; 来人并未带他前往太守府; 而是绕道去了城西的道观。为什么主公会在道观?

然而在见到人时; 疑问瞬间抛在脑后,奕延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主公!你怎可如此操劳?!”

无怪他会担忧。此刻梁峰衣袖上满是污渍,发髻松散; 本就苍白的面孔,更是血色全无,简直像是随时都会倒下一般。见奕延如此紧张,梁峰笑笑:“我这边不算什么,城上可还好?正兵还有余力吗?”

“有!”奕延忍不住上前一步; 扶住了对方; 才继续道; “青壮中有二十七人受伤,辅兵也全部入战。正兵只是轮番督战; 并未亲自迎敌。敌人攻城看似急切; 但是并未使出全力; 数队人马轮番休息; 应该是想拖垮我们。”

“掌控不错。”梁峰颔首,这才是他想要的麻痹战术。也未拒绝对方的搀扶,他道,“随我去后面吧,有些东西要给你看看。”

所谓后面,并非指那几间小屋,而是道观后面一块僻出的空场。离得近了,浓重的硝石味儿扑面而来,地上也多出了不少碎纸和烧焦的乌痕,还有一堆篝火,正在远方熊熊燃烧。

“府君,最后一种已经调试妥当。”葛洪走上前来,他的样子比梁峰还要狼狈。非但一身污垢,就连脸上都沾了不少黑灰,但是神情却相当激动。

“拿把肩弩来。”梁峰也不废话,命令道。

很快,便有人取过肩弩,梁峰从葛洪手中接过一物,挂在了弩矢之上,对奕延道:“把它射入火堆之中。”

奕延不明所以,接过了肩弩,只见弩矢之上束了一节竹筒,大约三寸长短,应是实心,分量不轻。不过火堆只在一百步开外,就算附上了东西,也不至于失了准头。奕延双手抬起弩机,瞄准火堆压下了悬刀。

破空之声响起,弩矢分毫不差落入了火焰之中。然而下一刻,让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只听“轰”的一声,火中发出巨响,就像被无形的大手揉动,火苗窜起,火星四溅。

这一下实在太过厉害,简直如同雷霆砸在了火中。奕延浑身毛发都炸了起来,飞身挡在了梁峰身前。

梁峰笑了:“无妨,这东西只是动静大些,杀伤力有限。”

奕延这才反应过来,低头看向手中的肩弩:“是那个竹筒作响?”

“这叫炮仗。里面填了药料,遇火即炸。”说白了,这玩意就是个黑火药版的二踢脚,动静还不如二踢脚那么大。实在是时间紧迫,火药又着实有限,只能做到如此。

梁峰扭头对葛洪道:“稚川,点一个让伯远看看。”

见这凶恶羯人都惊魂不定,葛洪面上不由露出些得色,又拿出一个炮仗,放在了十几步外的空地上。这枚加了长长的引线,他用火点燃线头,飞快退出十余步。导火索嗖的一下燃到了尽头,竹筒原地炸了开来。声音同样巨大,但是除了竹屑纷飞,地上留下一个黑印外,并无其他损伤,就连那块地面,也平整如昔。

这下,奕延方才缓过神来。这东西就跟爆竹一样,只能听个响儿,而非真正的雷霆。

梁峰见他情绪稍稍平静,便道:“如今火药初创,也只能造出如此效果了。你看如何?”

换个人,平静下来之后,很可能会觉得这种大号爆竹没什么用处。然而奕延并不是那些凡庸之辈,眉头一皱,他便道:“若是夜里用它,敌人定会炸营!”

这样的动静,这样的声势,让人不明所以的人见了,只会以为天降玄雷。放在夜间,更是威慑无穷。

梁峰颔首:“正是如此。如今敌人觉得胜券在握,又有大军压阵,夜间定然要好好休整。你领十个胆大心细,嘴巴牢靠的兵士,带着炮仗潜伏到敌营附近,炸了敌营。再命部曲从旁攻击,必能一鼓退敌!”

火药可是超越这个时代的东西。就算要用于实战,也不能让所有人明白它的真实作用和原理。这就像变戏法,不知道内情,会畏惧膜拜,而知道了真相,不过是多一个取乐的游戏罢了。

莫说是火药,如今府中研制的马蹄铁和手弩也还处于保密状态呢,奕延自然晓得这事的重要性。不过看了看远处的火堆和手中笨重的肩弩,他又道:“就算只十人,潜到敌营附近也不便行动。”

箭上绑着的炮仗并无引信,想来是怕夜间举火被敌人发现。不过如此的话,就必须手持弓弩,近距离把炮仗射入敌营的篝火之中。就算是肩弩的射程,最多也不过一百五十步,这么近的距离,还是相当容易被敌人发现的。

“这个无妨,我会想法子,让那些人转开注意。”梁峰的表情严肃起来,“今夜一战,只可胜,不可败!机会只有一次,一定要让这群匈奴人尽快退兵!”

潞城经不起战乱了,一定要尽快赶走这批恶贼,才能保住民心。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下来还要收容难民,扩垦荒地,一日都不容耽搁!

奕延看着对方苍白的面孔,重重点头:“主公放心!属下定然让那群贼子有来无回!”

※

夜色一点一点黯淡下来,半满的月轮浮上树梢。今夜是个云遮月的天相,月光蒙蒙,如笼薄纱,连星子也隐去不少。四野暗沉,唯有匈奴人的大营之中,燃着几堆篝火。

刘威不是个莽撞之人,早早便安排好了营地。也未因潞城防备空虚,松懈戒备,而是派出几队兵士,围绕着营寨巡视。掳来的民夫则圈在营地之外,防备这些人闹出乱子炸营。还有些人专门防备着潞城大门,以免对方半夜开城。

可以说任何能够预料的危险,都在戒备之中。就算有人派出上千人马袭营,也无法动摇这坚实营盘。

巡哨的兵士一刻不停,在营寨周围绕来绕去。除此之外,大营便如四野一般寂静,莫说是人,就连马儿都静静无声。

就在这样的寂静之中,潞城墙头,响起了一点轻微的响动。几条绳索从墙头抛了下来,紧接着,一条条人影从城上滑落。就像一群连影子都融入的夜色的幽魂,他们悄然无声的落在地上,集结成队。没有人发出声响,因为他们嘴中都如马匹一样,咬着嚼子,无法出声,连呼吸都轻浅起来。落地之后,这些人便组成了队列,沿着城墙左右,向远方的匈奴大营潜去。

不过其中一队,比所有人的动作都快。十条黑影宛如夜间奔走的群狼,向着大营奔去。他们的动作轻盈,又极具技巧,当距离营寨越近,行进动作就越发轻缓,到了最后,所有人匍匐在地,如同觅食的猛兽一般,悄然无声的接近了营盘。

这距离,已经太近了。若不是哨兵站在篝火旁,被光线模糊了视线,恐怕一个轻微的动作,都会被人发现。

因此,这几人谁都没动,各自按住了手边的弩弓,静待那个发起进攻的信号。

城头上,梁峰站在箭垛旁,看着远方若隐若现的篝火。因为重金属中毒,他的视力一直很差,晚上能看到的东西更少。黑夜沉黯,就像无法揭开的幕布。这样的安静,并不是坏事。

半个时辰飞快过去,一位家兵走上前,低声道:“郎主,时间到了。”

一个小时,足以让奕延他们接近营寨了。梁峰微微颔首:“开始吧。”

随着吩咐,一排十支长长竹箭被拿了上来。和其他箭矢不同,这几支箭的头部,都是由圆柱形的纸筒包裹,后面还悬着根棉线。箭杆则又细又长,没有箭羽,古怪的很。

分别把几支箭斜放在了架子上,对准了匈奴大营。有人引燃了手中短短木棍,凑在了撒了药引的棉线之上。

嘶嘶微鸣响起,棉线飞快燃到了尽头,一阵硝烟味儿传来,那支箭噌的一下飞了出去,一直飞了十来丈,一条银光闪烁的尾翼才闪现出来。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一根根箭羽冲上天际,向着匈奴大营落去。

夜色如此静谧,这样的景象简直让人无法忽视。梁峰微微挑起了唇角,小时候他玩过无数次的窜天猴,却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这样的场合重见此景。

营门前,一个匈奴兵听到了异响,抬头望向天际。只是一眼,他便惊住了。只见天空之中,有银色的星子从天而坠,向着大营扑来。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流星落向他们的营地?!是该示警,还是该跪地向神佛求饶?

那匈奴兵士彻底傻在了当场,非止他一人,连同身边的同伴,所有巡哨都双目大张,瞪着从天而降的星星。这时,黑影之中,有人动了。

一把肩弩端在了手中,悬刀压下,长长弩矢飞射而出。他的动作太快,快得几乎跟那坠星同样迅猛。当第一声脆响在空中炸开时,匈奴人身旁的篝火也轰然炸响!

就像一声闷雷,撕裂了静夜。那匈奴兵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陨……陨……神……神惩!”

天降坠星,玄雷入营!这分明是神佛降罪!唯有万恶不赦之人,才会面对如此异状啊!

然而那声响并未结束。一声又一声雷鸣响起,篝火就像被鬼物喧腾,窜出三丈怒焰,四散扑向营寨。整个匈奴大营乱了起来,所有人都被这雷声惊醒。然而当冲出帐篷之后,面对的则是更多平地响起的惊雷。火焰四溅,烧着了临近的帐篷,马儿嘶鸣,发狂的冲向自己的主人。

只是须臾,坚不可摧的大营,化作一片鬼蜮火海!

第131章 佛威

在第一声惊雷响起时; 刘威便冲出了帐篷。连甲都未着; 他惊恐万分的看着面前的景象。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落雷?天上没有乌云; 亦未出现闪电,为何会有雷落在他的大营之中?!

“神佛降罪!快,快逃命啊!”哭喊声传入了刘威的耳中。

他浑身一个激灵。神佛!镇守潞城的; 可不正是传说中的佛子?!难道这是神佛降下的惩罚?然而下一瞬间,一支利箭从天而降,把他身边呆立的亲兵刺了个对穿。血腥味立刻压过了刺鼻的焦臭,刘威醒过神来,大声怒吼道:“敌袭!这是敌袭!!”

他也畏惧神灵; 但是没有神灵能如此配合敌人。不论对方使出的是什么伎俩; 这都是袭营!他们准备趁乱击溃大营!

这可是相国托付给他的精骑!!

身为统帅的责任感压过了对于未知的恐惧; 刘威抽出腰刀,大声喝道:“敌人趁乱偷袭; 给我杀回去!”

刘威的勇气着实过人; 但是身边; 没有一人听他说些什么。有人跪地求饶; 叨念佛号;有人狼奔豕突,慌不择路;忠心耿耿的亲兵,则想拉他一起逃窜;就连那些最理智最镇定的兵士,也不过是想抢一匹马,跑的快些。

这绝不是平日里所见的炸营,而像是溃堤洪泄。没有人能阻止如此狂乱的人潮,就算是他们的统帅也不能!

“将军!将军快逃啊!逃出去,总能收拢溃军!!”另一个亲兵焦急喊道。

对了,还有两千人马埋伏在壶关之外!刘威牙关中都是浓浓血腥,然而他心中也清楚明白,面对如此厄境,还真只有暂避一途。可惜,下定决心时,他已错过了唯一的机会。

一阵腥风逆卷而来!刘威仓促举刀,抵住了挥来的刀锋。近在咫尺的,是一双蓝到说捻樱浞嫒瘢缸攀妊纳被�

“是你!”刘威想了起来。是那个羯人!当初在上巳游宴与他射柳争锋,还胜了他一局。这惊雷夜袭果真是梁子熙施展的诡计!

来人却没有给他更多的时间。长刀急抽再砍,一招狠过一招。刘威也是神射,武艺高超,膂力惊人。然而面对那诡谲毒辣的刀法,他只觉手臂发麻,额上见汗。亲兵呢?亲兵在哪里?

“轰”的一声,又有雷声炸响。刘威惊得浑身一颤,下一瞬,剧痛从喉间传来。他看到自己的身体轰然倒了下去,鲜血顺着空荡荡的腔子喷出。随后,一切消失不见。斗大头颅落在了烧着的营角处,滴溜溜打了个滚,怒睁的双目里,再也不具神采。

奕延看都没看那死去的匈奴首领,对身侧兵士道:“跪地的先不用管,追赶逃兵,驱散他们!”

那兵士兴奋的满脸通红,应声而去。今夜这惊雷法术,让所有梁府家兵都如神灵俯身一般,只觉浑身都是用不完的气力。他们的主人能够施下神威,大破敌营。他们都是被佛子选中的兵将,自当为主人杀尽恶敌!

有了这样一支袭营的队伍,本就混乱不堪的匈奴大营,更加乱了。往日无坚不摧的精骑,抛下了自己的袍泽,忘记了心爱的坐骑,甚至连武器都扔的一干二净,只恨自己没有多长两条腿,逃出这可怕的地狱。如同被狼群驱赶的羔羊,溃兵向着远处的荒野奔去。

杀喊之声,代替了原本的惊雷,遥遥传到了潞城墙头。梁峰看着远处那崩溃的大营,轻轻嘘出口气。这一战,终于胜了!

一夜间,在城畔扎营的匈奴兵,溃败三十余里。伤亡过半,辎重全失,还有几百人跪地求饶,再也兴不起反抗的心思。被掳来的民夫,有些趁乱逃走,更多则口念佛号,哭着期盼佛子前来救他们性命。

然而这些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匈奴还有偏师,守在壶关城外!

“匈奴还有两千骑?”听到这个消息,梁峰的眉头高高皱起。

虽然猜到了对方会围城打援,但是没料到刘渊舍得调这么多人马。昨日又是炸营又是冲阵,也不过留下了数百尸体和同样数量的俘虏,还有一半人溃逃四散。若是被偏师收容溃兵,怕还是麻烦。

“主公放心,那些溃兵应该被吓破胆子了。放他们回去,反而有利于退敌!”一旁,段钦眸中放光,侃侃而言。

昨夜,正是他在太守府坐镇,并且第一时间通告全城,天降玄雷,击溃了敌营。作为梁峰心腹,段钦自然知晓新道观的用途,然而火药之威,还是第一次切身领会。有这样的利器在手,何愁敌人不退避三尺?如今上党境内,已经把佛子传成了药师佛,再加上这一次天雷坠星,简直可比当初汉光武帝时的昆阳之战。

对阵最重乃是攻心,而此役,就是货真价实的攻心之战!

“段主簿所言甚是!如今最关键,乃是收容流民,整顿郡县。余下残兵,任其逃回匈奴王庭,反而对府君更为有利。”崔稷附和道。

与段钦不同,崔稷是今早才得知昨夜之战的内幕。不过他对于此事并未芥蒂,相反,这是府君开始视他为心腹的表现。看来之前大父拒绝了刘渊的授官,还是颇有益处的。因此,对于战事,崔稷也极为尽心。

如今再算计剩下那两千兵,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还不如顺水推舟,把这群吓破胆量的溃兵放回离石。只要刘渊不傻,便不会在这时重新发兵征讨。乃至以后再攻上党,也要留几分心思,生怕动摇军心。如此一来,远比歼灭敌人来的有用。

见两位心腹都如此说,梁峰这才放下心来。看来这次大放烟花,比他想像的还要有效。在封建时代搞封建迷信,本就种大杀器。否则怎么会有百万之众的黄巾之乱,或是后世缠绵数代的白莲余孽呢?

想明白这点,梁峰便颔首道:“如此,我这就出城去迎伯远!”

说是迎接得胜归来的部曲,不如说这是个展现佛子真身的大好机会。如此良机怎可错过?

※

昨夜一战打的顺风顺水,却也并非不费吹灰之力。梁府正兵不过一百五十人,加上部分参加过守城战,有些战斗经验的辅兵,也只凑齐了两百之数。用不这些步卒冲三千精骑的大营,就算对方炸营,也是件相当费力的事情。

然而一夜鏖战,兵士们丝毫没有疲态,实在是昨夜那番神迹太让人震惊。就算是最老成持重之辈,也要忍不住热血沸腾,甘愿效死。更何况这群受足了梁峰恩惠的家兵。

也正因为自家将士气势如虹,奕延才放胆让他们追出了十里。自己追个十里,对方跑的只会更远,而想收拢这些狂奔一夜,精疲力竭的溃兵,就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了。如此一来,就算偏师回援,也能给他们留下足够的缓冲余地。

更何况……看看那群跪在营地之中,被绳索捆缚,正在瑟瑟发抖的匈奴降兵,奕延觉得,那队藏在壶关的偏师,未必敢挥师来犯。这次匈奴会派五千骑攻城,应是打定主意,试探上党是否安稳。若是一团混乱,便派兵直取;若是城坚不克,则可骚扰四里,并在司马腾来援之前,快速撤兵。

报着如此目的,又因“神迹”损兵过半,那队偏师又怎会犯险攻城?尽快收拢残兵,撤回离石,才是最佳选择。

然而想是这么想,当看到主公的车架驶出城门,向匈奴大营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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