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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臣_蓝家三少-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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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也奇怪,连穆百里都觉得这是缘分。

见过她穿孝,如今穿喜,她的悲欢离合都教他遇见,也只教他一人看见。女要俏一身孝,然则这一身大红喜服也是极好的。她穿在身上,眉目间的淡漠疏离顷刻间淡去,抬眸看他时,那双明媚的眼眸,倒映着他身上的红。

他看见她的痴愣,而他又何尝不是呢?

乍见她成了新嫁娘。心里竟有些莫名的欢喜。他想着,他是喜欢她身着女装的模样,少了几分坚强,多了少许柔弱。不那么倔强,也不必事事好强。

红烛脆响,穆百里握着她的手,望着那鸳鸯交颈的大红盖头,有些微微的晃了神。

人这一生,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命运重叠,谁才是最后的赢家?可输赢的定论又是什么呢?

想了想,穆百里轻叹一声,伸手撩开了她的大红盖头。眉睫微扬,她这扬眸时的温柔,真真极好。她定定的望着他,唇角不经意的挽起淡淡的笑靥。

“你说过,不要盯着一个人看太久。”她话语轻柔。“穆百里,我也是那句话,你可千万不要爱上我,要不然我怕你以后会死在我手里。”

“怕本座会死在你手里?”他一笑,?淡了天地之色。

赵无忧敛眸,低头一笑,“对啊,你长得这样好看,又是我势均力敌的对手,世上少了穆百里,我赵无忧该是怎样的百无聊赖?我还没见过你最狼狈的样子,还等着你跪地来求我呢!否则,我实在不甘心!”

“赵大人口气这么大,丞相大人知道吗?”他笑问。

四目相对,各自笑靥如花。

若不是知道实情,还真当要以为。他们是最般配的一对。瞧这般容色,这般心智,都是上上等。

攫起她精致的下颚,穆百里俯首噙着,那糯软的唇,带着属于她的独有冰凉,就好像咬了一口那清水粽子。柔软中,夹杂着甜美的滋味。齿颊留香,让人再也无法忘记。

她踮起脚尖,如玉的胳膊,轻轻的圈住他的脖颈。

那一番红烛摇曳,岁月静好,果然令人痴迷。

下一刻,她低头,呼吸微促。

他突然握紧她的腰肢,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脚尖离地,顷刻间带她飞上半空。耳畔是呼啸的风,赵无忧一声尖叫,急忙抱紧了他,生怕一松手便会跌下地面,摔得粉身碎骨。

穆百里却是极为享受,她心惊胆战的惊惧。

“朝着最亮那颗星,就能走出这个迷阵。”他抱紧了她,唇边溢着笑,“最好抱紧本座,否则摔了你,本座可不管。”

她将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胳膊圈紧了他的脖颈,再也不敢松开。渐渐的,仿佛是习惯了,她紧闭的双眼微微打开。

月色清冷,清辉落在二人的身上,撒在脚下那万丈林丛之上,若铺着一层淡淡的银粉,煞是好看。她似乎不那么紧张了,终于抬头去看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穆百里,其实你穿喜服的样子也不好看。”她低低的开口,将额头贴在他的颈部。

这颈部的动脉微微跳动了一下,他下意识的低眉望着她。羽睫垂落,借着月光清晖,他能看到她脸上落着一排极为好看的剪影。风吹羽睫,微微颤动,如此的安静。

他低低的“嗯”了一声,当做是回应。

落地的时候,他依旧抱着她。

赵无忧觉得自己都快要睡着了,穆百里的身上有一种未知的力量,能给人以安全感。当然,这得在他不杀人的时候。穆百里若是想杀人。大老远的你就能感觉到属于他的杀气腾腾。

当然,赵无忧目前还没感受过来自于他的杀气腾腾。

但她想着,终有一天!

终有那么一天的!

回过神,赵无忧一愣,“这不是后山吗?”

又回到了原处?

“不,是那人听得咱们说,顺着最亮那颗星星就能走出去,所以他忌惮着本座,当下在变换阵法。很可惜,他师父忘了告诉他,布阵之人最不能做的就是半途而废,半道上换阵法。”穆百里放下她,瞧一眼那石窟洞口,“走吧!”

“去哪?”赵无忧一愣,被他牵着往前走。

“真想留在这儿,与本座拜堂成亲?”他边走边说。

赵无忧心头腹诽:死太监!

他越走越快,她有些追不上他的脚步,只能跟着小跑。她不断的咳嗽着,却也不敢松开他的手。十指紧握,谁也别放手。

突然间,赵无忧瞪大眸子,乍见穆百里骤然转身,一掌击向自己的肩头。

她愣在那里,根本来不及闪躲。

这一掌,约莫会要她的命吧!穆百里下手,从不留情。她想着,这一次死定了,没想到穆百里没有死在自己手里,反而把自己的命折给了他。

这翻脸无情,反复无常的死太监,真小人!

肩头挨了一掌,却没有半点疼痛感,反倒是身后突然分离出一个?影,重重的甩出去,狠狠的撞在不远处的石头上。

赵无忧听得骨头崩裂之音,身子已被穆百里快速拽到了其背后。

“站着别动!”他眸色冷戾,骤然推开一掌。平地起波,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残云,将这浑浊的世间从中间撕裂开来。这阵法中的空隙,渐渐展露。

他快速将手递给她,赵无忧毫不犹豫的抓住他的手,终于随他冲出了这迷雾阵。

这已经不是后山了,他抱着她飞了那么久,早已飞出了后山的范围。这一大片的林子里,到处是狼嚎,赵无忧握紧他的手,“这是狼谷吧!”

穆百里深吸一口气。“送你回去。”

“素兮那头,帮我说一声。”她也不拒绝。

这狼谷里头,太多狼群,她一个人根本无法进入。有穆百里在,她似觉得什么都不必怕。那种无关风月,无关恩怨的安心,有种莫名的牵绊。

眼见着到了篱笆院前,赵无忧回眸望着站在月光下的穆百里。

不再是一袭红衣,那如火般的喜服,不过是彼此的南柯一梦,是虚幻的阵法中,两个人心里最忌讳的东西。太监娶亲,她穿嫁衣,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阵法,让人看到了内心最恐怖的东西。却成为以后的以后,那无法取代的,虚妄的执念。

穆百里转身走得决绝,没有半点犹豫和眷恋。而赵无忧呢?却站在月光里,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没入幽暗的林子。漆?一片,取代了曾经的月影清辉,终归结束了。

长长吐出一口气,赵无忧抚过胳膊上的伤,唯有清晰的痛楚,才能让她更清楚,自己是谁!

背道而驰,是永远都做不到殊途同归的。

黑暗里,他静静的站着,看着月光下的她,孤单、苍白、消瘦。

她是看着他走的,神情依旧是惯有的淡漠疏离,在她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浮动。她生来就是这样一个冷冷淡淡的人,因为她的病不能情绪太激动。所以注定此生,她不会有大喜大悲。

她转身的时候,没有眷恋。

布衣少年,朝堂肱骨,褪下官服也不过是个娇颜病弱。可她从未要求任何人的庇护,坚强得仿佛不需要任何的铠甲与护盾,她自身就是铠甲。

多少女子,靠着容貌与妖娆的手段,得到皇宠而成就自身。她明明有这样的资本,却选择了最难走的一条路。想来这不是所有女子,都有勇气走下去的。

轻叹一声,穆百里转身。

一个隐没与黑暗中,一个藏身于凉薄月下。

赵无忧回去的时候,不自觉的走进了妞儿的房间。小丫头睡得很浅,门一开一合,她自然就醒了。挣扎了一下,她想起身。

赵无忧快人一步坐在床边,轻轻的将她搀起,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如此一来能让孩子舒服一些。

“大哥哥,你回来了?”小丫头面色苍白,但总算恢复了少许神智。温故说,她的疫症已经控制住了,也就是说,温故的药对她起了效果。

过不了多久,妞儿就能跟寻常的孩子一样,又能蹦蹦跳跳的跑出去玩了。

赵无忧低低的应了一声,“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妞儿摇着头,“大哥哥,我不喜欢一直睡,你还跟我讲讲故事吧!上次那个故事,我觉得很好听。妞儿很喜欢。”

闻言,赵无忧心头微凉。她原就不会讲故事,对着旁人,她或许能胡诌一通,但是对着这个孩子,她觉得汗颜,有些话卡在喉咙里,不知该如何说起。

“我那是骗你的。”她低低的开口。

妞儿笑了一下,“故事本来就是骗人的,可我还是觉得大哥哥说得很好。等妞儿的身子好了,妞儿也得跟大哥哥一样努力。大哥哥答应过我的,要教妞儿读书写字。”

赵无忧抱紧了怀里的小丫头,“好!大哥哥说话,算话!”

“那大哥哥继续给我讲故事吧!”妞儿的身子有些轻颤,连话说都显得很吃力。

“好!”赵无忧点点头,“大哥哥就给你讲个很遥远的故事。”

妞儿垂下眼帘。“大哥哥……真好!”

“在很多年之后,这个世界会变得很美好。那儿没有奴隶,也没有皇帝。在那里,一个男人只会有一个妻子。那里有四个轮子的车子——”

妞儿睁开眼,“大哥哥,是马车吗?”

“不,是汽车,还有火车和飞机。”赵无忧容色苍白,“人可以坐在上面,飞上天空,能看到白云看到蓝天。”

“可是大哥哥,娘说,只有会功夫的人,才能飞上天,像风筝一样。”妞儿气息奄奄。

赵无忧笑了笑,“在那个年代。没有武功也能飞。”

妞儿的额头滚烫,“我好想、好想去大哥哥说的那个年代,好想……”

声音,越发孱弱。

赵无忧愣了愣,这才意识到孩子的身子滚烫得吓人。她慌了,这辈子没照顾过别人,哪里知道怎么照顾一个孩子。慌慌张张的将孩子放下,赵无忧疯似的冲出房门,“来人!来人!”

狗子正在给妞儿煎药,听得喊声,当下急急忙忙的冲过来,“如初公子,你回来了?”

“妞儿发烧了,她身子滚烫,快去找温故!快!”赵无忧的脚程肯定没有狗子快,此刻她自己也已经精疲力竭,哪有气力再跑来跑去。

狗子当即放下药,撒腿往外跑。

尚书府与东厂的马队赶到,那些瓶瓶罐罐的都被搬到了狼谷。影卫统领乍见赵无忧回来了,当即行礼,“公子,您没事?”

赵无忧坐在篱笆院门前的台阶上,面色苍白得厉害,“都处置妥当了吗?”夜风吹着,她不断的咳嗽,却已渐渐的恢复了理智。

“是!”影卫统领手一挥,将这些瓶瓶罐罐的都往篱笆院内送,“按照公子的吩咐,东西都带回来了,到时候温大夫可以好好检查一下。”

“知道了,素兮呢?”赵无忧勉力起身。

“公子失踪,素兮姑娘在后山查找。”影卫统领俯首。

“都回去吧!”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而望着在旁伫立的陆国安,“你也可以放心的回去了。”

陆国安会意,赵无忧固然是聪慧的,有些东西的确不该说破。行了礼,陆国安让人把东西都送进去,二话不说便离开了狼谷。

马队离开之后,整个狼谷又安静了下来。

卓雷站在她跟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妞儿又发烧了,我让狗子去找温故。”赵无忧低低的开口,虚弱的坐在门口,“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可现在我却觉得无能为力。你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吗?我长这么大,很少有这样的挫败感。我不懂得照顾人,一直都是被照顾。”

“当所有的理所当然,突然间变了模样。你会变得手足无措。当一个人习惯了冷漠无情的时候,对于那些人世间残存的温情,会变得格外的渴望。可在渴望之余,又是极力的抗拒,那种矛盾中的挣扎,太痛苦。害怕失去,是一种很可怕的心魔。”

卓雷一脸茫然的望着她,“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回过神来,眸色幽沉,“听不懂就对了,有些话我只是说给自己听的。”语罢,她瞧了一眼纵身落在自己跟前的温故。

温故也顾不得其他,抬步便进了房间。

卓雷也跟着往里头走,回头又看了一眼伫立在院子里的赵无忧,“不一起进去吗?”

“你们进去吧!”她并不打算进门,反正她也不懂得如何照顾人,进去也只是添乱罢了!她在反省,什么时候对别人的性命,如此在乎了?

这是不对的!

负手而立,饶是布衣,亦不改眉目间清冷,以及与生俱来的尊贵之气。

房间内,突然传来温故的一声喊,声音急促而焦灼,“妞儿!”

心,骇然颤了颤。袖中五指蜷握,赵无忧重重合上眉眼,身子绷直。下一刻,她毅然转身,疾步朝着房间走去。

明天见!

第115章 诡异的女子

房间里,透着一股死亡的气息。床榻上的小丫头,一动不动的。

赵无忧站在那里,望着床榻上面如死灰的小丫头,方才她还跟自己有说有笑的,还说要与她一道坐飞机。如今突然成了这副样子,当真世事无常,生死难料。

“怎么会这样?”温故一脸惶然,“不可能!她的疫症明明已经压制下去,为何会突然复发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我的药有问题?”

“疫症——复发?”赵无忧凝眉。

温故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在那里,显得有些无措。他是大夫,可大夫也有治不了的病,救不了的人。在天灾人祸面前,人人都有脆弱的一面。

“你的药没有效果?”赵无忧低问。

温故点点头,没有吭声。

卓雷急了,“那现在去找解药还来得及吗?东西都从后山搬回来了。”

“我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吧!”温故转身出门。

这高热跟疫症有关,所以吃药是不管用了,只能用湿毛巾冷敷。可这样也只是物理降温,治标不治本。赵无忧默然无语的坐在床沿,瞧着浑身发热,还剩下一口气的妞儿。

她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每次高热不退的时候,娘亲也会这样陪着。可是妞儿没有爹,也没有娘了,所以没人会陪着她。这么小的孩子,就要学会以后的路一个人走,会不会很辛苦呢?

若自己以后有孩子——她顿了顿,当即遏制了自己的想法。

她此生都不可能有孩子,这一身朝服,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卸下。

轻叹一声,许是心头的遗憾,唤醒了一个女子该有的温柔与期许,那种蕴藏在内心深处的母性,是与生俱来的温软。

房内静悄悄的,赵无忧将妞儿额头的毛巾取下,重新换上。

“娘——”妞儿唇瓣干裂,孱弱的声音,唤得人心疼。

长长吐出一口气,方才拧毛巾的时候,扯动了伤口,这胳膊上的伤,如今隐隐作痛。伸手抚上伤处,赵无忧陡然抬头,眯起眸子紧紧盯着眼前的妞儿。

记忆倒灌,她突然想起了那时候的情景,她如果没记错的话,当时一箭过来,她的血……就溅在了药碗里,然后她把药喂给了妞儿。

如果温故的药没有效果。那么起效的——是自己的血吗?

这个时候,似乎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想了想,赵无忧环顾四周,桌案上还摆着温故的药。她快速翻找,从里头取出针包,用银针扎破了自己的指尖。

嫣红的血凝成血珠,慢慢进入妞儿的口中。

妞儿反正是要死了,成功便是一条命,不成功也只是一死罢了。

赵无忧的面色本就苍白,如今她一点点的挤出指尖血,一点点的喂入妞儿的嘴里。而后取了水,一点点的灌入妞儿口中。如此反复,反复如此。

直到赵无忧觉得差不多了,这才放弃。

她开始等,等着所谓的奇迹,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奇迹。

可她太累了,这副身子早就扛不住了,无力的靠在床柱上,也不知是何时睡着的。她是被吓醒的,梦里有一双冰凉的手,扼住了她的咽喉,让她喘不上气来。

她想睁开眼睛,奈何眼皮子沉得很,身上乏力,容不得她挣扎。

一声惊呼,她骇然睁开眼睛。

入目,却是温故担虑而焦灼的双眸,“你发烧了。”他始终担心着,怕赵无忧的身子太过单薄,因此而被传染上瘟疫。所以方才他特意为她探脉,还好、还好!

“是吗?”赵无忧敛眸,扭头望着床榻上的小丫头,“妞儿还没醒吗?”

温故深吸一口气,“其实你也不是那么无情。”

闻言。赵无忧冷笑两声,“何谓无情?何谓多情?”

温故哑然。

“多情之人亦有无情之处,无情之人也有奈何之心。”赵无忧瞧着身上外衣,眉目微凝,起身便将外衣递还给温故。

“你太累了,身子扛不住,赶紧去歇着吧!”温故坐在床边,“妞儿这里,我来照顾。”

赵无忧的身子晃了晃,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一张脸,惨白如纸。事实上,从温故遇见她,就没在她脸上看到过一丝血色。这个单薄的少年,如同纸片人一样,白到了极点,也瘦弱到了极点。

“怎么样?”温故扶了她一把。

“没什么事。”她咳嗽着,喉间有些腥甜的滋味。生生咽下。抬眸望着病榻上的孩子,“等妞儿没事,我再去歇着。”

温故点头,可是为妞儿探脉之后,当下愣住,“这是怎么回事?”

“疫症被压制了?”赵无忧的脸上没有多少情绪波动,似乎早就想到了这样的结果。

温故不解的望着赵无忧,“你此前做过什么?”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没什么。”她自己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妞儿不会再有事了吧?”

“再等等看。”温故道,“只要这疫症能退下去,人能清醒过来,那就没事。”

“好好看着她吧!”赵无忧转身便走,有些东西是不该让人知道的,但这个问题她得回去问问穆百里。回到房里,她又开始咳嗽,掌心晕开一抹嫣红。

轻叹一声,她面色煞白的盯着掌心里的红,略显无奈的坐在床沿上。她之所以冷漠无情,只是想着,在自己走的时候不至于眷眷不舍,不至于被这里的人和事牵绊不前。

可有时候,人算不如天算。

那些人注定了要出现在你的生命里,给你带来意料之外的情愫羁绊。

她开始后悔,不该离开京城。

去一旁的脸盆里,洗去掌心的血,她想着——该走了!

被窝里冷冷的,没有半点温度,她如同刺猬一般缩成一团。这个时候想想,还是穆百里在的时候比较好,至少他身上是暖的,这被窝也是暖的。

迷迷糊糊的睡着,她实在是太累了。

温故来的时候,她都没能醒转。以她的警惕性,如果不是虚弱到了一定程度,她一定会察觉的。额头上滚烫,可她的身子却冷得发抖。

坐在床沿,温故一遍又一遍的为她拧毛巾,拿湿毛巾覆她的额头,能让她的高温下降一些。他知道她的身子,先天不足而导致的孱弱,是什么药都治不好的。这种富贵病,只能好好养着,不要劳累,不要多思多想,不要冷着热着。

年纪轻轻,却这般虚弱,难免教人唏嘘。

她这大好前程,都折这一身的病痛之上了。

温故轻叹,回头望着窗外,天亮了。

晨曦微光,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黑暗。

各就各位,各归各位。

驿馆内。

穆百里的脸色也不是太好看,陆国安有些诧异,按理说督主去见过了赵大人,回来的时候心情和脸色应该好一些,可怎么瞧着今儿有些适得其反呢?

难不成,是赵大人又惹怒了督主?

对于穆百里的心思,陆国安惯来是猜不出来的。

“王唯庸有个儿子?”穆百里突然开口。

陆国安颔首,“是,昨儿王家闹了一场,好像是知府大人的公子受了点伤。”

“查过吗?”穆百里道,“早前去王唯庸府里,本座倒是没瞧见他。”

“卑职问过大夫,说是胳膊断了,但——”陆国安顿了顿,“大夫说这手法似乎是被人折断的,其他的,大夫也不知道。”

穆百里点点头,起身走到窗口,瞧一眼天际的晨光,却想起了唇瓣上的滋味。

“盯着素兮。”穆百里道。

陆国安一愣,不是该盯着王唯庸吗?但既然督主开了口,陆国安只需照做便是。素兮那丫头贼得很,学得赵无忧,一肚子阴谋诡计的。

素兮也不是傻子,东厂是什么,她比谁都清楚。她来自江湖,自然也不是吃素的,赵无忧能信任她,必有信任的理由。

房内,早已没了素兮的踪迹,此刻她正乔装易容,混进了王唯庸的府里。

江湖人做的皮面,才是最老道的。真假难辨。

素兮一大早进了厨房,熬好药给王少钧送去。王少钧如今还在佛堂那边,王唯庸似乎没打算让他搬回原来的院子。不知是为了掩人耳目,还是万般无奈。

端着药,素兮走在长长的回廊里,一对耳朵竖起,稍有风吹草动都逃不开她的注意。

有婢女窃窃私语,说是王少钧此前带了个女的回来,才会教人伤成这样。

又有人说,王少钧长年累月的不在家,总是昼伏夜出的,不知道在哪儿结了这么一个梁子,如今连胳膊都被折断了。

素兮敛眸,推开了王少钧的房间,毕恭毕敬的进门,“公子,您的药!”

王少钧躺在床榻上。一听说是药,当即勃然大怒,“滚!都给我滚!我不吃药!我不吃药!”

“闹够了没有!”王唯庸从外头进来。

素兮随即俯首退到一旁,手中还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这个时候,她是丫鬟,是奴婢,是不能置喙的。所以退到一旁保持安静,是她这个做奴婢的本分。

王少钧的气焰当即消散大半,只是靠在床柱处,垂眸不语。

廖峰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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