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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名青鸢-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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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儿,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想见我了。”李辰焰屏退诸人,对青鸢噙笑道。他并没有束冠,任由绸缎般的青丝散在朔风里,愈发显得飘逸干净。

青鸢瞧着他因为刀伤苍白的脸,冷声道:“昨晚的事我可没原谅你。最近怪事太多。想来大明宫不是干净地儿。我打算今日就离宫。”

没想到李辰焰容色依然如昔,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鸡蛋,道:“对了,忘了这个给你。朕听闻是民间新岁的习俗,朕还是亲手做了,想让你尝尝。”。

青鸢扑哧一笑道:“荠菜煮鸡蛋!三月三,地菜当灵丹。地菜即荠菜,这是开春的习俗,可不是新岁的!”

李辰焰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欲把鸡蛋拿过来:“那。三月再给你。。”

“罢了罢了,我似乎没用早膳。饿了。”青鸢一把接过鸡蛋,不知为什么,瞧着李辰焰手足无措的样子,干净的瞳仁中的哀然。她心中的火就一点点灭了。

青鸢当即剥了壳塞进嘴里。可下一秒,她就忙不迭的吐了出来:“没熟。李辰焰你连煮鸡蛋都不会。”

李辰焰尴尬的扯了扯嘴角,目光有些游离:“朕。第一次自己煮鸡蛋。以前都是御膳房呈上来。下次,下次朕会记得煮熟。”

青鸢瞧着一国之君笨拙道歉的样子,不禁扑哧一笑:“罢了,皇上没有把鸭蛋认成鸡蛋,民女都感念隆恩浩荡了。”

女子咯咯笑着,一双线条精致的眸子更是亮晶晶的,眉目灵动轻盈,让李辰焰的目光愈发深沉。

似乎不太习惯李辰焰的这般注视,青鸢别过头去,转了话题问道:“最近金价闹得各地****,让你头疼了罢。听闻昆仑公子雄才大略,不如召进宫来出出法子。”

李辰焰目光微微一沉,有些莫名的问道:“金价之乱,九州涂炭。鸢儿喜欢?”

青鸢唇角一颤,僵硬的笑道:“还是九州清晏好点。出门买云片糕不必担心抢。”

“商贾乱金,双十之变,殃及近十万性命,这是鸢儿的手笔罢。原来鸢儿喜欢这个,朕就没有动作,压住六部进谏,想着你喜欢就好,朕就给你。”

青鸢心头一跳。双十之变能闹到如此****,殃及十万,很重要的一个因素就是朝廷没有大动作,才能让民间和她的屠鸢为所欲为。

李辰焰似乎低低笑了声:“昏庸如何,明君如何,朕只觉得无趣。鸢儿喜欢天下,给鸢儿就好了。总比给那个人好。”

青鸢哑声道:“快结束了。李辰焰,快结束了。我还是更喜欢在崤山抱着罐子嗑红泥花生。你才是天下的帝王,好好做你的皇帝。”

“帝王。”李辰焰玩味着这两个字,语调不见底的暗沉下去,“我李辰焰,只是个傀儡。大魏真正的主人,是一宫一阁一轩楼的仙人。鸢儿,你看。”

李辰焰兀地解开外袍,光滑如玉的脊背上,竟有一尺长的伤痕,没有丝毫结疤,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白骨森然,伤痕边缘泛着诡异的红色,如水般流动,明显不是俗世刀剑所伤。

“朕二十登基那年,说过一句‘紫微宫不过是一群道士,朕是九州之主,天授帝皇’,就惹恼了仙人留下这道伤疤。修罗鞭,鞭骨鞭魂,剧痛百年。你看见那流动的红色了么,朕的血会一直化为这般血雾,被这伤疤吸收。所以朕,每时每刻都要承受鞭骨鞭魂之痛。”

青鸢大骇,这样的伤痕简直就是地狱的烙印,难以想象一个凡人,如何能承受数年。

她不由的开始明白李辰焰眸子中的哀伤从何而来,不由的向他走过去,玉指轻抚上那条伤痕,却是说不出一句话。

李辰焰的身子似乎抖了抖,也不拒绝,续道:“天下本就不是我的,是仙人的,或许也不是仙人的,那个人,或许可以做到。”

这句话有些古怪,青鸢手一滞,不大明白,挑眉道:“谁?”

李辰焰没有回答,只是兀地抬眸凝视住青鸢,漆黑的瞳仁里有一瞬华彩如烟,让青鸢一时无法避开:“鸢儿,天下到底是什么?”

男子的这一声询问低沉平淡,无悲无喜,却是一字字击打到青鸢心口,让她怔怔忘言。二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有日影扶疏,银装素裹。

第51章 周家怨

十二月十五。晨曦漫天,红日蓬勃。

大明宫宫道里。青鸢拿着个包裹,里面都是绛棠阁宫女给她装满的宫制糕点。她已经向李辰焰辞别。李辰焰的毒似乎也无大碍。大明宫本就不是青鸢喜欢的地方,如今离去,心情自然畅快。

特别是绛棠阁梦似的一晚。她亲耳得到了昆仑之人的答案,这盘棋,是她赢了。那么金价之乱也就没必要继续下去。她只念着回去召集道上诸派,好好的结束这场****。然后想办法拿到个昆仑的地图,就和桓夜一道上昆仑去。

想到这儿,青鸢直觉得浑身舒畅,行到宫门前,青鸢正准备出示李辰焰给的令牌,忽听得一个声音冷冷传来:“我们又见面了。青鸢。”

青鸢回眸,瞧向一身小袖玄衣严的男子,眸中闪烁起幽幽磷火:“周鸣海周世子,许久不见,世子风采依旧。”

周鸣海嘴角上翘道:“天弃妖女,引动九州之乱。果真是生为不祥。她们护着你,我周鸣海却没这份慈悲。我的妹妹素琼还被你废去双目。今儿不为我是周世子,只为我是素琼的兄长。这笔账,我们得算算。”

青鸢拔剑出鞘,一抹妃色身影俏生生的立在场中:“奉陪。”

曾经在关中平原,周鸣海以符箓差点要了她的命,她自然不敢轻视,这天赐“凤鸣海日”。既然都已经认出彼此,周鸣海也不再多言,一声令下,数十名金吾卫汹涌扑上。

“妖女哪里逃——”一个金吾卫狡猾的冲到她身后,刀戟猛地向前刺去。青鸢眉角一挑,玉足兀地踩住另一个侍卫的刀戟尖儿,借力往上跃出,堪堪躲过刀尖。可就在那一瞬间,另一柄鎏金青龙八丈戟,疾风闪电般从下往她刺来。青鸢心里咯噔一下,她的身形在半空中尚未稳定,四下刀尖无法借力,这一柄青龙八丈戟决计是躲不过的。可不待她作出下一步动作。一线空气撕裂的声音,“哐当”一声,一柄竹刀将青龙八丈戟打翻在地。

现场陡时鸦雀无声。

不知什么时候,宫门已经被打开。身着各色服制,年龄不一的数百人之众,“哗啦”一声冲进来,将周鸣海和金吾卫团团围住。原本还是主导的宫侍,瞬间成了笼中囚。

周鸣海的脸色一青一白,大喝道:“何方刁民!胆敢逼宫!”

“周将军言重了。”随着冷严而又坚毅的声音,两抹身影站在宫门口。

桓夜,落英,屠鸢。

道上诸派忽地后退两步,面容冷严,屈膝半跪,声如洪雷:“三百六十道,恭迎鸢姑娘!”

宫门外来往的百姓已经全部聚了过来。俱俱对青鸢垂下了头,以示敬意。周鸣海率领的金吾卫们僵在原地。甚至有胆小的,直接放下了刀戟,噗通一声伏地拜倒。

“小姐,小姐你怎么样?”落英敛裙跑过来,拉住青鸢的手,焦急的上下打量着,“桓公子估摸小姐是在宫门被拦住了,才招来屠鸢迎小姐出宫。”

青鸢笑着拍拍落英的手:“无妨。滞留大明宫多日。倒是让你们担心了。”

落英扑哧一笑,道:“落英这阵子剪了好多窗花,还蒸了年糕。等回崤山,就一起过年罢。”

青鸢点点头,三个人想一家人一样,围坐在一起,守岁过年。让她心底升起异样的温暖。

周鸣海见二人说得欢快,脸色愈发阴沉,忽地从怀中掏出了一纸符箓,右手则拿出了朱砂笔。这一幕让青鸢猛地收缩,些些可怖的记忆涌上来。

不待她应对,落英忽地一步上前,把青鸢护在身后,目色灼灼的盯住了周鸣海:“不可。”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周鸣海的身子可疑的一抖:“真的,要阻止我?”

一袭鹅黄色衫子的落英,忽地浑身散发出凛然的威严:“不可。”

同样的,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周鸣海浑身的力气仿若被抽干了一般,拿着符箓的手似乎已经耷拉下来。

青鸢虽然心中疑惑,但也没多想。对落英感激的一笑,也不想理睬周鸣海任何,便欲转身领了诸人离宫。来迎接她的是长安几个地头,足有三百之多。

可就在转身那一刻,她的余光忽地飘到符箓所迸发出的血光,还有周鸣海幽幽的一句话“放过了你,不代表放过你的小喽啰们”。

“周鸣海!尔敢!”青鸢终于有些失了镇定。符箓之威,仙术之奇,她曾经领略过“天斧”,让她这辈子都引为噩梦。周鸣海和她有些恩怨,本来迎接她的道上诸派,却没理由牵扯进去。她是屠鸢。诸派奉其为主,她自然要护其周全。是为,将之道。

“姑娘救我!小的跟随姑娘数年,从来没生过一丝儿异心啊!”人群中的阎摩忽地叫出来,他踉跄着连连磕头,额顶撞在石砖地上满是血迹。

“姑娘救救小的们!小的们上有双亲,下有儿女,小的们还想和亲人一起庆新岁!”诸人纷纷磕头起来。因为恐惧,他们的声音都变了样。尽管如此,却没有一个人怨她,没有一个人跑开一步。

青鸢忽的红了双眼,指尖都掐进了肌肤。她猛地狠狠的回眸盯紧周鸣海:“周鸣海,我发誓!若你敢伤他们。我必要周家血债血偿!”

第52章 周家怨

周鸣海轻蔑的一笑,最后一句咒语落下。云层涣散,明雷落下,恰恰轰在诸派的地方。顿时,天地崩塌般的巨响,原先还人声鼎沸的地方,此刻却成了一个焦黑的大坑。坑里碎裂的人头、手臂、一条腿散得满地都是。阎摩的脑袋更是咕噜噜滚到了青鸢脚底下。

青鸢深深的吸了口气,再次抬眸间,她神色如昔,却是不带一丝温度的死寂:“桓夜,落英,走。”

“回崤山?”

“收债。”

朱雀门变故又成为酒肆间的闲谈。现场的血迹惨样很快被收拾。但屠鸢之一,鸢姑娘的威名,一时间比一宫一阁一轩楼还要火热。说书人翘着板子,说着那十六岁的少女,一席妃衣如何的,如雪中红梅。

周氏。八大世家之一。族徽“凤鸣海日”,世子周鸣海。

长安,周家本家。此刻却死一般的寂静,鲜血潺潺流出了大门。

傍晚。余晖朗照,升腾起了冬夜寒凉。

周府内,亭台阁楼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尸体,可怖的是所有尸体都不完整,或者缺了胳膊或者缺了左腿,身子上的肌肤更是东一块西一块,就像吊在了骨架上,伤痕处带着清晰的犬牙印儿。

“呜呜——”狼嚎震天。尸堆中间数十头野狼仰天长啸,另有百余个人抓住它们的项圈,瞧着它们满意的咀嚼着血肉。而众人众狼的中心,则是一袭白衣的青鸢。她瞧着满府惨状,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

“禀鸢姑娘,周府一百三十四人,全被野狼咬死。只有七八个周家长老,逃到宗祠躲着了。”单混头踏步上前,对着青鸢拜倒。

“杀了世家周家的人,不怕?”青鸢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轻飘飘的问了句。

单混头的眸底满是如山的坚毅:“鸢姑娘连赵世子都敢杀,小的们也不怕啥。况且,”他顿了顿,眉宇间有些愤恨,“况且,尊为八大家,懂些仙家法术,还不是杀了无辜的人。还不如我们这些血里混的贱民。”

青鸢嫣然一笑,杂花生树:“单混头,知道我为什么穿白衣么?”

“姑娘穿白衣好看!”单混头傻傻的一拍脑门。

“吊丧。给周府本家,所有人吊丧。”

单混头一愣,旋即眸底划过一线精光,他起身,凛然大喝道:“鸢姑娘有命,杀入宗祠!一个不留!”诸人气势汹汹的往宗祠冲去。

青鸢淡淡的瞧着这一切,脸上依然平静。什么天意,什么八大世家,她都只想,毁掉。她亦是,天赐青云彩鸢。本就是,成王败寇。

这当口,忽的所有的声响都停了下来,一抹玉白色身影翩翩而至,立在宗祠门口:“鸢姑娘,不可。”

青鸢些些差异的一挑眉:“轩辕簌?轩辕姑娘,这般血腥地儿,不是你这样的人儿该来的。”

轩辕簌的身形却没有移开一步,反而淡然一笑,这让围观的诸人都怔怔失神。

“轩辕姑娘,请让开。周家的债,我要定了!”青鸢冷冷的开口。话音刚落,袖中小剑毫不留情的向轩辕簌刺过去。兀地,轩辕簌两根晶莹的玉指捏住了青鸢剑尖,无论青鸢如何使劲儿,都动摇不了丝毫。

“鸢姑娘,周家一百三十四条命,已经够了。莫多生罪孽。”轩辕簌的语调依然淡然悦耳。

青鸢眉梢一挑:“轩辕簌,天下棋,我赢了。”

这一句话带了威胁的意味。九州为局,万民为棋。她青鸢已经赢了,她的目光已是昆仑巍峨。不管轩辕簌是谁,她都不再畏惧。

轩辕簌忽的眸色动了动:“若,以昆仑地图交换,可否宽恕?”

青鸢一怔,握剑的手腕松了松:“当真?”

“若此日后,你能活下来。竹海故居见。”

“小的们,收家伙。”青鸢收剑,嘴角挂着一抹傲然的笑意。这让轩辕簌的眸底有些异样。

夜色终于沉沉的盖了下来,湮没了满地的血腥和哀怨。

周府惨案。震惊大魏。

堂堂八大世家之一。周家。还是长安本家。一日被人血洗。

手段还是野狼咬死,百余条人命,只活下来了几个长老。血腥惨状,令人发指。

罪魁祸首还公然用鲜血在周府大门上,写了“鸢姑娘”三字,其恣意傲然,天下皆惊。

八大世家联名上书,请求皇帝惩处鸢姑娘,甚至有世家已开始起坛做法,恭请以一宫一阁一轩楼,仙人降下天罚。

但后来又有传言,是周家先以仙法危害无辜百姓。于是,平民中开始有支持鸢姑娘。天下民心俨然分为了两派。不过闹闹哄哄了半天,大魏依旧平静,鸢姑娘的盛名被载入史书。

第53章 渡春风

男子的声音嘶哑的不像话,低沉又含着一汪湖水,无限的魅惑。青鸢的脑子已经一片糊涂,她只是不想让这片温暖离开,不想让他弃自己于孤寂,她傻乎乎的摇摇了头。

瞬时,“方陵朔——”带着痛苦和复杂的呻吟从佳人檀口发出,青鸢感到整个自己都被侵入,被占有,被重重纠缠。自己的身子仿佛不属于自己,深处却又带着一丝颤栗的飘然。

这声呻吟让方陵朔的眸子如波光中的千万盏河灯,整个世界都心甘情愿的陷进去。

他一只手轻柔的抬起青鸢的腰肢,一只手握紧了她的手,十指交扣,似乎安抚,似乎承诺。

被压抑的被伪装的顷刻破碎。男子宛如千里良驹,万里鹰隼,霸道而又轻柔地驰骋起来。一次次从头到尾的撞击仿佛要把女子揉进他的血肉里,每一寸每一丝都不再分离。

他吻过女子的每一寸肌肤如玉,狂乱而又轻柔,留下印痕如烙印。他一边安抚着她“鸢鸢,乖”,为她拭去香汗,一边用十指交叩,缓解她的痛苦和战栗。

青鸢已经恍恍惚惚,她放佛像一盏河灯,被整个点燃,随着河水飘去上下起伏。撕裂般的痛苦,灵魂偎依的温暖,让她一遍遍贴合紧男子的身躯,银牙紧咬住男子的肩膀,抑制住疼痛和颤抖。

她终于视线模糊,窗外月光模糊成一片。她似乎飘飘欲仙,感受不到孤寂,也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只有纠缠,放佛至死的纠缠,将她淹没。

…

“鸢鸢,生死,莫相离。”这是她最后听到的一句话。

最后看到的男子眉眼,燃烧的灼灼,无双的俊逸清华。

“朔。”她呢喃的应了句,一个浪头打来,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

另一边。彩霞万丈,祥云翻涌。一座数百丈的殿堂,玉梁金柱,玲珑七宝为饰,香薰云雾缭绕,似有金龙隐现其中。

百余人端坐其中,却是鸦雀无声。反而垂头敛目,大气都不敢出。

半晌。一个恭敬地声音传来:“要不…我摇光子去将那贼子抽魂炼魄…”

一个略带不屑的声音应道:“凭你?别忘了,十年前,一宫一阁一轩楼,数百名散仙高人,却不能伤他分毫。你去,只怕被他一巴掌拍死。”

摇光子“嚯”地一声站起来,就要应答回去。却听得一个悠悠的声音劝道:“罢了,二位稍耐。说来也是可笑,区区一个凡人,竟然身具…连散仙都要客气三分。”

这一句话很是古怪,中间漏了半段,似乎因为忌惮而无法出口。但殿中所有人都是了然,附和似的,发出了无奈而疑惑的叹息。

摇光子得意的晃了晃脑袋,冷声道:“连仙界都没有头绪,尔等何必逞能。不过此子倒是胆子大,居然敢动…”

瞬时,大地一声轰鸣如雷。整个大殿都开始摇晃。“不妙!”诸人面色大变,旋即无数道彩光发疯般飞出大殿,远远的避离在上空。

瞧着百丈辉煌的殿堂,顷刻间在脚下化为灰烬,大地都裂开了千里长的口子,连天边的彩霞都瞬时暗淡,日光都被阴翳遮挡。不过数息时间,美轮美奂的人间福地已化为虚无。

而在那灰烬的正中,一抹湖蓝色衣袍,凌空而立,绸缎般的黑发在风中飞舞。无尽凛然的威压席卷而来。

所有人脸色惨白,颤抖着在半空伏地拜倒。曾经一手可灭山河之威的人们,如今却恐惧的不住求饶,身子几乎趴在了地上,连眼珠子都不敢肆意转动。

湖蓝色衣袍不为所动,只是线条精致的唇瓣翕合,依稀听得几个字“方,陵,朔”。

所有人面如死灰,豆大的汗珠不住往下淌,可所有人心里都在哀叹,惹恼了这位大人,就怕是九霄之上的玉帝,都要断一条手臂。他们只顾把头低的更低,祈求着湖蓝色身影不要迁怒旁人。

那厢。凡俗大魏。长安。客栈。

青鸢醒来的时候,窗外积雪初停,沐浴着晨光。

自己全身酸痛不堪,尤其是两腿间更是火辣辣的疼。青鸢倒吸了口凉气,呆呆的在榻上躺了半个时辰,才理清楚那晚发生了什么。

浑身玉色肌肤上斑驳的青紫痕迹,身下锦被嫣红的一团血迹,还有整个房间充斥着灼热的情迷气息。她竟把第一次给了方陵朔,那个永远没正经的夫子,她永远不想再见到的人。

虽然她昨晚神识不清,但方陵朔这个梁子算是结大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不过,昨晚佳人娇喘吟吟,男子霸道的纠缠交杂着温柔的安抚,让青鸢蓦地两靥烧红。

“哐当”一声,匕首被青鸢一把掷到墙角。

“该死的!该死的方陵朔!”青鸢小手捏拳,狠命地敲打着床榻,唯独两靥红云,不知是羞的还是怒的。

“吱呀”一声,房间门被推开。一袭白衣的落英端着铜盆清水走进来,诧异的看着青鸢道:“鸢姑娘这是怎么了?着梦魇了?”

青鸢一怔。两靥烧得更红,几乎要淌下水来。她慌忙掩了掩身上的中衣,一脚踢来锦被盖住榻上的血迹,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

落英放下铜盆,便要来伺候青鸢起床。手刚一碰到青鸢,就被她打了出去:“别碰我!”

青鸢身上的青紫印痕太过明显,几乎每一寸肌肤都没有幸免,让人不由的浮想联翩。

“鸢姑娘,落英只是想伺候您洗漱。为着朱雀门的事,道上的人今日送葬。桓公子念着咱们一道去送送。”落英诧异的呆滞在原地。

第54章 金乱平

青鸢一愣,这才发现手中是一件素麻丧服。她忙镇定了下神色:“这是自然。对了,今晨,我的房间内…你们没有看到…一只狗溜出去么?”

没想到落英很是诧异的挑眉道:“桓公子就在姑娘隔壁,什么动静都瞧得明白。不曾见得什么畜生出入。”

青鸢叹了口气,方陵朔的功夫底子,她自己都没摸清。这人行踪诡异,来来去去,周遭人没有发现也不是不可能。

见青鸢若有所思,落英就静静的侍立在一旁,也不打扰。忽的,见青鸢抬头一笑:“落英,你是说对了,那就是个畜生。”

青鸢穿好衣衫,脚尖刚触到地面,忽地两腿发颤,一个体力不支就要往下倒去。

“鸢姑娘!”落英慌忙扶住她,担忧的蹙眉,“姑娘这几日操心过度,身子都养虚了。今儿中午不如让落英炖罐参鸡,给姑娘补补。”

“虚”“补补”这些字眼在青鸢听来,竟带了特别的深意。让后者银牙紧咬,两靥烧红,恨不得把罪魁祸首千刀万剐。

“不…不用了…我在梦里…被疯狗咬了…”青鸢尴尬的咧了咧嘴角,推开落英,强撑着走下楼去。却觉得每踏一步,浑身的力气都要耗尽了般,尤其是腰间腿间更是疼得龇牙咧嘴。

客栈大堂中熙熙攘攘。南来北往的客人用着早膳,一片喧哗。

青鸢当先瞧见了桓夜,难得的素色丧服衬得他愈发俊朗冷严,客栈中的人都不自觉离了他十步远。见得青鸢下来,他温厚一笑。

“小姐早安。歇了一晚,小姐可觉好些了?”

“桓夜!”青鸢嘴角上翘,便要向他跑过去,却瞬时两股发颤,腿一软就从楼梯上摔下去。

堂中寂静。诸人只觉眼前一花,素色衣衫闪过,碧衣女子已经被稳稳接在了一个怀里。

青鸢舒了口气,素色衫子上传来的气息,温暖熟悉,让她安心无比。她抬眸,刚想对他报以一笑,却瞧着男子的眸色有些凝滞。眸底压抑着滔天巨浪。唇角没有一丝笑意。

青鸢的笑靥尴尬的凝固在唇角,桓夜没有开口,这可不常见。她心里有些发虚。

“桓夜…吃…早膳罢…”青鸢努力让自己的笑意如昔,但眼神却显得有些游离。

“我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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