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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归来-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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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渊震惊地抬起头,“馨儿只有八岁,如何能嫁人!”

宁如海面不改色心不跳,“此事为父已经允了,也收了彩礼,由不得你有异议,八岁又如何,先皇后入主后宫时不也只有八岁,后来照样母仪天下,温肃侯本就是一等一的富贵人家,馨儿既能嫁过去,又是为人正室,这样的福分别人家的小姐盼都盼不来,不然以馨儿的庶女身份,日后难不成还会有更好的出路吗!”

宁如海一席话说得义正言辞,冠冕堂皇,宁渊却紧紧握住拳头,指甲都刺进了皮肉里,缓缓浸出鲜血来。

温肃侯鲁匀的确是一等一的富贵人家,因为他的大女儿是当今圣上宠冠六宫的月嫔娘娘,他便也跟着鸡犬升天,由江州一个区区县令得封侯爵,爵位甚至还在宁如海之上,近来搜刮的财富更是几辈子吃喝不愁。

但这样的豪门“新贵”在各路贵胄中却最不受待见,原因无他,只因全家的富贵完全是由一个后宫嫔妃独挑大梁,虽能换来一时的显赫,却也不可能长久,尤其月嫔还没有生养,胜宠时自然能带给家人泼天富贵,可一旦失宠,又无子嗣能依靠,等待着温肃侯一家的只有灭顶之灾。

若只是这样便也罢了,家门的好坏宁渊并不看重,若宁馨儿真的能嫁得一个如意郎君,无论日后祸福吉凶,宁渊都愿意帮妹妹一起扛,可偏偏那温肃侯的小儿子,是个实打实的变态。

什么为人正室,说得好听,那小温肃侯虽然只得十六岁,但却并非未娶过夫人,正相反,他之前曾迎娶过三位正房夫人,可无一例外,全被他“克”死了。

“克死”是那些名门太太们讨论八卦时最常用的说法,不然也无法解释为何每个姑娘嫁过去不到几个月便会“意外”身亡,要么落水,要么滚梯,最后一个更是无法理喻,居然是脱衣裳时把自个勒死的,这得克妻克成什么样了,才能落得脱个衣裳都索命?

别人不知道,宁渊却清清楚楚。上一世,太后以“惑乱后宫,国之祸水”的名义赐死了月嫔,温肃侯府一夜之间如大厦倾颓,墙倒众人推,那些曾经嫁过去死了女儿,却忌惮月嫔威势而敢怒不敢言的人家终于接二连三跳了出来,声泪俱下控诉那温肃侯的小儿子哪里是什么克妻,他分明就是个性格怪癖的淫…魔,那些人家的女儿,全都是活生生被在床上折磨至死的!

若是宁馨儿真的嫁了过去,以他仅仅八岁的年纪,一定是死路一条。上辈子,她死在宁湘马蹄之下;这辈子,她却要死在自己的亲生父亲手里!

这算什么父亲!宁渊只觉得经络里真气逆流,就想冲上去同宁如海拼命,脑子里有个疯狂的声音在叫嚣着:你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到底算什么父亲!

014一张纸条

摊上这样的亲事,宁如海很无奈。如今宫中月嫔如日中天,温肃侯也正得势,即便宁如海明知将人嫁过去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可当温肃侯上门提亲时,他也没办法拒绝,不然就会得罪人。

温肃侯也知道自己的儿子娶亲不怎么光彩,因此才选择想不声张地悄悄把事办了,但到底送哪个女儿去,却成了宁如海的难题。他有很多个女儿,嫡女如今不在府中,即便在,他也不可能让万千宠爱的嫡女去送死,那便只剩下几个庶女,按照地位来排的话,满打满算,即便宁馨儿只有八岁,却也唯有她最合适,不为别的,单单冲着唐氏那个不会闹的性子,就要省下许多麻烦。

其实宁如海找宁渊过来,并非只为这两件事。早晨在寿安堂里见过一面后,他就隐约对这个几乎没有留意过的三儿子有些好奇。宁如海子嗣不少,儿子却不多,宁湘虽然有些天分,可是个性太顽劣不拘,因此对望上去就颇沉稳持重,甚至还有些得老夫人欢心的宁渊,宁如海也不得不留意起来。

一个世家若要长久繁盛,靠的便是子嗣,若宁渊真是识大体,懂规矩,也值得栽培,那么他宁如海倒不会吝啬栽培,只是不想宁渊居然对他如此不客气,既然不识抬举,那么便不要抬举也罢,若不是马上要来江州的贵客身份尊贵无匹,宁如海没准现在就要将眼前这个对他不敬的儿子发落了,也不会说完这两件事,就不耐烦地挥挥手就让宁渊出去。

宁渊刚退出书房,走了没两步,便是一口鲜血喷在了雪地上,腾起一股热气。

宁如海哪里知道,方才宁渊表面上虽看不出来,却是已经愤怒到了极致,体内真气翻滚逆流,在经脉里横冲直撞,若非他意志力极大,知晓自己远不是宁如海的对手,死命克制住,恐怕早遍挥着拳头冲上去要与宁如海拼命了。

只是要强行压下逆流的真气,对心神损耗颇多,不过一小会,宁渊已经给憋出了内伤。

吐掉那口淤血,宁渊才觉得好过了些,他长出一口气,心想着自己绝对不能让妹妹去送死,可宁如海是一家之主,他的决定无人能够动摇,在那所谓的黄道吉日定下之前,宁渊一定要想出办法!

窗户上蒙着一层名贵的胧影纱,外边倒映的雪光渗透进屋里,也转化为不灼眼的柔和。

宁萍儿坐在梳妆台前,细细地为自己画眉。黛是上好的螺子黛,从眉头到眉梢,轻拢慢捻抹复挑,画得如远山薄雾,直衬得两只眼睛更加玲珑剔透,娇俏可人。

她的贴身丫鬟春兰凑上前,附耳道:“小姐,二少爷带着香儿小姐过来了。”

宁萍儿抬起眼,“没有惊动娘吧。”

春兰点头,“小姐放心,二少爷走的是侧门,夫人又在午睡,不会注意到。”

话语间,宁湘已经带着另一个打扮娇艳的小姐走了进来,那小姐一身桃红色的冬裳,鬓边簪着一朵绫罗秀成的牡丹,模样也俊俏,见着宁萍儿,立刻甜甜叫了一声,“萍儿妹妹。”

“几日不见香儿姐姐,姐姐又漂亮了。”宁萍儿亲热地挽起宁香儿的手,模样亲昵。

宁香儿是姨娘张氏的女儿,已年满十五,张氏依附柳氏,因此宁香儿便也常同宁萍儿打在一处,只是同宁萍儿相比,宁香儿虽然年长,却要虚浮蠢笨一些。

“我交代给姐姐的事情,姐姐可能办妥?”两人说了没几句,宁萍儿便直入正题。

“妹妹放心,这又不是什么难事,既然妹妹不方便出面,便全交由姐姐来处理好了。”宁香儿掩着嘴笑,“妹妹心思玲珑,想那宁渊这次无论如何都逃不过妹妹的五指山。”

宁萍儿点点头,“此事若能成,姐姐当立头功。”

宁香儿笑得更开,“妹妹别嫌姐姐市侩,只是此事若成了,三夫人当真会同意开春的皇家行宫宴饮带姐姐我同去?”

“那是自然,姐姐非池中物,那样的宴会再适合姐姐不过。”宁萍儿在宁香儿胸口拍了拍,“以香儿姐姐的资质,定能觅得如意郎君,若是一朝成凤,妹妹我还等着受姐姐的照拂。”

“妹妹说哪里话,这般抬举我,倒让我自惭形秽了。”宁香儿嘴上这么说,表情上却一点也看不出“自惭形秽”的模样,反而听见宁萍儿那句“一朝成凤”后,嘴角更是咧得飞上了天。

又寒暄了一阵,宁萍儿低声对宁香儿嘱咐了最后几句,宁香儿便起身告辞了。送走了人,宁萍儿表情自然地坐回去继续梳妆,一边的宁湘却有些不淡定,忐忑地在屋子里绕了几圈,还是道:“妹妹,这事我们真的不用跟娘说一声吗?”

宁萍儿道:“你忘了,娘亲的本意就是想在年三十那天收拾掉宁渊,不过他那法子着实不太保险,我可不想让宁渊再看见初一的太阳。”

宁湘还是紧张,“可是,万一不成……”

宁萍儿打断她,“没有万一,就算有万一,那也是宁香儿做的,我自然是不必担这个干系。”她抬起目光,望着窗上朦胧的纱布,想象着宁渊垂死挣扎的模样,只觉得快意非常,情不自禁咧开嘴角,露出一抹娇俏的笑容。

她宁萍儿一直是武安伯府的天之骄女,江州城内人人称颂的宁家小姐,而宁渊不光夺了她的雪缎,还巧言令色对她百般折辱,这笔账她不光要讨回来,还要让宁渊知道,同她作对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大年三十,宁府里来了不速之客,下人向宁如海通报时,活活把宁如海吓了一跳。

他不知道为何素来没有交集的景国公世子会在这样的日子里突然到访,甚至还以为有人胆大包天到和他开涮,可等他望见孤零零站在大门外的当真是景逸时,又特地抬头看了看日头,太阳的确是从东边出来的。

这景世子大过年的不好好呆在华京,千里迢迢地跑到江州来做什么!

宁如海只是心里嘀咕,却没说出口,随着年纪渐长,他年轻时一些血气方刚的脾气与个性是再也不复了,如今他更关心个人前程与家门发展。景国公是朝堂上德高望重的重臣之一,对于他的儿子,宁如海自然不敢怠慢,忙亲自迎出去,三请四请地将景逸请进门。

怎料当他拉着一张老脸将景逸请到正厅,奉上茶水后,正想问问眼前这位世子到底有何贵干,景逸反倒先开了口,吐出的却是险些让宁如海呆在当场的话:“宁大人不必客气,渊兄弟现下可在府上?”

宁如海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世子问的……是下官三子宁渊?”

“正是正是,我此番便是来找他叙旧的。”景逸尖俏的下巴连点。他其实也可怜,原本同呼延元宸说好了,两人晚上在客栈一同喝酒守岁,可早晨起床后却发现呼延元宸留了张字条给他,直言两个男人凑在一起过年太煞风景,他便先行一步,独自去城外的玉灵山登高赏雪去了。

呼延元宸并非周朝人,夏朝民风开放,不看重年节也算寻常,可自小便长于世家的景逸却不一样,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窝在客栈里过年比杀了他还难受,更绝的是呼延元宸还顺便搜走了他身上所有银票,美其名曰怕有人对他谋财害命。景逸过惯了花钱大手大脚的日子,一朝没钱,难不难受暂且不说,光是晚饭就没有着落,因此他左右一合计,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打着宁渊的旗号跑来武安伯府蹭饭算了,反正江州的人他也只认识宁渊一个,而且说不定还能在饭桌上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宁茉儿。

因为是第一次干蹭饭的事,景逸还不太适应,因此大半的精力都在维持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坦荡一些,并没有注意到宁如海脸上也现出了不自然的神色。

不过宁如海处事也算老道,很快便将表情掩饰了过去,“今日学监有年下节会,下官几个儿子现在都在那边,世子请稍待,等渊儿回来了,我立刻让他来见你。”说完,宁如海便退出正厅,待回到前院后,他站定在雪地里,脸上再也藏不住惊疑的表情。

他从来没想过一直默默无闻的宁渊居然会和景国公世子扯上关系,而且能让世子在大年三十登门拜访,交情似乎还不错。可让宁如海疑惑的是,宁渊自小便没有离开过江州,到底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同远在华京的高门子弟搭上线的?更让宁如海不淡定的是,景国公世子是唯一一个,还是其中之一?

他忽然领悟到自己也许真的太过忽视宁渊了,而他的这个小儿子,也没有自己想象得那般简单。

此时宁渊并不知道宁如海对他的看法已经潜移默化地发生了变化,他正穿着一身制式的灰色袍子,戴着黑色的书生帽,从学监大门里跨出来。

这种例行节会每年三十都会举办,监生们由先生领着凑在一块,为喜迎年下的江州百姓们作对子,写春联,一是印证“学子苦读为天下”这样冠冕堂皇的说法,二是监生之间变相的才艺较量,谁的对子出得好,谁的春联写得妙,以此在百姓中赚取一些“才子”的名声。尤其是三年一次的秋闱今年就要举办,准备参加的更是摩拳擦掌想要先表现自己一番,因此今年的节会,却比往年更加闹腾。

只是别人再如何闹腾都与宁渊无关,他的年纪还不到参加乡试的时候,又不喜乱哄哄地凑热闹,便一直坐在角落里,看着一群年轻气盛的书生们争风头,掰着指头挨到结束,别的监生都意犹未尽,他倒干干脆脆地第一个抽身出来准备回家。

学监大门外,周石正驾着马车等在那里,宁渊提着衣袍的下摆正要上车,忽然被一道声音叫住。

他侧脸去看,叫他的人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穿着宁府的丫鬟衣裳,见宁渊朝自己看过来,那姑娘三两步走上前,将一张纸条塞进宁渊手里,又像怕被别人注意到一样迅速走开,扭身转进一条小巷子里不见了。

宁渊奇怪地望着那姑娘消失的地方,将纸条展开一看,上边歪歪斜斜写着四个字“晚上小心”,仔细一瞧,还是用画眉的眉笔写的。

他眼神闪烁几下,面无表情地将纸条塞进袖袍收好。

“少爷,可是有什么事?”丫鬟的动作自然也被周石看见了,宁渊一走近他便问道。

“没什么。”宁渊踏上车,又问了一句,“早晨出来时,三夫人那边可有什么动静?”宁渊早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买通了柳氏荷心苑的一个伙房丫头,那边有异常情况,丫头便会用特殊的方式悄悄告诉周石。

“倒是没有大动静。”周石想了想,说:“只是昨天下午宁香儿小姐过去了一趟,走的是侧门,坐了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又走了。”

宁香儿是张氏的女儿,去柳氏那里串门子也正常,只是走侧门……宁渊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放下车帘,“回去吧。”

015新戏开唱

景逸在正厅里足足喝完了三壶茶,才听人来传话说宁渊回来了,不待宁如海开口,他已经急匆匆起身走了出去。

他向来天真散漫,最烦拘束,不过是因为主动上门打扰,碍着面子陪宁如海说了半晌的话,早已是坐不住了。

宁渊刚跨进大门,便看见景逸满脸热情洋溢地猛扑过来,他还来不及诧异,就被个大大的拥抱搂得严丝合缝,“好弟弟你可算回来了,真等坏哥哥我了。”景逸说完,还颇为激动地在宁渊背上拍了三下。

景逸已年满十七,比宁渊足足高出大半个头,加之情绪上扬,手劲自然不小,那几巴掌拍得宁渊是脊背发麻,若不是他如今有内力护体,只怕会咯血。

“你……”宁渊满脸,他似乎和景逸没有那么熟吧,正要开口询问,景逸却了然般在他耳边小声道:“好兄弟,有什么话先回你屋子里去再说行吗。”

宁渊抬头,看见站在不远处望向这边的宁如海,像是明白了什么,点点头,领着景逸朝竹宣堂行去。

待进了院子,宁渊招呼景逸坐下,景逸才松了一口大气般耷拉了两下肩膀,冲宁渊道:“宁公子的父亲当真健谈,若兄台再回来晚些,只怕我这张脸都要笑僵了。”

“景公子也是好兴致,我与你不过一面之缘,却能被你亲切地唤作弟弟,倒叫我受宠若惊得很。”宁渊不痛不痒地调侃了一句,换来景逸一阵干笑,“宁公子莫取笑我,我若不当着你父亲的面装作与你熟稔些,怎好大年三十留在这里蹭吃蹭喝。”说完,他便将自己的处境向宁渊说了说,还不忘愤然两句,“也怪我景逸识人不清,狐朋狗友没一个靠谱,居然将我一个人丢在客栈,若是宁公子不肯收留我,只怕我今晚上只有窝窝头可以啃了。”

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打着来蹭饭的幌子,实际是来看美人饱眼福的吧。宁渊心里暗道一句,却未点破,想到若非景逸的红参,唐氏的身体也好不了那么快,便没多说。

此时有丫头进来传话,说外边宁香儿小姐来了,有事要见宁渊,宁渊不动声色地捏了捏袖袍中的那张纸条,让人把宁香儿请进来。

片刻之后,一个粉裳娇艳,容貌精致的小姐带着两个丫鬟入了正厅,那小姐看见宁渊,也不客套,坐下便道:“还好三弟回来了,我还怕会来早了吃个闭门羹呢。”

“我也不知道香儿姐姐会有闲心上我这来,真是稀客。”宁渊略微低头算是见礼。

宁香儿目光复又挪到景逸身上,“这位公子是……”

“这是景国公世子,景逸公子。”景逸本想自我介绍,宁渊却已经将话接了过去,而宁香儿原本就眉目含情的一双眼睛,顷刻间便放出光彩来。

景国公!

即便养在深闺,宁香儿却是听过景国公盛名的,这位当朝三公之一位高权重,是个在华京抖抖脚,地都要震三震的人物,而传言他唯一的儿子也是个俊俏非常的美男子,宁香儿心神一动,不禁又细细打量了景逸两眼。

只瞧着那青年肤如凝脂,面如冠玉,五官精致中带着神采飞扬的飒爽之感,尤其一双星眸晶晶亮亮,英气逼人,果真同传闻中一样俊逸非凡。

宁香儿正值少女怀春的年纪,平日里又多处深闺,少与男性接触,更别说是如景逸这般英俊的男子,加上对方的身世背景……若是能嫁于这样优秀的夫君,哪怕是为人妾室,想必也要好过他人正室许多倍。宁香儿闻着景逸身上淡淡飘来的龙延香气息,一时脸色酡红,春心荡漾。

无怪乎宁香儿会想入非非,宁府在江州虽然显赫,却也并非一等世家,宁香儿的母亲张氏又只是宁如海的一个侍妾,像她这样的庶女,以后就算要嫁人,能嫁于寻常富贵人家中的寻常子弟,已是极好的结果了;若能被世家子弟看,哪怕是嫁过去只能做妾,也算是飞上枝头,张氏之所以靠拢柳氏,便是想着将来能借柳氏的手,为宁香儿寻一门好亲事,而宁香儿自己也是个贪慕富贵坐不住的,才会在听闻宁萍儿可以带她去宴会认识各路富家子弟后,上赶着来帮宁萍儿算计宁渊。

景逸被宁香儿一双眼睛盯得发毛,不禁往宁渊身边靠了靠,小声道:“宁兄的这位姐姐莫不是患了癔症,怎的眼神这般寒碜人。”

宁渊没理他,抬手轻轻将他的脸推开,看向宁香儿,“香儿姐姐到我这来可是有事?”

宁香儿这才回过神,拍了拍脑袋,“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说话,倒忘了正事。”说罢,他从身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食盒,端出一盘晶莹剔透的圆子。

“这水晶芋圆是我亲手做的,兄弟姐妹们一人一份,送到你这里已经是最后一份了,你尝尝,可别嫌弃姐姐我的手艺。”

“我怎么会嫌弃姐姐的手艺,姐姐肯亲自送东西过来,我已经觉得脸上有光了。”宁渊让人接过那碟芋圆,看着宁香儿敞开的食盒里还有一盘,不禁问道,“我这里不是最后一盘吗,那盘又是谁的?”

“三弟眼睛尖,那是给萍儿妹妹留的。”宁香儿笑道:“我方才去她那的时候,下人告诉我她陪着三夫人上厨房盯着厨子们准备年菜去了,便没送出去,也是正好,我想借三弟你这的小厨房用用,萍儿妹妹喜欢吃软和些的圆子,我给他蒸一蒸再送过去。”

宁湘点头,“小厨房就在后边,姐姐直接去用便可,不必与我客气。”

宁香儿哎了一声,看了身后的丫鬟一眼,那两个丫鬟便端着食盒去了后厨,宁香儿则继续留在正厅同宁渊寒暄,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两个丫鬟又端着热气腾腾的食盒回来了,宁香儿打开盒盖看了看,点点头,起身道:“圆子既然热好了,我就先给萍儿妹妹送去,不多打扰三弟你了。”说完,便急匆匆领着丫鬟朝门外走。

宁渊一直目送她的背影出了院门,忽然扭过头,对身边正拿着一本山野杂记看得津津有味的景逸道:“景公子,不知你可否帮我一个小忙。”

景逸正看到精彩的地方,随口便道:“宁兄但说无妨,能帮我一定帮。”

“不是什么大事。”宁渊道:“不过是想麻烦景公子,去陪我这位香儿姐姐聊聊天,也不需多久,别让他那么快回去便成。”

“陪刚才那位小姐聊天?”景逸抬起头,想到方才宁香儿的眼神,他浑身打了个哆嗦,俊脸露出为难的表情,“宁兄,不是我不答应你,只是男女授受不亲,传扬出去了只怕会有损你那位姐姐的清誉……”

“你放心,我这位香儿姐姐不会在乎什么清誉,或者说你其实更愿意大年三十这天晚上回到客栈去啃冰冷的窝窝头?”宁渊将他手里的书本一抽。

“别啊宁兄,不就是聊天吗,我去。”听到窝窝头三个字,景逸浑身一个激灵,立刻站起来,追在宁香儿后边走了出去,可刚跨出们,又回头,不确定地看向宁渊,伸出一根手指道:“一炷香的时间可够了?”见宁渊点头,他明显露出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好像当那宁香儿是洪水猛兽似的。

宁渊面如止水地坐了一会,片刻之后,周石走了进来,附耳对他说了些什么,他点点头,又吩咐了几句事情,周石便匆匆去了。

宁府的年夜饭通常在太阳落山的那一刻就会开席,迎客的前厅里已经支起了两张大桌,按惯例是长辈们一桌,小辈们一桌。不过今晚却有些特别,因为景逸的到来,宁如海不敢怠慢,特地在长辈那桌旁多加了两把椅子,一把自然是给景逸,另一把,却给了宁渊。

这样的安排景逸没有意见,宁渊也敬谢不敏,倒是惹得宁湘一阵眼红,他在家里的地位处处压过宁渊,对宁渊可以上座,他却要坐在下边这件事十分不满。

同他相比,宁萍儿却要淡定许多,甚至还有些快意,她装作若无其事地喝茶,偶尔望向宁渊的方向,看他笑着在陪沈氏一边嗑瓜子一边唠嗑,心里直道:先让你得意片刻吧,只怕等会你便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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