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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林异境三部曲-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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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跑到空无一人的护士站时,身后走廊另一端的门被人用力推开。

贝芙莉加快速度,转进三条走廊中的一条,伊森努力想跟上,一边跑一边往后看,但他很快转进角落,什么都没看到。

这一条走廊同样空荡荡的,但长度只有一半。

贝芙莉跑到一半,突然停下来打开左手边的一扇房门。

她示意伊森进去,可是他却摇头,倾身靠向她,在她耳边讲了几句话。

她点点头,冲进房间,拉上门。

伊森走向右手边的一扇房门。

握住把手,将门拉开一条缝,侧身闪入。

黑漆漆的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靠着走廊光线,他看得出来这个房间的平面设置和他在四楼住的病房一样。

他悄悄将门关上,转身走进浴室。

他把手往前伸,摸索着,直到手指找到开关。

打开灯。

莲蓬头旁的毛巾架上挂着一条擦手巾。他一把扯下,将它缠在手上,看着镜子。

他将手臂往后拉。

你只有三十秒,也许更短。

但他的倒影还是让他看出了神。

我的天啊!他知道他看起来很糟,不过波普真把他打惨了,他的上唇肿成两倍大,他的鼻子也肿得好大,严重瘀血,就像一颗烂掉的草莓,右脸颊有道至少缝了二十针的伤口,还有他的眼睛……

只能说他还能看得见已经算是奇迹了。他的双眼又黑又紫,周围的皮肤肿胀,仿佛他正在和致命的过敏反应奋战。

没时间去想这种事了。

他用毛巾包住的手一拳击在镜子的右下角,小心用手压住不让破掉的镜片一次全部掉下来。

他打得很好,镜面几乎没有损伤,只是裂成了几大片。他用没绑布的手将破片一一拿下,排列在水槽里,然后选了最大的一片。

接着他将手上的毛巾拿掉,把灯关上,摸索走回病房。

除了门缝透出的一线微光之外,房间里什么都看不见。

他慢慢前进,把耳朵贴在门板上聆听。

声音很小,不过他可以听得出来从远处传来的开门、关门声。

显然他们正在一个病房、一个病房地检查。甩门的声音还很远,他猜他们应该还在比较长的大走廊上。

希望他的判断没错。

不知道电梯的门是不是还开着。如果他们看见电梯是停在地下一楼,也难怪会一下子就猜到他逃到地下室了。他和贝芙莉实在应该将电梯送回四楼的,不过现在也没办法去改正这个疏忽了。

他的手往下摸,找到门把,握住。

他慢慢转动它,努力平稳住自己的呼吸,想将他的每分钟心跳调回正常范围,不然他老觉得自己似乎随时会昏倒。

当门把压到最底时,伊森非常小心安静地拉开门。

门打开了两英寸,感谢上天它的转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赤脚踩着的黑白棋盘亚麻地板上出现一个明亮的长三角形。

甩门的声音变大了。

他将破裂的镜片从打开的门和门柱中缓慢、一公厘一公厘地推出去,直到能清楚看到后面的走廊倒影为止。

空的。

另一扇门被甩上。

在两扇门被甩上的间隔中,除了橡胶鞋底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外,什么都没有。附近有支日光灯管坏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变暗,于是走廊就在明亮和黑暗问轮替。

他先看到黑影,才看到人。一个淡淡的影子穿过护士站,然后潘蜜拉的身影进入视线。

她站在四条走廊交接的地方,动也不动。她的右手不知道拿着什么,伊森从这个距离没有办法判断,但可以看到它其中的一端反射出寒光。

三十秒钟后,她转身往伊森藏身的走廊前进,谨慎地以小而自制的步伐走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似乎胸有成竹。

几步之后,她停下来,膝盖并拢,在地板上跪下好像在查看什么。她用没拿东西的左手手指划过地板,举到眼前,伊森的心情立刻焦躁起来,马上明白她在看什么,也明白为什么她会知道要追到这条走廊来。

她在看从贝芙莉的雨衣滴下来的水。

而它会直接将她领到走廊那一边的房门。领向贝芙莉的藏身之处。

护士潘蜜拉站起来。

她开始一边瞪着亚麻地板,一边慢慢往前走。

伊森看到她握在手中的原来是支插上针的注射筒。

布尔克先生?

他没想到她会开口讲话,她响亮但带着恶意的声音在医院空旷的走廊上回荡,让他背上的寒毛直竖。

我知道你就在附近。我知道你听得到。

她的近距离让伊森情绪紧绷,非常担心她下一秒就会发现他手中的破镜片。

伊森慢慢将镜子收回,更加小心地轻轻关上房门。

你是我最喜欢的新病人……她继续说,所以我决定要给你一个大优待。

伊森注意到他的头骨底部有一道暖流开始顺着脊椎往下走,透过他四肢的骨头将热力传达到他的手指尖和脚趾尖。

连双眼后面也有同样的感觉。

麻醉药的药效开始发作了。

有点运动精神,如果你现在乖乖走出来认输,我就送你一个礼物。

他没听到她的脚步声,可是她在走廊上愈走愈近,她的声音也就跟着愈来愈大。

这个礼物呢!布尔克先生,就是你手术时的麻醉药。我希望你明白,即使我之前打在你身上的药还没让你昏倒,你也差不多就要昏了。而如果我必须花上一小时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去找你,那么我就会非常非常不爽。你可不会想看到我非常非常不爽,你知道如果我不爽了,会发生什么事吗?等我们终于找到你时,我们不会马上把你送进手术室。我们会等你身体里的麻醉药消退,然后让你在手术台上醒来。我们不会绑住你,不会铐住你,可是你却不能动。因为我会给你打一针超大剂量的神经肌肉松弛剂,麻痹你的系统。你有没有想过醒着接受手术时是什么感觉?嗯,布尔克先生,你就快要有机会亲身体验了。

从她的声音判断,伊森知道她正站在走廊的中央,就在门的另一边,离他不超过四尺。

到了那时候,你唯一能够做的动作,就只有眨眼了。他们在你身上又割又锯又缝又钻时,你却完全叫不出来。我们的手指头放到你剖开的身体里。手术长达好几个小时,而你只能活生生的、清醒的、忍受每一秒钟的剧痛。比恐怖小说里的情节还要可怕。

伊森握住门把,药效如潮水般涌入,包围他的大脑,淹没他的双耳。他在想不知道自己还能站多久,也许下一秒他的腿就再也支撑不住了。

慢慢转动,伊森。一定要非常非常慢。

他握紧把手,等着潘蜜拉再度开口。当她终于又出声时,他开始转动门把。

我知道你听得见,布尔克先生。我就站在你躲藏的病房外。你躲在浴室吗?还是藏在床底下?也许就站在门后面,祈祷我会不知不觉走过?

她大笑。

门把转到底了。

他相信她应该是背对着他,面对贝芙莉的房门,可是,要是他猜错了怎么办?

我给你十秒钟的时间出来,然后我慷慨的麻醉药提议就要作废了。十……

他缓缓推开门。

九……

三英寸。

八……

六英寸。

他又看到走廊。第一个映入的影像就是护士潘蜜拉背后的红棕色头发。

她就站在他前面。

七……

面对着贝芙莉的房间。

六……

她的右手以握刀的方式握着针筒。

五……

他将门轻轻往前推,让门轴无声地滑动。

四……

在门撞上墙之前接住它,他悄悄地站上门槛。

三……

他观察地板,确定自己的影子不会投射在地上,不过即使会,坏掉的日光灯管应该也会帮忙掩饰。

二,一,好,现在我生气了。非常非常生气。护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对着它说:我在地下室,西侧病房,很肯定他在这里。我会等你们来再行动。完毕。

对讲机发出静电噪音,一个男人的声音回答:知道了。我们马上过去。

麻醉药严重影响伊森的行动能力,他的膝盖软弱无力,视力也开始模糊,甚至出现多重影像。

很快的,更多人就会赶到。

他一定得立刻行动。

他告诉自己,快!快!快!可是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有足够的体力或意志力行动。

他退后好几步,退回房间以加长他的助跑距离,然后开始向前跑。

两秒内跑了七大步。

伊森全速撞上潘蜜拉的背,将她推过走廊,让她的脸直接撞上水泥墙。

这个猛烈、极具破坏力的攻击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伊森看得出来她一点防备也没有,所以她接下来做出的反应居然如此正确迅速让他吓了一跳。她将右臂往后甩,直接将针戳进他的侧身。

长针戳入的剧痛让他头昏目眩。

他踉跄后退,几乎无法站立。

护士转身,撞上水泥墙的右脸鲜血如瀑布似地流下,拿注射筒的手往后拉,准备再度发动攻击。

如果伊森可以看得清楚点,他就能防卫自己,可是他的视力不但出现延迟现象,而且还像灵魂出窍似地四处乱飘。

她猛力一扑,伊森试着想回避却错估了距离,注射针从他的左肩戳了进去。

她把针筒拔出来的痛让他差点双膝落地。

潘蜜拉举脚前踢,完美踢中他的心窝肌,力量大到让他撞上墙壁,把肺里所有的空气全吐了出来。这一辈子,他还没打过女人,可是潘蜜拉愈靠愈近,他不禁开始想如果能用右手肘打碎这贱女人的下巴,那该会是多么开心的一件事。

他的眼睛盯着她手上的注射针,心里想着:上帝啊!不要让她再戳我了。

他举起手臂护住自己的脸,可是它们却像石头一样沉重。

笨重而累赘。

潘蜜拉说:我打赌你一定在后悔,应该在我刚才要求你出来时,乖乖听话才对。是不是?

他伸手攻击她,速度却只有正常时的一半,她轻轻松松就挡了下来,顺便还附赠一个光速直拳打在他已经烂了的鼻子上。

你想再被针戳一下吗?她问。他本来想将她压倒在地板上,利用自己的体重优势钳制她,但考虑到长针的威力和渐渐消失的气力,他决定先按兵不动。

潘蜜拉大笑,说:我可以看得出来你快昏倒了。你知道吗?其实这真的蛮有趣的。

伊森努力撑住,不让身体顺着墙面往下滑,两只脚用力后推,想躲开她。不过她看穿了他的意图,稳稳地站在他面前,为另一次攻击做准备。

我们来玩个小游戏吧!她说:我用针戳你,而你要努力阻止我。

她出手,可是他不觉得痛。

只不过是个假动作。她在戏弄他。

现在,布尔克先生,下一次我就会戳——

突然间,她的侧脸受到重击,发出巨响。

潘蜜拉倒在地上,动也不动,贝芙莉俯看着她,坏掉的日光灯管在她头顶闪烁。她的手上还紧紧握着用来打潘蜜拉的铁椅,仿佛对她刚才做的事不敢置信。

马上就会有更多人追下来了。伊森说。

你能走吗?

试试看。

贝芙莉扔掉椅子,走向伊森。铁椅在亚麻地板上弹了两下,铿锵作响。

你失去平衡时就抓住我。

平衡感早没了。

贝芙莉动手拉他起身,他抓住她的手臂,两人沿着走廊往外走。当他们走到护士站时,伊森已经举步维艰。

他在转弯时回头望,看到护士潘蜜拉挣扎着要坐起来。

赶快!贝芙莉说。

比较长的大走廊上仍旧没人,他们加快速度,开始小跑步。

伊森跌倒了两次,还好贝芙莉拉住他,没让他摔下去。

他的眼皮愈来愈重,麻醉剂像一张又湿又暖的毯子扑天盖地笼罩住他,他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蜷曲身体,好好睡一觉。

你还醒着吗?贝芙莉问。

一点点。

通向街道的门就在五十英尺外了。

贝芙莉加快脚步。赶快!她说,我听到他们从楼梯上跑下来了。

伊森也听到了。他们听到刚经过的一扇门后传来许多人讲话的声音和急促的脚步声。

到了走廊尾端,贝芙莉用力推开门,将伊森拉过门槛。眼前出现六个通往另一扇门的往上台阶,红色的出口标志在上头持续发亮。

他们走进楼梯间,贝芙莉轻轻将门关上。

伊森听到门的另一边传来许多吵杂的声音,听起来脚步声是往反方向离开的,可是他不确定。

他们看到我们了吗?他问。

我想没有。

伊森用尽最后的力气爬上台阶,他们推开出口处的门,狼狈且踉跄地来到户外的夜色里。伊森的脚踩在湿湿的人行道上,他身上和纸一样薄的病人袍立刻被打在厉膀上的冰凉雨水浸湿。

他几乎无法站立,贝芙莉拉着他往人行道走。

我们要去哪儿?伊森问。

到唯一我知道他们找不到你的地方。

他跟着她走进黑暗的街道。

路上没有一辆车,街灯和屋内的灯光朦朦胧胧的,天上落下的雨滴覆盖了一切,所有的东西全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他们沿着人行道走进一条安静的街道,过了第二个街区后,伊森停下来,想在草地上坐下,可是贝芙莉不准他放弃。

还不行。她说。

我没办法走了。我甚至感觉不到我的两条腿。

再走一个街区就好。可以吗?你做得到的。如果你不想死,就非走不可。我答应你,再过五分钟,你就能躺下,舒舒服服睡一觉。

伊森挺直身体,蹒跚前行,跟着贝芙莉又走了一个街区,来到没有房子和街灯的边界。

他们走进墓园,凸起的墓碑零乱散布在橡木丛和松树之间。这儿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打理,杂草都长到伊森的腰部了。

你要带我去哪里?他口齿不清地问,感觉嘴巴不听使唤。

直走。

他们在碑石和塑像间迂回前进。大多数的石块损坏严重,已经无法辨认上头刻了什么,

他觉得好冷,他的袍子湿透了,两脚都是泥泞。

到了。贝芙莉指着白杨树林里一个小巧的石块陵墓。伊森耗尽气力走完最后的二十步,倒在人口两个已经崩坏的农人石雕之间。

贝芙莉用肩膀撞了三次才把铁门撞开,生锈的门轴发出的噪音大到足以吵醒死人。

你得进去里面。她说,来,就快到了。再走四尺就行了。

伊森睁开眼睛,趴在地上爬过台阶,从窄小的门框中爬进去,避开户外的大雨。贝芙莉进来后将门关上。有好一阵子,陵墓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她打开手电筒。光线不只照亮了墓里,也点亮了嵌在后墙的彩绘玻璃。

玻璃上画着一束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上。

伊森重重跌坐在冰冷的石块上,贝芙莉走到角落,拿出一个藏在那里的大袋子,拉开拉链。

她拿出一张毯子,摊开,盖在伊森身上。

我还帮你带了一些衣服。她说,不过可以等你睡醒了再换。

他抖得很厉害,努力抗拒不想失去意识,因为他有好多事情要问,有好多事情想知道。他害怕醒来时贝芙莉已经离开,他不想冒这个险。

松林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问。

贝芙莉在他身边坐下,说:等你醒来,我再告诉——

不,不要,现在就告诉我。在过去两天里,我亲眼见到许多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甚至让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你没有疯。只是他们想让你以为你真的疯了。

为什么?

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相信她,然后他心想,考虑所有的状况后,也许他还是把心中的猜疑厘清比较好。

你救了我的命。他说,非常谢谢。可是我还是得问……为什么?贝芙莉?为什么全松林镇只有你一个人愿意帮助我?

她微笑。因为我们两个拥有同样的目标。

那是什么?

逃出去。

没有路可以逃出这个镇,对不对?

没错,

我在几天前才开着车子到这儿来。所以怎么可能会没路可以出去呢?

伊森,不如你先休息,好好睡一觉,等你醒来之后,我会把我知道的每件事,还有我认为我们该怎么逃出去全告诉你。现在,闭上眼睛吧!

他不愿意,可是他无力抗拒。

我没有疯。他说。

我知道。

他的颤抖慢慢平缓下来,他的体温在毯子下创造出一个温暖的洞穴,包围住他。

再告诉我一件事。他说,你怎么会被困在松林镇的?

我是IBM的销售代表。松林镇的小学打电话给我,说他们的电脑教室要采用我们的Tandy1000型。我开车进城时,出了车祸。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大卡车撞烂了我的车。她的声音愈来愈小,仿佛距离愈来愈远,他几乎就快听不见了。他们告诉我,我的头部在车祸中受了伤,所以会有很多事情想不起来,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我对松林镇的第一个印象是某天下午我在河边醒来。

伊森想告诉她,同样的事也发生在他身上,可是他的嘴巴没办法张开说话,麻醉剂如浪潮般淹过他全身,将他吞没。

他马上就要昏过去了。

多久以前?他挣扎地问。

她听不见,只好倾身靠近,将她的耳朵贴在他的嘴边。他用尽力气把他的问题挤了出来。

你是多久之前来的?他用气音说。他等着她的回答,她的话是让他保持清醒的唯一希望,就像海难中的救生艇。可是,他还是无法抗拒地往下滑,他知道再过几秒钟他就会失去意识。

她说:我从未忘记我到这儿的日期,因为某种程度来说,我在那天就死了。在那之后,所有的事都不一样了。那是一个美丽的秋天早晨。深蓝色的天空,刚转黄的白杨树。那天是一九八五年十月三日。事实上,下个星期,就是我的周年纪念。我已经在松林镇生活了整整一年。

8

贝芙莉不敢打开门,所以她从彩绘玻璃残缺的一小块破洞往外看,只见到午夜的雨仍然下个不停,除了雨滴打在杂草、树木和陵墓屋顶的滴答声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伊森睡着了,麻醉药控制了他。看他睡得这么沉,她其实还真有点羡慕。

她睡着后总会作梦。

和她之前生活有关的梦。

和她本来要嫁的那个男人有关的梦。

和他们两个在博伊西的家有关的梦。

他们一起做的所有计划。

他们未来打算生养的孩子们。有时,她甚至会梦到他们的小脸。

醒来后却发现她在松林镇。

这个美丽如画的地狱。

她刚来时,这些环绕小镇的岩壁让她大为赞叹。但是现在,她却痛恨它们。痛恨它们成了关住小镇的牢笼,让所有的人都出不去,而那些试着逃走的人……

她有时还会做恶梦,梦见那些可怕的黑夜。

五百支电话同时响起的巨大铃声。

他们的尖叫声。

今晚不会……这种事绝对不会在今晚发生。

贝芙莉脱下她的斗篷雨衣,走向背靠着墙、缩在毛毯里的伊森。当他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后,她悄悄爬向角落的大袋子,从外层的袋子里掏出一把刀子。

是一把折刀,有点生锈,刀子很钝,可是她只能找到这个了。

她推开毯子,把伊森的病人袍往上拉,一只手沿着他的左腿往上摸,找到他大腿后方的一小块隆起。

她的手停留的时间比实际需要的长。她憎恨自己的行为,可是天知道她有多久没触摸到男人,或者被男人触摸了。

她考虑过事先告诉伊森,可是他的意识不清让她没有机会说出口。不过也许这样比较好。不管怎么说,他算是相当幸运了。当她在自己身上动手时,可没有麻醉药能用。

贝芙莉将手电筒放在石头地板上,让它照亮他的左大腿后方。

伤痕累累。

你看不到隆起的硬块,只能感觉到,而且要非常留神才能感觉得到,还是要在你知道准确位置的前提下。

她拉开折刀,两个小时前已经用沾过酒精的棉球消毒过,想到待会要做的事,她不禁有些反胃。只希望伊森的麻醉剂量足够,不会让他痛到中途醒来。

9

伊森梦见他被绑住,然后有什么东西开始啃他的腿,小口小口啮咬着,有时咬得很深,让他痛得在睡梦中大声哭喊。

他猛然清醒。

不自觉地呻吟着。

四周一片黑暗。他的左大腿后方,靠近臀部的地方痛得不得了。这种痛他再熟悉不过,有人拿刀子割了他的肉。

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又回到戴着黑头巾的耶许夫的行刑室,两边手腕被吊在天花板,脚踝也被链在地上,全身被拉扯得紧紧的,不管他承受多剧烈的痛苦,他都不能移动挣扎。

有人摇晃他的肩膀。

一个女人叫着他的名字。

伊森,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

请住手,喔,天啊!请住手。

你安全了。我已经把它拿出来了。

他注意到有光线闪了一下,眨了好几次眼,视线慢慢聚焦后,亮度也随之大增。

手电筒往下照在地板上。

在间接光源下,他看到石墙、两个地穴、一个彩绘玻璃,然后所有回忆一下子全涌进脑袋里。

你知道你在哪里吗?贝芙莉问。

他的大腿痛得好厉害,让他以为自己就要吐了。

我的腿……不大对劲——

我知道。我必须割开它取出一个东西。

他的思绪飞驰,医院、警长、他想离开却失败了,他试着重组回忆的顺序,想为它们找出一个符合逻辑的解释。他相信他还见到了凯特,不过不是很确定。和她会面的片断感觉很像在作梦,也许还是个噩梦。

他的头不再昏昏沉沉,但腿上的剧痛让他很难集中注意力想别的事。

你在说什么?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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