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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林异境三部曲-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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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怪物左手的五只爪子开始在它抓住的小岩缝中发抖。它的眼神变了。虽然仍旧愤怒,但现在还有点新的什么……是畏惧吗?

它转动头颅,观察附近的其他石块。

伊森早就做过同样的事了,他相信他们两个得到了一样的答案。

对,就是这样,兄弟。只有这个石块。我的石块。你唯一的选择。

它的右腿开始发抖。伊森正要张开嘴建议它干脆放弃的时候,它从抓住的岩壁跳了起来,大约跳高了三尺,同时伸出右手扫出一个极大的弧度。

如果他没低头闪过,他的脸一定皮开肉绽了。爪子从他的头顶擦过。伊森两腿站直,准备好要将那只怪物踢下峭壁。

不过他用不着这么做了。

那东西太虚弱,根本没机会上到这个大石块来。那只是死前的最后一击,想将伊森一起拉下去,同归于尽。

它显然知道自己一定会掉下去,因为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没有挥动手脚。

它只是直勾勾地瞪着伊森,任由身体坠入峡谷黑暗的地面。它连动都没动一下,仿佛正在表演高空跳水。

它乖乖的顺从,甚至是很平静的,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14

昨天,她整天都没有离开卧室。

甚至没有离开床。

她已经为他的死做好了心理准备。

也知道它终究会发生。

可是看到太阳在一个没有伊森的世界升起,还是让她痛不欲生。不知为什么,阳光让一切变得好真实。人们照常晨间散步。连侧院喂鸟器也传来鹊鸟开心的啁啾声。所有的事物如常运作让她已经破碎的心更加悲痛。他不再存在的事实像一个黑色肿瘤长在她的胸口,可是世界却还继续前行,她实在太伤心了,伤心到连呼吸都觉得好费力。

今天,她至少出了门,无精打采地坐在后院柔软的草地上晒太阳,她望着周围的岩壁已经好几个小时,只是看着阳光在它们上头移动,试着放空脑袋,什么都不去想。

愈来愈近的脚步声打破了她的沉思。

她转身往后看。

碧尔雀向她走来。

在搬到松林镇后,她曾经在镇上见过他几次,可是他们从不交谈。从一开始,她就被警告过了。自从五年前在西雅图的那个雨夜他出现在她家门口,对她提出最不寻常的提议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讲过一句话。

碧尔雀在她身旁的草地坐下。

他拿下眼镜,将它放在大腿上,说:有人告诉我你没参加那天的狂欢会。

我两天没出过门了。

那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他问。

我不知道。可是我没办法忍受人们看我的眼光。当然我们不能公开讨论他。可是我还是会看到他们眼中的同情。或者,他们可能对我视而不见,表现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那会更让我受不了。我甚至还没告诉我儿子,他父亲已经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黄昏很快就会降临。

天空里一片云都没有。

她家和邻居后院分界处的白杨树篱前一天还是绿的,今天全变成金色,圆圆的树叶随着微风摆动。她听到后阳台门边挂的木头风铃清脆地响着。她的日子有很多时候就像这样,表面看起来非常完美,可是她害怕隐藏于完美之下、那些她不知道的事实终有一天会让她发疯。

你在这儿过得不错。碧尔雀说:我也不愿意你为伊森的事痛苦。我希望你相信我。

她看着碧尔雀。直直地看进他黑色的眼睛里。

我不知道我该相信什么。她说。

你儿子在吗?

在。为什么这样问?

我要你进去叫他。我准备了一辆车,就停在你家前面。

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他摇摇头。

你会伤害班恩吗?

碧尔雀挣扎地站起身来。

他从上往下看着她,

如果我有心伤害你们,泰瑞莎,我会选在半夜时来带走你和你儿子,然后就再也没有人会看到你们。但这些你都知道了。现在,去叫他。两分钟后,在你家前院碰面。

15

伊森探头看进通气管里。

可以钻得进去,不过很勉强,穿着连身帽棉衫大概没办法。

他将手从袖子里拉出来,脱掉棉衫后直接把它从峭壁扔下去。裸露的手臂立刻冷得起鸡皮疙瘩。想到他的双脚必须负责制造出大部分的阻力,于是他将袜子也脱了,免得待会儿一路下滑。

他先把头伸进开口。

一开始时,他的肩膀挤不进去,不过挣扎了一分钟后,他终于将半个身子塞了进去,两只手伸在最前面,脚则还在外面施力将自己往里推,脚趾头抵着薄薄的金属片,冻得要死。

当全身都进到通气管后,他突然感到一阵惶恐。他觉得自己无法呼吸,肩膀紧紧挤在两面墙之间,而且他到这时才发现他不能后退,至少没办法将肩膀从管子里推出去。

能让他移动的唯一力量来自他的脚趾。显然它们只能往前推,没有后退的能力。

他一寸一寸地往前进,在通气管的光滑内面移动,

他的伤口还在流血。

开始感觉到攀爬岩壁所造成的肌肉酸痛,神经麻痹。

这段距离里没有一点点光线,他陷入完全的黑暗,听着自己缓慢移动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

只有他停下时,回音才会消失。

然后便剩下全然的静寂。有时,金属反应温度的热胀冷缩会让管子突然发出很大的碰!一声,总会突然吓他一跳。

五分钟后,伊森想要回头看看开口处。他的内心很渴望再看到一点光线,从中得到一丝慰藉,可是他没办法将脖子转到那么后面,于是他仍旧陷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到。

他像乌龟一样,一直爬,一直爬,一直爬。

黑暗往四面八方延伸,将他包裹在里面。

爬到某种程度后,也许过了三十分钟,也许五个小时,也许一整天……他不得不停下来。

他的脚趾头因为一直用力而抽筋了。

他消沉地躺在金属板上。

发着抖。

渴得不得了。

饿得不得了,却没办法把口袋里的食物拿出来。

他听到他的心脏在金属板上喘息,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睡着了。

或者,昏倒了。

或者,死了几分钟。

当他醒来时,他发狂似地敲打着通气管的四面墙,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他的眼睛是开着的,却只见到一片漆黑。

伊森怕自己被活埋了,他以为自己过度换气的声音是有人在他耳朵旁尖叫。

他继续爬,觉得自己已经爬了好几天了。

他待在黑暗中愈久,看到的光影幻象就愈频繁。

鲜明艳丽的色彩。

虚构的北极光。

在黑暗中萦绕不散的璀璨。

他在密闭的漆黑中爬行得愈久,就愈难克制脑袋里浮现的一个疯狂念头。这一切都臣疋假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松林镇是假的。峡谷是假的。那些怪物是假的。连自己也是假的。

那么,这是什么?那么,我在哪里?

在一个又长又黑的通道里。可是你要去哪里?

我不知道。

你是谁?

伊森·布尔克。

不,说真的。你是谁?

我是班恩的爸爸。泰瑞莎的丈夫。我住在西雅囤的上安皇后区。我在第二次波斯湾战争时负责驾驶黑鹰直升机。退役之后,我是特勤局的探员。七天之前,我来到松林镇——

这些都只是事实。和你的身分、你的个性没有关系。

我爱我的太太,虽然我曾经对她不忠。

很好。

我爱我的儿子,虽然我几乎都没陪在他身边。只是他天空里一颗遥远的星星。

非常好。

我无意伤人,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总是失败。我伤害了所有我受的人。

为什么?

我不知道。

你发疯了吗?

我有时候会以为我还在那间行羽室里。以为我从没离开过。

你发疯了吗?

你告诉我。

我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就是你。

一开始,他以为那不过是他的另一个幻想,可是却不像其他幻想那么光怪陆离,不像烟火那么缤纷。

只是前头一点持续的蓝光,就像快消失的星星一样的微弱。

当他闭上眼睛时,它就不见了。

当他睁开眼睛,它又回来了,仿佛成了他幽闭恐惧症的世界里唯一理性的残点。只是一个光点,可是他可以让它消失,也可以让它回来,即使只是这么微小的控制权,也够让他兴奋许久了。

那是一个锚。一个灯塔。

伊森心里想着,拜托,请让它是真的。

微弱的蓝星愈来愈大,而且随着它的扩张,他还听到了小小的嗡鸣声。

伊森停下来休息,感觉通风管似乎在轻轻震动,震波甚至流窜过他的身体。

在黑暗中独处了好几个小时后,这个新的感官刺激对他产生极大的慰藉,宛如听见了妈妈的心跳。

一段时间后,蓝色星星改变形状,成了小小的正方形。

它愈来愈大,占据伊森全部的视线。他的五脏六腑全在期待,不知道会看到什么。

然后,和它的距离拉到只剩十英尺了。

然后,五英尺。

接着,他将双臂伸出通风管的洞口,他的肩膀喀喀作响,新来的空间自由实在太棒了。大概就像他如果能喝到水那么棒吧?

他挂在通风管的尾端,发现自己看到的是一个比这根管子宽两倍、并和其他管子相接的另一根通风管。

主要通风管里充满了柔和的蓝光,光源来自下方非常遥远的一颗灯泡。

他在管子的最底部看到一个抽气风扇。

要到达那些扇叶至少还要再往下爬一百英尺。

简直就像从地面望向井底。

每隔十英尺,就有更多的通气管连接到这根主要通气管,其中有好几根看起来尺寸更大。

伊森往上看,金属板离他的头顶大约只有两英尺。

该死!

他知道他下一步得要做什么,而他一点都不喜欢他接下来非做不可的事。

伊森爬进主要通风管,他采取和爬斜道时一样的策略,左脚、右脚压在相对的墙面上,制造出足够的压力挡住身体下滑。

他的赤脚在金属板上产生了不错的阻力,即使他知道要是他不小心犯了错,不管多么微小,都有可能会让他滑进转个不停的锐利扇叶里,但能脱离那个窄小的通风管,还是让他开心得不得了。

他下降的速度很慢,几乎让人难以忍受的慢,一次只移动一步,用双手压住墙面,再小心降下脚,然后再将重心压回脚底。

四十英尺后,他坐进遇到的第一根横向大通风管休息。他坐在边缘,一边瞪着下面转个不停的风户,一边吃掉他仅剩的红萝卜和面包。

之前他的脑子只想着要活下来,到了此时,他才突然想到不知道这些建设背后隐藏的是什么样的目的。

他没继续往下爬,反而回头看进这条通风管里,注意到黑暗的通道中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光线射入。通道很长,长到看不到尽头。

伊森转身,四肢往下,手脚并用地爬过横向的金属板,二十英尺后他到达第一个光源。

他在边缘停住,心里既害怕又兴奋。

它不是一个灯光板。

而是一个排气孔。

他透过它往下看,看见一大片黑白相间的亚麻地板。

吹过排气孔的空气很温暖舒适,就像燥热的七月天吹过的清凉海风。

他等在那里。很久。

观察着。

没有任何事发生。

只有空气流动的声音,他呼吸的声音,金属热胀冷缩的声音,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伊森抓住通风口的格子栅栏。

很轻易地就将它取下。没有螺丝、没有铁钉、没有固定的焊接。

他将格子栅栏放进通风口内部,抓住它的边缘,深呼吸,试着累积足够的勇气,然后一鼓作气爬下去。

16

伊森穿过通风口,直到他的赤脚碰到黑白相间的亚麻地板。他站在一条又长又空旷的走廊中央。头顶的日光灯持续嗡鸣,空气经过通气孔不停地嗖嗖嗖,可是没有其他的声音。

他开始走,赤脚在亚麻上发出小小的啪啪声。

每隔;十英尺就有一扇上面贴着号码牌的门。其中有一扇在他前方右手边稍微开了一条小缝,一点点光从里头流泄到走廊上。

他走到门前,三十七号房,将手放在门把上。

静静听着。

没有说话的声音。没有移动的声音。没有会让他提高警觉,转身离开的声音。

他轻轻将门再推开一寸,然后往里头窥伺。

一张金属床架的单人床靠着对面的墙摆放,收拾得非常整齐。书桌上摆了好几个相框,还有一只插着郁金香的花瓶。从地板一直到天花板的大书架、马谛斯(Matisse)的画,还有一个画架。墙壁的勾子上挂着一件毛巾质料的浴袍,底下放了一双粉红毛绒兔子室内拖鞋。

他继续在安静的走廊上前进。

所有的门都没上锁。每一扇他冒险打开的门里头都是一个很简单的居住空间。不同的只是几项带有个人色彩的衣物饰品。

走了一段不短的距离之后,他到达走廊尽头的楼梯。伊森站在最上层,往下看,从这儿到最底层一共有四层。

墙壁上有个大告示牌写着:四楼。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下一个楼梯间,进到一个看起来和上层一模一样的走廊。

突然间冒出的笑声在走廊上回响。

伊森吓得退回楼梯间,并在想他应该要赶快逃。他已经在计划要回到四楼,从其中一问卧房拉出一张椅子,以便踮脚爬回通风管里。可是笑声很快没了,他等了整整一分钟,走廊又回到之前空荡的样子。

他小心地往前推进三十英尺,最后停在两扇对开的双门前面,每扇门上都镶了一个小窗户,

装潢得很摩登的自助餐厅里放了十二张桌子。三个男人、两个女人坐在其中一张,热腾腾的食物香味让伊森的胃不禁咕噜咕噜响。

一个女人说:你知道那不是真的,葛雷。她用叉子指着他,上面还有一坨看似马铃薯泥的东西。

伊森继续往下走。

他经过了一间洗衣房。

一间娱乐室。

一间图书室。

一间空无一人的体育馆。

男士更衣室和女士更衣室。

有两个女人并肩在跑步机上慢跑、一个男人在做重量训练的健身房。

伊森走向另一端的楼梯,下楼,走进二楼走廊。

他走到第一扇门前,停下脚步,从圆形的窗户偷看里面。

正中央是一张病床,旁边有大大小小的灯、摆了一大堆手术工具的推车、心跳监视器、点滴架、烧灼器和吸入器、萤光透视摄影平台等等,全都一尘不染,在有些昏暗的灯光下散发寒光。

接下来三扇门上都没开窗户,只分别挂着门牌,写着:实验室A、实验室B和实验室C。

靠近走廊最尾端有一扇窗户亮着,伊森小心地溜到它旁边。

玻璃的另一边传来轻轻的敲击声和低沉细小的对话声。

他偷偷看进窗户。

房间里很暗,光线的来源是数量极多的荧幕。二十五个荧幕分成五排钉在墙面上,底下是一个超大的控制台,看起来复杂到足以发射火箭。

一个男人坐在离伊森约十英尺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着。荧幕上的画面不停变换。他戴着耳机,伊森可以听到他的声音,不过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伊森仔细观察其中一个荧幕,看着不断变换的画面……

一栋维多利亚式楼房的大门。

另一栋房子的阳台。

一条窄巷。

一间卧室。

一个空的浴缸。

一个女人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梳头发。

一个男人坐在餐桌吃麦片。

一个孩子坐在马桶上看书。

松林镇大街。

公园里的儿童游戏区。

墓园。

河流。

咖啡厅里头。

医院大厅。

波普警长把脚跷在桌子上,讲着电话。

伊森的视线受限于窗户的大小,但他隐约看到左边还有另一区的荧幕,听到另一个人敲键盘的声音。

顿时,他心里燃起了熊熊怒火。

他把手放在门把上,开始转动。偷偷地溜进去,在那个男人偷窥别人的私生活时,扭断他的脖子,应该是个不错的舒压活动。

可是他阻止了自己。

还不行。

伊森从监视中心后退,走向楼梯,往下爬到一楼。

虽然无法判断实际的距离,但从最尾端的长度看来,显然在楼梯之后还继续延伸,和其他的建筑相接在一起。

伊森加快脚步。

每隔十英尺,他就会走过一扇没有门把、除了刷卡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进去的门。

他在左手边的第三扇门停住。

从门上黑漆漆的小窗户看进去,只是一个空房间。

走到第十扇门时,他又停步,将手圈起杯状放在眼睛上方,好让他能在阴影中多看到一些细节。

突然间,一张脸猛然冲上玻璃的另一边,像他在峡谷遇到的怪物,龇牙咧嘴地嘶嘶恫吓。

伊森踉跄后退直到撞上身后的墙,因为受到极大的惊吓,他顿时慌了手脚。那怪物却仍在玻璃后高声尖叫,声音大到掩盖住大部分的声响。

从上而下的脚步声从他刚走过的楼梯上传来。

伊森加快脚步往走廊末端跑,头上的日光灯管串成了一条人工光河。

到达楼梯时,他回头望,看到两个穿黑衣服的人从一百码外的楼梯口进入走廊。其中一个举手指着他,不知道大叫一声什么,然后两个人一起跑向他。

伊森飞奔跑过楼梯。

两扇对开的电动玻璃门在他面前正要关上。

他转向,侧身从细缝中挤过去。玻璃门一秒后紧紧合上。

这房间的超大尺寸让他不禁往后退了两步,它大到让他不自觉地伫足,目瞪口呆地立在那里。

他脚底下踩的不再是亚麻地板,而是冷冰冰的岩石。他站在一个差不多有十个仓库那么大的山洞入口,估计至少有一百万立方英尺吧?天花板大约有六十英尺高。在他这一辈子只看过一个地方比这儿更惊人,就是波音公司在华盛顿州艾佛瑞特的飞机制造厂。

巨大的球形灯从岩石天花板垂下,每一个负责照亮约一千平方英尺的楼板面积。

这样的灯有好几百盏。

他身后的玻璃门开始打开,他听到黑衣人的脚步声。他们已经跑了走廊一半的距离了。

伊森往洞穴里跑,往放了许多木头的超大置物架之间的通道狂奔。每座架子大约四十英尺高,三英尺宽,约有一个足球场的长度那么长。伊森估计这儿的木板就算重建整个松林镇五次都不是问题。

许多声音在洞穴里回荡。

伊森回头看见他身后两百尺处有个人正拼命朝他跑来。

伊森冲出架子之间的通道。

前方的地板上放着好几百个三十英尺高、三十英尺宽、容量高达好几万立方尺的超大圆柱型贮存槽。标签上的巨大黑体字几乎和伊森一样高。

米。

面粉。

糖。

麦。

含碘的盐。

玉米。

维他命C。

黄豆。

奶粉。

麦芽。

大麦。

酵母。

伊森陷在贮存槽的迷宫里。他可以听到很近的脚步声,可是在空间的干扰下,他不可能知道他们确切的位置。

他停下来,背靠着贮存槽,举起手臂,用臂弯挡住鼻子,想藉此遮去他喘气的声音。

一个黑衣人疲倦地走过,一手拿着对讲机,一手拿着很像电击棒的东西。

伊森默数到十,然后改变路线。他在贮存槽间狂奔了一百码后,冲进了一个很大的停车场里。

汽车的样式从八〇年代早期一直到他连见都没见过的最新款都有。许多的线条设计看起来很像汽车展的概念车,实在不能想像它们真能开在一般马路上。

每一辆车,毫无例外的,全在球形灯下闪闪发光,一尘不染,仿佛它们全是三十秒钟前才从装配线送出来似的,又新又亮。

几个男人跑进停车场的边缘。

伊森躲在两辆红色的JeepCherokee之间。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被看见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刚才确实看到了自动步枪。

他四肢并用地爬过好几辆车,然后慢慢从一辆八〇年代早期的雪佛兰Impala的驾驶座旁站起来,从它的挡风玻璃偷偷往外看。

他们比他以为的更靠近,离他只有三十英尺,而且全拿着半自动步枪。其中两个拿着手电筒照向每一辆他们经过的车子内部;第三个则跪在地上爬,用手电筒检查每一辆车子下面。

伊森往相反的方向前进,他没用爬的,只是驼着背在不平整的岩壁上快跑,同时小心不让头从车子的玻璃窗露出来。

快到停车场边缘时,他踉跄跑过一辆后座贴了深色遮阳纸的CrownVictoria。他停下来,非常准确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拉开把手。

车顶的灯亮了,伊森爬进去,有点用力过度地关上门,

即使是坐在车子里,他都听到了关门声在山洞中回荡。

他伏在驾驶座的阴影中,从头枕之间看向挡风玻璃。

那三个人不再移动,只是站在原地慢慢转动身子,想要找出关门声是从哪一辆车发出来的。

最后他们终于决定分头行动,两个往反方向走,一个却直直朝着他藏身的车子走来。

随着那人愈走愈近,伊森躲在座位后面,将自己尽可能地缩到最小。

脚步声愈来愈近。

他把头塞在两个膝盖之间。

什么都看不见。

脚步声走到他的头附近。那个人就在他躲的门的另外一边,离他不过几英寸。

没有离去。

停下来了。

他很想很想抬头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他猜想着那个人是不是正拿着手电筒在照CrownVictoria的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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