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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林异境三部曲-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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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从胸口一路扣到膝盖上的女人长得很美。

她重复叫唤他的名字,一次又一次。

布尔克先生?布尔克先生,你听见了吗?布尔克先生?

他的头不痛了。

他小心、缓慢地吸气,直到左恻的肋骨传来剧痛。

他一定抽搐了,因为护士立刻问:你的左胸还是很不舒服吗?

不舒服。他苦笑呻吟。对。我还是很不舒服。你说的没错。

你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吃点药效较强的镇定剂。

不用了,我还好。

好吧!布尔克先生,千万不要逞英雄,如果你想到任何能让你觉得舒服点的事,不要客气,尽管告诉我。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喔,对了,我是潘蜜拉。

谢谢你,潘蜜拉。我想,我记得你。我上次在这儿时就见过你了。这套古典护士制服实在太让我印象深刻了,我还以为它们早就停产了呢!

她笑了。嗯,很高兴听到你的记忆恢复了。非常好。米特医师待会儿就会来看你。你不介意我先量一下血压吧?

当然。

太好了。

护士潘蜜拉从床尾的推车拿起血压计,将黑色塑胶布固定在他的左上臂。

你差点把我们吓坏了,布尔克先生。她一边说,一边把空气打进去。居然那个样子跑出去。

指针下降时她凝神细听。

及格吗?他问。

甲上。收缩压一百二十一。舒张压七十五。她把塑胶布拿下来。你被送回来时,不但精神错乱,还满口胡言乱语。她说,那时的你似乎连自己是谁都不晓得。

他在床上坐起来,脑袋中的迷雾似乎已消散不少。这家私立医院的病房看起来相当眼熟。床边有个窗户。百叶窗是放下的,可是从透进来的柔和光线判断,他猜现在不是清晨,就是傍晚。

你们在哪里找到我的?他问。

麦肯·史考瑞的前院。你昏过去了。你记得自己去那里做什么吗?麦肯说你当时好像很激动,又很困惑。

我昨天在河边醒来。我那时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身在何处。

你是从医院跑出去的。你记得你是怎么离开的吗?

不记得了。我去史考瑞家,因为他是镇上电话簿里唯一的麦肯。

我听不太懂。

因为当时『麦肯』是唯一对我有意义的字眼。

你觉得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因为在大卡车撞上我们之前,『麦肯』是最后映入我眼帘的字。

喔,对……拦腰撞上你们车子的,确实是一辆『麦肯』牌的大卡车。

完全正确。

人脑真的很有趣。护士一边说,一边绕过床尾,走到窗户旁。它的运作方式实在太神秘了。再奇怪的关联,它都有办法连结,

我昏迷了多久?

她拉起百叶窗。

一天半。

光线照了进来。

居然已经日正当中。亮晃晃的阳光洒在小镇东边的岩壁上。

你的脑震荡非常严重。她说,你差点就死在外头了。

我确实觉得自己快死了。

射入小镇的第一道光线美得叫人屏息。

你的记忆恢复了吗?潘蜜拉问。

很奇怪。我想起车祸的事时,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就像有人突然按下开关似的。史塔宁斯探员呢?

谁?

车子被撞时坐在副驾驶座的那个男人。

喔。

他死了。是不是?

潘蜜拉走回床边,伸手轻轻按在他的手腕上。我很抱歉。

他猜也是。他从战场回来后就没见过那么严重的外伤了。不过,还是得问清楚。

他是你的好朋友吗?护士问。

不是。那天早上我们两个才第一次碰面。

一定还是会难过。我很遗憾。

我的伤势怎样?

什么?

我受伤的程度?

你有剧烈的脑震荡,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断了几根肋骨。一些皮肉伤和瘀血。米特医师可以解释得比我清楚。不过车祸相当严重,你算是非常非常幸运了。

她转身走向房门,在伸手开门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很快地瞄他一眼。

所以……她说,你确定你恢复记忆了吗?

百分之百。

你叫什么名字?

伊森。他说。

非常好。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伊森问。

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吧!

我需要打几个电话。我要打给我太太和我的主任探员。有人通知他们了吗?

我相信在发生车祸后,警长办公室一定已经通知了你的紧急联络人,让他们知道你出了什么事,还有你的状况。

撞车时,我的西装口袋里有支iPhone。你知道它被收在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不过我可以戴上我的《神探南茜》(NancyDrew)侦探帽去帮你找找。

十分感谢。

看到栏杆旁那个红色小按钮了吗?

伊森低头搜寻。

你需要我时,按一下我就会来。

护士潘蜜拉再度露出甜美的微笑,开门离去。

房间里既没电视,也没电话。墙上的挂钟是他所能找到最好且唯一的娱乐。他躺在床上看着秒针不停地绕圈圈,看着窗外的光线从早上变成中午,从中午变成下午。

他不是很确定,但他的病房显然不是在三楼、就是在四楼。潘蜜拉没再将百叶窗放下,所以在看腻了挂钟时,他便小心地转动没受伤的那边身体,仔细观察松林镇的风光。

从他优越的地理位置可以清楚看见大街和左右两侧的数个街区。

在来这儿之前,他就知道这是个很小、很安静的镇,但镇民的活动之少还是让他大吃一惊。在一个小时中,他一共只看到十二个人走过医院前的人行道,没有一辆车开过这条镇上的主要干道。最吸引人的画面是一群建筑工在两条街外的空地搭建房子的骨架。

他想着远在西雅图的太太和儿子,希望他们已经在前往这儿的路上。他们得先飞到博伊西或米苏拉,再租辆车开上好长一段路才能到松林镇。

下一次他再看时钟时,长短针指着三点四十五分。

他在这儿躺了一天了。什么米特医师的,到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伊森待在医院的经验不少,之前所有的护士和医师绝不会让你闲上十秒钟,不是有人拿药给你、拿针戳你,就是要检查这、检查那的。

但是在这儿,他们却像是故意在忽略他。

护士一直没将他的iPhone和其他随身物品拿来,他就不相信这个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小镇医院会有多忙。

他伸手摸索贴在栏杆的控制面板,用大姆指压下呼叫护士的钮。

十五分钟后,他房间的门被推开,护士潘蜜拉像阵风似地出现了。

喔,我的天啊!真是非常抱歉。直到十秒钟前我才看到你在找我。我猜我们的通讯系统大概出了什么问题。她站在床尾,双手放在金属床架上。我能为你做些什么,伊森?

米特医师在哪里?

她扮了个鬼脸。他一整个下午都在开刀房,病人的状况很危急。连续开了五个小时,简直像恶梦一样。她笑出声音。可是我向他报告了你今天早上的血压,还有你奇迹似地恢复记忆的事,他认为你非常棒!

她对伊森竖起两只大姆指。

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

他应该会在晚饭后开始巡房,所以……差不多再半个小时吧!

伊森心中的挫折感愈来愈强,但他仍然努力压抑自己的脾气。

你找到我的手机和其他我出车祸时带在身上的东西吗?我有个皮夹,还有个黑色公事包。

潘蜜拉做了个举手礼,在原地假装踏步。

正在努力中,队长。

先拿支市内电话过来吧!我需要联络几个人。

没问题,法警大人。

法警?

你不是联邦法警之类的人吗?

不是。我是隶属美国特勤局的特别探员。

真的吗?

真的。

我还以为你们的任务是要保护总统呢!

我们也会做点其他的事。

那么,你跑到我们这个世外桃源来干什么?

伊森给她一个既冷淡又勉强的微笑。

我不能告诉你。

事实上,他可以,可是他不想。

好吧!现在你彻底地激起我的好奇心了。

电话,潘蜜拉。

什么?

我真的很需要打几个电话。

好,我马上办。

终于到了晚餐时间。亮晶晶的金属托盘上有个放了绿色和棕色泥状物的自助餐盘,没有电话。伊森决定他要离开医院。

没错,他之前就溜出去过,可是那时的他因为严重脑震荡,所以神智不大清楚。

现在,他想得很透彻。

他的头不痛了,呼吸也变得顺畅许多,而且左胸的疼痛缓和下来了。更何况,如果医师真的对他的情况有什么不放心的地方,那个混蛋至少应该在过去的十个小时里抽空来看他一下。

伊森等着潘蜜拉走出房间。要走之前,她还特意告诉他:医院的食物看起来很难吃,其实味道还不错。

门一关上,他就把点滴针头从手腕拔出来,爬下床铺栏杆。他赤足踏上亚麻油布地板,感到一阵寒意。他知道自己的情况还没完全稳定,不过比起四十八小时之前,已经好太多了,

伊森放轻脚步走向衣柜,打开。

他的衬衫、西装、长裤全挂在衣架上。皮鞋则放在下面的地板上。

没有袜子。

没有内裤。

我猜只能不穿内裤了。

他弯腰拉上长裤时,左胸传来一阵剧痛,但一旦他站直身体,疼痛立刻消失。

伊森瞄到他赤裸的双腿,一如往常,上头纠缠的疤痕立刻让他想起八年前那个充满尸臭、有着棕色墙面的房间,他永生难忘的那个房间。

他检查后发现瑞士刀还在西装内袋里。很好。那是他二十出头时当直升机维修员时留下来的,其实对现在的他来说比较像个护身符而不是工具了。不过知道它仍然存在还是让他心里舒服点。

他站在浴室镜子前打领带。试了五次之后才弄好。手指太笨拙僵硬,好像他已经好几年都没打过领带似的。

当他终于弄好一个不怎么样的温莎结后,他退后一步打量镜子里的自己。

脸上的瘀青稍微退了一点,但西装上却染了不少草渍、污点,左上方的口袋也裂了。白色的牛津衬衫也很脏,他可以看到衣领下有被血溅到的痕迹。

他在过去几天内瘦了许多,只好把腰带扣在最后一个洞。即使是这样,裤子还是太松。

伊森转开水龙头,弄湿双手,用手指耙过头发。

将头发分好。试着让它看起来自然服贴。

他用温水漱口好几次,可是还是觉得牙齿仿佛生了苔,

他擧起手臂,闻了一下。好嗯。

他其实也需要刮个胡子。上次看起来这么狼狈,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伊森把脚伸进鞋子里,系好鞋带,走出浴室,停在房门口。

直觉告诉他小心行动,不要被任何人发现。这个反应让他有点困惑。他是联邦探员,充分得到美国政府的授权。换句话说,人们必须服从他的命令。即使是医师和护士也一样。他们不想让他离开?叫他们去吃屎吧!不过,部分的自己还是想避开麻烦。很蠢,他知道,可是他不想让护士潘蜜拉逮到他。

他转动门把,轻轻将门推出一英寸宽的小缝。

走廊上似乎没人。

他凝神静听。

没有护士站传来的聊天声。

没有脚步声。

安静得连针掉到地上都听得见。

他把头伸出去,

很快地左右张望后证实了他的猜测。现在,外头是空的,连五十尺外的护士站都没有人。

伊森踏出病房,站上黑白相间的亚麻油布地板,轻轻掩上房门,

外头唯一的声音是天花板日光灯发出的持续嗡鸣。

他突然发现有件他非做不可的事,于是他小心地弯下腰,忍住肋骨的疼痛,拉开鞋带。

他光着脚在走廊上前进。

这一侧每扇门都是关着的,底下的门缝也没有光线透出来。看来除了他的房间外,没有一间有住人。

设在四条走廊交汇处的护士站空无一人。另外三条走廊显然通向更多的病房。

护士站后头不远处有两扇对开的门,上面挂着一个牌子,写着:手术室。

伊森停在护士站对面的电梯前,按了往下的箭头。

快点!

实在好慢。

他这才发现自己应该走楼梯的。

他不时回头张望,害怕听到走近的脚步声,可是电梯上升的噪音让他什么都听不到。

电梯门终于开了,伴随着令人牙痛的尖锐声响,他站到旁边,以免电梯里头有人。

没有人走出来。

他快步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钮。

他看着门上发亮的数字,慢慢从四跳到三。整整一分钟才下降到一楼,久到够让他把鞋子穿回去。终于电梯门在一楼刺耳地打开。

他钻出来,站在另一个四条走廊的交汇处。

不远处传来交谈的人声。

推车的轮子发出的嘎吱嘎吱声。

他往另一个方向走,经过三条长长的走廊。在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迷路时,终于看到了出口的标示,

伊森飞奔下五六个台阶,用力推开门,踉跄地来到户外。

傍晚时分的天空仍然清澈,天色却已变暗。周围的岩石反射着夕阳余晖,呈现出粉红和亮橘的色调。他站在从医院延伸出的短步道上。回头一看,四层楼的医院红砖建筑看起来其实更像是学校或精神疗养院。

他小心在不引发肋骨疼痛的范围内吸了一大口气。沉浸在医院刺鼻的消毒气味那么久后,这口充满松香的清凉空气实在太棒了。

他走向人行道,开始往大街的方向前进。

街上的人比下午时多一点。

他经过一家小餐馆,矮矮的平房外有个阳台。人们坐在挂了一串串白色小灯的山杨树下用餐。

食物的香味让他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他穿越大街和第五街的交叉口,回到两天前他昏倒的那个电话亭。

他走进去,在薄薄的电话簿上扫视,直到他的手指停在松林镇警长办公室的地址上。

天空渐暗,温度也开始下降,伊森往小镇的东侧走,觉得在出车祸后,自己的状况就属现在最好。

他经过一户正在院子烤肉的人家。

吹过的微风带着炭火的味道。

啤酒微酸清凉的气泡在望胶杯里不停往上冒。

孩子们的笑声在山谷里回荡。

喷洒器发出知了般的嗡鸣。

他看到的每个角落,都漂亮得像幅画。

完全是柏拉图理想中的小镇。这儿的居民不会超过五百人,他不禁想着为什么这些人会搬到这儿定居。其中有多少人是在偶然经过、意外爱上松林镇的美才留下来的?又有多少人是在这儿出生,从没离开过?

他向来居住在大城市,但他能够了解为什么人们会愿意留在这种地方。有什么理由要抛弃看起来如此完美的小镇呢?他所见过最漂亮的自然景观包围着的典型美国生活。在他离开西雅图的前一晚,他看过几张松林镇的照片,可是没有一张传神地捕捉住这个小山谷的美。

然后,他来到这儿。

就是因为他来到这儿,他才知道这地方并不完美。

从经验中,他学到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黑暗。

这世界就是这样。

完美是很表面的。只是皮毛。稍微深入一点,你就会开始窥见黑暗的内在。

等到你看见最深处,可能黑得和墨水一样。

他一边走,一边着迷地望着岩壁。东恻的山一定至少有三、四千尺高。顶峰上全是峭壁和冰雪。

最后一缕阳光照耀在他背后的岩石上,他转身,欣赏夕阳余晖慢慢褪去。

光线一消失,岩石立刻变成钢青色。

而它带来的感觉也变了。

还是很美。

但更遥远。

更冷漠。

玻璃双门上的金属牌子印着:

松林镇警长办公室

他走在两侧种着小松树的入口步道上,挫折感重新涌上心头。

透过玻璃,他看到柜台没点灯,里头也没有人。

但他还是抓住门把,用力往内推。

锁住了。

下班时间过了没错。可是,他妈的!

伊森往后退,打量这栋单层建筑。似乎有一丝丝光线从最后面的百叶窗透出来。

他又往前走,反手用指关节敲了敲玻璃门。

没有回应。

他改用拳头捶,力量大到让玻璃在门框里晃动。

五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一个人出来开门。

当他走回大街时,天上挂着月亮和两颗星星。十五分钟前觉得很舒服的凉风现在已经变成刺骨冷风,吹进他薄薄的牛津衬衫里,没穿袜子的脚也冻到麻木了。

更糟的是,饥饿化身为空洞的痛楚袭向他的胃,让他有些头昏眼花。

他走过好几个街区,来到松林大饭店,爬上石阶,来到入口。

透过门上的玻璃,他看到里头的灯光,柜台后坐了个年轻女人。

伊森开门走进去。喔,暖气,真棒!

烧着熊熊大火的壁炉斜对角放着一架平台钢琴。

他停下脚步,站着壁炉前张开手。燃烧的松树油脂散发出如香料蜡烛的味道。他可以伸个懒腰就在沙发上躺下来睡上好几天。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拖着脚步走向柜台。

女人微笑看着他走近。

二十多岁,长得很可爱,微胖,黑色长发绑成马尾,白衬衫外搭着黑背心,名牌上写着莉莎。

伊森侧身靠向柜台,将他的上臂放在高高的台面上维持平衡。

晚安。莉莎说,欢迎光临松林大饭店。今晚我能为您提供什么服务?

她的欢迎词有点怪。不是话语本身,而是她说的方式。好像她很少有机会说这些话,所以讲得不是很流畅。

今晚有空房吗?

当然。

莉莎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

只住一晚?她问。

是。先只住一晚。

伊森瞄了一眼电脑荧幕。非常老旧笨重的显示器。可能是八〇年代留下来的。他不记得上次看到这么旧的机型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我有一个单人特大床、禁烟、不能带宠物的二楼房间。

很好。

她打完字。要以信用卡付款吗?

伊森微笑。这是个很有趣的问题。

真的吗?哪里有趣?

我在几天前出了车祸。一辆大卡车拦腰撞上我的车。离这儿一条街而已。也许你看到了?

没有,我很确定我没看到。

嗯……我今天才刚出院,问题是……我不知道我的皮夹在谁那里。事实上,我所有的私人财物都不见了,

喔,我真遗憾。

他觉得莉莎的笑容里失去了一开始的热诚。

那么,你到底要怎么付今天的房钱呢?你姓……

布尔克。伊森·布尔克。听着,那就是我试着要告诉你的。我得等到明天拿回皮夹才有办法付钱。据我所知,我的东西都在警长那里。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他耸耸肩。反正就是这样。

嗯……听着,在没有预付现金或信用卡资料的情况下,我其实是不能给你房间的。这是饭店的规定。因为……并不是说一定会发生啦!只是怕房间里的东西有所损害或有额外费用,我们没办法……

我明白。我很清楚设立订金的目的。只是我在说的是,到了明天早上,我就可以付钱了。

你连驾照都没有吗?

都在我的皮夹里。

莉莎咬着下唇,他看得出来她在做什么。她在武装自己,一个善良的好女孩正在鼓起勇气要反抗坏人。

先生……布尔克先生……没有信用卡或现金或证件,我恐怕不能给你房间过夜。我很想帮忙。真的。可是这样违反了饭店规定,而且……

伊森倾身靠向柜台,莉莎没把话讲完。

莉莎,你知道为什么我穿着黑西装吗?

不知道。

我是美国特勤局的联邦探员。

你是说担任总统保镖的那些人吗?

那只是我们任务中的一项。我们的主要任务其实是在保护国家财务结构的健全。

所以,你是来松林镇调查案件的吗?

是的。我才刚到镇上,就发生了车祸。

你是来查什么案子的?

我不能告诉你。

你不是在耍我吧?

如果我是,就犯了联邦的公诉罪。

你真的是联邦探员?

是的。而且我很累了。我希望你能让我休息一会儿。我需要一个房间过夜。我答应你,我会遵守诺言的。

你明天真的会付钱?一大早?

一大早。

他拿着钥匙,艰难地走楼梯上二楼,转进一条又长又安静的走廊。墙面每隔二十尺就有个假油灯,在波斯地毯上投射微弱的黄光。

他的房间在最尾端,二二六号房。

他打开锁,踏进房间,按下电灯开关。

房间的装饰偏向民俗风。

墙上挂着两张画得很糟的西部肖像画。

牛仔骑在拱着背的野马上。

一群牧人聚集在营火旁。

房间里的空气不太流通,也没有电视。

床头柜上放了一个很旧的黑色转盘电话。

床看起来倒是相当柔软巨大。伊森缓缓在床边坐下,脱掉鞋子。没穿袜子走了这么久让他的.脚背起了好几个水泡。他脱下西装,拿掉领带,解开牛津衬衫最上头的三颗扣子。

床头柜的抽屉里有本电话簿,他把它拿出来,放在床上,然后拿起话筒。

嘟嘟嘟。

拨号音。感谢上天!

奇怪的是,他家里的市话号码并没有立刻浮现在脑海里。他花了好几分钟去想,试着去描绘他在iPhone上速拨那个号码的画面。他前天还记得的,可是……二……〇……六。他记得是这三个号码起头,因为那是西雅图的区域码。他在转盘上拨了五次,可是每一次在拨完六之后,他的脑袋就一片空白。

他换拨查号台。

响了两声之后,接线生说:哪个城市?什么名字?

华盛顿州西雅图。伊森·布尔克。

请稍候。他可以听到女接线生在电话的另一头打字。停了好几秒后,她才说: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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