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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迷红楼-第5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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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皇帝想要放甄家一条生路,这桩婚事,至少有八成的可能。
但如今……
……
从大观楼中出来后,贾环轻叹了口气。
一个女孩子,为了家族殚精竭虑,实在让人同情。
可惜,甄家是真的没法救的。
随着隆正帝对先帝御书房的清理,在许多中旨密折中,发现了越来越多甄家的影子。
其中有极多是对忠顺王的赞赏,也有极多是对隆正帝的批评……
而在对忠顺王一脉的清理中,又发现了甄家一直大力对忠顺王在财力上的支持。
如此犯忌讳的事,依隆正帝的心性,即使不是隆正帝,换任何一人坐在隆正帝的位置上,都绝不会放过甄家。
贾环也绝不会为了甄家,在这明显理亏的方面,去跟隆正帝别苗头。
奉圣夫人对他有恩,他可以保住甄家血脉不绝,可以保证甄玉嬛不被人欺负。
但是,却不能在甄家没理之处,和皇家对抗。
这不是在报恩,这是在作死……
甄家想要有一线生机,唯一的希望,就是已经年逾百岁遐龄的奉圣夫人,再活五年……
又回头看了眼灯火依旧的大观楼,贾环摇摇头,转向西边。
往西走一些,就是稻香村和蘅芜苑。
路过静寂的稻香村时,贾环顿足往里遥遥看了眼。
在正间的窗纸上,看到两道窈窕的身影,似在一起忙碌着什么。
贾环忽然想起,贾菌之母娄氏,今夜就住在稻香村。
忽地,稻香村的窗几打开,窗前一人转头看向外边,贾环面色微微一变,虽然知道从明亮处看过来,定然看不清什么,却依旧不再停留,朝蘅芜苑走去。
……
“姨妈也在……”
嗅着庭院内扑鼻的异香,进了蘅芜苑后,贾环见薛姨妈也在,心中虽有些失望,但面上却笑着问候道。
薛宝钗盈盈站起,打发了莺儿去斟茶,笑道:“妈之前喝的有些多了,心里又有事,我不放心她一人回去……”
贾环闻言,眉尖轻挑,笑道:“姨妈遇着难处了?”
薛姨妈苦笑一声,道:“还不都是你蟠大哥的婚事?门第高的看不上他,门第低的他又看不上。如今他也老大不小了,却一直没有合适的人家……”
贾环笑道:“薛大哥还年轻着呢,多玩两年也无妨。”
薛姨妈连连摇头道:“不年轻了不年轻了,都二十了!”
贾环坐下,从薛宝钗手中接过茶盅喝了口后,对她笑了笑,又道:“姨妈,家世什么的,差不多就好,没必要太计较。过日子嘛,像宝姐姐这样体贴就最好!”
薛姨妈本来还有些不乐意,家世自然要讲究门当户对才是,岂能不计较?
待听完后,却又高兴起来。
贾环如此赞扬薛宝钗,可见两人感情是好起来了。
不过再一想,又怀疑贾环话里有话。
相比于贾家,薛家的地位,着实算不得什么。
原本薛家还有一点优势,就是多金银。
如今却连这点优势都没有了……
贾环说此话,到底是何意……
贾环见到薛姨妈变幻的脸色,想不出她在想什么,也不愿动脑筋去想。
女孩的心思都不好猜,更何况这种在内宅修练的高深无比的妇人的心思?
他只呵呵一笑后,看向薛宝钗。
薛宝钗雪白的香腮带着一抹赤色,被贾环一看,面色就更红了。
早晨的时候,她可是被这坏人给折腾惨了,也不知哪来的那么多欺负人的花样……
今晚她之所以留下薛姨妈,也真真是怕了。
昨天折腾了好几回,白天又折腾了好几回,真像是书上写的白昼宣……
她真真吃不消了,又知道贾环今晚必来,才不得不留下薛姨妈作陪。
只是,贾环的眼神,似能穿过她的衣裳,看透她的心……
被贾环看的羞涩无比,薛宝钗赶紧道:“妈,环儿说的对!”
薛姨妈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贾环也呵呵乐着。
薛宝钗这才想起,贾环是在夸她,她却说他说的对。
面色愈发大红,娇嗔了贾环一眼后,红着脸解释道:“我是说,他前面说的对!”
见薛姨妈和贾环还是笑,薛宝钗放炸弹道:“我觉得李家那两位姑娘就很好……”
“两……两位?”
贾环惊诧道。
薛宝钗哭笑不得道:“当然是其中一个,李玟李琦都很好。”
贾环点点头,道:“是都是好人。”
薛姨妈闻言,犹豫了会儿,还是叹息摇头道:“她家不好啊……”
“怎么说?”
贾环奇道。
薛姨妈又犹豫了下,才道:“环哥儿,你如今是我姑爷,我不同你说虚的。你别怪我势力,我不是瞧着李家清寒,他家也是世代簪缨的官宦人家,不比我薛家门第低。只是……
只是她家的寡妇,忒多了些。”
“妈……”
薛宝钗闻言,面色一白,忙唤了声。
贾环也怔在那里,他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说法。
就听薛姨妈继续道:“珠哥儿媳妇就不说了,她那寡婶也是,我打听了下,李家像这样的,不止五双!你们说说,这样的人家,就是生的再好,谁敢要?
我也不奢求一个五福太太,薛家自身也不……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哪里敢冒一丁点儿的险?”
听薛姨妈这般絮絮叨叨的说,贾环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
敢情,在她心里,李家女孩子有克夫的传统……
这个名声,可真是不好听啊。
他自然不信这些,可这个时代,却是最信这些。
也就是薛宝钗已经嫁给了贾环,薛姨妈才敢当着贾环的面说破,不然,正如薛姨妈所言,她薛家自己的基因就不大靠谱……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也没啥好说的了,贾环也没什么好法子。
他多少看出了薛姨妈的意思,想看看贾环能否介绍一个公候府第的大小姐,当然要嫡出的……
就薛蟠那熊样,贾环敢介绍哪家给他?
自然就以不熟的名义给推脱了,气氛微落,贾环便起身告辞了。
“环儿,您别怪我妈,她被我哥的事愁糊涂了……”
在蘅芜苑庭院外的抄手游廊上,薛宝钗有些不安地说道。
贾环呵呵笑道:“没事,我也没糊弄姨妈,真的……”
见薛宝钗狐疑的看着他,贾环有些得意道:“打我八岁起去那些公候府第,他们都防着我同他们家的姑娘们见面!如今这些人家的内宅里都流传着一句话呢,防火防盗防环哥儿……”
“噗!”
薛宝钗又好气又好笑,轻轻的敲了贾环一下,嗔道:“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贾环嘿嘿一笑,在下游廊前,转过身看向薛宝钗。
月色下,薛宝钗的俏脸登时一片通红,娇羞无限的垂下头去。
贾环轻声唤了声:“宝钗……”
薛宝钗闻言,身子微微一颤,连声音都有些颤了,应了声,道:“嗯……”
贾环伸手,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脸看着他。
水一样的杏眼,在月色下显得极为闪亮,呼吸急促。
见贾环将脸印来,乖巧的闭上了眼睛……
……
金陵,紫金山下,玄武湖畔,甄府。
仅仅两夜一日,乌远就一身风尘仆仆的赶到了曾经他长大的地方。
来到萱瑞堂,看到了奉圣夫人。
“太夫人!”
满堂悲戚声中,乌远面色煞白的跪在地上,一下一下的挪移到灵床前,看着安详的躺在那里的奉圣夫人,泪流满面。
隆正十九年六月二十八,抚育过大秦圣祖皇帝赢玄,敕封一品奉圣夫人,被圣祖皇帝尊称为“吾家老人”的孙氏,薨!
江南大地,隐闻风雷暗起。
第九百九十章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
贾环从云来阁出来时,已过子时。
看着静静站在半山腰那棵大榕树下,拎着一盏玻璃风灯,似想要为他照明前路的史湘云,贾环用力的挥了挥手,又抛了几个飞吻……
离别的气息消散了大半后,贾环回了宁国府……
……
“大嫂,兰哥儿,菌哥儿,你们这是?”
宁安堂前堂,贾环有些诧异的看着来人。
贾兰贾菌小哥俩恭恭敬敬的站在堂下,李纨有些拘束。
听到贾环的询问后,李纨赔笑了声,道:“环兄弟,我也是被闹的没法子。兰儿和菌儿方才寻到了我那处,非闹着让我带他们到东府来……”
贾环闻言笑了笑,对一旁陪客的白荷道:“荷儿,前儿我从宫里带回几份头面,你带大嫂子去瞧瞧……”
贾环话没说完,李纨就红透了一张脸,忙道:“不用不用,我就在这里看看,一会儿就带他俩回去。菌儿他母亲还在我那里候着呢……”
“怎地不一起来?”
白荷在门口从侍女手中接过茶盘后,走过来笑着问道。
宁安堂里不允许丫鬟和仆役靠近,所以她亲自动手。
给李纨和贾环各斟了一份茶后,又给拘束不安的贾兰和贾菌也各倒了一碗。
两个半大小人儿大红着脸,谢过了三婶儿。
李纨闻言,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笑道:“已经夜了,来人太多,怕打扰了你们歇息……”
这话说的,有些怪,贾环都抽了抽嘴。
李纨自知失言,脸又红了红,却不好多解释,不然越描越黑,她忙转移话题,对贾兰和贾菌道:“你们两个不是有话要对你们三叔么?这会儿子就装聋作哑了?”
贾兰和贾菌对视了一眼后,见贾环挑眉看来,压力骤增,贾兰鼓气勇气,道:“三叔,侄儿有话想对三叔说。”
贾环笑道:“正事还是家事?你想和朱二丫成亲了?”
“不是不是……”
贾兰差点吓尿了,见李纨瞪过来,小脸苍白,连连摇头摆手。
李纨也又好气又好笑的对贾环嗔怪道:“他三叔,兰儿还小呢!”
那一眼的风韵……贾环干咳了声,肃起面色来,道:“那就是有正事了?”
贾环一肃面,气氛陡然一变,却也减轻了贾兰的尴尬。
贾兰小小的呼了口气后,点点头,朗声道:“三叔,明儿您就要出征西域了,如今咱们贾家,偌大的担子都压在三叔您一人肩头。您走后,家里就没人照应了。侄儿虽还未成年,可多少也能担些事了。
三叔有甚想吩咐的,只求三叔别嫌侄儿年纪小,心疼侄儿不能为事,只管吩咐下来。
侄儿也是先荣国的子孙,也能担事了!”
此言一出,宁安堂一静。
白荷都有些咋舌,看了眼面色淡淡的贾环后,又和面色动容不已的李纨对视了一眼。
李纨心里又骄傲又犹豫。
骄傲儿子终于长大了,都能勇于担事了。
犹豫的是,贾兰离下场没两月时间了,这个时候分心庶务的话……
她咬着唇角,不知该怎么办,只能看向贾环。
可却见贾环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加夸赞贾兰是贾家千里驹,反而皱起了眉头。
李纨心里又是一惊……
“兰哥儿,你自己觉得,你现在能担什么事?”
贾环很认真的问道,如同在与同龄大人探讨问题一般。
这让贾兰很有成就感,他想了想,道:“侄儿同先生学了好些经济之道,先生说,三叔筹办的银行,是利国利民,于国朝有大功之事……”
“张衡臣还同你说这些?他有功夫见你?”
贾环眉尖轻挑,笑问道。
贾兰有些羞赧,但也有些得意道:“老师最中意侄儿,就算再忙,也会指点批改侄儿的功课,每旬日还会当面考校……不过,老师说他在经济之道,不如三叔多矣。”
贾环没理会这马屁,看着贾兰道:“兰哥儿,你老师过誉了,经济之道嘛,三叔是通一些,但还上升不到利国利民的高度。三叔筹办银行的本意,也绝非是为了利国利民,只是想为家族,办一份产业,多赚些银子,仅此而已。”
正是信奉“君子不言利”的年纪,听贾环说的如此世俗,贾兰的小脸陡然涨红,眼中有股抹不开的失望……
贾环见之,心里一叹。
不过也早有准备,儒教,本就堪称洗脑第一神教。
贾兰又如何能免俗?
贾兰瓮声道:“三叔,家里富贵已极,并不缺少银子使。如今国事艰难,朝廷缺银……”
“兰儿!”
李纨见贾环面色愈发寡淡,再听贾兰竟想让贾环舍银子,别说贾环不乐意,她都不乐意,因此厉声一喝。
贾环却摆摆手,对李纨笑道:“大嫂,兰哥儿长大了,只是教训,怕是不够的……”见李纨迷糊,有些不知所措,眼圈都红了,贾环失笑道:“你甭管了,我来就是。”
说罢,又看向垂着头的贾兰,道:“三叔虽然不读书,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不过……却懂得一些俗理。
就比如说对你的教诲,你娘是女子,读的好《女戒》,做的好女红,还把老太太和你的姑姑们照顾的很好。
当然,对你也照顾的很好。
但是,她教不了你外面的事。兰哥儿,你觉得你娘是不是做差了?”
贾兰闻言,见一旁李纨白了脸,忙跪下,委屈道:“侄儿如何敢怪娘亲?外面的事娘又没经历过,如何会……”
“你不怪是对的,但不是这个道理。”
贾环摇头道:“乾为天,坤为地。男人主外,女人主内。这是老话,也是大道。
你娘把内宅的事理的顺顺的,每日里天未亮,其他人都在大睡时,她就已经起来了,因为有许多婆子管事的,要给她回话,请她拿主意。
这是她的本分,她也做的很好。
而对于家里哥儿的教诲,这本是前面老爷的事,和她并不相干。
所以,之前她自责,我说没必要。
说这些话,你懂得我的意思了吗?”
贾兰闻言,犹豫了下,还是点点头,道:“三叔的意思是……朝廷缺银子,和三叔不相干?”
贾环笑了笑,喝了口茶,道:“没错,我就是这个道理。”
贾兰一脸挣扎,纠结道:“可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贾环挑了挑眉尖,道:“我没有尽责吗?我贾家为了大秦出生入死,连你的太爷和高祖都战死在疆场,你三叔我也几次险死还生。
我贾家有愧于大秦,有愧于朝廷吗?”
贾兰忙连连摇头,道:“三叔,侄儿不是这个意思。侄儿知道三叔是国之英雄,可是……可是老师说,三叔的才干,不止如此,还可以为朝廷做更大更多的事……”
贾环呵呵一笑,道:“兰哥儿,先不说别的,单说你这个老师。你有没有想过,你老师未来会有个什么结局?”
贾兰闻言,面色微变,沉默了稍许,有些难过道:“老师有一回喝醉了,对侄儿说,说他未来,必不得善终……”
“呀!”
一旁李纨被唬了一跳,她倒不是为张廷玉担心,她是担心贾兰会不会受到牵连,忙道:“兰儿,日后你还是莫再去寻你老师了……”
“娘!!”
一直做小媳妇的贾兰,听到这话后,脸色涨红到发紫,猛然大吼一声。
仿佛受到了绝大的侮辱一般。
李纨被突然爆发的贾兰都镇住了,愣在了当场。
只是没等贾兰吼尽,就闷哼一声翻倒在地。
一个茶盏盖子,从他肩头滑落。
“兰儿!”
李纨见贾兰被打翻,顾不得他之前的无礼,花容失色,忙上前去扶他。
贾兰自然没受什么伤,只是有些疼,他从李纨怀里挣出后,重新跪下,对李纨磕了三个头后,又转身对贾环道:“三叔,侄儿错了,不该对娘亲不敬。”
贾环正色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绝没有第二次,我贾家的米,不养狼心狗肺的不孝畜生。”
贾兰闻言,眼中的泪扑簌扑簌的掉落,一脸委屈的点头。
李纨见之心都快碎了,哀求的看向贾环。
贾环给了个安心的眼神后,又喝道:“擦掉眼泪,什么毛病?”
贾兰忙去袖子擦了擦眼角,有些窘迫。
贾环还想再训两句,却见李纨都快哭了,也只能算了。
但道理还得讲清楚,他道:“张衡臣说的没错,他就是难得善终。你娘也是担心你,你觉得有错么?有什么想法说,别忸怩作态。”
贾兰闻言昂起头,高声道:“三叔,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无非是个死……”
“放屁!”
没等面带一脸神圣的贾兰说完,贾环就喝断道:“我们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去学习怎么送死的?你自己蠢的和猪一样想去寻死也就罢了,还要连累你娘和我们?”
贾兰委屈道:“侄儿何曾敢连累母亲和三叔?就是取义,也是侄儿一身所担!”
贾环起身,走到贾兰跟前,李纨想拦,却被他轻轻推开,他倒是没动手,而是缓缓道:“兰哥儿,你能当着我的面,说出自己的想法,这很好,总比唯唯诺诺的庸才好。
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若能说服我们,也说服你自己,你想做什么都随你。
兰哥儿,你是熟读史书的,如今多有人把你老师和前明张泰岳相提并论,他们两人确实很像,也都姓张。
张居正活着的时候也就罢了,你就来说说,伟岸光正的张居正张阁老死后,他家人是什么下场……”
见贾兰面色大变,身子微颤,不再开口,贾环厉喝一声,道:“说!就从张居正死后,张家抄家前说起!”
贾兰惨白着脸,却不敢违拗贾环的意思,低声道:“在正式抄家前,荆州府、江陵县地方官将张居正家包围,把……把时已七十六岁高龄的张母赵妪与儿孙等分别隔离,有……有十几口人被活活饿死。
而据当时人记载:‘其妇女自赵太夫人而下,始出宅门时,监搜者至揣及亵衣脐腹以下……其婴稚皆扃钥之,悉见啖于饥犬,太惨毒矣!’
礼部主事张敬修被逼自杀,在悲愤万状的遗书中,说‘吾母素受辛苦’;
其弟懋修投井、绝食,侥幸不死;
敬修妻高氏‘投环求死不得’,复用‘茶匕刺其目,血流被面,左目遂枯’。”
此言一出,别说李纨和白荷,就连一旁的贾菌都倒吸了口凉气,唬的面色发白。
贾环冷哼了声,道:“张家最盛时,一言可废君王,张居正可行伊尹霍光之事。
赵太夫人年逾七十,被接入都中三载,排场比皇太后还盛,张府比亲王府还贵重。
张家其势,更甚于今日的贾家。
可是,一招祸至,张居正身死,赵太夫人只能亲眼看着儿孙上吊的上吊,投井的投井,饿死的饿死,尸身还被恶狗吞食……
兰哥儿,就为了你的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你就想让贾家也成为张家,嗯?
对了,你太祖母今年,也已经七十多了……”
贾环的话如同刀子一般说出,贾兰的小脸惨白如雪,只是不停的在磕头,没一会儿,就一脑门子青红……
“三叔……”
见儿子惹了大祸,又见贾环面色铁青,尽管被贾兰说的话骇的快掉了魂儿,李纨还是要为儿子求情。
看贾环无动于衷,她就想跪下,贾环却哪里能让她跪下去,说出去不像话。
忙搀扶住她,温声埋怨道:“说让你和荷儿去后面,你就是不听。
大嫂,不要怪我严厉,外面的事,本就是这么残酷。
不信你问兰哥儿,他那老师近些日子抄了多少家,杀了多少人?
只有让兰哥儿认清这些,想明白了,才能成长起来。
你若是老是心疼,日后他成不了器,还容易出祸事。”
李纨泪眼巴巴的看着贾环,有些委屈,有些茫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方才贾环说的实在太唬人了些。
贾环不好多扶她,毕竟是夏日,身上的衣裳都极薄,这般扶着,有些不妥。
将李纨交给了白荷后,贾环看着一脸纠结,满脑子剧烈冲突的贾兰,呵呵一笑,道:“想明白了没有?”
贾兰灰败着脸,摇了摇头。
他年纪到底太幼,哪里就能想得清楚这些……
李纨在一旁看的揪心,贾环却没多说什么,而是看向了在一旁脸色也有些发白的贾菌,道:“菌哥儿,你以为呢?”
贾菌老实道:“侄儿也不大明白这些,不过侄儿觉得三叔说的对。该咱们做的,就咱们做。凭啥朝廷败掉的银子,让咱贾家贴补?贴补全了再被他们败了?不过兰哥儿说我不读书,不明白大道,侄儿也就懒得去想了……三叔,侄儿就想同三叔上阵杀骚鞑子……”
贾环哈哈笑道:“你还没杆大秦戟高,你想杀鞑子?再说,这回是去打罗刹鬼子,比鞑子还厉害。”
贾菌挺起小胸膛,高声道:“三叔,您可以给侄儿一杆短一些的秦戟。打罗刹鬼子就打罗刹鬼子,侄儿不怕!”
贾环笑道:“好样的,不过,这得你娘说的算。你要是能说服你娘,我倒是可以带你出去见见世面。”
此言一出,贾菌的小胸膛登时塌陷了,垂头丧气道:“我娘?若是同我娘说,她还不捶死我……不过三叔,您可以同我娘说啊!您一开口,她保管不驳您面子!您就同她说,侄儿和兰哥儿一样,都是您亲儿子……”
“呸!”
一旁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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