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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鲁杂谈-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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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我听到了。”安慈凑到语迟耳边,如同往日里说着悄悄话一般,然后,彻底没了踪影。
  大抵这世上总有别离,也总要别离,有些人知道的早,有些人明白的晚,经历过,爱过、痛过、哭过、也笑过,然后,方为成长。
  这世上,总没有什么是完满的。
  


  第27章 故人
  滕羽和林望之回到了客栈,将手里安慈曾附身的大鱼扔给厨房,要了个鱼汤,又点了一桌子菜,却少见他俩爱吃的,回过神的时候,滕羽才发觉,他无意间竟点了些孩童爱吃的:蛋羹、糖醋排骨、甜粥……
  只是林望之并没有提醒他,陪着他一道,等这样一桌菜上齐,细细咽着每一口。经历过别离,方知苦痛,而这苦、这痛,没人躲得开。
  滕羽难得很安静,林望之也不多话,正值饭点,因着连绵阴雨,才雨过稍停,出门吃饭的也多,于是整个大堂便坐满了,也从别桌传来不少交谈声。他们这安静,别桌热闹,而滕羽神思也不觉被牵引过去。
  “听说了没,阴冥尊夺舍重生,流芳尊重伤实力大退,先前是仙盟江家林家传出不少流言蜚语,而今魔道也不安生。”
  “是啊,也有消息说,之前阴冥尊那事纯是仙盟搞的鬼,只为了杀人夺宝而已,阴冥尊这次回来,怕是复仇来了。”
  “嗨,谁知道呢,神仙打架,我们凡人还不得跟着遭罪,不过,赵兄弟,这事你怎么看?”
  那姓赵的中年男子还未开口,先前开口的人又道:“你不是说认识阴冥尊么,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听到这话,滕羽不由又多看了那赵姓男子一眼,很是粗犷寻常的妆容打扮,可要说认识,却也不能。滕羽只料想又是个睁眼说瞎话的主。
  “我与他多年未见,也不知他心性如何,只是我相信他,也相信他娘。”赵姓男子饮酒开口。
  “多年未见,你就敢为他作保?”
  “别人不知,我却不能忘,我们村子,是被阴冥尊娘亲所救,内子,也多蒙阴冥尊照拂。”
  这话到让滕羽挑了挑眉,不由得更加关注起来,这人,怕还真是与他见过。
  “阴冥尊儿时同他娘一同住在我们村里,那年大旱,邻村颗粒无收,死了好多人,然后引发了瘟疫,有很多死尸成了魅,你们也知道,柳家好多年不管事了,我们又在柳家的属地里。
  于是,那些尸魅来了我们村子,我还见着一只蛇形的怪物,长着两对翅膀,我爹娘死了,我本来以为我也是得死的。
  是阴冥尊的娘救了我们,我们起先以为她只是个寻常女子,寻常的母亲,待人总很温柔和煦,哪知道会有与邪祟妖物匹敌的能力。
  我只见着她斩杀了许多尸魅,又将那怪物引开村子,然后她和阴冥尊再也不得相见。”
  “这样说来,溪岚还是救人扶弱的侠女了?”
  “是不是侠女我不敢说,只是旁人即便再说他们母子诸多不是,我和我的后辈却绝不敢忘他们的恩情。”
  滕羽关注着这般对话,林望之自然也不曾落下分毫,他见滕羽皱眉想了想,又忽然笑了开来,心中的不安焦虑竟也随之淡了下来。
  “你认得他?”
  滕羽点点头:“终于想起来了,不过他小时候可没有现在讨喜。”
  “虎子。”大厅外进来一名妇人,依稀可辩年轻时的清秀可人。
  “嫂子来了。”
  “阿花,你怎么来了?”赵姓男子起身扶她一同坐下。
  “外头又下起雨来,我来给你送伞。”
  “还是嫂子知道疼人啊,你看我们家那口子,就知道骂人。”
  “可不是嘛,赵大哥真是有福。”
  滕羽又露出些许笑意,他从前并不懂的,母亲为何愿意舍命救不相干的人,为了别人的幸福而牺牲自己,为了别人的欢喜而放弃自己的欢喜,不过现在,他到有些懂了。
  只是自己喜欢的,喜欢自己的,都这样的重要,怎么能轻易放弃,若是让他碰到,是必定不会以命相搏的。
  天底下的人那样多,而他喜欢的,那样少,何苦,何苦……
  所以他费心尽力,只为了自己喜欢的人,而其他人的性命,倘若要以他的命来换取……
  不值。
  所以滕羽宁愿将心中的疑虑憋在心里,他也宁愿相信,盛传的阴冥尊复生以及流芳尊重伤的消息,跟林望之毫无关联,这个人的陪伴扶持,足够他费心尽命的守着。
  于是第二天的时候,当林望之再次问起滕羽可要去往滕府的时候,滕羽终是摇了摇头,他从前疑惑自己为何没有父亲,之后觉得没有也挺好,后来,他有过一个父亲,他们虽不曾说上几句话,不曾有过什么父慈子孝的温馨场面,但这大概,于他,于滕鑫,都足够了。
  经过一夜细雨,这会儿已然放了晴,滕羽也终于没了挂怀。
  滕羽不愿去,林望之也没有强求,便决定去接回黑妮和大随,只是刚出客栈的门,就见着了两个人。
  这世上当真又诸多定数,而缘分二字当真奇特,也当真让人避无可避,纵使先前做了何种打算,老天却偏偏没来由的落下一个安排,令人挣脱不能。
  那迎面走来的,可不正是滕鑫和林念宇?!
  滕鑫终究是凡人,发已花白,身形也远不如滕羽记忆里的那般高大,甚至是有些佝偻的,往时总是追着他打的那个矫健身影,好似只是昨日里的一个幻梦,林念宇扶着他,手里拎着几个纸包,也一眼就瞧见了滕羽与林望之。
  一时之间,竟都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再见着滕鑫,滕羽心间涌上种种滋味,才方觉自己是真的放下,不怨了,他蓦然想起昨日见着的大虎,心间攸的一片通透。
  他自小随母亲搬过几次家,却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开晋陵太远。他长大方知母亲离开滕家的冰冷决绝,只是到此时,他才知晓,这绝情之下的痛楚。
  她大约从不想连累他,即便再想,也只站在门扉远远眺望,她也宁愿滕鑫恨她,却不能同他一起。这个温婉柔顺的女子,用尽自己所有的叛逆,却也只换得那么零星一点的时光。
  只是,滕羽猛然拉住身侧之人的衣袖,他是不同的,他知他可能会给他带来诸多骂名,众叛亲离,可是他不会放手,他是不同的,不会委曲求全,即便玉石俱焚,也要拼得一寸相伴。
  他是他的人,生,他伴着,死,他亦同往。
  只是怔楞间,林念宇已经扶着滕鑫走了过来,不过几日没见,这孩子倒是沉稳了许多,只是看来有些阴郁,他眉眼望过林望之,望过滕羽,亦望过滕羽执林望之衣袖的手,眼中情绪一阵翻涌后,终于喊了声:“小叔叔。”
  林望之依旧淡淡的,滕羽在一旁也只是笑,然后听林念宇指着自己对滕鑫道:“外公,这便是,我们跟你提过的,溪风。”
  滕羽神色不变,心下却一紧,他吃不准,这个“提过”是怎么个提法。现如今谣言四起,阴冥尊或可重生之事,滕鑫是否得知?
  滕鑫倒是闻言认真打量起滕羽,他从前便是个严父,现如今即便老了,也锋芒不减,只是他这般盯着滕羽看了许久之后,只是淡淡问:“他便是你们说的,很像小羽的孩子?”
  见林念宇点头,老人微阖双目道:“要我说,一点儿也不像。若是那小子,哪会这般安稳的站着,见着我,早跑的远远的了。”
  滕羽听到这话,心间一松,却没来由的,又一阵难过,他和滕鑫似乎从来没有能好好说过话,他从前并不觉得这个父亲如何,有与没有也没什么分别,可自多年后这一见,却也知晓自己曾经的不懂事。
  滕羽忽然念起,滕鑫初时不期见到自己后,满脸惶然的问他,他娘在哪里,然后听到他答“死啦”的时候,这高大男人踉跄着后退一步,满目恻然,当时滕羽问他:“你这是怎么了,你可是哭了?”
  “没有,你看错了。”这流血不流泪的男人忍下心绪,匆匆背过身去,只是道了这么一句,现在想来,那是滕羽跟在他身旁十年,唯一一次见到他哭。
  林念宇听完滕鑫的话,并未展露什么,只是定定看着滕羽,然后问:“既到了晋陵,可要去滕府坐坐?”
  滕羽听了却小心脏一抖,心说林念宇这会儿怎么对自己如此和颜悦色,往常明明根本不搭理自己,难不成是看出了什么?既是如此,那就更不能去了,岂料他嘴刚张开,林念宇好似知道他要说什么,微微上前一步:“秦笙受伤濒死,你真的不去看看他?”
  滕羽被这条消息当头一砸,瞪大了眼睛,盯了林念宇半晌,见他并没有任何撒谎心虚的神色,滕鑫这样从不撒谎的也没有反驳,看了一眼林望之后,忙拉过他的手道:“那你还费什么话,还不快走?”
  


  第28章 秦笙
  滕羽这边拉着林念宇风风火火的朝滕家赶,林望之就带着滕老爷子在后面跟着,滕羽内心着急,虽有些奇怪林念宇为何能这般无动于衷的样子,但到底还是担心占了上风,也是潜意识里,滕羽觉得,林念宇总不会拿朋友的生死来设套。
  滕羽心间焦虑,也没有注意到,在经过一个地方时,林望之眉眼望去,不觉停顿了一瞬。
  只是一路上林念宇一直慢悠悠的,任凭滕羽怎么催也不肯快些,也时不时要回头看一看滕鑫的状况,而到了一个路口,又一本正经的往反方向走去,滕羽实在忍不下去,便终究扯着林念宇往滕家跑,他心中知晓,这番肯定是瞒不过去了,只是若林念宇问起来,他也只会回:“认得路又怎样,滕家是晋陵大户,即便认得,也不奇怪。”
  到了滕府,林念宇这会儿倒不再拖延,带着滕羽一路到得秦笙的床前,那另外三个小辈也在,只是看秦笙虽面色苍白了些,却还挺精神的躺在床上的样子,滕羽也只能无语挑眉:“不是重伤濒死?”
  “之前确实是,刚给救回来。”林念宇答得滴水不漏,表情也没丝毫改变,半点心虚没有。滕羽虽憋火,却也无可奈何,只得长叹一声,料想自己果被个小辈算计了去,“没事就好,那我便走了。”
  “溪风等等,我有话要对你说。”却是秦笙将他拦了下来。
  伤者为大,而这会儿滕羽若是不留,未免又显得太小气了些,只是紧接着秦笙就将其他人遣走,独留了自己,滕羽又一阵头疼,心说这些小辈也太难对付了些,八成又要试探,只是即便探出自己的身份又能怎样呢,不知道总好过知道。
  而这会儿林念宇竟也沉得住气,乖乖退开,亦没有询问滕羽早就准备好答案的那个问题。
  待众人离开,秦笙没有丝毫婉转曲折,上来便是这么一句:“听说阴冥尊复生,溪风以为呢?”
  滕羽只是笑笑:“我也有一问,那么多次在路上遇到的蓝毛小鸟,可是供你驱使?”
  “溪风觉得呢?”
  “往先曾听闻魔门中有一驭物法门,常人修炼不得,另有一宝物,唤启灵哨,亦收管在太平山上。”这几次滕羽和林望之无论走到哪,都能遇到这些个小辈,想必秦笙功不可没。
  听到这儿,秦笙也笑了:“你说这话,也已然回答了我第一个问题了,这启灵哨放在我师父那,寻常人皆不知的。”
  “你别拿这个来框我,这启灵哨在哪,虽知者甚少,世家大族中却也有人记着。只是因为能修驭物之法者,百年难遇罢了。”滕羽不咸不淡的一番反驳,只是秦笙一脸的不信。
  滕羽也不再解释,挑眉道:“你也不防同我说说,你们几人一直在一起,偏只有你受这般重的伤,而你又是五人当□□法最高的,作何解呢?”
  秦笙瞪了瞪眼:“我哪是最厉害的,明明该是师姐或林念宇吧。”
  滕羽道冷哼一声:“有刘家村村口树林里那一次相遇,我若还分不清你们高低,就是眼瞎。”
  “哈。”秦笙笑开来,露出一枚虎牙,这孩子本就看来干净清爽,这一笑,更是讨人喜欢,“是了,也的确瞒不过你。当时也是急了,没有细想,那一招,本该师姐受着的。”
  “啧,那你这番藏拙,也是为了哄你师姐高兴?”滕羽看秦笙一脸不置可否,也只感叹一声。
  秦笙听闻“藏拙”二字,摇头晃脑故作深沉道:“不过即便我使出全力,想来也未必打得过你,我打听过了,你修行时日那样短,这般资质,倒真让人羡慕。”
  滕羽听了却并未露出得意或高兴的神色,反而有些郁郁的:“这并非关于资质,只是我比你们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罢了。”
  “哈,又是什么大道理,为了‘守护之物’变强什么的?师姐爱看的话本上都是这么说的。”秦笙说这些的时候,脸上褪去了少年该有的开朗,神色有些漠然,“那终究只是供人消遣的故事,只是有些人,终其一生,也未必真能守住些什么,不是谁的所求有高下,只是这便是命。”
  滕羽有些惊讶,这般大的孩子却也会说出这样的话,也不知该算寒澈教的好,还是秦笙遇到过什么,可他没有究其缘由,倒问了个别的:“若让你以一人之力对抗天下,你可有这样的勇气?”
  秦笙细细想了想,先点了点头,继而又摇了摇头。
  滕羽说:“你看,这就是原因,有的人不是天资不够,也不是不够努力,更不是谁的求取有高下,只是有些人,不需要这样罢了。”
  大约没有想过,滕羽这样的“一己之力”,全是被逼出来的,秦笙默然一会,重又露出些少年该有的明朗来:“原是这样,不过有些人,即便需要,却也不愿相信自己有那样的能力吧。”
  滕羽本想道一句“信与不信,全凭自己罢。”只是看秦笙的表情,是已在心中下了决断,也不再多话,只说:“你们可别再乱跑了,若让你师父知道,就等着被训吧。”
  秦笙经这一提,也想起了些什么:“对了,传言说师父受了重伤,这可是真的?那日我并未细看,只是你离她最近,她也极信任你的样子。”
  “你的鸟儿没有告诉你?”
  “我师父若让人轻易知道自己的痛处,那便不是师父了。”
  滕羽微微一笑:“你既然知道,那便好了。”说着就要往外走。
  “等等!”秦笙拦住他,见滕羽没有回头,显然铁了心不会多说些什么了,便急道:“再过不多时,就是六月初四了,每年那一天,师父总会很伤心。师父曾言她这一生痛过恨过,却只有一事令她后悔,溪风可知是哪件事?”
  滕羽仍没有转身,只传来一声喟叹,他缓缓道:“你不用拿这个来试我,我之所为,向来凭心。”
  滕羽原先觉得林念宇试探,是毕竟事关自己身世,难免不会不在意,而秦笙这番询问,无非好奇,或为了林念宇乃至祁瑶,只是秦笙最后这么几句话,却让他看明白了,之前那些所为兴许都有,但都不那么重要,唯有寒澈,秦笙是在跟他讨一个承诺,一个寒澈有难,他也拼死护着的承诺。
  这小辈倒是挺看得起他,其实却如他所说,话本里大多都是骗人的,无论前世今生,他其实都不见得比寒澈厉害,传言里飞云台上那般声势浩大的一击,不过只死了一个自己,可见世人皆有谬断,即便如秦笙这般聪明伶俐的,也会为谣言所扰。
  只是怎么能拒绝,如何能讨厌的起来,再怎么算计,也是为了自己珍视在意的人,而所为之人,是那个终在六月初四上了飞云台的寒澈啊。
  


  第29章 晋陵旧事
  滕羽出来的时候,见林念宇和林望之正等在外头,也不知两人之前说了些什么,林念宇只是看了滕羽一眼,转头就走。
  滕羽莫名其妙的眨眨眼睛,走到林望之身边,只望了望他,便听他道:“跟我来。”
  林望之领着滕羽到了一处荷塘,很僻静的地方,旁边建了一座小亭子,滕羽认得这荷塘,却没见过这亭子,滕鑫正坐在里面,怔怔出神,滕羽抬头便见这亭上题了四个字:萍藻依依。
  旁边是荷塘,亭子却题萍藻,真是牛头不对马嘴,只是滕羽脑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就听林望之对他说:“滕萍萍,就葬在这里,在这片荷塘里。”
  正巧滕鑫也看到了他俩,老人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便转过头去:“你们也是来看她的?”
  滕羽有些木然,他自打进了滕府就想着要看看姐姐,只是他满腹理由都打好了,却没想就这般见到了,他纵有千万句话想说,到这一刻,却忽然脑子一空。
  老人满目爱怜的看着这一池荷叶,初夏时分,早有荷花伸将出来,亭亭绽放,落得满池馨香,正是一片清新雅致的好景象。
  滕萍萍从前,也很爱这片荷塘。
  “见了你,她一定也很欢喜。”老人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含糊,他颤巍巍站起来,一个人,慢慢的走开,而在他走后,滕羽也终于簌簌落下泪来。
  就如同三十年前滕鑫一眼便认出了他一样,这回也是如此。
  这天下,哪个父母,会认不得自己的孩子呢?
  而对于过去那些,原来一直从未放下的,只有他自己。
  滕羽虽哭,却仍有克制,一直是静静的,压抑着的,而林望之也就站在他旁边,不安慰,不询问,不言语。
  滕羽当初,被滕鑫带回去的时候,也不是滕萍萍多大度,内心毫无芥蒂,只是这孩子长得可爱,总是很神气的样子,滕萍萍生的善良,也如何没能恨的起来。
  其实随着年龄的增长,尤其是滕鑫带回滕羽之后,滕萍萍也越发能够明白,自己的父亲,同自己母亲是指腹为婚,但对于滕羽的娘的感情,却是不一样的。
  滕萍萍也内心天人交战过,只是最后的结果,是没过几日,她掏出母亲留给她的玉佩,送给了滕羽,然后在之后很长的时间里,他们一直都是彼此眼中最亲近的人。
  而此时滕羽也终于渐渐止住了泪水,他攥紧胸口的手间,已不见曾经的玉佩,那块陪伴他多年的玉石,已于二十年前,同他的身体一起,化为灰烬。
  他也许久不曾哭过了,这会儿哭了许久,见林望之一直陪着自己,虽有些不好意思,却终归心间欢喜。
  他也终于能静下来,在心间对着这片荷塘说,姐姐,我遇到了很喜欢的人,很重要的人,你看,他就站在我旁边,他同你一样,无论我身在何地,所做何事,都愿意陪我走下去,不曾舍弃。
  所以,姐姐,我很好,念宇也很好,我们都很好。
  滕羽以前觉得他要说的事情有很多,比如当时滕萍萍被林家带走后,他心中的焦急,比如滕萍萍死在他怀里的时候,他心中的愤恨,再比如浑浑噩噩再世为人后,他内心的茫然,却到最后,只剩下一句平安。
  一切安好,勿需挂念。
  见完滕萍萍,滕羽觉得自己前世之愿已了,也不跟其他人打招呼,拉着林望之就往外头走,他如今心间满满的,便觉无论发生什么都有勇气去面对。
  这世上,原来就有诸多苦难伤痛,却仍有许多欢喜善意,以为不能做到的,原来可以轻易做到,以为失去的,原来还能再得到,以为无法接纳的,原来终于可以理解。
  滕羽不知林望之这回又要去向哪里,只先到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一枚香囊,一条黄色发带,他一路眉开眼笑,连带着摆摊的大婶也笑起来,少收了他钱。
  那是一个黑底红边的香囊,图案也简单,大婶问起来的时候,滕羽也只说是自己用的,只是滕羽买了香囊,却不买香料,便同林望之走过青石板上的木头小桥,接回一马一鸡,往荆宜走去。
  他们来的时候走的西门,走的时候,却偏偏要绕远走南门,只是南门同他们走过的任何城门皆不相同,这南门,竟是在排排屋舍之后,那那一间间屋子,也都是住了人的,每家门口都放了一些东西,有的是一碗饭,有的是一杯水,有的是一个馒头,只有一家与别家不同,他的门前,系了根黄色发带。
  滕羽路过这家的时候,停了停,从敞开的屋门依稀可辩寻常人家的装饰布置,然后屋里传来一阵鸡飞蛋打之声,一个人被灰头土脸的轰了出来,跟着一个女子叉着腰追了出来喊道:“我让你买些萝卜,你给我买来一筐蒜!蒜能当饭吃吗!”
  倒在地上那人爬起来,气急败坏喊道:“那,我不是听说在贱卖吗!你平常不是说了要节俭!”声音虽响,却有些中气不足。
  “那你跟我说说今天吃什么!”女子抄起一颗大头蒜就往男子身上砸,然后才看到站在门口看呆了的滕羽林望之,立马挽了挽鬓角有些散乱出来的发丝,端庄贤惠温柔的扯出一个温婉笑容:“二位,有事吗?”
  滕羽一抖,但他还没抖完,就见眼前的女子风一般的闪过来,惊到:“哇,这莫不是就是传说中冷面无情辣手摧花的高冷君林汪汪是也?”
  滕羽二人还没来得及转的过弯来,女子自觉失言,赶紧补道:“泠洵君真乃帅气逼人,小女子话都不会说了。”
  那边被他糊了一脸的男子这时候也爬起来,怒气冲冲喊道:“你是我媳妇,对着别家男人赞不绝口是几个意思?”这男子其实细看之下,剑眉朗目,器宇轩昂,很是不俗,女子也清雅可爱,且两人都是修仙者。
  “你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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