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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香-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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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哥儿是四月初一满月,可那日忌理发,所以没有给他落胎发。四月初三是个好日子,原本盛夫人是要安排人过来给诚哥儿落发的,东瑗却拒绝了。

“是我不让的。”东瑗笑着对盛修颐道,“我和娘说,我梦见诚哥儿落了胎发,健健康康在我跟前,模样可爱极了。梦都是相反的,娘就说挨到四月二十,再给诚哥儿落发。”

盛修颐深深看了眼东瑗。

诚哥儿有些困了,盛修颐才把孩子给了乳娘抱回桢园。

“怎么不给诚哥儿落胎发,可是有什么讲究?”夜里歇下,盛修颐在东瑗耳边轻声问道。

东瑗也不打算瞒他,笑道:“你知道人为何一生下来就有头发?”

盛修颐笑:“你有高见?”

东瑗笑起来:“并无高见。不过世间万物,总是应时而生。孩子出生就有了胎发,因为孩子肌肤娇嫩,身子柔软,脏东西容易进入身体里,胎发就是最好的帽子,护住他的头……”

盛修颐听着,哈哈大笑。

东瑗很泄气。

“无稽之谈”他笑着捏她的鼻子,却也并不在意,道,“既然你和娘已经说好,四月二十日定要给他落发。早早落了胎发,才能有一头浓密的头发,可知道?”

语气似长辈包容小孩子无伤大雅的顽皮一样。

东瑗想,是因为诚哥儿出生头发就浓密乌黑,盛修颐才能允许她将孩子落发之事推迟二十天吧?

可东瑗明明记得,后世的时候,有小孩子的同事说过,小孩子脱胎发至少要五十天,一百日最好,否则失去了天然的保护,对孩子头皮不好。

古人却讲究满月落发。

一百日她是不指望的,已经推迟了二十天,她算是比较满意的。

她轻轻嗯了一声。

盛修颐顿了顿,又道:“阿瑗,有件事和你说。上次我去陶氏的院子,她说她身子重,夜里睡不踏实,怕是府里水池太多,她中了些湿气……”

东瑗眉头不禁蹙了蹙。

盛京的四月并不算湿漉,盛昌侯府几处小池塘就说中了湿气,太牵强。

她心念未转,就听到盛修颐继续道:“……内湿不好用药,需得慢慢调养。我最近也忙,忘了这件事,心里一直想着抽空去看看。方才去了她的屋子,她说越发重了。我已经吩咐下去,明日安排她去河北那边的庄子上住几个月……”

东瑗微愣。

她沉思片刻,推开盛修颐的手,坐了起来。

盛修颐也顿了一下,笑着半支起身子,问她:“怎么了?”

东瑗声音静而沉稳,问:“天和,陶姨娘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盛修颐一顿,也缓缓起身。

“你别骗我家里的姨娘送到庄子上去,旁人定会有不好的猜测。陶姨娘是个谨慎小心的人,她就算真的病重,也不会提这话她出去了,自有流言蜚语,钰哥儿怎么办?哪怕她不替自己想,也会为了钰哥儿忍着。”东瑗回眸,静静看着盛修颐,“况且府里才几个池塘?因这样就中了湿气,也太滑稽陶姨娘不是这样恃宠而骄的人。”

盛修颐看着她。

阴晦光线中,她的面容看不清楚,可字字清澈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打在盛修颐的心头。

他遽然觉得自己多事了。

阿瑗不是他的母亲。

她比他的母亲聪明、敏锐,并不是个会被人欺负的女子。她对待下人和孩子温柔,平日里文静娴雅,却不是个懦弱的人。

他想着替她挡了不愉快的事,却忘了他的阿瑗是个敢弑君的女子。

她骨子里,并不曾对谁惧怕。她柔婉可亲,却将满院子的人看的清楚,心中早已有数,不会着了谁的道儿。

他的母亲盛夫人是个糯软善良的人,而阿瑗却是个外柔内刚、见识过人的女子。

他想着护她,却只会让她更加担心。

她这样一番话,不仅仅合情合理,甚至把人性看得那么清晰。对陶姨娘,阿瑗了如指掌。

盛修颐的唇瓣有了个浅浅的弧度。

“躺下,别受了凉。”盛修颐抱着东瑗,把她拉到被子里,两人合盖一床被子,他搂住东瑗的腰,轻轻吻了吻她的面颊。

东瑗顺势躺在他怀里,静静等着后文。

盛修颐就把今日睡莲告状的事,一一说给东瑗听。说到陶姨娘收买戴妈时候,盛修颐语气里有了些扼腕。

他也觉得陶姨娘的计谋很巧妙,这样聪明,却不用在正途,叫人不由替她可惜。

所以他方才去陶氏的院子,先说让她不要多想事,把一切交给东瑗,而后句句在暗示陶姨娘他心中有数,对她敲打,先把她心里的防线踩踏了。

让陶姨娘以为他早已掌握了具体的证据,甚至有了戴妈口供。

陶姨娘心里的防备被盛修颐推倒,心先乱了,才会有后面的胡编乱造,漏洞百出。

盛修颐最擅长攻心。

想要打倒一个人,先摧毁了他的心,而后就是瓮中捉鳖。

“……钰哥儿还在府里。孩子年纪小,倘若把她送去家庙,将来对钰哥儿不好。”盛修颐又道,“让她去庄子里静养半年,反省反省,倘若改过自新,再接回来。你不用替她说情。”

东瑗半晌没有说话,而后才叹气道:“其实我心里也纳闷,我进门的时候,芸姐儿对我还好,而后却慢慢和我生疏起来。我想着自己像她那么大的时候,也是情绪多变,就没有深想。也不好常去她那里走动。一则我怀着诚哥儿,自己精力也不济;二则人言可畏,好心的,说我这个后娘是关心芸姐儿;若存了坏心,还以为我在打什么坏主意。原来是有这么一遭……”

她顿了顿,又道:“听说从前这院子里是她帮衬着做主。如今我来了,她怕是想不通彻。出去散散心也好。”

盛修颐微讶,笑了起来。

她一句话就点出了陶姨娘这般行事的根本。

她看待某件事,原来是如此的清楚明白。

就这样,陶姨娘出去的事,就算说定了。

次日早晨去请安,盛修颐又把这件事告诉了盛夫人。

盛夫人错愕半晌。她想起昨日睡莲说话时盛修颐那漠不关心的表情,还以为他心里不以为然呢。

哪里知道,转身直接就怀疑到陶姨娘身上,还把人给撵了出去。

盛夫人心里也担心真的是有人搞鬼,宁可错杀,也不能姑息。她自己是没有很好的法子妥善处理,正犯愁呢。

盛修颐来这么一招,盛夫人乐得省力气,就念了句阿弥陀佛:“陶姨娘生的单薄,咱们府里湿气的确重。既然你们夫妻恩典她,就送出去吧。”

她以为东瑗不知情,所以后面的话也没说。

盛修颐道是。

请安后,东瑗回了内院,盛修颐去了外院,安排今日送陶姨娘走的马车和随从。

巳初,陶姨娘穿着崭新的藕荷色绣双蝶戏花褙子,豆绿色八福遥梗飞洗髯帕街逗毂κ痿ⅰK难诀吆上阋泊┳糯匦碌囊律眩嘧虐ぃ谔找棠锷砗蟆�

陶姨娘不见了往日的明艳妩媚,脸色煞白,眼底有深深瘀痕的,眼皮浮肿,似哭了一夜。

蔷薇、橘红和罗妈妈,还有一群服侍的丫鬟们都不知道何事。见陶姨娘这样憔悴,又是穿戴一新,还拎着包袱,像是要出门,都莫名其妙。

陶姨娘跪下给东瑗磕头,眼泪不由自主涌了上来:“姐姐……”

她泣不成声。

第170节反应(2)

陶姨娘这么一跪,哭得伤心,屋里服侍的丫鬟们都很聪颖,不等蔷薇暗示,就退了出去。

蔷薇和橘红年轻,怕陶姨娘在她们跟前抹不开,也退了出去,只留罗妈妈在东瑗跟前服侍。

东瑗这才开口,对陶姨娘的丫鬟荷香道:“快扶你们姨娘起来……”

陶姨娘的头磕在地上,就是不起身。

她重重给东瑗磕了三个响头后,才抬起头看东瑗,泪水磅礴,整个人虚弱得可怜,瞧着心生怜惜。

她才二十三、四岁吧?

在东瑗曾经生活的年代,她可能是刚刚大学毕业的女孩子,正是人生如花盛绽的美好年华。而在这个年代,她已经是六岁孩子的母亲。

她跪在地上,挪动膝盖向前,跪在东瑗脚边,哭道:“姐姐,我身子骨不好。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痊愈回来。二少爷最是听话孝顺,求姐姐替妹妹看待一二,妹妹给姐姐磕头。”

舍不下钰哥儿是真心的,却也不是她哭成这样的原因吧?

她在等东瑗给她一个答案。

她说,此去不知归期……。

她很聪明,清楚自己不是被送去家庙,而是庄子,她有被接回来的那天。可遥遥无期的等待,会让她痛苦不堪。她想知道盛修颐是否向东瑗透露过,何时接她回来。

所以她说着说钰哥儿,想用钰哥儿来打动东瑗。

“别哭了。”东瑗却温和而笑,“世子爷昨夜告诉了我,你身子骨不好,爷体谅你,送你出去修养。你如今哭得这样厉害,旁人瞧在眼里,会道出是非的……你知道,府里的下人们总是说三道四,要是传到钰哥儿耳里……”

陶姨娘身子一震,她的眼泪再也流不出来。

薛氏知道,她知道陶姨娘为何被送走

因为她说了盛修颐一模一样的话:别叫人看出端倪,否则谣言对盛乐钰不好这话昨晚盛修颐就说过。

肯定盛修颐告诉薛氏的。

陶姨娘拿盛乐钰做借口逼问东瑗归期,东游就拿盛乐钰回击她。

“快起身”东瑗看了眼罗妈妈,让罗妈妈和荷香一起,搀扶起陶姨娘。

这次,陶姨娘没有再挣扎,顺势站起了身子。

“原先你们姊妹都在我跟前,大家一处,每日热热闹闹的。如今你要去庄子上,我心里也是不忍的。”东瑗叹气道,“可留着你在府里,湿气太重,对你也不好。我只能忍着,同意你出去……”

她的语气,好似从前和姨娘们姊妹情深,感情有多么好似的。

可东瑗进府这些日子,对姨娘们虽不打压,却也冷淡得很,还不如对自己身边的丫鬟们亲切。

原来她也会做戏

陶姨娘心头又是一跳。

为何到了这一步,她才发现府里的人藏龙卧虎,并没有人比她笨。

至少薛氏不比她笨。

她从前真的小看了薛氏,还以为她只是个自恃美貌拉拢盛修颐心的娇滴滴的贵族小姐。

如今看着东瑗这番虚假却声情并茂的做派,陶姨娘对自己从前的大意与轻举妄动悔恨不已。

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绝对不会如此轻敌。

她垂首,咬了咬唇。

“俗话说,千里打厂棚,天下没有不散之筵席。”东瑗又感叹道,“况且你又不是不回来。世子爷说,湿毒不能用药,要慢慢调养。虽说调养很慢,但只要你身上的病好了,心里明白过来,自然会接你回府。”

陶姨娘猛然抬头,看了眼东瑗。

这话是在回答她方才的问句吗?

薛氏的话,是不是在警告她:要等她想明白,等她彻底没有了歪念,才会接她回府?

那是什么时候?是不是永无回府之日?

盛修颐把陶姨娘的计谋都说给了薛氏听,那么薛氏为了自己和孩子,会不会在盛修颐面前说坏话,从此就不肯让陶姨娘再次入府?

想到这些,陶姨娘有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与绝望:原来她在世子爷和大奶面前,是如此渺小他们要打杀她,哪怕她有了孩子,哪怕她儿子再受宠,都可以用这等法子处理了她

她再也不敢强势和试探,又跪下磕头:“姐姐,妹妹定会好好养病,早日健朗,回来尽心尽力服侍您您在府里保重身体,妹妹祝您和三少爷万事如意,事事顺心。”

放下了一切,在哀求东瑗。

同样是孩子的母亲,自然明白骨肉分离的痛苦。倘若让诚哥儿立刻东瑗片刻,东瑗心里都跟猫挠一样。

她又如何不能体会到陶氏想早日回府,害怕从此见不得盛乐钰的心情呢?

她既然已经能在求东瑗,而不是用钰哥儿逼她,东瑗也见好就收,道:“你放心去吧,早日回来。”

一句早日回来,终于让陶氏的心微定。

她的态度越发恭谦卑微。

东瑗喊了蔷薇进来,让她打水来给陶姨娘洗脸。

“抹些脂粉,出去的时候笑着。你是出去养病,是世子爷给你的恩典,对你的怜惜,应该高兴。你又不是犯了错。”东瑗笑着对陶姨娘道。

陶姨娘看着东瑗自欺欺人,也跟着苦笑,颔首道是。

东瑗就让蔷薇和橘红服侍陶姨娘上妆,还赏了她一个赤金蝙蝠闹春的凤钿。

橘红上妆手艺很好,东瑗的脂粉、胭脂又是宫里内造的,片刻就将陶姨娘脸上的憔悴掩住,整个人比平日里还要光艳几分。

她平日里没有化过这么精致的妆容。

陶姨娘看着镜中的自己,明眸若秋水,粉腮赛烟霞,只要不在薛氏跟前比,也是个艳丽夺目的女子。

偏偏她倒霉,她的主母是名冠京华的第一美人,比东瑗一比,她就变得普通平凡了。

想着,陶姨娘站起身子,给东瑗屈膝行礼。

东瑗微微颔首,吩咐她路上小心。

荷香就搀扶着陶姨娘,出了静摄院。

陶姨娘一走,罗妈妈和橘红、蔷薇都迫不及待问东瑗:“是去哪里?怎么我们听着糊里糊涂的?”

东瑗把盛修颐一开始编的那套说辞,说给了罗妈妈等人听。

“这样的天气,哪里染了湿毒?”罗妈妈不信。

蔷薇和橘红也不信。

东瑗笑着不再解释,拿出针线簸箩,做诚哥儿做衣裳,任罗妈妈等人再问,就是咬定陶姨娘是去养病。

下午,陶姨娘去了庄子上的事,盛家阖府上下已经都知晓了。

陶姨娘是二奶奶葛氏的姨母表妹,却是庶出的,她俩人没有血脉亲缘。二奶奶葛氏向来不跟陶姨娘来往,觉得自己一个嫡妻跟妾室走动,是往下|流走,失了身份。

可听闻陶姨娘出府养病,她是不信的。好好的姨娘被送到庄子上去,定是犯了事。

却又听说陶姨娘走的时候,容光满面,倒真像是得了恩典出府去静养。

难道真有这样的好事?

二奶奶葛氏不太甘心,就借故来东瑗的院子探究竟。

东瑗对她看热闹的来意一清二楚,也是一口咬定说陶姨娘是湿毒,怕在府里湿气中,才送了出去。

二奶奶葛氏见她不松口,说了很多隐晦的陶姨娘的坏话,想跟东瑗拉近关系。

东瑗还说不松口。

她只得失望的回去了。

陶姨娘出去,二奶奶等人惊讶,可在盛修颐其他三个姨娘那里,却似在平静的湖心投下了巨石。

特别是邵紫檀,她一头雾水。

她和陶姨娘关系最好,平日里有什么事,陶姨娘总是和她有商有量的,向来不瞒她。

昨夜世子爷来了陶姨娘那里,坐了一会儿就走了。邵紫檀就住在陶姨娘隔壁,她也没听到什么动静。

怎么无缘无故这样不声不响的走了?

“你去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怎么回事。”邵紫檀对丫鬟兰芝道。

兰芝忙劝住:“姨娘,陶姨娘才出去呢……”

虽然说是去养病,邵紫檀却知道,陶姨娘根本没有得病。一听兰芝的话,邵紫檀回神,再也不敢提去打听的话,安分守己替东瑗和盛修颐做鞋。

“出去了?”范姨娘听到芸香说陶姨娘去了庄子上养病,也是吃了一惊的,“她什么病啊?”

“听说是湿毒。”芸香低声道,“可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府里这么多人,怎偏偏她中了湿气?况且往日瞧见,气色也很好啊……”

“可不是?”范姨娘疑惑道,“奇怪了,到底因为什么?怎么一点风头都不见,就落了这么大的雨?太反常了。”

“姨娘,您不是不喜欢她吗?”芸香笑道,“她出去了,您不高兴?”

范姨娘就笑起来:“我自然是高兴的。芸香,侯爷身边的林大姨娘,是不是去年也说送到庄子上去静养?后来就病死了啊……一般出去养病,都只有一个下场,就是病死的。我可从未见病好回来的…。。”

说着,语气里满是快意。

芸香则提醒她:“陶姨娘和林大姨娘不同。林大姨娘没有孩子,陶姨娘可是有二少爷的。”

范姨娘觉得芸香说的也对。

那快意就减了一半。

主仆两人猜了半天,还是不明白到底怎么了。最后,范姨娘无聊叹气:“没劲,还要回来啊……”

第170节反应(2)

第170节反应(2)

第170节反应(2)

陶姨娘这么一跪,哭得伤心,屋里服侍的丫鬟们都很聪颖,不等蔷薇暗示,就退了出去。

蔷薇和橘红年轻,怕陶姨娘在她们跟前抹不开,也退了出去,只留罗妈妈在东瑗跟前服侍。

东瑗这才开口,对陶姨娘的丫鬟荷香道:“快扶你们姨娘起来……”

陶姨娘的头磕在地上,就是不起身。

她重重给东瑗磕了三个响头后,才抬起头看东瑗,泪水磅礴,整个人虚弱得可怜,瞧着心生怜惜。

她才二十三、四岁吧?

在东瑗曾经生活的年代,她可能是刚刚大学毕业的女孩子,正是人生如花盛绽的美好年华。而在这个年代,她已经是六岁孩子的母亲。

她跪在地上,挪动膝盖向前,跪在东瑗脚边,哭道:“姐姐,我身子骨不好。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痊愈回来。二少爷最是听话孝顺,求姐姐替妹妹看待一二,妹妹给姐姐磕头。”

舍不下钰哥儿是真心的,却也不是她哭成这样的原因吧?

她在等东瑗给她一个答案。

她说,此去不知归期……。

她很聪明,清楚自己不是被送去家庙,而是庄子,她有被接回来的那天。可遥遥无期的等待,会让她痛苦不堪。她想知道盛修颐是否向东瑗透露过,何时接她回来。

所以她说着说钰哥儿,想用钰哥儿来打动东瑗。

“别哭了。”东瑗却温和而笑,“世子爷昨夜告诉了我,你身子骨不好,爷体谅你,送你出去修养。你如今哭得这样厉害,旁人瞧在眼里,会道出是非的……你知道,府里的下人们总是说三道四,要是传到钰哥儿耳里……”

陶姨娘身子一震,她的眼泪再也流不出来。

薛氏知道,她知道陶姨娘为何被送走

因为她说了盛修颐一模一样的话:别叫人看出端倪,否则谣言对盛乐钰不好这话昨晚盛修颐就说过。

肯定盛修颐告诉薛氏的。

陶姨娘拿盛乐钰做借口逼问东瑗归期,东游就拿盛乐钰回击她。

“快起身”东瑗看了眼罗妈妈,让罗妈妈和荷香一起,搀扶起陶姨娘。

这次,陶姨娘没有再挣扎,顺势站起了身子。

“原先你们姊妹都在我跟前,大家一处,每日热热闹闹的。如今你要去庄子上,我心里也是不忍的。”东瑗叹气道,“可留着你在府里,湿气太重,对你也不好。我只能忍着,同意你出去……”

她的语气,好似从前和姨娘们姊妹情深,感情有多么好似的。

可东瑗进府这些日子,对姨娘们虽不打压,却也冷淡得很,还不如对自己身边的丫鬟们亲切。

原来她也会做戏

陶姨娘心头又是一跳。

为何到了这一步,她才发现府里的人藏龙卧虎,并没有人比她笨。

至少薛氏不比她笨。

她从前真的小看了薛氏,还以为她只是个自恃美貌拉拢盛修颐心的娇滴滴的贵族小姐。

如今看着东瑗这番虚假却声情并茂的做派,陶姨娘对自己从前的大意与轻举妄动悔恨不已。

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绝对不会如此轻敌。

她垂首,咬了咬唇。

“俗话说,千里打厂棚,天下没有不散之筵席。”东瑗又感叹道,“况且你又不是不回来。世子爷说,湿毒不能用药,要慢慢调养。虽说调养很慢,但只要你身上的病好了,心里明白过来,自然会接你回府。”

陶姨娘猛然抬头,看了眼东瑗。

这话是在回答她方才的问句吗?

薛氏的话,是不是在警告她:要等她想明白,等她彻底没有了歪念,才会接她回府?

那是什么时候?是不是永无回府之日?

盛修颐把陶姨娘的计谋都说给了薛氏听,那么薛氏为了自己和孩子,会不会在盛修颐面前说坏话,从此就不肯让陶姨娘再次入府?

想到这些,陶姨娘有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与绝望:原来她在世子爷和大奶面前,是如此渺小他们要打杀她,哪怕她有了孩子,哪怕她儿子再受宠,都可以用这等法子处理了她

她再也不敢强势和试探,又跪下磕头:“姐姐,妹妹定会好好养病,早日健朗,回来尽心尽力服侍您您在府里保重身体,妹妹祝您和三少爷万事如意,事事顺心。”

放下了一切,在哀求东瑗。

同样是孩子的母亲,自然明白骨肉分离的痛苦。倘若让诚哥儿立刻东瑗片刻,东瑗心里都跟猫挠一样。

她又如何不能体会到陶氏想早日回府,害怕从此见不得盛乐钰的心情呢?

她既然已经能在求东瑗,而不是用钰哥儿逼她,东瑗也见好就收,道:“你放心去吧,早日回来。”

一句早日回来,终于让陶氏的心微定。

她的态度越发恭谦卑微。

东瑗喊了蔷薇进来,让她打水来给陶姨娘洗脸。

“抹些脂粉,出去的时候笑着。你是出去养病,是世子爷给你的恩典,对你的怜惜,应该高兴。你又不是犯了错。”东瑗笑着对陶姨娘道。

陶姨娘看着东瑗自欺欺人,也跟着苦笑,颔首道是。

东瑗就让蔷薇和橘红服侍陶姨娘上妆,还赏了她一个赤金蝙蝠闹春的凤钿。

橘红上妆手艺很好,东瑗的脂粉、胭脂又是宫里内造的,片刻就将陶姨娘脸上的憔悴掩住,整个人比平日里还要光艳几分。

她平日里没有化过这么精致的妆容。

陶姨娘看着镜中的自己,明眸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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